却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势,就被老者率先轻抚上了头:“这不是小琳儿的猫嘛,怎么自己跑到这儿来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吗?”惹得猫咪先生在不满的咕噜了几声后,总算稍有放松的将尾巴垂了下去。

老者无言,却在透过微眯起的双眼,低头看向散落在猫咪先生身上的那抹夕阳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止住了抚摸他毛发的手,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甬道,视线就不知为何目不转睛地停留在了那里。只是对猫咪先生简单摆了摆手道:“看来时候也不早了……小猫咪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小琳儿该着急了。”就头也不回的对其下了逐客令。

这好像……还是猫咪先生第一次出师不利呢。孟琳喵虽然也知道幸灾乐祸不好——但还是忍不住于心中小小的嘲讽了其一下。

猫咪先生虽是有些不满,但索性也没再追究,就在转身从他那干瘦的手掌下逃脱出来后,径直走到了还对眼前的情况装出一脸茫然模样的孟琳喵身边询问道:小姐您,是认识这位老人家吧?

“喵呜……喵喵。”也不算认识啦……只是经常见面而已。

说到这儿时,孟琳喵便也随即话赶话地回忆起了关于这位老者的细节:说起来,老爷爷他似乎经常出现在这座公园里呢……

大概是在等人吧。

但也不等她将能回忆的都回忆完,猫咪先生就已经率先给出了解答。也不等孟琳喵追问其这么说的原因,他就在丢下了句:说起来,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如果小姐您再不找个隐蔽的地方静待法术失效的话,被人看到一只猫突然变成了一位女孩子可就不好了。后兀自跳下了长椅,迈起猫步朝着自己之前藏身的那棵树的方向走去了。

孟琳喵虽是想开口阻拦其的步伐,却在见他这幅决绝的模样后,也不得不在回头看过那位老者一眼后也跟着跳下了长椅,刚摇摇晃晃的于地面站稳阵脚,就赶忙加紧步伐追了上去:

但是……猫咪先生,难道咱们就不陪陪这位老爷爷了吗?要是他……

等到自己好不容易勉强追上了他的步伐后,还犹豫着没将话说出一半,就被猫咪先生没好气地打断了:

小姐您啊,也未免太过仁慈了吧?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之人,我总不能好心到去一个人一个愿望的帮他们解决啊。就算小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也实在太难为我了。

“喵呜……”抱歉……若不是他的抱怨,孟琳许是到这梦幻的一天结束,也未必能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要求,早已超越了猫咪先生许诺给自己“可以实现的愿望”的范畴了。

没事,这不怪您。而猫咪先生此刻反倒是佯装安慰的讽刺起了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不免会有贪得无厌的时候。面对这等神奇的力量,稍有动容也不足挂齿。更何况,这名为“孤独”的心病,即使是用上再怎么强大的法术,也未必能医治的好啊……

而猫咪先生的这番颇有感慨,也是早已超出孟琳理解的范围,说得她只能不知所措地伫立于原地,还不时回头望望那个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甬道的老者,因不知该做些什么而暗自踌躇。

“时间……难道已经错过了?”又一次的回眸时,她正巧看到老人干瘪的唇微微颤动:

“他……大概已经回去了吧。”意识到了这点,老者也只能在苦笑过后暗自收敛了失望的神情,再度露出那副逞强的微笑——虽说也不知是在笑给谁看。扶着长椅慢慢起身的同时自言自语着:“哎呀、我也真是的,居然连时间都记错了,真是老喽——”似乎是准备要离开了。

却在不经意的一个低头,注意到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它们后,老者也暂时放弃了回家的打算,反倒是担心起了这两只生灵的情况:“你们两只小猫,怎么还在这儿没走呢?”

但小猫自然不会回答他的疑问,他便也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就慢慢弯下腰来朝二者伸出了手,每只手各抚上了一只小猫的头道:“总不会是甘心陪我这个么糟老头子吧?”

“唔……”不得不说,老爷爷手的触感……还真是差啊。孟琳喵不由得对唯一能听懂自己的话的猫咪先生抱怨起来:和之前大哥哥的手掌完全没法比嘛。

而猫咪先生这次却意外地妥协道:罢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就陪他一会儿好了——也算是满足了小姐您善良的内心。

“喵呜呜……”陪老爷爷也不是不行啦,但能不能拜托他别再摸我的头了呢……感觉上面的毛都要秃了。

还请您稍微忍耐一下,他那是想哄您开心,您要是也想让这位老人家开心的话,至少也该装出很享受的样子啊。

“唔……”见示软无果,她也只得勉强忍耐着老者那骨瘦嶙峋的手掌,学着猫咪先生的模样,于喉咙中勉强发出了个还在发颤的“喵呜”声,来尝试回应其的好意。

老者也理所应当的以为孟琳喵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便微笑着对她的好意回应到:“好啦,别都在地面上站着了,地上多凉啊。”说罢,便弯腰将它们抱回到长椅上,一只手边放着一只猫咪,边轻轻抚摸着他们身上的毛发,边在叹了口气后,终于对这两只可爱的小生灵卸下了些包袱道:

“真是抱歉……得麻烦你们在这儿听我这个老头子抱怨一会儿了,毕竟我啊……也有好久,都没像现在这样有事可做了。平常在家里也都是一个人、我老伴儿她对宠物过敏,家里一直保留着她生前的习惯,也没再打算养个宠物……”

孟琳喵听闻老者的叙述后,刚暗自感叹道:老爷爷的生活也很辛苦呢……就被猫咪先生以一句:谁的生活又会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呢?给教育了一番。

而老者也趁着他们闲聊的空当赶忙收敛了情绪,边苦笑了声后敷衍道:“哎呀,说这些不开心的干嘛。”边赶忙转移了话题:

“至少孩子现在还是过得挺幸福的——有了体面的工作,成了一个幸福的家,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

说到这儿时,老者却再度将抚摸着二者手掌的速度逐渐放慢下来,在暗自叹了口气后,将视线重新放回那条甬道之上——看着这条自己孩子每天回家时的必经之路感慨道:“自打有了孩子,这小子就变得比以前更忙了……这个点还没回来,大概是又去加班了吧,上次他可是一直拖到晚上两三点才被放了回来……”

而这件事似乎也正直指向了老者心中的怒火,将他压抑许久的不满给一下点燃:“说起来……那种地方真的配叫‘公司’吗?根本就是一群坐享其成的家伙在肆意剥削劳动者吧?他们自己就没有孩子吗!”

在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礼后,他便也赶忙将神色收敛了几分,低头嘀咕了句:“算了……也不能怪人家公司,这孩子他也傻。”又将恼火的点转向了自己的孩子:“说让你加班你就加班啊?那么大个男人了,就不懂得反抗一下?”

而老者这番颇有私心的义愤却戛然而止,才刚不甘地攥住了发颤的手掌,却又无奈地松开了:“总不能为了那么点薪水,就把身体给累垮了啊……”并于话音刚落时,就若有所思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直至孟琳喵担心的朝他“喵” 了一声,他方才稍稍反应过来,先是苦笑着抚上她的背,反而开口安慰起了她:“别担心,小猫咪,我没事的。”

而无奈的是,这句自欺欺人的话虽是能轻易骗过单纯的孟琳喵,却终是骗不了老者自己的内心:“我也有自己的养老金啊,也是有精力帮他带孩子的。这傻小子怎么就只会自己抗着啊?有困难了都不敢跟我这个爸说一声……”

而老者的孩子,若是今日也没能有幸听到他敞开心扉的自述的话;真正明白老者渴望着什么的,大概也还只有他自己了:“他以为和我‘报喜不报忧’,就是在为我好了?我又不是为了只看着他光鲜亮丽的一面才把他带大的,而是为了能在他快乐时和他一起享受喜悦,在他伤心的时候和他一起分享悲伤啊。”

说到这儿时,老者那番因太久无人可倾诉而满溢出来的孤寂感,也终究是难以再被其轻易压抑下去,全部化作声音沙哑的对白,传到了该传到的那个人耳中去了:“结果……别说什么分担的机会了,这一年到头,除了每晚在这儿守着时能碰到一个擦肩而过,我就没再见过他几面了……”

“但我也没奢求什么太过分的愿望吧?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偶尔来陪陪我就好了啊……”

最终,终于被老者翘首以盼着的那个声音所打断了:“爸……”

而来者的出现显然把老者吓得不轻,在不确信的:“嗯……”了声后,他也无心再去理会自己身边的那两只猫咪,赶忙起身凑到了来者身边,皱着眉头仔细确认过后,才终于敢应了一声:

“儿子……”

而接踵而来的,便是老者心中各种,想说却没始终没有地方可以倾诉的嘘寒问暖:“你怎么在这儿啊?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饿不饿?要不老爸去给你做点什么吃的……”但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其那个一言不发的拥抱给全部堵在喉咙中了。

沉默了许久,那位中年方才率先开口,慢慢回答了老者之前的关心:“我刚才……在那条甬道上看到您了,就赶过来看看……恰巧听到了那些。”

他此刻的声音也因为感动而有些沙哑:“爸,以后啊……您要是想我了,就跟我说嘛,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看您啊,何苦要您一直守在这儿等我呢……”

而老者此刻也被此等“意外”所带来的感动惹得不免有些哽咽,只是从口中道出了个:“孩子……”后,就不知该再言语些什么了。

父子相互沟通理解的场面固然令人动容,但猫咪先生此刻倒是无心去沉寂于这幕后的辛酸故事中,赶忙叫上看得眼泪汪汪的孟琳喵,趁着没人注意他们悄悄溜走了。

“呜呜呜……”猫咪先生!随后孟琳喵就将责任全部推卸到了猫咪先生身上:为什么不让我再多看一会儿……却很快就被猫咪先生不气不恼地用一句:如果小姐您愿意当众从猫身变回人类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呢。给反驳了回来,他也又一次成功将可怜的孟琳喵说的哑口无言,在暗自“唔……”了一声作为无声的反抗后,她就赌气着将头别了过去,却因为闹了这么一天,还尚未得到真正的休息脚下不慎踩空,险些一下摔倒在平地上——

幸好被及时变回人身的猫咪先生给轻轻扶住了身体。

“小姐您还是别太逞强的好。”这么说着,猫咪先生便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将其盖到了孟琳喵身上:

“如果困了的话就在这儿小睡一会儿吧,我会保护好小姐您的。”

“嗯……”她虽是想开口对其道个谢,却还没等说出个正确的音节,意识就被这阵随着放松下来的思绪突然席卷全身的倦意给侵占了去,她倒是也很快妥协于其,蜷缩于猫咪先生那件还夹杂着阳光的味道的外套下沉沉睡了过去——

而也正是在这不久后,天边的夕阳已经悄悄滑落下去,夜晚的繁星逐渐爬上了明亮的夜空时,孟琳喵也终于在不觉间从猫身变回了原来的双马尾女孩,猫咪先生便在趁机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发后自言自语了句;

“那么,该回去啦——”起身将依旧熟睡着的孟琳一把抱起,朝着她们家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