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房屋有好几处破损的地方需要修补,埃克使用撬棍翘开地板,然后用钉子把木板钉了上去,这就是所谓的拆了东墙补西墙了吧,只不过用的是地板就是了,毕竟人和猛兽可不会从土里钻出来。

把每一个破碎掉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后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确认了目前屋子里已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城堡”了,埃克暂时安下心来长叹出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其实还一直处于一个不算特别安全的环境,现在终于算是比较安心了,人心情上就是如此,必须要能够完全隔绝开来才能够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安全。

随后埃克来到房门外,看到安吉莉娅正坐在火堆前,头一摇一摇得微微下垂打着瞌睡,确实今天发生了许多事,应该已经很累了吧。埃克轻拍了一下安吉莉娅的肩头,随后把上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先回屋里休息吧,里面已经修补好了。”

“那你呢?”安吉莉娅还有些许迷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正提起桶子的埃克。

“水太少了,我先去旁边的小溪里接一些水待会就回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还得要早起赶快下山。”看到微微裹紧上衣的安吉莉娅似乎还是有些担心的神情,埃克只得走过来伸出手推着安吉莉娅的后背强行把她推了进去,

“放心吧,真的就一会,你知道的吧,小溪又离得不远。”

“那你自己要小心啊。库洛!”在安吉莉娅一声令下,一旁的库洛一蹦一跳得跑了过来,安吉莉娅伸手让库洛跳了上来,然后把库洛放在了埃克的肩上。

“库洛对于环境变化很敏感,如果有不熟悉的东西靠近它会提前发出警告的。库洛,这个笨蛋就拜托你了哦。”说完摸了摸库洛的头,库洛也用头蹭了蹭安吉莉娅的手以示回应。

“喂喂,我至少不会比这小子笨吧!唉,算了,那暂时靠你放风了哦,小卫士。”

说完埃克就提着桶子快步往小溪赶去。其实埃克自己并非不害怕,但是在野外有危险的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优先保证水源,人在不吃饭的情况下只要有水,就能坚持相当长的时间,就算不得不一直躲在木屋里,有水就可以坚持到木屋驻扎卫兵换岗的时候。而且小溪位置并不远,木屋建造位置选择的时候就有考虑相当多的因素,总体是很便利的。

夜晚的森林十分安静,但埃克此时又想起了白天自己发现但又遗忘了的怪象——太安静了。同样在这一片区也有这一情况,

“喂,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的确很异常,这片森林里其实有很多夜行生物,蝙蝠、鼠狼甚至个别种类在夜晚出来觅食的猴子,而现在不仅这些生物一个不见,连鸟都没有。

“哗哗~~”听到了小溪的流水声,在这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可怕宁静之下,这声音让埃克绷紧了的神经松弛了不少,头一侧的库洛舔了一下埃克脸颊缓缓流下的汗珠,埃克本来咬紧的牙关微微松开,闭上眼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确实安吉莉娅的决定是对的,这小子是很通人性啊。埃克这么想着终于来到了小溪边,把水桶一侧沉了下去。

突然库洛从埃克肩上跳了下来,走到溪边用鼻子闻了闻溪水然后默默的望向上流方向。

“怎么···”刚想说出怎么了这一句话的埃克也意识到了,气味!

“这味道是怎么回事。”森林里本来散发着各种气味,相互混杂在一起造就了特殊的味道。在森林呆了一段时间后渐渐会对稍微有些奇怪的气味麻木,会认为这就是森林本身散发出的味道,但现在其实这味道之中隐隐隐藏着另一种气味。

“腥臭味···”是的,这种味道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因为森林里本身就有真菌类植物存在,各种各样的糜烂发酵行为一直在森林中持续着。顺着库洛望去的方向,埃克默默把水桶里的水倒掉,然后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了在武器店里高价购买的军用材质制作的格斗小刀。这种刀材料坚韧,而且十分锋利,力量足够就算是大腿骨都能轻易斩断。保持着上半身微微弓下,将刀用右手反执于掌心的警惕格斗姿势缓步向前方走去,左手把水桶紧握,关键时刻可以抛出混淆视线以便反击。库洛也跳上了木桶边缘,警惕得四周环顾。

埃克此时心脏不断剧烈的跳动,血液不断上涌,脑袋被涨得嗡嗡作响。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离死亡如此之近,脖颈感觉到周围空气带来的微弱凉意仿佛死神正在自己的后背喘息,冷汗从脸颊不断低落在衣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此刻甚至盖过了小溪流水的声音。每往前走一步,心脏跳动就越发强烈,甚至由于过分紧张埃克发现紧握着刀的手似乎有点脱力,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着——埃克,不要去。一秒,埃克用一秒闭上眼睛然后用手用力锤击了自己的胸口一下,然后睁开了双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用绳子把手和刀绑在了一起,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异象后重新展开步伐前行。

大约只走了几分钟,但是对于埃克来说时间却犹如度过了好几年一般得长。意识好像马上要抵达极限,被未知的恐惧所压垮。愈发走下去,果然那股臭味越发浓烈,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脑中在妄想着,是修米特大叔的尸体?待会说不定会有怪物出现吧,怪物有着血盆大口,浑身浴血又长满獠牙的恐怖面容。人总是如此,面对未知的事物,不断得恐吓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埃克同时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妄想,不要妄想!然后强迫自己走下去,一步,又一步。终于在绕过了一个拐角,于一颗树干可能需要四人环抱的大树之后,埃克在嗅到了一股剧烈的恶臭,发现了一大具漆黑中夹杂着白色物体的东西,这玩意正浸泡在溪流中。

白色的是骨头,黑色的物体中有着腐烂的暗红色碎肉,很明显这是一具尸体,但不是人类的,因为太巨大了,足足有将近三米。记忆中的修米特大叔身高大概也就比埃克稍高一点,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身躯。能看到肋骨的骨刺暴露在空气中,腐烂的肉身里并没有内脏,已经基本就只剩下一张皮了。皮上面布满密密麻麻色黑色绒毛,虽然大体上已经看不出是个什么生物了,但是这黑色绒毛以及应该是双臂部分的皮肤处看起来好似铠甲一般的硬壳的特征却让埃克认出了它,

“这个是···黑石熊···开玩笑的吧···”本来因为尸体不是人类埃克的心情才刚平复下来,可是一认出这动物尸体的原种族的时候却更加焦虑了。

黑石熊,对它最好的形容词,大概就只有森林霸主一词了。这种生物是魔族血统和普通熊类的混种,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坚硬得如同矿石一般的手臂、头部皮肤层。战斗力极其强悍,普通森林里根本没有能够威胁到它的生物,真正的食物链顶端。虽然它们一般情况下都会主动避开人类,但是有些情况下被激怒的黑石熊还是会主动向人类进攻。黑石熊的铠甲般的皮肤普通刀枪是根本没有办法杀伤它的,如果它入侵了村庄城镇,只有让持有战斗类魔导器的部队来才能成功击杀。这种高等级生物能被捕杀?根本没办法相信,这森林里到底出现了什么东西?

埃克不管怎么构想都想不出任何一个动物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很可能的情况就是同样是混血魔物的其他玩意。但是这样的话就是很恐怖的大事件了,黑石熊大部分情况下喜欢捕食鹿类和鱼,在混血魔物里危害度并不高,只要看到它就立马离开领地范围是不会被追击的。在小镇的森林考察名单里除了黑石熊并不存在其他魔物。发生这种事情,就说明已经有很残暴的魔物入侵这片森林了,那么其他营地和镇子、入山狩猎的居民,全部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难怪动物全都消失了,对危机最敏感的就是动物,有这种玩意来了,肯定都只有逃命了啊。”终于明白了进山以来始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的原因,埃克抱怨着自己没有尽快察觉,现在陷入这种境况很有可能已经为时已晚了,之前在营地地板上也有发现少许不明白是怎么形成的磨损,现在想来应该是魔物入侵的时候爪子划过导致的。

“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了,第一个甚至第二个牺牲者都已经出现了都说不定!而且明天下山也可能有风险。”埃克对当前情况下了判断,如果是魔物,那就算躲在屋子里也很难挡得住,更别提正面交锋了。埃克开始不断思考模拟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措施,突然发现一旁的库洛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是感受到了威胁!埃克心里一惊,咂了一下嘴,立马执刀半蹲摆好架势同时将手伸向腰包摸索,可库洛却跳了下去,并且跑向了前面一处草丛,在那里拨弄。埃克站起来跟上,发现草丛里有一堆暗色长条状物,埃克凑近仔细一看,是粪便。用刀背拨弄了一下,一下子,刀陷了进去,

“软的!这个程度,那家伙几个小时之前还在附近!”这里根本没有别的生物,黑石熊早已死亡,这粪便的主人根本不用猜想就知道是谁。几个小时之前埃克和安吉莉娅两人已经抵达营地,能捕捉气味的感官灵敏的生物的话,几乎可以确定早已发现了两人的行踪。突如其来的冲击令埃克几乎头晕目眩得要倒了下去,

“这个混蛋!一直没有进攻难道是在等我们分开的场合?”意识到了,巨大的阴霾早已降临在身边,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还在温暖的烤火的时候、还在互相鼓励交流的时候,早已经被可怖的嗜血生物锁定,只是它一直在等待机会,机敏的躲藏在暗处没有被库洛发现。而此刻,终于,时机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