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老圖那德卿府邸有些距離的地方,詠衡居那裡同樣也是一片激戰結束后的景象。

塞利安揉了揉肩膀,將魔法劍重新封回了異次元空間,他從容不迫地彈了彈袖子,將一隻手放在身後,然後緩緩步回店內。

當他打開店門時,就看見諸葛松岳一臉無奈的被按壓在椅子上,在他身前的正是蘇芳,這位精靈少女筆直的盯着自家少爺,眼神一動不動,兩人正以一個很不正經的樣子維持在那裡,那情景就像是霸道總裁居高臨下看着柔弱少女一樣,當然霸道總裁那一方是蘇芳,而可憐的諸葛家大少爺只能充當柔弱少女的角色。

“咳!”

被眼前場景弄得有點哭笑不得的塞利安只好輕輕咳嗽了一聲。

兩人轉過視線來,蘇芳還不怎麼樣,諸葛松岳卻是一臉的“老前輩快救救我”的表情,感情大少爺你這是快要被非禮的節奏啊?

塞利安頓時有種拿手捂臉的衝動,當然,最後這位老紳士什麼也沒說,畢竟他塞利安可是在古立沙公國王室當過執事的人,修養就不是老圖那德卿那樣的老混賬可以比的。

“蘇芳,不必再按着松岳了,人已經走了。”

“是,師父。”

“呼……”

神情沒有一絲變化,蘇芳就這麼放開了諸葛松岳,而我們這位大少爺則一副大難不死的表情,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重新整整了衣服這才站起來,那副狼狽的樣子彷彿真像是被什麼人給佔了便宜一樣。

“老前輩,今晚來的人?”

“一位貴人罷了。”

“貴人?”

“松岳,今夜的事情你該怎麼跟幾位長老說就怎麼說,但是關於來人的身份你就說連我也不知道好了。”

“老前輩你的意思是……?”

“那人不是常人可以招惹的存在,越少人知道她的存在就越安全,只要不去觸碰她,她也自然不會對任何勢力出手。”

“這……嗯,松岳知道了。”

“還有,服部倒在離這裡不遠的樹叢里,你去將他扶來詠衡居。”

“好的,松岳明白了。”

當諸葛松岳離開后,在一旁侍立的蘇芳突然向塞利安問道:“師父,為什麼不告訴大少爺,來人是血族?”

塞利安看了她一眼,搖頭嘆道:“蘇芳,那不是一般血族,而是血族真祖。”

血族真祖這四個字一出,就連一向冷靜的蘇芳也大吃一驚。

“真祖!師父,沒有搞錯吧?”

“豈會有錯?而且對方也直接承認了,身為血族是絕不會在這件事上虛張聲勢的,要知道真祖是所有血族的源頭,對於血族來說他們就是這世上最尊貴不可侵犯的王,就連名字也不允許被輕易提及,更別說是拿真祖的身份來扯大旗了。”

“那血族的真祖為什麼會找上師父?不,這一次的進攻是朝着大少爺……諸葛家來的嗎?”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師父?”

“那一位女王似乎是出於某個原因才會駕凌此地,她只是要拖住我的後腿,並沒有殺人的打算,但會在這個時候來詠衡居,也就同時意味着她與今夜水晶礦坑那邊的行動有所聯繫,有可能是激進派那邊隱藏的殺手鐧。”

“這……堂堂真祖居然會成為激進派的戰力?”

“難以相信嗎?不過,你可以放心,因為根據戰鬥間的交談,這一次似乎也是那位女王最後一次出手,所以你的擔心大可放下。”

“原來如此,但像真祖這樣存在居然會在王都,師父,這豈不是很不妙嗎?”

“蘇芳,你似乎對真祖的存在有所誤解。”

“哎?”

“可知道這個世上有幾位血族真祖?”

“血族的真祖被尊稱為【七大真祖】,但實際上卻只有四位,其中三人在神魔戰爭中隕落,再加上魔王戰爭後有傳聞說【萬象的真祖】已經被勇者一行人給討滅了,所以目前的真祖應該只有三人。”

“沒錯,【血翼】、【萬象】、【玄霧】、【嗜魂】,那四位真祖被冠以這四個稱號,但是今夜的那一位陛下卻不屬於其中任何一人。”

“哎……哎?!師、師父!你的意思是這個大陸上有新的真祖出現了嗎?!”

“不必這麼大驚小怪,蘇芳,血族的誕生原本就是藉由自身血脈注入對方血液的初擁所造成的,一般吸血鬼只能製造活屍,而貴族血族的血液卻能夠讓飲下他們血液的人成為同樣的血族,甚至是貴族血族,自然真祖也是一樣,只要能挺過初期艱難的初擁,讓這世上誕生一名新的真祖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居然有這種事……”

“將話說回正題,蘇芳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的所有血族都是邪惡的?”

“難道不對嗎?大部分【璀璨溪谷】的書籍都是這麼記載的。因為需要其他智慧種族的血液來提供生命力,所以血族被冠以吸血鬼的名稱,大部分的血族會因為【饑渴】而身不由己的去襲擊別人。不用說,這對其他種族來說自然是極大的威脅。”

“對了一大半,但這種例子並不適用於真祖。所謂的真祖不但可以從血液中提取生命力,還可以從空氣中抽取魔素來維持生命,是類似於半神邸的存在,真祖不必時刻去吸取其他種族的血液,這樣一來他們對大陸國家的影響自然不大,同時悠久漫長的歲月也使得他們無意於世俗之事,而且他們對血液質量的要求極高,一般平民的血液基本無法進入他們的眼界,所以對於他們來說,隱世而活才是基本常態。”

“師父的意思是就算有一位真祖定居在王都也不會對王都產生什麼影響嗎?”

“正是如此。”

說到這裡,塞利安突然抬了抬手,他吩咐自己的弟子說道:“蘇芳,去準備一下醒神的藥草,松岳帶着服部回來了。”

“好的,師父。”

蘇芳連忙點了點頭,向店內存放藥草的地方走去。

稍過片刻,詠衡居的大門被頂了開來,諸葛松岳扶着服部走了進來,看這位忍者老兄的樣子似乎是中了極為高明的幻覺魔法,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了。

諸葛松岳費勁地將自家屬下扶進店內,他這時才發覺出不對來,明明就是體力活,為什麼要讓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來?這種事情不該是蘇芳來做的嗎?

當我踏出水晶礦坑的時候,碧洛迪絲就向我飛撲而來,不過與其說我可愛的碧迪前輩抱住了我,還不如說是她飛撲到了我的懷裡,因為她的個子實在是太嬌小了。

碧迪前輩滿臉的泫然欲泣,小小的鼻子已經微微紅了起來,就算是下一刻哭出來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後輩君……後輩君!太好了,你沒有事實在是太好了~~~哇啊啊啊!”

哇啊~~居然真的哭出來了。

從一開始的有些驚訝轉為無奈,我拍着她兩側發梢微微翹起的小腦袋,安慰道:“沒事、沒事,碧迪前輩你看我這不是沒有事嗎?乖,不要再哭了。”

“可是可是!這麼危險的事情,後輩君都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哇啊啊啊!不、不行,我……我一定要好好對你說教一番!嗚哇哇~~~~!”

蹭蹭蹭——

喂!碧迪前輩你能不能不要一邊哭一邊拿臉往我身上蹭啊!

不知道我身上都是血跡和灰塵嗎?!

要是把你那張可愛的小臉給弄髒了該怎麼辦?

話說,哎喲!好重!前輩你身上的那把巨劍壓得我撐不住了!

要跪了!真的要跪了!

啪!

這時肩頭一個重擊,我抱着碧迪前輩就是一個踉蹌。

我擦!是哪個混蛋敢暗算我?!

“阿源!俺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用殺死人的視線往邊上一看,果然是老鐵這個混球!

“咔哈哈哈!你小子肯定是屬殭屍的吧!”

看着他那張得意洋洋的粗獷臉孔,我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要是屬殭屍的,那老鐵一定是屬草履蟲的。”

“什、什麼意思?”

“廢話!單細胞生物啊!”

“靠!你一見面就數落俺嗎?”

“好了好了,不要一見面就吵架,讓魔法師先看一看源先生的傷勢吧。”

眼看我們就要鬥嘴,科爾泰這時適時地插了進來,在他身後的是小田和春乃,更遠一點的是維吉尼亞和佛拉爾,白菊亭的冒險士們紛紛向我走來。

“源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真有你的!小源,我看你這一下又要升級了!”

“哇啊~!好厲害啊!經過這麼激烈的戰鬥,源先生你居然連一點重傷也沒有受,這在我這個治癒師看來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是啊,這真的是很厲害啊,不愧是第四武境的大宗師,看來我們是白擔心了。”

有人拍着我肩膀向我問候,有人嬉皮笑臉的開着玩笑,也有的人忙不迭地為我施展治癒魔法,甚至還有麥柯希那傢伙站在一邊一臉的酸像,這小子八成是覺得我搶了他出風頭的機會,這時有些不甘心,但無一例外大家的臉上都洋溢着發自內心的喜悅,那是真正為同伴能死而逃生的感情。

相比其他公會表裡不一、甚至是暗地裡算計同行的情況,王都公會這邊真的是要好上太多。

臉上不由的就露出了笑容,我開着玩笑說道:“喂喂喂~你們是以為我這大宗師有多脆弱啊,難不成真以為我是那種敢於為大義犧牲的人嗎?不對啊,我源柳皇那可是出了名的貪生怕死,錢袋裡的錢沒用完前,我怎麼捨得死?”

頓時周圍的同僚們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切~你們也真的!我就說嘛,有什麼好擔心的?這小子可是連我都只能勉強打成‘平手’,你們就是瞎操心!”

這時麥柯希突然撇了撇嘴,滿是嫉妒的說道。

但對於他這馬後炮兼扭曲事實的話,立刻就有人跟着補充道:“那是,麥克你可是紫銀冒險士啊,怎麼能跟源先生‘打平’呢?那天我明明就看到你是被源先生一拳給打暈了過去,呀啊~不愧是紫銀冒險士,真是氣量遠大呢!你這應該是特別照顧源先生所以才故意這麼演的吧?”

被補了一刀的麥柯希一下子就臉紅了,他這時倒是還知道不好意思,那支支吾吾的窘迫神態,自然又惹得大家鬨笑了起來。

勞倫斯並不在現場,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是覺得既然不能進入水晶礦坑調查,那就做好手邊的事情,這時候應該是去周邊探查警戒了。

過了一會兒,諸葛惕若走了過來,見到這位執政官向我走來,冒險士們自動分了開來,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他向我伸出手。

“這一次真是多謝了你,源先生,這在里也請接受我的道歉。”

他的眼神很真誠,根據我的經驗,應該沒有做偽的成分,遇事果敢,有犧牲人的決斷,但在事後也能衷心為生還的人高興,像你這種人我並不討厭哦。

於是,我也握住他的手。

“無需言謝,執政官,這是我該做的。”

我們相視一笑,而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光柱毫無徵兆的從水晶礦坑升起,映照得夜空猶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