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警备团的副团长大人是做梦也没想到啊,原本他是带着部下来捉人的,可怎么一眨眼反倒自己变成了犯人呢?

被老图那德卿大喝一声,这位仁兄简直就是欲哭无泪,面对审罪犯人一般的老图那德卿,他顿时有种想要下跪认错的冲动,但副团长大人终究还是没有双膝跪地,倒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在一旁的蒙塔诺卿横插一手。

众人皆知,第四警备团是激进派的铁杆拥户,他们那个身材发福的小胡子团长虽然看上去一脸和气,但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主战派,他曾经在圆桌议会上以一篇《论对帝国闪电战之优势》而技惊四座,激进派所属的成员对其赞不绝口,称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稳健派则对其口诛笔伐,认为第四警备团长这是在哗众取宠、挑唆两国关系,不过,除了这两拨人外大多数议员都普遍认为他是个疯子……

能维护的,自然要维护,介于自己很看好的第四警备团团长,蒙塔诺卿对这位副团长自然也是爱屋及乌、很是照顾,否则像这种见不得人的擦屁股工作也不会交给他来办了。

况且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场合,蒙塔诺卿也不可能当着自己一派的人做个稻草人,任由老图那德卿教训他那些部下,真以为他这堂堂反派头子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要怼回去!

“哼!哪有嫌犯说自己无罪的?”

蒙塔诺卿用视线扫了一下那名中年副团长,那眼神八成是在警告他不准在公共场合给激进派丢脸,可在老不死图那德卿的威压下,想要膝盖不发软,那简直就是高难模式,特别是副团长这种混在露德兰官场的人,在深知老头子有多坑孙子的前提下,他这会儿没痛哭流涕抱着人家大腿求饶就已经算是铁骨铮铮了!

“老亲王你可不要避重就轻!诱拐少女只是在其次,杀人才是重罪!还是说在你老亲王眼里残杀人命不是什么大事吗?”

“呦吼?残杀人命?这话从你蒙塔诺卿嘴巴里说出来,我是真没想到啊?整天喊着出兵出兵的,你感情是不知道这一场仗打下来会死多少人是吧?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王都地下社会的那些斗争天天都有人丧命,怎么不见你管管了?”

“老亲王你说的是什么浑话!堂堂王国英雄居然如此草视人命吗?!”

“少跟老夫抖激灵!说人家杀人,那举报人呢?证据呢?源柳皇初来王都,这人生地不熟的,人家又不是职业杀手,为什么杀人?有什么理由要杀人?”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逮捕他,然后带回去询问!”

“哼!尽会转移话题!第四警备团副团长!我问你,你说接到报告说源柳皇杀人,那举报人呢?现场留下的尸体呢?人命关天,再不济你在逮捕嫌疑的同时,总该派人调查一下现场吧?不会就凭一句话就认定人家杀人行凶吧,嗯?”

“这、这……”

“别支支吾吾的!老夫问你话呢!”

“举、举报人……还有尸体……这个,那个……”

被老图那德卿一连串绵密的质问问倒,副团长顿时汗流浃背,词穷理亏之下他只有模糊言辞。

昨晚的厮杀哪里会有什么尸体?那几十具尸体这会儿早就被他们给处理干净了,再说了那死的可都是黑百合商会和执行部队的人,像这种见不得光的伏杀哪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道理?

至于举报人,那就更加不存在了,在副团长他们心里,这场捉捕就是一场补刀大戏,哪里需要什么举报人?

莫须有,这三个足矣!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调点人手捉人呢!

“怎么?编不出来了?那老夫来替你说,是有人觉得这两个小姑娘碍眼,所以就派了一众杀手阻截!不明情况下,你这第四警备团副团长就出兵捉人,莫不是收了幕后凶手的好处?”

“老老老老老亲王您可不要污蔑下官啊!”

被老图那德卿瞪了一眼,副团长立刻就惊叫了起来,他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那是想要自己好看的眼神!

他转过头向蒙塔诺卿投去求助的目光,但这无能的表现反倒惹得自家大佬的一阵鄙视。

用绅士杖一点地面,蒙塔诺卿冷哼道:“杀害人命是何等重罪,就算没有证据,那也要慎重对待!把人拘回警备团基地有什么不妥吗?”

“蒙塔诺卿你怕是忘了先王订下的王国公民权了吧!”

“以为带着两个小丫头就可以合法杀人了吗?”

“那是正当防卫!”

“哈!老亲王你这是承认这小子杀人喽?”

“什么?!”

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对方给套话,老图那德卿顿时一愣,旋即他就勃然大怒。

怒哼一声,右脚一跺,便有一道斗气沿地扩散,周围之人瞬间被震得立身不稳。

可谁知那名蒙塔诺卿居然纹丝不动!

咦?奇怪,这个阴湿佬居然还有这样的武境,看来也不是一个光有城府的阴险政客嘛。

这时,老图那德卿也愣了一愣,他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对方有这水准的武学修为。

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老人眯起眼睛威胁道:“小子,老夫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个梯子就赶紧下,省得待会被老夫打得原形毕露,丢脸丢到整个王都都嘲笑你们军部用人无能!”

好暴力!好直接!

若说之前老混蛋还试图在道理上压服人家,现在干脆就是直接武力威胁了。

果然这老家伙压根就不是什么读书人!只有在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才会扯那些歪七八槽的至理名言。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蒙塔诺卿脸色就是一沉,他目光狐疑地问道:“老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以为身后跟着一个军部就可以狐假虎威了?觉得我不敢捅破这层纸?老夫只不过是念在同出一脉的血缘上,不想让王都再生波澜而已!”

“老亲王!我敬你是王国的英雄,所以多有忍让,但你再这么胡言乱语,可别怪作为晚辈的我无礼了!”

“跟老夫无礼?你仔细想想自己配吗!”

“你——!”

被一句极不给面子的无赖话语呛到,蒙塔诺卿铁青着脸在那里憋了一会儿,然后居然就这么一甩袖子带着他那些随从们怒气冲冲地离去了,临走前居然连狠话都没敢放。

切!雷声大、雨点小,搞得了半天你这位激进派的大佬也不敢跟老混蛋叫板啊?

真是白瞎了一身的反派气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老图那德卿竟然还很是没品的啐了一口浓痰,若非摄于他天王老子的身份,我估计这老头当场就得被第二警备团的骑士们给捉起来,罪名是随地吐痰、污染王都绿化植被。

蒙塔诺卿这么一走,剩下来的第四警备团自然也不敢多留,有谁会吃饱了没事干,自己跑去撞老图那德卿的枪口上?

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那名中年副团长向老图那德卿告了一声罪就灰溜溜地收队了。

 

待得第四警备团走得远了,我才带着弥蕾尤和怜月向爱丽儿以及老图那德卿道谢。

对此,爱丽儿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她表示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这一趟也是泽芬拜托她来的,要谢也应该去谢我们的那位支部长。

至于老头子更是一脸的无所谓,别人得罪了蒙塔诺卿那是天大的祸事,但在他老人家那里压根不算什么大事,也就是饭后散步顺带磨磨嘴皮子的程度。

不过,老图那德卿倒是真喜欢两个小丫头,看着他那一脸的老爷爷慈祥相,我就知道他是打算回头那狄斯缇给他生几个玄孙!

客套了一番,老图那德卿突然脸色一肃,他语气认真地向爱丽儿说道:“爱丽儿,你回去与诸葛惕若说,蒙塔诺那小王八蛋这时已经不在王都之内,让他好自为之。”

“……啊?”

这番话顿时让爱丽儿一时间愣住了,她只是本能的发出一个疑问词。

见她有些发愣,老图那德卿忍不住提醒道:“啊什么啊呀,你这傻孩子莫不是没睡醒?要我再说一次吗?”

“等一等,等一等!爷爷你说蒙塔诺卿不在王都了?!”

爱丽儿顿时大惊失色,但老图那德卿却不以为意。

“是啊,怎么了?年纪轻轻就得了耳背?爱丽儿你这样可不行,我看你还是早点退休嫁到我们图那德家来,好修养修养身子,顺带和狄斯缇生几个孩子。”

“爷爷!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甚至顾不上老家伙后半句的胡说八道,爱丽儿双目圆睁急忙问道。

“怎么是开玩笑了?依老夫看你在这警备团也干得不怎么顺心,干脆就嫁给狄斯缇,省得被卷进这无聊的党阀之争。”

“爷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您说蒙塔诺卿不在王都?可刚才——”

“那是影武者,不会有错的。”

“影武者?爷爷你没骗我?”

“爷爷怎么会骗你呢,蒙塔诺那小混蛋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他岂能挡得了我一记震脚?更不要说刚才的情势他竟然连留都不敢留就直接走了,小混蛋为人是混账了一点,但要说到硬气那真是比诸葛家的那几个老不死要强上太多,今天这事他不跟我死磕,里面就有大猫腻!”

眼见老图那德卿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爱丽儿大吃一惊,她本能地就低声说道:“不好了,事情不好了,难道……!不行,得赶快通知子慎!”

看她的样子,似乎蒙塔诺卿不在王都会产生什么很严重的后果一样。

察觉到我的视线,老图那德卿眼神微微一动。

老家伙不安好心!

心头一个悚然,我连忙转过头去,装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反正我什么也没听到!

千万别再把我卷进去什么政治风波了!

 ◇

咏衡居的店铺内,两个人影相对而坐,红木桌、黄梨椅,一壶沸茶在冬日里沸起滚滚热气。

“如何?老前辈,我那位源兄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此人一出,只怕苏安卿在这王都武界创下的神话就要被改写了。”

不带任何功利之心,也没有任何寻根摸底的打算,这一老一少只是很普通的有感而发。

仿佛是两个市井平民在讨论一个故事和一个人物。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回到自己的住处?”

“若照前半夜的动静,多半是能够安全回去的,但之后那道突然出现的赤色流星却是一个变数,那一箭我若是没看错,应该是【红莲王座】射出的极星之箭,非是常人可敌。”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

“大少爷不想帮帮他?”

“哈哈,老前辈你说笑了,松岳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只能在这里和我喝茶谈天?”

“让老前辈你见笑了。”

“呵呵,这人呐,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能力也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

塞利安站起身、背着手向着更远的西城区看去,他突然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源先生果真了得,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换做是我与图那德那老糊涂,在这个年纪也只怕尚没有如此本领。松岳,你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这样的成就?”

诸葛松岳闻言一怔,他低下头,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淡淡道:“随缘逐处便安闲,不入朝廷不住山。心似虚舟浮水上,身同宿鸟寄林间。”

塞利安笑道:“答非所问。”

“哎呀,那可真是失礼了,容晚辈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诸葛松岳颇有些伤神地轻声说道:“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有些事,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是真的做不了,有些事,就算他去做了,也只会落得个适得其反的下场,与其这样还不如静而不动。

无为,便无大错。

他抬起头向外望去,窗外的雨势渐渐绵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