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

安妮低下下头。

她早就明白了的。

当她企图向爱德华求助时,维多利亚阻止了她。

完全清醒的维多利亚用行动说明谁是幕后黑手。

她甚至都认为罗夏比爱德华可靠了。

怎么会这样……

阴冷的真相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并不一定是他吧,至少有别的可能存在,另外一个比他更厉害的魔法师,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总是存在的啊。”

“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直到一小时前我也是这么想。”

罗夏盯着她。

他用着他惯有的,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到。

“但是刚才我向当事人确认过了。”

 

“是他干的,是么?”

“嗯。”

 

罗夏和维多利亚的简短对话在脑海中出现。

简洁而用词平常。

但是足以击碎安妮最后的反抗。

之所以维多利亚中了生体魔法,而爱德华无动于衷的理由只有这个。

真相就是如此。

爱德华•多朗对维多利亚施展了生体魔法。

安妮说不出话来。

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爱德华老师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他们明明是情侣,明明的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维系感情。

她站不稳了。

摇摇晃晃地走到椅子边坐下。

呼吸变得急促,真相带来的众多事实仍旧需要她去消化。

 

罗夏看着备受打击的女孩。

她还在抗拒着。

对于罗夏来讲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但在女孩那是沉重的破坏。

对于维多利亚其实并不喜欢爱德华这件事情。

这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的。

若是还有喜欢这份感情存在,哪怕只有一点,爱德华也不会做到如此程度。

虽然说,在常人看来,爱德华是如此爽朗而平易近人的男子。

罗夏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微笑很有魅力。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做出此等恶行的家伙。

但是,偏偏就是他。

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阴暗,哪怕是再善良的人也一样。

这是罗夏崩坏时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想来,爱德华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单纯。

他想得到维多利亚的爱。

他想成为这个女孩的恋人。

迫切的好感成为了酝酿悲剧的动力。

这是无比歹毒的行动,同时也是风险极高的赌博。

他一定为此计划许久。

路易说这个生体魔法至少被释放半年了。

——我们在确认关系两个月后,不知为何,我感到乏味了,甚至一度想要分手……度过了那段时间以后,就好像一切都顺心了,不过有什么矛盾,只要想起他,就会开心起来,之后也再没有吵过架——

如此看来,这个法术应该是在他们准备分手时被施展的。

一如罗夏预料,维多利亚会很快对同一个对象感到无趣。

然后她选择分手。

然后爱德华选择了只有他能用的“挽留方式”。

同样的,这样的的生体魔法没办法一次性完成。

这是个极为复杂的术式,哪怕对于爱德华而言。

这个类似于真菌的寄生物需要被不断地修正。

大量的魔法阵和魔力矩阵布满看这个生物全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向着维多利亚的垂体接近并蔓延其上。

爱德华必须不停地修正它,根据实际情况更改铭文和【名】的类型。

他必须……不停对着女孩的脑袋使用生体魔法。

——有时候他也会邀请我去他在学校的实验室,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睡着——

维多利亚明明还把这些事情当作是恋爱的甜蜜时光。

她为这些自豪,并对着罗夏炫耀。

现在想想围绕这位女孩展开的冰冷计划,都在她甜蜜的自述中有迹可循。

真是……讽刺啊。

一旦罗夏质疑爱德华,她就会失控,以及她略显病态的笑容。

这些都说的通了。

罗夏对于【真相】仅仅感到恍然大悟。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最后的答案。

仅仅是如此而已。

 

但是安妮•伊苏远远不像他那般坦然。

她现在备受打击。

曾由衷献上祝福的恋人变成此番模样,现在的她恐怕连生存方式都摇摇欲坠。

罗夏看着不断挣扎的女孩,天真的安妮此刻正在试着接受这件事。

她也将因此成长。

安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抓着衣袖的某端。

娇小的脸蛋藏在长发深处。

终于,一次剧烈的起伏过后,她抬起了头。

罗夏预料中的阴郁的脸旁没有出现。

灼灼灯光闪耀于她的脸上。

忧伤,绝望,疲惫,不解,这些东西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

那双一如既往耀眼的眼睛中只有做出决定的果断。

“我差不多已经明白啦学长,学姐太不幸了。”

刚刚为维多利亚而流泪的眼睛现在有些泛红。

“所以,我现在能怎么帮她,我知道学长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但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有什么我可以做到的,学长你直接吩咐就好。”

红发的女孩挺起胸膛。

完全没有沉溺在悲伤和忧郁中。

消极的安慰对于维多利亚毫无用处,所以我个人的动摇和伤感怎样都好。

真正收到伤害的女孩还昏睡在悲伤中呢,我得去保护她。

她歪着头,一如既往露出浅笑。

“哇哦。”

路易扭过头看着罗夏。

“这女孩一直都是这么耀眼的吗?”

罗夏也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但是转瞬之间,嘴角微微上扬。

他重新摆出冷漠的表情,比起刚才更为凝重。

“很遗憾,这次你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只是照顾她我还是办得到的吧……”

“她不需要你照顾,因为现在她这样的状态也仅仅只能维持八小时不到。”

“你应该明白吧,咒针的效果一旦消失会发生什么。”

一旦感情回来,那个病态的维多利亚就会回来。

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在乎自己的隐私,甚至不在乎孩子如何。

那个完全按照爱德华的意愿被塑造的女孩会回来。

到时候,维多利亚本身就会变成最大障碍。

“别指望我还有第二只咒针。”

“那就去找别人帮忙啊,学院的老师一定有人能够帮忙的。”

这个学院的老师都是大师中的大师,拯救一个女孩想必并不苦难。

“没有用的,这是他处心积虑花了一年时间制作的东西,即使是同样是专精于生体魔法的大师也没办法在七小时内解开。”

“一旦在维多利亚变回去之前没成功解除,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我们要面临的困难远不止如此,凭什么叫来帮忙的老师会相信我们而不是爱德华,又或者被爱德华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之后,他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可是我们的学院有身为红袍法师的学院长坐镇啊,在红袍法师面前,即使是爱德华老师也做不了什么。”

就像南方的海之园拥有一名【工匠】坐镇一样,轻之园也有同等规模的魔法师存在。

不仅是学院长是精通空间和相位魔法的红袍,这座学院拥有三名红袍法师充当学校的守护者。

“没有用的,红袍们现在都在千鸟联邦开会,那是两年一届最为重要的会议,他们帮不了忙的。”

罗夏的声音非常沉稳。

安妮意识到这个学长把这些情况都考虑过了。

他清算所有的可能性,最后确定了我们无能为力这个结论。

学长居然想的这么细?

可他为什么要想的这么清楚,他不是极度厌恶麻烦的人嘛?

难道说是另有企图?

可是现在不是想着这些的时候,维多利亚正危在旦夕。

安妮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但是,路易叹了口气。

“其实我和罗夏呢,觉得真正的麻烦并不是这些。”

他看着罗夏。

“因为维多利亚本身其实并不想我们去救她的。”

“那不是因为那个寄生物的原因么,现在的学姐不是正清醒么?”

“并不是那样的,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能称为清醒。”

罗夏撇开头解释。

“咒针的效果本质上是分割维多利亚这个人的人格本身,强行将情感剥离。”

“现在这个看起来清醒的状态只是个假象,说是清醒,但是只是个不完整的维多利亚,现在的这个不带感情的特殊的维多利亚说白了是我临时制造出来。”

“毕竟人有感情才能说是完整的,现在的这个冷静的维多利亚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她。”

“怎么会,那不是因为生体魔法才这样的吗。如果我们解除了生体魔法……”

“即使解除,我们也只能避免她的身体崩溃而已,她依然会是那个无比迷恋爱德华的女孩,那个寄生物不是什么控制装置,它是来改造维多利亚的。”

“现在真正的维多利亚,无论是记忆是性格都确实已经变成了爱德华的人偶,即使离最终完成还差一点,但是也无关紧要了。”

“简单来说……”

罗夏重新摆正视线看着安妮,而红发女孩回退了一步。

她在害怕。

“简单来说,原来的维多利亚已经死了,你印象中的那个无懈可击的活泼的维多利亚早就已经死了,在你认识之前就死了。”

“不……”

“现在的她表现出的乖巧和完美只能说是过去的回音,本质已经烂透了,我的咒针只是将这种回音放大。”

这才是罗夏眼中的最大麻烦。

维多利亚并不想要他们救她,真正的她是心甘情愿去迎接毁灭。

如果说是被控制那还好说。

可这就是她自己的想法,尽管是被人恶意诱导的。

罗夏明白,人总是在杀死自己中前进的。

当想法改变,当梦想变更,当一个爱好被放弃,人就杀死了自己一次。

虽然可悲,但是这是必然。

而维多利亚被人工进行这个步骤,尽管难以置信,但是她的人格已经完全被改变了。

现在的维多利亚和过去的维多利亚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所以他们如果擅自决定去救她,反而是在妨碍她的意愿。

他,路易,安妮对于维多利亚而言才是坏人。

该死的。

罗夏也情不自禁地叹气。

“我们来晚了,如果是一年前维多利亚刚刚被魔法影响时,或许还来得及,但是现在不行,我们被将死了。”

“怎么会这样……”

安妮颤抖着。

她遭遇了第二次打击。

好不容易才认清现状的。

她明明决定要保护维多利亚的,可她办不到了。

刚刚才涌起的决心,明明刚刚说出的大话。

怎么会这样啊!

刚才威风凛凛的女骑士现在摇摇欲坠。

我帮不到她了,我只能看着她落入深渊。

我真是糟糕透了。

无力感夹杂着愧疚,一点点吞噬着她。

罗夏看着安妮。

他并不喜欢摧毁一个女孩的勇气和斗志。

但是不告诉她真相,让她抱着虚伪的希望更糟糕。

现在的安妮相必难受到极点。

可是罗夏最不会安慰人了。

那些缓解心灵伤痛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做的,就去和她说说话,我和路易会想办法和爱德华交涉的,你现在可以……”

罗夏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被开门声打断了。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雨音从门后探出头。

“维多利亚醒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