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气。
习惯了稀少睡眠同样也习惯了在大清早犯困。
早上只泡了一杯咖啡果然效果堪忧啊。
明明已经是临近中午的课,身边不少学生还是哈气不断,黑着眼框。
看来昨天晚上都没有闲着。
讲台上戴着白框眼镜的生体魔法课老师爱德华仍在讲着课,不少常见的真菌漂浮在他的身边充当授课道具。
几个学生当着他的面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不过爱德华老师假装没有看到。
原本就长相清秀的他因为这样温吞的性格而广泛受到学生欢迎。
不过这也使得一部分学生无心上课。
今天的罗夏也是其中这一。
他在考虑今天的重大任务。
距离答应安妮•伊苏向那个茶发男道歉已经过了四天了,虽然那个红毛学妹也没有催自己就是了。
不过既然答应还是赶紧做完比较好。
拜托路易做的调查也收到了,对方似乎叫艾瑞克,不仅是高罗夏一年的学长,还是学生会的一员。
虽然有预料,不过总感觉更麻烦了。
不过,对方在遭遇罗夏的暴力对待后并没有什么报复行为,甚至连投诉都只是安妮单方面去的。
这让罗夏稍稍对他有些改观。
按照路易打听的,他今天应该会和朋友一起来接上生体魔法课的某个女生去吃饭。
借此机会极快地说一句对不起,少年是这样计划的
原本打算要到了联系方式在网上道歉的罗夏猛然想起自己答应的是当面道歉,一度导致他扶额头疼了好一阵。
爱德华老师似乎下达了分组练习的命令,教室一下哄闹起来。
当然罗夏照旧一个人。
将自己的魔力和真菌的魔力结合对于他不是难事,但是相当耗时间。
为了不长时间盯着眼前浅绿色的一团真核生命看,罗夏不得不打量四周。
大家三三两两抱团拿着培养皿聚在一起。
靠窗的女生叽叽喳喳吵的不听,无心练习。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在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至于在角落,呵,在课上还要抱着不放手,你们两个情侣未免太瞧不起老师了吧?
认认真真做着课堂任务大概只剩下教室前排了。
至于在前排的人……
嗯?
这是?
罗夏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扎着粉色低双马尾,有着较小可爱面容的女生正附身靠在课桌上,在问着老师什么问题。
该说不愧是社交能力拔群的女生么,和年轻老师在课堂这么有说有笑的,亲密的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这么说来,差不多也猜那个茶发男今天会来接的女生是谁了。
然而罗夏没有猜到的是,当下课茶发男艾瑞克来到教室粉毛妹蹦蹦跳跳去迎接时,她同时还拉上爱德华老师一起。
看样子这群学生的聚餐计划还包括了这位年轻老师。
麻烦了。
既然有老师在场——
延后吧。
今天的重大任务还是延后比较好吧。
罗夏自顾自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顺着人流,面无表情,擦身而过。
他们几个在教室前讨论着什么,吸引不少学生的视线。
既然道歉没机会了,今天就完全是日常状态了。
在吃午饭之前还是先去找找咖啡喝吧。
这么想着,罗夏加快脚步。
然而,他却在下一秒对上一对红色的眼睛。
一对如同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睛,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其中倒映的自己苍白略显病态的脸。
然而,明明是精致的工艺品般的瞳仁,现在却因为上搭配轻微泛红的眼眶而给人以憔悴之感。
嗯?
罗夏的注意力从眼睛换至主体,随后发现——
安妮•伊苏站那里。
呆在和自己朋友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们。
显然她是被拉来聚餐的一份子。
她就这么看着他们,嘴角上扬,似乎相当享受观察朋友这件事情。
但是,罗夏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并不合群。
以及,更重要的……
微红的眼眶,湿润的眼睛。
她该不是……哭过了吧?
微微分神的一秒之间,安妮注意到了他。
嘴唇微张似乎想叫出他的名字。
撇开视线,罗夏仿若没有注意到她,加快步伐,涌入人群。
直到确认背后自始至终都没有称呼传来,他才放慢脚步。
好险。
总觉得只要和她搭上话就会就会非常麻烦的事情到来。
当下,抓紧找地方吃饭才是优先事项。
既然,不用找别人道歉了那么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
午饭,值班,听馆长上课,回家,晚饭,课题报告。
清晰而明了。
说来,最近在不停练习的蔷薇祷告完全没有进展,这或许比起向茶发男道歉更为头疼的事情。
自己没什么魔法天赋。
罗夏不禁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校园的角落找到了一台自动贩卖机,轻车熟路地选择了其中最为提神的一款的罐装咖啡。
虽然洛莉再三表示这是相当高难度的术式,不过看她的表情自己的进度明显比她预期的慢了。
扔掉拉环,罗夏大口吞饮。
难不成是最近麻烦事太多分神了么,今天晚上馆长估计要耐不住性子对着自己咆哮了。
划过一道弧线,空罐头落入垃圾桶。
罗夏拐入就近的一家小吃店。
真是忙碌的一天,他这么想着。
“所以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果然,当天晚上洛莉开始对着他咆哮了。
喝了酒的她火气格外大。
“祷告的时候不仅要让祷词和魔力共鸣还要代入神授的【名】,昨天不是还挺像样的么?”
罗夏轻声应诺。
想来年轻时被称为天才的洛莉馆长指导自己这样的普通学生有些冒火也是正常的。
眼前的女人不仅是精通两大学派的天才,更是在大脑与精神魔法领域的第一人。
仅仅是打响指就能让别人强制睡眠的强大魔法师。
虽然也是个暴脾气的酗酒大姐头就是了。
不过咆哮归咆哮,她至少还是有好好指导的。
“还有你开学到现在居然只被投诉了6次,因为赶情侣而扣学分都只有了二十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给我把情侣踢出去。“
嗯,发火的方向有时候会偏移也是正常的。
“一对都没有漏的。“
罗夏认真回应,唯独这个他可以保证。
“投诉少只是因为刚开学”
毕竟有谁会放过从眼前跑过的老鼠呢?
“算了。“
洛莉挥挥手,放弃了这个话题,想来她在这方面还是相当认可罗夏的。
“总之今天晚上你必须要初步完成目标,不管拖多晚。”
不管拖多晚的结果就是直到十点半罗夏才从图书馆离开。
随后绕道进入图书馆旁发死胡同照例巡视一番后,今天的值班才正式结束。
月光明朗,夜色已深。
但是学院里依然还是四处可见行人。
到底都是年轻人,夜间才是生活的开始。
可罗夏没机会享受夜生活了。
罗夏有的是事情要忙。
赶紧回家。
祷告要再练,报告要重写。
向西踏出一步,那是学生公寓的方向。
脚尖着地,有力的迈步却停顿了一下。
等一等吧。
今天先等一等回去吧。
奇怪的想法,罗夏这么吐槽自己的念头,但是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人呐,偶尔还是会想在夜间散散步的。
忙里偷闲。
那里有学校的公园之一,一条人工河贯穿其中。
人逐渐增多,情侣也在变多
情侣会在公园约会仿佛是全世界的传统。
小心翼翼从幽会的人群中穿过,顺着人工河向深处走去。
杂草与树渐渐取代了相拥而笑的情侣。
罗夏停下脚步,他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一条鹅卵石小路的尽头。
足有五人环抱之粗的粗壮树木出现在眼前,深红色的树叶如同浮于树端的火焰。
在树与人工河之间安置一张双人椅。
这般难得的景色本该是情侣的最爱,可惜这里靠近公园最深处,蚊虫繁多地面湿滑,女生们总是望而却步。
双人椅上已有不少尘泥。
四周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湖面藏着另一面星空。
好久没有来这里了。
罗夏吐出一口气。
这里是自己捡到猫的地方。
刚出生的小小生命就倒在树下,有如支柱的大树为它撑起一片天空。
虽然改变不了它面临饿死的命运,腿部萎缩的它连一步也动不了,更不要说是觅食了。
母猫不知所踪,不,就它出现在这样古怪地方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被抛弃的。
当罗夏抱起它的时候,它已经乏力到只能对着他眨眼睛,对着罗夏交出自己的命运。
仔细想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两年前的这里有个脆弱的生命面临消逝的危机,所幸两年后的今天这里只剩下夜晚的静谧。
树下空空如也,罗夏向着树荫下走去,在同一个地方捡到两只猫的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绕到树的另一边,男孩却不由得呆了一下。
如同和他的想法对着干一样,那里真的有一只“小猫”。
比起深红色的树叶更为亮眼的红发映着月光,及肩的发丝深处传来轻微的呜咽声。
真是孽缘,罗夏感到一丝无奈,这是第几次偶遇了?
“小猫”也发现了男孩的突然出现,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充满了惊讶。
这是继图书馆之后罗夏第一次直视起女孩的眼睛,润着液体的美丽眼瞳在月光微微发亮,尽管闪着光泽却难遮一丝悲伤。
“学……学长?!“
小猫受到了惊吓,她赶忙用手背擦拭眼睛,顺道整理了一下粘腻在额头上的凌乱发丝。
“啊啊啊,差不多该回去。“
罗夏自言自语着,果断转身。
“等、等一下,提兰尼奥学长?!是学长嘛,转过来啊学长。”
啊,真是的,当作我没来过不行么。
被迫的,罗夏再次转身,正面看着女孩。
安妮见到男孩乖乖听话,反而吓了一跳,她深呼吸一口,用手轻拍泛着红晕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刚刚的都看到了嘛学长?”
好不容易平息情绪后女孩对着男孩发问。
“没有,天太黑没看清。”
罗夏面无表情回应。
“唔……果然看到了呀。”
并没有理会他的烂话,安妮发出了如同小猫被踩到尾巴一般的悲呼。
右手扶着额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变得更红了。
这副样子,看来刚才果然是……在哭么?
两人之间短暂陷入了沉默。
这么说来,白天其实哭过了吧。
安妮侧过身子,头靠在树干上,眼瞳隐藏在发丝深处看不清神色。
果然是觉得尴尬又不知所措吧,罗夏心想,任何被撞到了哭脸的女孩子想来也都是这副样子。
不过论尴尬,自己这边也是一样的。
想哭就好好地躲在房间里抱着枕头啊。
“唉,抱歉。”
想了想,罗夏还是开口打破沉默。
“唔?”女孩转过头来。
“无意看到你这副样子,而且,我实在不会安慰人什么的。”
“啊完全没关系啦,毕竟是巧合,谁也没有错。”
女孩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她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罗夏,罗夏也面无表情毫不回避视线。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罗夏感到异常头疼甚至想要直接转身离开,不过安妮却再度开口。
“毕竟学长对于发生了什么也完全不知情,安慰什么的未免太强人所难啦。”
别误会,刚刚那句话只是托词,我完全没有安慰你的打算。
“是因为那个叫艾瑞克的茶发男么?”
“唔?咿咿呀呀?!”
安妮一瞬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轻柔的红色长发随着身体摇晃个不停,在一番古怪的动作后,她仿佛放弃抵抗一般地头磕在了树上。
这么磕上去,看起来是很疼了,不过这个反应看来是说中了啊?
罗夏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清楚自己直截了当的问句相当失礼,尤其是面对安妮这类藏不住事的女生来讲,不过不知为何他却难得想确认起来。
“你……是被强硬地推到了吧?”
“唔呼呼呼呼,”仿佛不会说话一般,安妮发出了一段意义不明的轻呼,随后发出笑声来。
但是紧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挺直了身子,直面罗夏,重新爆发出气势来。
“什么推到,这个笑话不好笑啦学长。”
“抱歉。“
明明刚才不是在开玩笑来的。
“唉,是表白被艾瑞克学长拒绝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
放弃了抵抗一般,安妮背靠在树上,长呼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树叶,纤细的身影与粗壮的树干比起来越发显得瘦小。
“说是短时间不想谈恋爱什么的呢。”
嗯?
罗夏反而微微惊讶起来。
居然只是表白被拒这样子的程度么,明明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连围绕在身边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回忆起在图书馆的安妮和那对闪着光的红色眼睛。
明明连眼睛里那跳跃不定的火焰都熄灭了呢,居然是那么重视这次表白么?
轻之园入学的最低年龄是16岁,这种学院的人怎么也都是些经历的学生了,多少是不会为了表白失败这种事情而如此情绪激动的。
意外的,罗夏感觉安妮变得像个小孩子起来。
“我知道学长你肯定觉得很奇怪,明明只是表白被拒绝而已。”
靠在树上的安妮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的好朋友也是这样说的呢,她说和艾瑞克学长那样的男生表白是很危险的事情,还说被他拒绝再正常不过了。”
你朋友很上道嘛?罗夏心想,想来安妮的朋友也一定劝过她吧,不过显然是失败了。
“可是喜欢这样的心情一定要说出来才可以啊,“安妮转过头来看着罗夏,”学长你一定也觉得我奇怪地不可理喻吧,明明知道十有八九会被拒绝还是那么丢脸地哭了什么的。“
罗夏叹了口气。
“我真正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哎?”
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看即是夜晚又是在树下什么的,就会变得好想诉说啊,而我感觉学长你是好人呢。“
丝毫没有在意被发了好人卡这件事情,罗夏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你很喜欢那个叫艾瑞克的家伙?”
是疑问句却用上了肯定句的语气。
“呜……“安妮的脸又变红了“就……就觉得艾瑞克学长很有魅力啊,你看他总是笑嘻嘻的,人给人的感觉又阳光又清爽,还一直照顾身为学妹的我,和他聊天也很开心,就这么喜欢上了。”
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小。
“可惜他不喜欢我呢。”
“把别人弄哭的家伙永远是不值得喜欢的。”
罗夏的语气冷漠而强硬。
“学长你别这么说啦,毕竟任性地哭出来的人是我嘛,而且艾瑞克又一直在安慰我的,他真的是个很优质的人的。”
不,他在拒绝你表白后还拉着你一起去聚会,像他这样的高情商分子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情况下你会面临什么样别扭的感觉呢,这样贪心的行为是绝对称不上清爽的。
这样的事实说不定会刺激到现在情绪不稳定的她吧,这么想着罗夏选择发出一声感慨。
“被喜欢的不用道歉,这样子么?”
“是呢,总感觉这种情况大家都没有错。”
不过,像她这样的女生太容易在人机交往中陷入被动,姑且在她面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他是有错的。”
“哎?”
“在你与他表白势必会进入一种暧昧阶段,这样的状态外人看不出差异,但是当事人一定会察觉到。”
“是这样的没错,”安妮有些迟疑“所以?”
“他也一样,迟钝到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只要他在这样暧昧的阶段小小地表示自己不想谈恋爱的想法,就能让你冷静下来。”
罗夏顿了一下。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于在拒绝了你表白后依然没有拉开距离表明态度,这样的暧昧是相当恶劣的。”
“可是,这其实并不奇怪吧……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安妮一时之间不能跟上罗夏的想法。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的,所以我才受不了,这样无趣的交际游戏。”
安妮看向罗夏的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下意识地,她的背离开树干。
有什么不对,这样的学长有什么不对。
在她努力组织语言反驳时,罗夏发问了。
“说实话,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艾瑞克么?”
“当然了,请别质疑这个啊……”
“你刚刚说的话其实是很奇怪的。”
罗夏向着安妮迈出一大步。
他依旧面无表情,分不清喜怒,可展现的强硬却让安妮有些心慌。
“你说的他的优点,阳光和清爽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衣装和外貌,这样子的软性优点其实是一点也不特别,它们永远也没法代表一个人真正的性格,也没法用来区别一个人。“
不知不觉,罗夏站到了安妮的面前。
女孩的嘴微张似乎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如同她在等待罗夏接下来的结论。
“有时候,只要别人有心,即使是喜欢笑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也会被认为是阳光。”“简单来说,你喜欢的他的地方,不仅不特别,甚至在很多人身上也有体现,如果这些地方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你也会有好感,在经过一定的偶然,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说这样的,丝毫不特别的情感,你愿意称它为爱情么?”
都是些歪理,安妮的常识这么做出判断,这样一味贬低恋爱的言论怎么看都是病态的。
可她迟迟没有反驳,双手环抱着臂膀,低着头发着呆。
真是个不喜欢说谎的小丫头,罗夏心想,换一个普通的家伙估计已经在强硬地说自己心理扭曲了吧。
可眼前的女孩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喜欢别人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该说是……天真么?
“可是,我和学长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确实让我很舒服啊。没法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能肯定不是虚荣心在做祟。”
安妮的声音变得有些畏缩,可她努力抬起头。
“就像很多著作里讲的,我认为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哦,罗夏学长。”
说到在这里,她再一次鼓起勇气直视罗夏的眼睛,眼瞳里重新燃起火焰。
这是如同堵上了自己所有常识和认知的眼神。
无比认真的安妮开始挑战罗夏的言论了。
可罗夏却失去了所有的精力,毫无生气的眼睛看向别处。
变成了说服和被说服的局面了。
真麻烦。
一旦如此,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讨论势必会以两人中一个三观和常识崩溃为结束。
毕竟罗夏和眼前的丫头毫无疑问是会这些奇怪方面死磕的人。
但是罗夏对于说服这个红发天然系一点兴趣也没有,破坏别人的常识和生存方式是相当恶劣的事情。
不过……
眼角的余光从安妮的脸上扫过,那双重新兴奋起来的眼睛承载着比月光更甚的灿烂。
啊啊啊这可是不死不休的表情啊
小小的吐了一口气。
“我讲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罗夏以突兀的话回应。
“在我们脑中的下丘脑和室旁核,”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会分泌一种叫做催产素的激素,虽然听起来是孕妇才有的东西,不过其实不论男女,每个人都可以分泌这种激素,它有一个有趣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人放松并感到愉悦。”
“每当人们与异性相处尤其是外貌出众的异性,催产素就会分泌,此外爱抚与接吻也可以加剧分泌,除了催产素外多巴胺和正肾上腺素可以有相同的作用。”
罗夏讲了一个充满生物术语的冷笑话。
他将飘忽的眼神重新放回安妮身上,微微歪着的头的女孩露出相当微妙的表情。
“在这种环境说这种话,不愧是冷笑话呢……”
“人类恋爱的美妙感觉其实只是一系列激素反应这样么……”
安妮轻轻念叨着。
真是些小孩子一样幼稚的言论,仿佛是损友之间开的玩笑一样无足轻重。
人类的感觉是由激素决定的,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常识,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但是。
正因为是常识所以也是事实,而事实总是无法反驳。
和艾瑞克学长在一起的舒心感觉可以通过注射一管激素获得么?
尽管罗夏的逻辑相当幼稚,但是安妮没法反驳。
唔……
她小小叹气之后陷入了沉默。
什么啊,一下子就理解了么,罗夏这么想着,尽管看着很天然倒是意外的很聪明么。
也是,她一直都是很聪明的……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这副样子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轻声道了句晚安,罗夏以还有事为由道别。
但是安妮喊住了他。
“等一下,学长。”
声音轻盈不复之前的压抑。
不知怎么,安妮在一番沉思之后露出了笑容。
“罗夏学长很会说服人呢,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观点呢。”
意料之中,罗夏心说,大部分人也都不会跟自己的歪理较真。
“啊,挺好的。”
他兴致缺却地回应。
“但是我却实在没办法找到什么一语成谶的方法来反驳学长,实在是很困扰。”
出乎意料地,安妮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可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对的,无法向学长证明的话反而觉得非常奇怪。”
“所以来打个赌吧罗夏学长,”
安妮向前一步,对着罗夏仰起头。
月光跳跃在她白嫩的脸上,与燃着气势之火的眼瞳不同,她的脸上有着相当亲切的笑容。
毫无威胁且充满友善。
就好像罗夏是她的朋友,是她的的家人一样,安妮对着男孩露出这般动人的笑容。
“来和我赌吧,我会找到连你都要承认的【真爱】并带到你的面前,怎么样?”
又仿佛觉得自己说了有些过分的事情,安妮突然有些慌张。
“就是,不带赌注那种赌约,嗯……没有赌注好像也不能叫打赌吧?不管了,总之我就是想证明给学长你看。”
在一番自顾自地解释后,安妮索性自暴自弃地盯着罗夏,等着他的回应。
罗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刚才的那个笑容可真危险,他这么感慨着,是可以用动人来形容的程度呢。
露出那个笑容的安妮简直就像是被月光加冕的公主。
要是那个茶发男看到刚刚那一幕,会直接答应她的表白也说不定。
应该说除了自己这种已经腐烂了的人以外都会中招吗?
不过,比起那个笑容,她提出的赌约才是真正的危险。
即使没有算上赌注,但是光是让他【承认真爱】这一事项就已经相当相当致命了。
安妮想让他的常识认输,放弃自己自始至终的生存方式。
相对的若是安妮没能找到,她的生存方式也会动摇。
因为这样儿戏的赌约而改变人生态度或许在普通人看来实在是太过奇怪。
但是罗夏明白自己和眼前的这家伙就是这样子的类型。
自己坚信的生存方式,容不得半点动摇。
这是他们幼稚但坦率的原则。
见到罗夏沉默着没有回应,安妮尴尬地笑了笑。
她突然间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随后又低下了头。
“抱……抱歉,忽然说了什么要打赌这么奇怪的话,因为我其实就好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对什么都很好奇,然后又觉得学长这样子的态度很奇怪,啊不是,我不是说学长你很奇怪……总之……”
伴随着一连串的碎碎念,安妮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这么慌张,我答应了。”
诶?
安妮唰地一下抬起头。
危险归危险,可罗夏从未想过会输,自己经历的过去可以算得上把他的性格完全摧毁了。
赌上了自己认知和常识么?真是一场豪赌。
“时间就选在我毕业前吧,我是六年级,也就是说你还有三年,这三年里面你随时可以来向我证明。”
既然这个小丫头堵上这么多,自己当然也要迎战。
虽然自己其实对于打这种赌没什么兴趣。
“当然没问题。”安妮欣然同意。
再一次她又对罗夏露出了表示亲切的笑容。
“请多关照咯,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