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回溯,另一片不知名的空间中,刚刚被传送过来的低年级学生们对此时发生在学院中的骚动一无所知,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处于空间传送的眩晕中没有缓过来,并对这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抱怨不已。
“这里是哪里啊……”弗里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虽然已经有过好几次空间传送的经历,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艘正在与风暴搏斗的船上,世界整体都在摇晃着。
这时,传送的前一刻听到过的金属颤音再一次响起,学生们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拿着一把一人高的金属长杖的校园长微笑着看着自己面前东倒西歪的学生们,说:“欢迎来到全世界魔法的中枢——本初之扉。”
学生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校长就是把他们传送过来的人已经不言自明,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居然是本初之扉!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关于这个在被称作“平凡革命”的魔力消失的十年末期突然出现并唤回了消失的魔力的巨门他们自然已是耳熟能详,在很多国家甚至开始流传起以本初之扉为信仰的新兴教派,但还是新生的他们中到实地见过本初之扉的当然是少之又少。
当然,本初之扉所在的这片空间也并不是禁止入内,作为如今全世界的魔力供应中枢,人们需要到这里来铭刻下纹章,然后在纹章庇护下的人才可以使用魔法。不过,即便没有在本初之扉中铭刻纹章,一般国家的国民也都有权使用国家所属份额的魔力,只是会稍有限制。
“这里就是本初之扉……”弗里斯张大眼睛环顾四周。本初之扉所在的内部像是一个大得出奇的空间,圆饼状的内部空间直径达到三千米,内壁也高达数百米。天顶、四壁、地板,整个地域都由黑色石材铺就,石中众多光点忽明忽隐,使人错生出一种置身星海之中的错觉。仔细观察后才会发现,那一颗一颗的“亮星”其实是星罗交错的形态各异的纹章,是世界中的诸多魔法组织再次获取魔力的凭证。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道顶天的黑色巨门矗立,巨门紧闭,只是周身的黑色石材中有着一道道的光斑流转。
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后所有人都不再抱怨,毕竟这可是本初之扉,传说中的圣地。学生们都好奇地四处张望,研究这个神奇的地方。
“岚,你说我们现在在哪里?”弗里斯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听起来十分无厘头的问话。
“当然是本初之扉啊?”
“所以说,本初之扉在哪里?”
“这个……”岚没有立刻回答,倒是旁边的诺兹说出了“答案”,“学院是本初之扉的管理人,所以一般都认为本初之扉位于图书馆的地下,被重重法阵封锁,只能通过特定的入口进入。不过考虑到我们学院本身就处在一个独立的次元里,本初之扉到底在哪真的是一个谜。”
“对,除了学院和少数组织,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岚补充说。
“是这样啊……”弗里斯满眼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或许是本初之扉带来的震撼太大,弗里斯和岚原本的那种隔膜的气氛似乎一笔带过,两人都很兴奋地谈论着眼前的这个传奇,诺兹看在眼里,心里很是高兴。
本初之扉所在的这片区域里大部分魔法都会受到限制,所以想要到高一点的地方去的话需要搭乘学院专门设计的飞行台,校长向新生们说明了基本的情况便任由激动的他们随意探索。
魔法学院的学生出身一般不俗,很多人在墙上或天顶找到了属于自己家族的纹章,激动不已的同时无比自豪,而也有些学生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感受着这里的神秘,弗里斯他们就是如此。
“这是维斯顿的纹章……那个是邻国欧吉亚斯联盟的……还有那边那个……”一路上,岚为弗里斯介绍一些明显的标志,这时,一起前进的诺兹突然停了下来。
“诺兹,怎么了?”看到停下来的诺兹,弗里斯问道。诺兹正盯着墙上一个巨大的树的纹章看,不过这个纹章的所有者似乎状态不是很好,光芒几乎沉寂,四周诸多较小的也有意无意地侵占一些边边角角。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诺兹收回视线,三人继续出发。岚看了一眼墙上的纹章,他认出那是芙兰迪卡家族的标志,也就是诺兹的家族……
三人继续四处游走,突然,一个标志吸引了弗里斯的注意,中央的齿轮,四周呈聚集状向其汇聚的符文螺旋……
“集……”弗里斯很小声地说出那个组织的名字,他们独有的标志就在眼前。离他最近的岚听到弗里斯的话,眼眉跳了一下,看着弗里斯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集的纹章,这个谜一样的组织,本初之扉里的标志或许是他们存在于世的为数不多的证明吧。正当弗里斯这样想着的时候,有学生大声地向校长问道:“校长先生,学院的纹章在哪里啊?”
他的问题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的确,作为本初之扉的管理者,学院保有的魔力量回事怎样一个情形?
“嗯,那就让你们看看吧。”校长大杖一挥,并没有依靠特制的飞行台就把所有学生带到了高空,“你们看,这就是学院,你们现在的‘家’的实力。”校长指示学生看向地面,语气中不无自豪与骄傲。
学生们按他所指看去,他们看到的场景让每个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在广阔的地板上,巨大的纹章占据了所有,再无其他与之争锋,平摊开的图书以及其上浮起的几个符号就是那里的唯一。
很多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制服胸膛上的徽章,他们对地上的图案多么熟悉啊,那是他们每天都戴在胸前的学院标志,维斯顿王立魔法学院,圣地之名不屈。
“呵呵呵。”校长发出了很轻但很暖的笑声,“你们都是学院的孩子,家里的东西尽管用吧。”他顿了顿,又说:“期待着你们在这里亲手刻上只属于你们自己的纹章的那一天。”
弗里斯点点头,从今天开始,一个完整的魔法界才真正在他面前展开。
“弗里斯,岚,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参观本初之扉有点不奇怪?”熙熙攘攘的学生中,诺兹向身边的两人问。弗里斯和岚闻言对视一眼,都点头认同,细想起来,疑点真的很多。
“回到学院再说吧。”岚看了一下周围,提议道。
“嗯。”两人点头。现在正是参观完毕准备回程的时候,一众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到校长画出的传送阵中,三人也跟随队伍走了进去。
看到所有人都走到魔法阵的范围内,校长举起手中的长杖,以杖尾击地,随着一声金属颤音轻响,一圈银白色的涟漪泛起,讲所有人都笼罩在内。空间开始转动,很快,熟悉的扭曲感传来,众人从这个神圣的空间消失,留下一如以往的静谧。
校长的做法全都映在弗里斯眼里,无论是长杖的使用还是法阵的构筑形式,都昭示他是一位标准的古流魔法师。那道银白色的涟漪,最开始在学院中没有看清楚,现在发现原来是无数的空间精灵,老校长原来是一位本土精灵术士。而这也正是弗里斯感到震惊的地方,魔法知识其实来源于各个不同的次元,比如图书馆防御体系里所用到的“英灵殿”、“太阳系星图”、“卢恩符文”等都是来自于一个叫作地球的地方。在众多魔法原理中与外来规则相区别的就是弗里斯所在的这一次元善用的精灵魔法,也就是平时所说的“本土精灵”或者“龙灵魔法”,属于古流魔法的这一体系自然有着古魔法最为致命的缺陷——冗长的咒文,而老校长却是把这一切都省略了,瞬息间就调动了属于上千计的空间精灵……这……弗里斯难以形容眼前的一切,如今再看老校长,这位似乎风烛残年的老人仿佛巨龙一般站立在自己面前。自己之前居然还打算和老校长“争夺”小温的“抚养权”,想来真是好笑。
“弗里斯,弗里斯。”岚用手肘碰了碰弗里斯,“你不觉得这次的空间传送时间有点长吗?”
岚的话给弗里斯提了个醒,空间的扭曲感已经几乎消失可是他们却还在空间通道当中。弗里斯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异样。正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校长的指示适时传来。
“都站稳了!警惕周围!”话音刚落,空间通道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仿佛遭到什么东西的撞击,所幸在场的人都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虽然资历尚浅,但起码也懂得应急态势,没有造成慌乱的局面。
“看样子是有人修改了空间传送的路径,校长现在应该在纠正!”弗里斯说出自己的判断,剧烈的震动中站立不稳,三人现在互相挽着肩膀保持着平衡。
“到底会是谁……”岚的话才说到一半,前所未有的强震袭来,把空间通道震出了一道裂缝,弗里斯瞬间就被“拽”了出去。
“弗里斯!”最后关头,诺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但随即又一波震动,试图抓住诺兹的岚被撞到反方向,弗里斯与诺兹两人一下子消失在空间的裂缝中。紧接着,通道结束,余下的众人东倒西歪地出现在学院里。
“弗里斯!!诺兹!!”岚用尽力气站起来,但这时候为时已晚,陷入空间裂缝,即便无事,两人也不知会出现在何处。
一旁,老校长脸色铁青,他怒视着空间愈合的方向,出手的人挑选的时机很妙,恰好是他维持空间通道纠正传送路径最难以分心的时候,但是,不只是如此,他曾经试图把弗里斯拉回来,但最后他发现自己递出去的一丝魔力被弗里斯胸前的吊坠尽数吸收,因此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思考了一下,校长走到怅然若失的岚的身旁把他拉了起来,说:“空间断开的地方离出口已经很近了,你的朋友们应该不会有事,可能就在这颗星球的某个地方。”
岚点点头,也不再消沉,现在找回两人才是当务之急。
“校长,您回来啦。”学院后方,几位老教师感应到这个方向的空间波动,赶过来迎接校长。只见他们先是说了几句,然后把一块金属碎片一样的东西交给了校长,校长看看碎片,又看看正要离去的岚,出声道:“布鲁斯特!停下。”
岚闻言回头,一脸的疑惑。“校长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岚正打算布置合适的魔导器来搜寻走失的二人的下落,校长在这时候叫住他让他很是心急。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金属碎片亮给岚看,那上面印着螺旋缠绕着魔法符文的一把剑的纹样。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衣服里的徽章,两者的纹样一模一样,那是布鲁斯特家族的家纹。
“或许你要陪我们走一趟了。”校长直勾勾地盯视着他的眼睛,他又补充说,“弗里斯的事我会交给伯尔特去处理,你大可放心。”
岚看了看眼前的老校长,又看了看周围的老教师们,理智地选择了服从,试图从这群老家伙面前逃走显然是天荒夜谈。之前当过教官的老头教师指示了一个方向,岚和教师们跟了过去,余下的学生们也都被遣散,剩下校长一人。他以长杖在空中挥了一个短短的轨迹,然后一边走一边说话,“伯尔特,那个叫弗里斯的学生走丢了,你去把他找回来。还有芙兰迪卡家的小姑娘也在一起。”话音落下,长杖消失在校长手中,走在路上的校长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白。”伯尔特刚回复完毕,来自校长的通讯就中断了,其中传达了事情的简短经过和交给他的任务——搜寻弗里斯和诺兹。
“这两个家伙真是倒霉……”伯尔特皱了皱眉,幸运的话,两人或许就在附近,不走运的话,那就是大海捞针了。
“什么情况?”塔克斯问。
“有两个学生在从本初回来的时候走丢了,就是那个弗里斯。”伯尔特一边解释一边往他的办公室赶,虽然校长认为弗里斯二人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营救还是越快越好,两人失落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怎么看都很危险。
“我也过去,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塔克斯快步跟上伯尔特,伯尔特则是疑惑地看着他。不过最后伯尔特也没有反对,他摊开自己的银白色魔导书,两人很快出现在伯尔特位于高塔的办公室中。
伯尔特粗暴地把地板上杂乱无章垒放的书三两下地推到墙边上去,露出地板原来的样貌,那里印着这颗星球的地图,他需要借助这个来定位弗里斯他们的位置,如果他们还在这颗星球上的话……他取出一个陀螺状的小型魔导器,把它掷到地图上转起来,屋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陀螺旋转发出的轻微响声。
一分钟、两分钟……陀螺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地图上乱跑,一会到东,一会到西,但就是一直不停下来。两人紧张地盯着那个乱晃的小东西,专注得都要忘记呼吸。
“伯尔特,你这东西管用吗?”将近十分钟的等待,塔克斯对伯尔特的设备表示质疑,然而伯尔特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
“嘘!”他说,“停下来了……那是北方的一片树海。”陀螺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停在那里静静地旋转。
看到结果,他们相互点点头,伯尔特又取出自己的魔导书,构筑出传送门,两人走进去,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弗里斯……弗里斯……”轻声的呼唤把弗里斯从昏迷中唤醒,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湿润而混合着尘土气味的空气使他很快变得清醒起来。
“弗里斯……你没事吧?”眼前的诺兹看到他醒过来,一脸心安,小姑娘除了衣服等划破了一点,头发乱了一点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弗里斯自己的问题比较严重。
从背部传来的热辣辣的痛感让正试图起身的弗里斯又再次跌倒在地,他还想用力把自己撑起来,但诺兹阻止了他。
“先好好躺一下吧。”诺兹取出手帕擦去弗里斯额头上的血,那里被树枝划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浑身感觉不到半点力气,弗里斯索性也就像诺兹说的那样躺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零星的光束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投射到他们所在的地面时已经染上了森林特有的微凉,落叶混杂尘土的微微腐败的气息缠绕在树木之间,高高的树冠上时不时掉落的松塔刚一接触地面就又被不知躲藏在哪个角落的松鼠拾取,用作过冬的资本……
着地的冲击依旧让弗里斯的头一阵钝痛,他试图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一阵酸麻的痛觉走遍全身,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再休息一下应该就能走动了。弗里斯这样想着,他看着在一旁忙前忙后照料自己的诺兹,无声地笑,让诺兹一阵不自在。
两人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空间通道崩断,他们出现在这片树海上空,在最后是弗里斯解开封印用魔力紧急缓冲,再加上诺兹竭尽全力控制树藤在空中挡了一下,两人才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紧要关头突破封印一股脑地抛洒魔力也是弗里斯现在还不能行动的原因之一。
“天色开始变暗了……”森林里没有那么容易判断时间,越来越暗的光照让弗里斯忧心忡忡,黑夜的森林就没有现在这么友好。想到这里,他再也待不住,费力地站起来,虽然步伐还不稳,但好歹能走动。
“弗里斯你没事吧?”诺兹扶着他,不免感到担忧。
“没事了,天黑之前我们要先找到安全的藏身处啊,还有水源,我们走吧。”弗里斯扭头一笑,试图给诺兹自信。他在来学院之前一直生活在大山里,对自然不陌生,但诺兹显然不是大山的孩子。
诺兹“嗯”了一声,点点头,弗里斯的自信也感染了她,两人开始一步一步地行走在这片静谧主宰的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