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醒

莫德雷德最终被迫又给诗寇蒂买了一份马卡龙,不然的话,就要忍受这家伙的胡闹外加外人异样的眼光,别人的视线对于莫德雷德来说可不怎么好受。

已经有多久没有在一家弥漫着香甜与微苦味道的咖啡厅中静坐一小会儿了呢?

去他妈的命运女神,去他妈的黑龙。

莫德雷德还记得那天和黑龙之子的战斗,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去和那东西打一场,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被吸纳到阿瓦隆之内,还给了笔高额的赏金,可代价却是染上了黑龙之毒。

可是他想要得到的,却恰恰就是缇娜所说的如恩之泉。

因为在传闻之中,饮用一捧如恩之泉,就可以暂时获得全知,但也仅限一人一次,一个问题。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那是一个关于自身的问题,他怎么也看不清,所以才需要借助如恩之泉的力量。

但不论怎么样,最重要的是。

今天周五了!

嗯,明天的他甚至没法抑制黑龙之毒了,力量会被大幅度削减,所以干脆也就不用管皇女了。

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放下心去享受吧,至少莫德雷德还有些麻痹自己的手段。

又过了一个小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黄昏却早早出现,橙色的夕阳光撒在界面上,让莫德雷德的心境悠闲起来。

话说,刚刚闹着去洗手间的诗寇蒂怎么还没回来?

莫德雷德紧皱眉头,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侍者的喊声:

“请问,洗手间晕倒的小姐是哪位的同伴!”

莫德雷德赶忙站起身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是一个十几岁的萝莉吗,金色长发,穿着缀花边的衣服,还有灯笼裤?”

“是的,刚刚我一进卫生间,就看到她昏倒在洗手池前了。”

侍者回答道,莫德雷德心急的闯入洗手间,还好里面没人,不然一定又落得个被叫痴汉。

此时诗寇蒂正躺在一位女侍者的怀中,莫德雷德将其接过,利落的抬起诗寇蒂的下巴,而后稍加力度掐了下人中。

诗寇蒂被那么一弄,立刻就咳了起来,也缓缓的睁开眼,可视野之中却显得有些迷糊。

“怎么样了。”

“莫德雷德.........?”

“嗯,是我。”

“没什么,就是.....忽然昏倒了,可能是.......贫血吧。”诗寇蒂回答道,有些倔强的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可莫德雷德却直接将她抱起,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让她依靠着沙发,自己则坐在旁边。

“怎么样,头疼头晕,视野模糊?”

“我......我没事的。”

“看来是了。”莫德雷德轻轻点头,将手用桌子遮住,手指尖端浮现出一股墨色气体,迅速的凝成一根黑色的细针。

“别动。”

莫德雷德说完,就在诗寇蒂手腕后的『寸口』位(把脉的位置)下了一针,那黑色的针刚刚刺入皮肤,就如同活了一般缓缓钻入其中,逸散到血管之中,他稍稍迟疑思考之后,便继续手背掌骨之间的合谷穴下了一针,而后同样在前臂掌侧的内关穴下了一针。

诗寇蒂慢慢的就感觉眩晕感正在消失,视野重新清晰起来,只是有点头痛。

“莫德雷德,我有点头疼。”

“所以说,小孩子真是麻烦。”莫德雷德摇了摇头,又凝出一枚黑针,他端起诗寇蒂的下巴让她不要乱动,一针自头顶百会穴精准刺入。

诗寇蒂看到莫德雷德要拿针扎她吓了一跳,可还没等逃开莫德雷德就已经扎完了,吓得她一个寒颤。

“莫德雷德你扎的这么快的吗,都不瞄准的,不是乱扎吧!”

“不会,穴位这东西我还是不会记错的。”

“就像是中医里那种针灸疗法吗,那管用吗?”诗寇蒂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头顶和手掌,却发现并没有什么针。

“是借用异能的治疗方法,不要找了,那根针会化为液态进入血管,适度施加压力,就像是按摩一样。”莫德雷德说道,只是简单的解释道。

诗寇蒂本来有些怀疑,可头疼却真的渐渐退去了,这让她不断好奇的翻看着自己的手,最终只找到一个小小的红点,她不由得崇拜的看向莫德雷德。

“好厉害啊,莫德雷德,你要不要当医生啊?”

“不要,那你还不如干脆找个治疗系异能,更方便一点。”莫德雷德说道,“好了,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晕倒了,我刚刚给你的寸口下了一针,没发现你有贫血的症状。”

诗寇蒂沉默起来,脸上的崇拜渐渐消失,变为了犹豫。

“不想说就算了.........”莫德雷德说道,当然,他是嫌麻烦。

“别,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诗寇蒂咬着嘴唇说道。

莫德雷德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又摊上事了,可还没等他直接拒绝,诗寇蒂便继续说道:

“刚刚我的昏迷,其实是预知的征兆,我的预知是随机性的,在预知的时候会被拉入到一个类似梦境的地方。”

“那你又预知到什么了?”莫德雷德问道,也许是他关心的如恩之泉。

“一个.......一个长满了触手的大海怪,那是在海上,但却是一望无际的冰面,是........是它!”诗寇蒂的脸色忽然变了,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谁?”

“『海军葬礼』的制造者.......”

“那么说........海军葬礼.........”

“嗯,那是我第一次预知,可笑吧,克利迪弗哥哥和他的父亲维德司令,就是因为我的预言能力才去阻止灾难的发生,我还没有预言过好事勒。”诗寇蒂说道,可却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又预知到它了,那个海怪又回来了,我要阻止它.....一定要阻止它.........时间我是知道的,但它出现的地点是.......”诗寇蒂喃喃自语,闭上眼自己回想,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去将预知梦中的夜空重现在记忆之中,天色的时间,北极星的方向,天狼星,天枢星,天璇星的相对位置与夹角。

当预知梦中没有标志性地形或建筑的时候,她就是靠这一套星系理论来给自己的梦境定位的。

海岸,小岛,星系.........诗寇蒂尽力的还原梦中一切可用的信息,过了一会儿,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是爱尔兰北方的托里岛!两天之后的午夜,在托里岛!”

“莫德雷德,能帮帮我吗,我们去阻止它!”

诗寇蒂期待的看着莫德雷德,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虽然这家伙活像是个没风度的土匪,但总归是要讲点义气的吧,参加过黑龙战的骑士,总该不会眼看着灾难发生而不管吧?

可莫德雷德没有回答,只是很平淡的看着她,然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紧皱着眉头,因为缇娜的伎俩似乎太明显了,这堆嘴里不停叨叨着宿命两个字的家伙,总是喜欢把别人算计到自己的计划里。

可莫德雷德就偏不喜欢这种被逼着走某条路线的感觉,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

诗寇蒂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莫德雷德果然说出了让她失望的回答。

“我不管。”莫德雷德冷冷的给诗寇蒂看了眼手机,“我和克林管家约定好了,我只负责在周一到周五保护你的安全,而且并没有义务去帮你解决预言到的怪物。”

“那........你还真是够冷血的。”诗寇蒂说道,像是浑身被泼了一桶凉水一般,语气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鄙夷。

如果有能力,却又不在这场灾难之中对无辜之人施以援手,在她看来就等于是见死不救。

“冷血?你就没想过风险吗?”莫德雷德说道,“你第一次预言海怪的时候,不就造成了海军葬礼吗?”

“但他们是在保卫人民的时候牺牲的!”诗寇蒂愤怒的拍桌子。

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气。

“你只预言到了海怪出现对吧,之后的事情呢?”

“我......我没有预知到。”

“呵,那之后的事情就是一堆弱智不自量力的去阻挡,然后挂掉,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我。”

“但如果我们不去,那它就会长驱直入,造成民众的伤亡。”

“不会的,我告诉你结局吧,那就是因为你做了个预知梦,所以一定会有人被你号召去阻挡海怪,然后那些人就都光荣牺牲,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宿命......对吧?”莫德雷德似嘲弄般说道,像是说给缇娜听。

“也就是说.........我亲爱的皇女殿下,你号召谁,谁就会死,啊呸,你们叫为国捐躯对不对。”莫德雷德又说道。

诗寇蒂的脸色忽然变了,她似乎也被莫德雷德的歪理圈住了。

是的,她只是预知到了海怪的出现,也许像莫德雷德所说的一样,命运的全景就是她号召了一批勇士以生命为代价阻挡海怪,就如同七年前的『海军葬礼』事件一般。

诗寇蒂忽然笑了,却脸色苍白,语气有些像是刚刚的缇娜,说出了类似的话:

“一个预知者,拼命地想改变未来,想得到一个好的结局.......是不是很奇怪啊。”

“是,预知者,如果相信自己的预知,那便不需要去强行挣扎,如果不相信自己的预知,那么挣扎也就没有了什么意义。不要想太多了吧,你只是一个爱吃马卡龙的任性小皇女而已..........还要一份吗?”莫德雷德说道。

“可........当你在梦中看到自己的国家被攻击,被怪物侵略,自己的同胞即将被屠杀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诗寇蒂惨笑着说道,她看着莫德雷德摇了摇头。

“我不管那预知是真是假,都要率领着我的骑士们站在手无寸铁的民众身前,这是皇家的义务,也是职责。”诗寇蒂骄傲的说道,下巴抬得很高。

“如果说命运真的如此,要以我们的牺牲换取和平与安宁,那我们只会面向死亡从容踏上注定的道路。”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直挂着自得的笑容,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贵族少女任性光鲜的说辞罢了。

“莫德雷德.........”

“怎么,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提供帮助。”

“没有,不需要了,我们的合约就此解除吧,以后我不需要你的护卫了,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因为克林管家也支付给你了报酬,只是交易而已。”诗寇蒂说道。

“和我签订合约的是克林管家,和合约里的一条就是忍受皇女的任性。”莫德雷德回答道,只当诗寇蒂又如同恶作剧一般在胡闹。

“那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周六日是不负责护卫我的对吧。”

“对。”

“那正好,你也不用限制我的行动了,周一一早,我会去和克林管家谈解除合约的事情,不用你这种人来护卫。”

诗寇蒂高傲的说道,让莫德雷德也不由得感到些厌烦,这种仁义道德溢出的气味,是让他最不舒服的环境。

“那周六周日呢?你去哪?”莫德雷德强耐着性子问道。

“你没有义务管了吧?”诗寇蒂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莫德雷德,她什么都没有拿,只是只身走向咖啡店外,出门之前却转身留下一句话:

“这次,我会自己去阻止那个家伙......就算........真的是注定死去的结局。”

金发少女娇小的背影离去,似映着些勇敢骄傲的余光,莫德雷德感觉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有气愤,有不解,他轻轻的握了握拳,发现黑龙的毒已经蔓延到腕口。

不论如何,他现在没有力量管这些事情,更何况,被命运这东西套进去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他算是深有体会。在他眼里,诗寇蒂只不过是个还没认清现实的小女孩。

诗寇蒂的离开的脚步轻快,可她刚走出邦德街.......就迷路了。

对了,她要赶快去克里岛,首先要仔细查看环境确认预知地点的准确,想到这里,她便开始谋划起自己的路线。

原本诗寇蒂是想着通知克林管家的,可她却又想到了莫德雷德那句‘爱吃马卡龙的任性小皇女’,那难听的口气,就仿佛她一边开心的吃着甜点,一边用预言就是让一群勇敢的骑士踏上必死之路一样。

如果通知克林管家的话,那一定不会让她自己亲临战场吧,不行,她这次就非去不可。

诗寇蒂紧攥着拳,因为这次的海怪便是海军葬礼的元凶,当年就是她的预言让自己最崇拜的克利迪弗哥哥失去了父亲。虽然表面看上去有些无忧无虑,可莫德雷德说的那些诗寇蒂都想过,她也曾厌恶过自己的预知能力,甚至厌恶过自己的存在。

但她也知道,她还有要秉持的骄傲,即使真的如莫德雷德所说的,只不过是虚假而浮夸的骄傲,那诗寇蒂至少想让那骄傲不只是嘴上说说。

鬼使神差的,诗寇蒂又想起莫德雷德说的那宿命已定的理论,她一咬牙就昏了头,倔强的决定这次就要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灾难。

如果命运真的已定的话,那她也一定是骄傲的。

诗寇蒂打定主意,便开始谋划,她要独自前往克里岛,在途中寻找可靠的伙伴,疏散当地居民,在克里岛展开阻截战。诗寇蒂摸了摸口袋,找到了刚刚莫德雷德给她买冰激凌剩下的零钱,应该够她打车到港口的,想这么多也没用,先到港口找伙伴好了。

想到这里,乐天的诗寇蒂便准备在前面的路口交个的士,告诉司机直奔港口。

很显然,具有预知能力的诗寇蒂,虽然还有点小骄傲,但规划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属于走一步算一步的类型。

诗寇蒂往前走了两步,却恍然大悟的停了下来。

港口.........难道她打算从伦敦坐船去克里岛吗?

怎么也要先做飞机到北爱尔兰才对啊!

诗寇蒂忽然明白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走反了方向,于是她又回到了邦德街,正好看到那个没心没肺的莫德雷德正在吃她剩下的半盒马卡龙。

诗寇蒂强忍住自己的馋虫,隔着玻璃窗对莫德雷德甩过去一个不甚鄙夷的眼神,扭过头来朝着机场出发。

莫德雷德轻轻一笑也不担心,反正诗寇蒂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还没有证件,若是她一个人能到了北爱尔兰那才是出了怪事。

估计也就是说说吧,明天就算不回他这也会去克林管家那的。

莫德雷德如此想到,将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提起满满的商品袋,那些是诗寇蒂买的衣服还有速冻食品之类的物资。

回到家中,莫德雷德便将商品袋简单的靠着沙发一扔,将部分食品按照适宜条件储藏,便又一犯懒倒在沙发上,拿出遥控器。

看来不用等到周六日了,周五晚上就能出去鬼混了,好歹他终于把欠下的债金还了一些。

果然还是去午夜蔷薇酒吧好一些,指名的话.........

面前的电视屏幕中播放着英剧,可莫德雷德显然开始陷入纠结之中。

是指名科琳娜呢,还是指名微瑟儿呢?

莫德雷德认真的思考着,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女人的样貌与身材,科琳娜更识趣一些,可微瑟儿,却总能让他感到很亲切,而他的钱很多都是挥霍在了这种地方。

算了,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本大人全都要!

莫德雷德打定主意,却感觉有些莫名的缺少了什么,他站起身来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瓶威士忌。

反正那个小鬼也不在了,工作也结束了........

渐渐的,莫德雷德的屋子里,又弥漫起那股呛人的酒味儿。

醉了的话,就不用想些复杂困难的问题了,还真是个杀时间的绝妙办法。

刚开始的时候,莫德雷德还会无意识的想起诗寇蒂那倔强的样子,看到那样的诗寇蒂,总能让莫德雷德觉得自己缺少了些什么,也许那些东西他本来就没有,又或许有,只不过让他酒后扔掉喂了狗。

不过很快桌上便堆起了酒瓶,莫德雷德的肚子就像是无底洞一般,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人类,他始终不停地喝着,昏昏沉沉的期待着午夜那糜乱而刺激的伦敦,酒吧里的陪酒女,还有重金属味儿的音乐,彩色的灯光在舞池中来回的扫。

那时候,他就左搂右抱,眯着眼,在午夜之时寻得一片停止思考所带来的安宁。

莫德雷德又抄起一瓶威士忌,可拿酒瓶的手却僵住停在了半空中。

故意昏沉的紫眸忽然挣扎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迷雾中破散而出一般,僵住的手慢慢的动了,可却也如同木偶般笨拙,想在往嘴里灌上一口酒,用口腔体味这那股刺激的辛辣,而脑子就什么也不要去想。

莫德雷德握住酒瓶的手指节发白,酒瓶口朝着嘴中缓缓倾斜。

可最终.......却只是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冰凉的威士忌顺着胸膛滑下,让莫德雷德两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梦醒一般的感觉。

胸口中瞬间聚集起一股暴躁,莫德雷德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将威士忌的瓶子摔得稀碎,看向房间的北方,那是阿瓦隆之庭伦敦分部的所在。

他能确定一件事情.........

那就是阿瓦隆之庭现在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那感觉对莫德雷德来说,如刻入骨髓般清晰,可他偏偏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期望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一定.........不要是她啊.......”

房间里只剩下莫德雷德幽幽的声音,他抬着头,额头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如同大梦初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