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爱丽丝小姐。”

——汀娜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到底要怎样,才能准确的用魔法命中目标呢……”

走在苏拉的街道上,少女呆呆的仰望天空。

即使是万物沉寂的冬天,天空也从不寂寥,雪白的云朵与只带来些许温暖的冬阳间,一只无惧寒风的雪鸽正漫无目的的飞翔。

时而往左,时而往右,就像乘着天空的波浪起伏。

它咕咕咕的欢叫着,就在汀娜以为它会落到街边一处叫卖着玉米粥和烤红薯的小摊上,然后大喊着驱逐时,它一个潇洒的转身,毫无留恋的朝着冬青河的方向飞去。

嗯,就像汀娜手中的奥术飞弹一样。

上午的魔法练习结束后,汀娜并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所以在午饭前的闲暇时间,她和爱丽丝来到苏拉,游览着这座由白墙、红瓦与葡萄酒的芳香组成的小镇。

这些天少女只练习了这一种魔法,可到现在为止,她的命中率依然在2至3成之间徘徊。

“爱丽丝小姐,要不然,让我换一个练习对象吧,那些藤曼扭来扭去,完全打不到……”

街道上人来人往,临近年底,无论在哪里都很热闹,大街上,爱丽丝被抱在汀娜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在脚步和嘈杂中,只要稍微压低声音,人们就只会觉得这个抱着人偶的少女是在自言自语。

——魔物之中,植物种算是灵活度最低的之一了,毕竟它们不管怎么说都扎根于大地,活动范围与能力都被限制了呢。

但爱丽丝句不好开口了,嘴唇会动的人偶和会说话的人偶也许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在大街上倒是一样引人注目。

“呜呜……”

虽然语气很温柔,但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一遍遍确认着自己的无能。

沮丧加一点点来自人偶小姐温柔中的打击,让她撅起了嘴。

——好嘛,我不但没有魔法天赋,连使用现成的魔法也用不好。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应该去打史莱姆才对吧……”

“汀娜小姐还记得盐沙城时,拜托莉莉去救的那些冒险者吗?”

“……记得,我还用了一年的时间作为支付的代价……”

汀娜缩了缩脖子。

说完她就有些恍惚了。

一年……吗?

不知不觉,这一年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呢。

那好像已经是非常非常久远之前的记忆,但是她想起来了,史莱姆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水球,虽然一般状态下就算小孩轮着附魔火焰的武器把它们蒸发成一团水汽,这些元素魔物都不会有反应,可一旦它们从迟钝呆萌的状态苏醒,超速飞舞的水流能把人的身体像是切纸那样轻易的切开。

许多伟大的冒险者,在开始自己的传奇旅途之前,就溺死在史莱姆的肚子里了。

汀娜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在盐沙城冒险者协会时,协会会给那些刚刚注册的菜鸟们什么任务。

她想了又想,好像在那里工作的短暂的时间里,并没有初心冒险者的注册,也没有派下这样的任务?

但应该有的。

想到自己支付的一年时间,还不到一年前的那些记忆也渐渐清晰,汀娜想了又想,最后才终于从记忆里的某个角落里挖出一段字句。

似乎是上班前自己看协会的工作手册看到的,当新人冒险者注册并申请任务时,必定分配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额……去海边的盐场当警卫,防止某种喜欢高纯度盐块的海鸟飞进晒盐池,把鸟粪丢在里头……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第一个训练就是对着能把一个地区的生态推倒重来的魔物扔奥术飞弹,似乎要更像是一位冒险者……虽然汀娜从来不想当一个冒险者。

——奥术飞弹的特性,就是指哪打哪啦,所以汀娜小姐现在要学会的就是指的准,眼睛看到的位置与手指着的位置,会有一定的偏差,作为会活动的生物也不会一直不动所以需要一些预判。

——好……

——如果还是打不中,可以尝试靠近距离,黄金魔树的近身战斗能力也很强,不过,除非是能对他们造成巨大威胁的存在,就算被它们打倒了,它们也不会将之立刻杀死,而是会作为活体肥料暂时控制起来……

——……我还是好好练练准头吧。

爱丽丝耐心的向汀娜讲解着奥术飞弹和黄金魔树的知识。

点了点头,漫无目的走着的少女,看到了街边一家小小的葡萄酒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无论是这座小镇还是镇子里的商店,都给人以这样的感觉,就像这间小酒店,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通向地板下面的楼梯——那大概是酒窖吧?

甚至,店主还专门把柜台装饰成酒吧古典的吧台,吧台后面又是一整面的墙,虽然只有3张椅子,但客人坐下后,就可以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冬青河谷是葡萄酒的河谷,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如果没有水,他们还能喝葡萄酒,如果没有葡萄酒,他们就只能跳进冬青河了。

“嘿,第一次见面的小姐,要来尝尝今年河谷的美酒吗?这里有上好的白兰地哦。”

小小的店铺,吧台与门口的距离并不远,店主招呼着汀娜,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不是马苏拉酒庄的酒。

想了想,汀娜抱着爱丽,走了进去。

一段时间后,脸有点红红的汀娜从酒店走出来,若有所思。

“真的没有马苏拉酒庄的酒呢……”

小店里,一瓶马苏拉酒庄的酒都看不到,大面积的占据了酒柜与吧台上的酒单的酒瓶上,清一色有着艾德华斯与白兰地的纹章,其他的则是汀娜没有听说过的酒庄名字。

当汀娜问起为什么没有马苏拉酒庄的酒时,店主叹了口气。

“小姐没有听说过,秋天的黄金魔树之灾吗?”

“诶?嗯、嗯。”

因为莉莉娅娜举办的宴会汀娜没有出席,除了酒庄里的人之外,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汀娜是领主大人的秘书。

所以酒店的主人将她当作第一次来到河谷的客人,向她解释着。

问题还是出在秋天的黄金魔树之灾。

虽然莉莉娅娜借助教会和魔法师协会辟谣了关于诅咒的事,但不得不说马苏拉酒庄真的非常倒霉,他们的酒窖被黄金魔树钻开,所有的酒都被泡在了那种恶臭的泥浆之中。

这件事是没法掩饰的,那段时间,整个酒庄都弥漫着恶臭,在镇子上也能闻到。”

就算酒庄的人再怎么说他们马上把酒桶全部抢救了出来,美酒没有染上那种气味,闻到木桶上的那种味道也不会人愿意花钱,至少没有人愿意原价购买那些酒。

这个消息一传开,向酒庄下了订单的商人纷纷要求高额的赔偿金,其中有些逼迫得最狠的人不愿意宽限哪怕一天,没有办法,酒庄只好贱卖了几乎所有的陈酿,勉强还上了那些钱,但也因此,他们的酒窖几乎空空如也。

“而且现在整个王国都流行喝国外的酒,商人们也是要做生意的呀……嗝。”

小小的打了个酒嗝,汀娜自言自语着。

酒店不仅仅提供整瓶的葡萄酒,也像酒吧那样,可以点单杯的美酒。

汀娜花了二十几枚银币品尝了几杯有名的白兰地,可惜,虽然各式各样的酒在魔女小姐的高塔里也喝了不少,但她除了觉得好喝以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酒庄的形式真的很危险呢,偏偏这个时候又发生了这种事……”

——汀娜小姐真是什么事都在操心呢。

“因为我是莉莉娅娜小姐的秘书呀,虽然我知道我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啦……”

汀娜用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朝着街道上的餐厅走去。

想到酒庄的现状,就令人忧心忡忡。

如今酒庄已经以玛丽合杰斯特为首分裂成两派,不分昼夜的备战品评会的酒酿。

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片和谐没有冲突,年轻人们在老人们需要帮忙时会二话不说扛起酒桶,老人们也会在年轻人们遇到难题时授以智慧与经验,但某种割裂的气息就连汀娜也能嗅到。

跟别说玛丽自从那天起,几乎看到莉莉娅娜小姐就要两眼冒火了……

【我以为你已经不会更加的卑劣。】

每每想起两天前的事,汀娜就感到胃痛。

——啊,汀娜小姐,前面。

没有什么比明知道事情很糟糕却帮不上忙的感觉更加糟糕了,就连美酒也没法化解这种忧虑,满满的塞在脑海里,让少女连爱丽丝的提醒都没有听到。

“哇!”

“呀!”

结果,与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上了。

汀娜一个踉跄的,勉强没有摔倒,但是和她撞在一起的那个身影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本来他就在对着街边的谁做鬼脸,被逼自己高许多的少女撞到,他的身体一歪,差点就要摔倒了。

不过,这个被撞到的身影倒是足够敏捷,他飞快的用手撑地,让自己没有跌倒在地上,接着飞快的站了起来,大大的腰包里叮叮当当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

这时汀娜才从自己的思考中反应过来,看着这个自己不小心撞上的男孩。

“你没事吧?”

她的酒都吓醒了,但男孩却没有理她。

这个穿着一件贴满金属片的皮甲,有着金色头发的小男孩紧张的翻了翻自己左边的大腰包,又翻了翻自己右边的大腰包,确认里面的什么东西都安然无恙后,他才鼓着小脸,把头抬了起来。

“喂,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长那么高就是为了顶鸡蛋吗?”

他插着腰,也许是觉得这样更加威风,但周围传来的窃笑让汀娜不知道是因为男孩所说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姿势。

“顶鸡蛋……?”

还没等汀娜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位围着围裙的妇人从旁边走了出来,抓住男孩的耳朵,男孩气鼓鼓的表情崩坏了。那小脸马上就露出求饶的神情。

“痛、痛!妈妈,轻点,轻点!”

“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这么没礼貌的话,而且撞到人之后,不会先说对不起吗?”

“疼疼疼疼!”

“疼的话就好好记住!尤其是别摆弄那些危险的酒瓶,赶快回家好好做你的算术作业!”

教育完自己的儿子,妇女对着汀娜歉意的低下头,为他撞上汀娜的事道歉。

“不、没关系,我也要说道歉才对,因为我也在想事情,没有注意看路。”

“好了,这位姐姐都对你也道歉了,克雷泽,现在该说什么。”

“没关系——”

男孩对着汀娜小小的吐了吐舌头,这让他的母亲额外在他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和男孩的母亲寒暄了几句后,汀娜走进了附近的餐厅,在她身后,男孩与母亲的对话还在继续。

“放开我,妈妈,我不要去学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学和诗歌,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会计,要成为像赫波列夫卡大叔那样的骑士!”

“好了,赶快去做数学题,连四则运算都做不好的话无论是会计还是骑士都做不了的。”

“骑士只需要一颗勇敢的心!”

在汀娜坐到椅子上拿过侍者手里的菜单点单时她还听到男孩发出了一声做作的痛呼,大概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写作业,结果被母亲揍了吧。

汀娜甚至还有些怀念,因为小时候她闹别扭不愿意面对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算术题目时,她的母亲也是这么做的。

还会把汀娜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少女乖乖把学习任务全部完成后,她才会端出热乎乎的晚餐和牛奶,让年纪还小的汀娜吃得满嘴是油。

要说在学习上的严厉,全大陆的母亲好像都是一样的

“那么,今天的午餐,就来尝试一下河谷有名的葡萄酒煎牛排吧。”

无论是爱丽丝还是汀娜,都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她们用过午餐,休息过后,再回到那片葡萄园进行下午的训练的时候。

在那片被黄金魔树盘踞的葡萄园旁,她们又看到了那个男孩。

 

 

…………………………………………………………………………………………………

 

“汀娜小姐,那个孩子。”

爱丽丝提醒汀娜果园外的篱笆墙边多出了一个人的时候,少女正狼狈不堪的躲避着蜿蜒的黄金毒草。

“诶?!”

一条藤蔓狠狠的撞在魔力的护盾上,玉质指环上的纹路立刻模糊了许多。

汀娜连忙后退,因为小人偶的话,她稍微分心就没能躲过这次攻击,一直退离到足够远之后,才扭头看向爱丽丝所指的方向。

虽然汀娜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那个叫克雷泽的男孩钻过篱笆,蹑手蹑脚的来到了这片果园之中后,少女的脸色骤然变了。

直到莉莉娅娜来到河谷之前,由于残余的黄金魔树一直没有时间与精力去讨伐,这篇果园已经被马苏拉酒庄列为了禁止靠近的区域。

他们竖起了木质的篱笆,在一片片木板上写上禁止进入的字样,但男孩却无视了那些,他从篱笆的间隙里钻了进来,绕过了几排葡萄架活,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哇!”

然后,他因为眼前所看到的景色吃惊的叫了起来。

叫声引起了黄金魔树的注意,在通过声音确认目标这一点上,这些没有眼睛的藤曼在这一点上和某些蛇类非常相似,他们判断出这个声音距离自己的距离太远,而正在缠斗的另一个有危险的存在只是暂时远离。

出于战斗的本能,四瓣的花苞打开,在中午汀娜和爱丽丝去午饭和休息的时间里重新分泌的酸液变成液弹的骤雨朝着男孩所在的位置汹涌的浇下。

“危险!!”

汀娜对着他大喊着,然而男孩只是把右手拿着的火炬点燃,然后左手从腰包里拿出一个酒瓶。

金黄的毒液,少女的警告,他好像无视了这一切,飞快的穿过了毒液弹能覆盖的区域,那些轨迹简单飞的也不快的液弹一个都没击中他。

那是另一个方向,汀娜已经开始朝那边跑去,但是根本来不及,如果男孩继续奔跑,在汀娜的魔法护盾将他纳入保护的范围之前他就会冲入黄金藤蔓的攻击范围,那些有利齿的花苞会将他撕得粉碎。

可男孩停住了,他也看到了汀娜,,可他的止步显然并不是因为大声警告他的汀娜。

“我是苏拉未来的骑士!邪恶的魔物啊,让我给你带来圣火的制裁!!”

喊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骑士的战吼,他把手上拿着的酒瓶举了起来,用火炬点燃瓶口的布条,紧接着。

“吃我正义的圣火攻击!”

克雷泽轮圆了胳膊,把那支看起来廉价的酒瓶抛了出去。

十一二岁男孩的臂力不大,他所站的位置距离簇拥的藤曼则还有一段距离,那个酒瓶落在距离一根藤蔓不远处的地面,伴随着爆裂的声音将一片火焰挥洒在泥土上。

显然这不是一个准确的投点,但那片溅开的火焰还是覆盖了一两根扎根在附近的藤蔓,那是烈酒与油的混合物,爱丽丝立刻这么告诉汀娜,这些液体在炸裂中大片的洒落,带着焰光,金黄的毒草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噼啪的声响,如同蛇头的藤蔓顶端嘎吱嘎吱的惨叫。

“耶!”

其他的藤曼躲避着那滩火苗并且开始喷吐毒液来灭火,不一会儿火焰便消失了,一种焦糊的恶臭弥漫着。

可即使如此男孩也像是一位凯旋的士兵高举双手,振奋的呼喊着。

喊完后,他伸手从腰包里拿出另一支瓶口用布条塞住的酒瓶,用火炬点燃,又扔了出去。

恐惧火焰是大部分植物的本能,第二个火焰瓶也取得了战果,但男孩总算没有扔出第三个,这一次,汀娜终于是赶到了克雷泽身边,在他点燃那危险的玩具之前,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火炬与酒瓶。

“啊,快还给我!”

男孩反射性的想要伸手夺回自己的武器,但他和汀娜之间需要好几年时间去弥补的天渊般的身高差让他无功而返。

这真是令人沮丧,年轻的骑士第一次的出阵,居然被这么个陌生的,高高的女人缴去了武器,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你这个顶鸡蛋的女人,快把我的剑还给我!”

“……”

汀娜决定,等回到酒庄一定要弄清楚这个称呼的意思,她举着手臂,爱丽丝不动声色的将火把上的火焰熄灭,看到这一幕,男孩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些魔物还没有被消灭,但你却熄灭了骑士的剑!”

他急得要跳脚。

但即使跳起来,他也没法把火把从汀娜的手中拿下来,只能气呼呼的叉着腰,不满的看着汀娜。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难道你不知道吗?这里非常危险。”

“所以才要快点消灭那些魔物啊!它们还没死!”

——鸡同鸭讲。

汀娜忍不住扶额,她当然看得到那些藤蔓没有死,虽然植物类型的魔物大多都畏惧火焰,但黄金魔树也仅仅是“畏惧”而已。

这可是能把贫瘠的火山都变为生机勃勃树林的危险魔物,必要的时候它的根茎甚至能浸入岩浆,从原初的热汤里汲取热量,吐出变成比毒液致命得多的高热液弹。

就在她和男孩说话的功夫,那些藤蔓已经用金黄的毒液把附近的火都熄灭了,虽然被烧得焦黑,但显然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伤害。

“啊啊,它们反应过来了!都是你这个顶鸡蛋的女人,明明教我做这个的赫波列夫卡大叔说只要不停的扔不停的扔就可以消灭它们的!”

第三次。

看到自己投掷的火焰被扑灭,男孩惨叫了起来,他用不满和责难的目光看着汀娜,但汀娜对此视若无睹。

汀娜的额头上青筋都在跳,这个可恶的男孩……母亲不在就肆无忌惮的“顶鸡蛋的”“顶鸡蛋的”叫,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怎么办,爱丽丝小姐,我总不能一边保护这孩子一边练习啊……

——今天的训练要调整一下了呢。

她强忍着怒意和爱丽丝通过耳朵上的黑珍珠交谈,坐在少女肩膀上的人偶小姐也犯了难。

——先把这孩子送到他母亲那里去吧。

总之练习是练习不下去了。

汀娜叹了口气,把火柴和酒瓶都收进空间储物戒指,一把抓住了男孩的手。

“你是克雷泽是吧,我还记得我是在哪里撞到的你,我要把你先送回家里去,跟我来。”

“!!”

听到这句话,男孩呆了一下,接着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可能他也没想到汀娜居然还记得吧,他一把甩开汀娜的手,就朝果园外飞跑而去。

但汀娜怎么会让他逃跑呢?黄金魔树在灭火后已经重新开始宣泄那些强烈腐蚀性的酸液,一离开魔法护盾的范围说不定就会没命。

所以她猛的一个跨步,用以前在学院时学到的防身术的要诀把男孩一拌,接着在他哇哇叫着快要摔倒的抓住了他皮甲的后领,这下,他彻底跑不掉了。

“放开我!”

虽然男孩不断的挣扎,但这都是徒劳的,无论是年龄和体格都是汀娜这边占优,少女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反倒是男孩像是有些缺乏锻炼,在挣扎了几分钟后就气喘吁吁的消停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爱丽丝悄悄的动了动手指,给了他的眼睛一次与光的亲密接触,但都没所谓,汀娜拉着不断揉眼睛的男孩的手朝着酒庄的方向走去。

途中男孩还试图逃跑,但在汀娜一次严厉的呵斥之后,他就变得乖巧了起来,只在嘴里嘀嘀咕咕着一堆以为汀娜听不到的脏话。

——汀娜小姐刚刚的表情和声音都有些可怕哦。

葡萄园间的道路上没有看到其他人,坐在汀娜的肩膀上,小人偶托着腮。

她有段时间没有看到汀娜这样的反应了。

——因为很生气啊……

汀娜看着远方的城镇,回过头看了看嘴里嘀嘀咕咕却只能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远处的果园里把果园和土地销蚀的一团糟的魔物消停了,在小坡上随着寒冷的风摇曳着。

她叹了口气。

——我不喜欢这些因为无知啊,逞强啊,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之类就去送命的家伙,这种人太好分辨了,有勇无谋,但我没想到冒险者之外,也有这样的家伙。

生命是最宝贵的。

舍弃生命,是不能被原谅的。

仔细想想,以前好像自己也只是把这两句话作为箴言而已,这种无来由的怒气究竟源自何处,汀娜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知道人的记忆是本不可靠的书,自以为确实的许多东西,其实都只是自我美化与诠释后的一己之见。

但她就是不愿意看到,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嘛,世界上的人也是多种多样的呢。

意识到少女正在气头上,爱丽丝摸了摸汀娜的脸颊,安静了下来。。

她靠在汀娜的脸旁,抬头看着洒落的天光。

那么,今天的练习要怎么调整才好呢?

 

…………………………………………………………………………………………………

 

即将进入苏拉时,男孩第一次好声好气的朝汀娜搭话了。

“呐,高高的姐姐。”

不说“顶鸡蛋的”了,声音也简直像是是哀求。

这个男孩请求汀娜不要把他做的事告诉他的妈妈,看来这个敢揣着混了烈酒与油的燃烧瓶朝魔物冲锋的男孩还是像同龄人一样害怕自己的老妈,汀娜忍不住一笑。

然后,在来到用午餐的街道上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时,向每一个好奇这小子犯了什么事的人把他“英勇”的举动说了出来。

苏拉是个不大的镇子,虽然建立起来才两三年,但街坊彼此都认识,汀娜这么一弄整条街都炸锅了。

和克雷泽同龄的孩子们露出钦佩的表情围着他问那些在秋天把河谷弄得一团糟的魔物是不是还那么可怕,女人和老人们嘴里念着祷词,不断的感谢汀娜保护了这个男孩。

至于男人们,有些肌肉粗壮的汉子称赞他的勇敢,也有些失去了手脚,拄着拐杖的人骂他蠢蛋,但几乎每个理解了事态的男人都往他的脑袋上敲了个爆栗,警告他这种蠢事不许再做。

汀娜这才知道,那些黄金魔树究竟给这片河谷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并不仅限于酒庄的肥沃土地,几乎一夜之间,黄金魔树的藤蔓也袭击了河谷之中的城镇,许多人在熟睡之中就丧生于那些令人憎恶的金色蛇群。

根据奥林比恩王国的统计,从热火之月中黄金魔树爆发以来到枫果之月末基本结束,河谷的总人口减少了整整四分之一,伤残者成百上千,许多果农为了照看附近果园而自发形成的小村庄完全被消灭,当讨伐魔物的队伍赶到时,房屋与尸骨都已经浸泡在淤泥之中,在恶臭里腐烂。

几乎每一个人都失去了什么,经过两个多月,到了年末时分,那悲恸的气氛才一点点从河谷消散,让这里恢复往日的活力。

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如果不打算追随而去,就总要继续活着。

只有那恶魔般的金色成为了刻在所有人脑海之中的伤痕,所以,马苏拉酒庄才会因为屡杀不绝的黄金魔树,被当作遭到了诅咒。

即使是现在,依然有人在噩梦之中惊醒,因为失去的什么而彻夜痛哭。

偏偏,克雷泽这死孩子,居然主动跑去招惹那些可怕的魔物?

知道这些后,汀娜再看向克雷泽的目光就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了。

可怜的克雷泽,就像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被簇拥着带到了自己的家门前,但在这里迎接他的可不是庆功宴与赞扬,已经听到消息的他的母亲拄着鸡毛掸子,显然在这里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了。

从街坊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年轻的母亲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后,二话不说的把他按在大腿上,扒下那套粗陋的镶嵌金属的皮甲和裤子,对着男孩白生生的屁股就是一顿抽。

边抽边骂,边骂边哭,等打得克雷泽也惨嚎着哭出来后,她才在几个老人的劝解下停手,过来抓着汀娜的手,为她救了自己这个愚蠢的儿子不住的感谢。

这让汀娜有些不知所措。

在一次又一次的感谢后,她婉拒了妇女和街坊们的盛情招待,带着爱丽丝回到了酒庄。

之后,那个男孩还要面临各位街坊邻居的轮番说教什么的,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少女的目的已经达到,想要阻止一个人去做蠢事的最好方法,就是把他打算做蠢事这件事告诉所有关心他的人。

汀娜相信,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那个男孩应该不会再有机会离开镇子了。

夜晚,在城堡的大厅用过晚饭后,莉莉娅娜还没有回来,在汀娜和爱丽丝准备回卧室的时候,餐厅的门口,一蓬火红的卷发摇晃着走了进来。

这两天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的玛丽也看到了她,朝汀娜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今天也在那片果园继续练习魔法了吗?”

怎么说呢,少女语气可算不上多么友善。

“啊,啊哈哈……”

汀娜干笑了两声。

这也是当然的了,任谁看到自己把那个果园搞得一团糟的样子,无论多么心胸宽广都笑不出来吧。

那里本应是酒庄最肥沃的果园,果农们精心培育着最适龄的葡萄,用来酿造最好的酒,可先是黄金魔树出现在那里,然后自己在那里开始练习魔法后,未收获的葡萄和葡萄藤完全遭了殃。

等到自己把所有黄金魔树的藤曼解决掉,那里也该变成寸草不生的荒地了。

重新在那里种上葡萄要下一个春天,等到可以收获来酿造高品质的美酒,又要等好几年。

就算汀娜这是免费的为他们清除黄金魔树的残余,也实在很难让人高兴,而且他们还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莉莉娅娜下的命令,那位来到这里把他们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小女孩,才是葡萄酒庄河土地真正的拥有者。

“玛丽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话题说下去有些不太妙,汀娜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搅动着杯中作为饭后甜品的热葡萄汁。

“是关于克雷泽的,听说那孩子跑到你练习魔法的果园去了?”

“玛丽小姐认识那孩子吗?”

“他的父亲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现在也是和我共同进退的酿酒师。”

坐到汀娜的面前,红发的少女看着桌面上抱着和身体差不多大的碗,咕噜咕噜喝着温热葡萄汁的人偶,微微致意。

接着她才回答了汀娜的问题,揉着被黑眼圈包围的双眼。

虽然和莉莉娅娜的关系因为魔女小姐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品评会的评选主题而降到了冰点,但对于汀娜和爱丽丝,玛丽的态度还算普通。

“是这样啊……唉?”

汀娜眨了眨眼睛。

和玛丽共进退的酿酒师,也就是说,是酒庄里那些最大也就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汀娜想着。

但克雷泽看起来已经有十岁多了?而且,他的母亲看起来也很年轻……

“……那个,玛丽小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在奥林比恩,法律规定的适婚年龄是……”

“男20女16,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汀娜小姐。”

玛丽摇了摇头。

“但你要知道,虽然冬青河谷是王国最大的葡萄酒产区,但这里几乎没有一座大城市,在整个王国都算乡下,在乡下,有些法律是不会有人多在乎的。”

“贵族们结婚的年龄还更早呢,基本上,男孩14岁一过成年礼就可以举行婚礼,而女孩只要过了十岁,很多贵族就会迫不及待的把她们嫁出去,毕竟对于贵族来说,婚姻更多的是一种商业或者政治手段。”

爱丽丝放下大腕,小小的打了个饱嗝,她看着红发的少女,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后,飘到了汀娜的肩膀上。

“玛丽小姐是为了那个孩子的事来找汀娜小姐吗?”

“算是吧,法恩……也就是克雷泽的父亲在知道克雷泽做的事后生气得不得了,他向我请了假要回去教训那个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的蠢孩子——这是他的原话。我听他描述的人的形象猜到是你救了那孩子,所以过来问问看。”

虽然汀娜没有在苏拉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抱着修女人偶的,比不少男人都高的少女这个特征还是很明显的,那位父亲因为在气头上没有注意,玛丽一听就知道,这是她们领主大人身边那位高挑的秘书小姐。

“也顺便给自己放个半小时的假”

揉了揉疲惫的额角,玛丽坐到椅子上。

往食堂的各处看去,工人们也都是满身的疲惫。

这几天的工作量非常大,无论是工人还是酿酒师,无论是维持日常工作还是研究速酿酒,每天每天她们都累坏了。

“要放松也只能趁现在了,明天开始,更多的魔植和素材会送到酒庄,那才是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酿造遇到困难了吗?”

“第一次尝试从未酿造过的速酿酒,有困难才正常吧。”

“说得也是呢……”

“说说克雷泽吧,那个小家伙怎么跑到那片果园去了。”

玛丽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她摆了摆手,又问起了男孩的事。

“要说为什么的话……”

汀娜伸手摸着爱丽丝的小脑袋,想了想,把下午遇到克雷泽后他说的一些话告诉了玛丽。

包括在苏拉的街道上撞到他后,也包括果园之中。

说完后,汀娜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那孩子是在模仿骑士小说吧,讨伐魔物,建立功勋,他还提到一位叫做赫波列夫卡的骑士,虽然我没听说过哪里的骑士会教小孩子燃烧瓶的制作方法……”

“那个小家伙想要成为骑士?成为骑士需要十年以上的学习和训练,需要一匹马,一身像样的铠甲,一把剑,一支长枪和盾牌,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愿意册封他的贵族……”

玛丽皱起了火红的眉毛,那双火红的眼睛忽然黯淡了。

一瞬间,就像想到了什么,她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哀伤,汀娜看到了。但转瞬间那哀伤便被埋入伤感的火焰。

跟着玛丽一同走进来坐在附近的桌子旁吵吵闹闹的年轻人们也沉默了。

餐厅的这一角,声音戛然而止。

本来他们要了一份有肉的浓汤,煎好的鱼肉和白面包,为了洗去工作的疲惫而举起温热的清水彼此交谈,但他们也沉默了。

好一会儿,一个汀娜记不得名字的青年才叹了口气。

“也不是所有的骑士都要那样才能被册封,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勋就能略过繁琐的学习,被册封为骑士,那是赫波列夫卡大叔家乡的习俗,没有记错的话,大叔经常这么说。”

“克雷泽那小子大概搞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以为只要自己把黄金魔树都消灭了,就可以成为骑士吧,他来酒庄找他父亲的时候我曾经听到他说过几次,但没想到他真的敢付诸行动……像赫波列夫卡大叔那样。”

另一个青年放下了装满水的酒杯,就快到嘴边的面包也被他放下了。

他们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玛丽的叹息,就像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如果没有希尔芙的祝福,汀娜说不定会漏掉。

但汀娜还是听到了。

“呐,玛丽小姐,赫波列夫卡是……”

就在红发的少女起身的时候,汀娜盯着她火红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玛丽一愣,嘴角抽动着,片刻后,她重新坐了下来。

“……南方女人的耳朵可真是好使。”

“我比较特别而已……”

“哼……嘛,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是……”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要告诉那个孩子,好吗?”

“诶?嗯、嗯。”

汀娜把爱丽丝抱紧了。

一种不那么好的直觉冒了出来,只需要听到那仿佛哀悼的语调,一种悲伤似乎就在这人来人往的餐厅中弥漫开。

知晓的人缄默,不知晓的人依旧舀着浓汤,咀嚼夹肉的面包,世界好像一分为二,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

小人偶乖乖的被汀娜抱着,她也一定感受到了什么,双手合拢在胸前,微微的,低下了头。

“赫波列夫卡,那个家伙啊……”

还没等玛丽说出关于这位赫波列夫卡骑士的什么事,走廊上传来了激烈的脚步声,几个男出现在食堂的门前,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玛丽小姐!!不、不好了!!”

他们跑得非常急,以至于在喊完这句话后,为首的两个男人几乎背过气去,扶着食堂的大门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被打断了话的玛丽脸色有些不太愉快,那双红色的眼睛立刻凌厉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甩过去一句话。

“怎么了?酿造出问题了吗?”

等说完后,玛丽才看向了那边,她一楞,比她更早看向食堂门口的汀娜打量着这两个男人的身后,另一个气喘吁吁跑来的青年。

少女觉得,那张脸的轮廓与今天遇到的男孩有几分相似。

发生什么了呢?

汀娜这样想着,和玛丽一起等待着这几个男人的解释。

“克雷泽,我家那个混账小子,他带着一群男孩,去那块葡萄园了!”

可从那个青年嘴里吼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

餐厅里的呆滞维持了片刻,随后是一阵的喧乱。

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少女的身上。那块葡萄园——在现在的马苏拉酒庄里,会被这样称呼的土地只有一块,而和这片土地关系最深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至于这个人本人,汀娜自己。

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少女的脑海里就一片空白。

在街道上偶然相撞作为起始的事件,似乎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马苏拉酒庄的餐厅之中炸开了锅,很多人并不知道今天下午克雷泽做了什么,但随着那几个男人的讲述,他们也慌张了起来。

汀娜离开之后,对男孩的批评大会没有维持特别久,大人们很快就各自回到自己手头的事情上。

克雷泽则被他的母亲锁在了房间里。

大家都觉得,这样,这个男孩总该消停一些了,但当到了晚上,克雷泽的母亲与回到家的丈夫决定再好好和自己的儿子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勇敢,他们打开了男孩卧室的门,打开的窗户吹着冷风,桌子上放着男孩吃完晚餐后的碗碟,最爱玩的弹弓,垃圾篓里塞满了纸团。

而男孩不见了踪影。

克雷泽的父亲意识到了不对,他抓起了垃圾桶里的纸团展开,然后因为上面写的东西陷入了呆滞。

那是克雷泽向其他男孩炫耀自己武勇的文字,这些话好像激起了男孩们的骑士梦想,他们他们吵着要克雷泽也带他们去讨伐魔物,克雷泽答应了,他们制定了一个在夜晚建立丰功伟绩的计划……

克雷泽的父母立刻离开家向邻居们打听他们儿子的去向,知道这件事的人们目瞪口呆,他们打开自己孩子的房间,发现他们也不知去向,这些父母们聚集起来,互相询问后才发现,今天这条街道上好些男孩都异口同声的说要早睡。

而这些孩子都不在房间,显然,他们和克雷泽一起去那片危险的果园了。

意识到这点,他们全部慌了神,连忙跑到酒庄这边来求助,但是。

“这群熊孩子!!”

连玛丽在听完后都目瞪口呆,她呆滞了一会后,又因为这些大人慌乱中完全错误的行动气得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可来酒庄求助有什么用?!你们应该赶快去通知教会,让主教大人派出圣堂骑士去救那些孩子,或者魔法师协会也可以!在这个镇子上只有他们有能力抵抗那些毒草救人……”

说着,她又把目光看向汀娜。

“或者,我们领主大人的秘书小姐,你要一个人去救那些孩子们吗?不等领主大人回来?”

抱着人偶站起来的汀娜一顿,玛丽的话让人们的视线回到了她的身上,这让打算站起来就走的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目光是有力量的,尤其是,现在汀娜并不仅仅代表自己。

“现在无论是莉莉娅娜小姐还是圣骑士或者魔法师都指望不上了!”

她扫视逐渐把食堂的门堵得死死的男人女人们,她们都是孩子的父母,从苏拉来这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那么短,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们跑得气喘吁吁,比起疲累,更多的还是无法遏制的担心吧。

莉莉娅娜还没有回来。

她要做的并不仅仅是和那些商人商谈并支付因为马苏拉酒庄而导致订单无法完成的赔偿金。

按照莉莉娅娜所说,她还需要争取新的订单,调查这些商人一口气发难是不是真的如玛丽所说有艾德华斯家族在背后活动,还要与领地上大大小小的贵族联络感情,这一系列商业和社交的活动要维持到深夜,就算现在她得到了消息,也赶不及了。

这些慌了手脚的父母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弗尔斯特领地上最有能力的武装团体,现在能够最快赶去救那些孩子的。

只有汀娜,与爱丽丝。

幸好还有爱丽丝,小人偶的力量不会比莉莉娅娜低很多,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尽快赶到那里!

所以汀娜用上了更加果断的语气。

“那些孩子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吧,不抓紧时间的话!”

一说完,她就毫不犹豫的向餐厅的门走去,她本来就打算去帮忙。

“没错,要快点去救他们才行!”

“赶快通知杰斯特先生把年轻的男人都叫过来,我们得去帮助汀娜小姐!”

再多的话语都比不上此刻少女的脚步来得有力,餐厅里的男人们纷纷喊了起来,但是玛丽用力的拍了拍桌子。

“你们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吗!?”

只用一句话,红发的雌师就阻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你们是有协会认定资格的冒险者吗?”

“你们可以使用保护自己的魔法吗?汀娜小姐是去救那些孩子的,你们过去,说不定她还没救到孩子就要把宝贵的法术位用在你们的身上了,还有汀娜小姐,你现在又还剩多少个法术位?”

“诶?总、总之还足够。”

“练习了一天还足够吗……但即使如此你也没有力气照顾十几个孩子吧,来十个强壮的男人,跟汀娜小姐和我一起走,但不要靠近果园!等汀娜小姐或者我叫你们的时候再过来!”

听到汀娜的话后玛丽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愕然,但马上她就撇开了这稍纵即逝的表情,雷厉风行的点出十个强壮的男人,做好了安排。

“玛丽小姐也要一起来?”

爱丽丝看着把围裙解下的少女,歪着小脑袋。

“我说过我曾经也学过魔法吧。虽然最后没能学下去,但为了回报父亲养育我的恩情,让他能以我为荣,我还是拼了命的学会了一些魔法的,放心,我肯定能保护自己,汀娜小姐也不认识那些孩子,总得有个认人的。”

红发的少女开口,挥了挥带着空间储物戒指的手指。

“详细的事在路上说,现在去个人去马房,让他们准备好马匹,没有时间耽误了,我们先骑马过去,你们跟着来!”

她看着玛丽和站到自己身边的男人们,宛如指挥士兵出征的将军。

“我们走!”

“喔!!!”

男人们大声的回应,跟着两个少女跑了起来。

很快,从酒庄城堡的大门,一匹骏马飞奔而出,然后十个男人跟在后面跑了出去——为了还上莉莉娅娜来到这里前一些商人要求立刻支付的赔偿金,酒庄里只剩下这匹马了,就连莉莉娅娜的马车都是魔女后来买的。

马蹄声撕开了夜的寂静,朝着远处的葡萄园飞奔了过去。

五六分钟后,玛丽拉住了马的缰绳,汀娜抱着爱丽丝一跃而下。

“【挥舞光之羽翼的小小精灵啊,在你的手中汇集起微弱的光芒!无论是赛贡落下的黑夜抑或是戴安娜与星无法无法照亮的大地,你都无处不在,为我照亮道路,指引前路的方向吧!】”

在马背上,玛丽开始了咏唱,当解读唱破,一个明亮的光球比火把更加明亮的照亮了四周。

“【魔光术】!”

她翻身下马,然后开始了另一个魔法的咏唱,同样是冗长,甚至还混杂了部分【原典】的解读,就连汀娜也听得出来,这是勉强掌握魔法的人会有的,在学院的实技考核里绝对不及格的解读。

但是,这也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使用出来的魔法,而不是像自己,依靠着莉莉娅娜给予的炼金道具……

“汀娜小姐?”

“唔,没什么,我们赶快过去吧,希望没有来得太晚……”

“啊啊。”

玛丽的身边亮起了微光的壁障,第二个魔法是【魔力护盾】,这个只要是魔法师就一定会学的魔法,这两个魔法用出来后玛丽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似乎已经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玛丽小姐……”

“我们走。”

摇了摇头,红发的少女飞快的越过了栅栏,汀娜连忙摩挲白玉的戒指,支起防御护盾跟在了身后。

“汀娜小姐,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这个时候,爱丽丝突然开口了。

“因为莉莉一整天都不在,又活动了一整天,爱丽丝已经没有多少魔力了,能做些什么爱丽丝也不敢保证。”

“唔……”

汀娜一楞,然后苦起了脸。

光想着爱丽丝在的话对付一些黄金魔树肯定不会有问题就毫不犹豫的过来了,但是,爱丽丝光靠自己是无法活动的呀。

太糟糕了,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呢?

从莉莉娅娜那里得到的魔力用完的话,爱丽丝就会变成普通的人偶了。

“也不用太担心啦,爱丽丝剩余的魔力还有不少,还是可以保护汀娜小姐和玛丽小姐的。”

“……不,如果可以的话,爱丽丝小姐,请用这些魔力保护那些孩子和自己,还有玛丽小姐吧,我……”

汀娜把接下去的话咽了下去。

——我已经不再是连自己也无法保护的弱者了。

“……嗯。”

爱丽丝慢慢的点了点头,朝着果园的小丘顶端靠近。

很快她们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玛丽,但是在这里,这片果园之中,迎接她们的,却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少女记得这个味道,上午,男孩扔出燃烧瓶后,藤蔓喷吐金黄的毒液将火焰熄灭后飘散的就是这样的气味。

 “……没有。”

有这种气味,克雷泽他们应该已经来过了这里,可哪里也看不到男孩们。

果园与果园之间,道路两侧,灯光无法照亮这里,但黑暗不是汀娜的阻碍,夜天下的一切纤毫毕现。

只有在小丘顶端和还没彻底垮下的葡萄架的藤曼,在夜风中扭动。

玛丽驾驭的马儿已经跑得很快,很快很快了,但即使如此……也追不上死亡吗?

“汀娜小姐……”

“……不,这不是爱丽丝小姐的错,要是我……”

——要是我,能更加的让那孩子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的话。

感觉冰冷一直蔓延到骨髓深处,不是北国冬天的寒冷,而是更加的,更加的……

啊啊,眼前似乎浮现了什么景象,事什么呢?人的记忆是不靠谱的旧记事本,自己以为的过去和自己以为的原因从来都不一定真的是真实……那么这是什么呢?

哭泣的妇女,愤怒的男人,唯唯诺诺的自己,男人手上抓着的一卷委托书。

……委托书?

看起来似乎是冒险者协会的委托书,然后在病床上躺着的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那是谁?玛丽身边跟着的发光的光球很明亮,让少女看不清。

“克雷泽!多玛,法伦!查理!”

看到这寂静的小丘时,汀娜的心里就一沉,而现在,玛丽的呼唤没有回应,这似乎宣判着,她们真的来晚了。

要怎么回去面对那些孩子们的父母呢?

玛丽把男孩们的名字喊了一遍,但谁也没有回应。

风卷起的难闻的味道在消散,今夜的月光昏暗,透过那一排排仅剩的葡萄架望向小丘的顶端,黄金的藤蔓随着冷风摇曳着。

虽然是根据声音索敌的魔物,但只要不过于靠近就没事,这两天汀娜的练习消灭了不少藤蔓,让它们的领地变得更加狭窄了。

“……汀娜小姐,还记得你向我询问的,赫波列夫卡这个男人吗?”

“……嗯。”

玛丽在一阵沉默后,抓着自己的手腕。

紧紧的抓着。

“那是一位冒险者,自称落魄的骑士,喜欢喝酒,总是直接来酒庄买酒,是酒庄的常客,黄金魔树之灾时,他在苏拉很活跃,拯救了许多人,冒险者的等级提升,父亲还代表弗尔斯特家族授予了他一枚勋章。”

“那个人,已经……”

“啊,没错,黄金魔树之灾结束后,他说着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金钱和荣耀应该回家乡了,只要再做一个任务就离开了,结果,在最后这个任务之中,他死了。”

汀娜沉默了。

骑士死了,现在,模仿骑士想要建立功勋的十几个男孩的生命也消失了。

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仿佛抽走了她的脊柱。

“莉莉娅娜小姐……”

呼唤着魔女的名字,魔女却没有回应。

只有肩膀上的爱丽丝抚摸着她的头柔声的安慰着。

“不要担心,也许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走吧,至少要把他们的尸体……你说什么?”

玛丽一愣,用不敢相信的神色看着在魔光术下,从修女服里漏出的肌肤都像在发光的人偶。

“爱丽丝说,也许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汀娜小姐还记得上午爱丽丝说过什么吗?如果是无法对它们造成威胁的存在,黄金魔树并不会立刻杀死他们,而是会将其当作活体肥料……”

说着,小人偶双手合拢,一道温暖的光芒以小小的身体作为核心,明亮的闪耀了起来。

紧接着。

葡萄园的各处,突然亮起了明亮的光柱。

在隆起的小土丘中,在葡萄架的阴影中在山坡的另一面,在岩石的背后。

一、二、三、四……总计十二道光柱,从四周亮了起来。

玛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意识到了什么的数着这些光柱,然后。

红发的少女激动的喊了起来。

“十二……对,算上克雷泽,一共是有十二个孩子,这些是——”

“果然呢,黄金魔树被打击成这样,可是不会浪费一点点营养的,放心吧,他们还活着,只是,汀娜小姐和玛丽小姐大概没法一个个去把他们救起来……每一个孩子身边都有黄金魔树守着……嗯,这一次,就用这个吧,汀娜小姐。”

柔柔的声音,让汀娜从激动中平复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小人偶,但穿着修女服的爱丽丝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伸出小小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个……爱丽丝小姐?”

汀娜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熟悉,所以一下子没有弄明白,小人偶想要做什么但是。

“吻爱丽丝。”

爱丽丝的话告诉了她,她要做什么。

然后,小人偶柔软的唇,便印在了少女因为干冷而有些发皱的唇上。

柔软,温暖,甜甜的,就好像两瓣美味的布丁。

和爱丽丝接吻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也许是被温暖的光芒笼罩,穿着修女服的小人偶实在是太过神圣了吧,汀娜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满是那可爱令人着迷的身姿。

唇被分开了。

牙齿也被叩开,滑溜溜的小舌头触碰到舌尖,依恋而亲昵的跳着一支舞。

“嗯……咕啾……”

就像邀请似的,人偶把少女的舌尖引诱到自己的嘴中。

“等,你们在做什么——”

玛丽呆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汀娜和爱丽丝,人和人偶突然接吻,而且是那样激烈的,交换着体液的深吻。

她们两人是这样的关系?人和人偶?

虽然听说南方的女人都很开放但是这种恋情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混乱的想法在玛丽的脑海中转悠着,但马上,她就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小小的修女的背上,一双光的羽翼舒展,仿佛赛贡的一隅,仿佛天使垂落的慈悲。

那双光的羽翼骤然舒展得无比巨大,比玛丽,比汀娜,比长长的葡萄架更加,从光之翼中蔓延出了光的触手,这些辉煌的光之触落到了每一道光柱升起的地方,挖开泥土,搬开岩石,照亮了阴影,把那些孩子们温柔的抱起,然后带回到人偶的身边。

那些黄金的藤蔓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它们扭动着,无声的嘶吼和尖啸,想要夺回这些宝贵的肥料,但是它们触不到那闪亮的光芒,气急败坏吐出的少许毒液,也被触须上的羽毛所阻拦。

这是一个魔法。

玛丽明白正在拥吻的少女与人偶是在做什么了,她激动的喊着,远处那些男人似乎也已经感到,他们看到这神圣辉煌的一幕,居然直接跪倒在地上,向着神灵祈祷。

“加油,就差一点了!”

红发的少女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这些声音传递到了汀娜的耳中,无意识的,她翻了个白眼。

说起来倒是简单,但是她可感觉自己都快要昏过去了!

魔力大量流失的症状,精神极其疲惫,爱丽丝所驱动的这个魔法……不对,应该说是神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术也要魔力来使用,但总之这个神术的消耗极其惊人,哪怕大部分都是爱丽丝在用自己残余的魔力驱动,汀娜还是有一种几乎要被吸干的错觉。

——汀娜小姐,可以了,在这样下去,汀娜小姐的魔力都要被爱丽丝吸取光了。

——可是,那些孩子还没有全部。

汀娜勉强睁开眼睛,有些孩子已经被光卷着送回来了,但还有一些距离太远的没有。

——还差一点。

——剩下的,爱丽丝可以拜托玛丽小姐提供魔力。

耳边的黑珍珠里,小人偶的声音也已经很虚弱了。

啊,是这样啊……

为什么,一直到果园爱丽丝才提出自己魔力可能不足这件事,是这样的原因吗?

虽然爱丽丝自己的魔力已经不那么充裕了,但汀娜和玛丽,甚至那些男人,都是可以摄取的魔力源是吗?

汀娜立刻明白了爱丽丝的打算,可是。

——汀娜小姐?

可是,少女没有结束这次深吻。

她用力的抱住了爱丽丝,按住她的头巾,按住她小小的屁股,在小人偶的嘴中被逗弄的舌突然开始激烈的搅拌了起来,将更多,更多的魔力倾注到爱丽丝的身体之中。

体格的差异让这看起来变成单方面的体液交换了,爱丽丝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少女拼命的挤出身体里仅有的魔力交给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好一会呃,好一会儿。

——真是的,汀娜小姐。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她的手指稍微用力,捏了捏汀娜的脸颊。

——汀娜小姐,可真是贪心呢。

——不是的,我只是……

汀娜含糊不清的辩解着,这时。

她眼前一黑。

光的触须卷着最后一个男孩,在距离他们还有约莫一米的地方消失了,这第十二个男孩从半米高的空中摔到泥土上,屁股着地。

“喔、喔喔喔喔——”

是克雷泽。

男孩夹着双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回事。

“喔喔喔什么呢!赶快跑!”

玛丽冲了上去,一把拉着他跑了回来。

那些触须只维持了几分钟就开始黯淡了,好几个孩子都没有被送到汀娜和爱丽丝的身边就掉落在地上,玛丽把这些孩子全部把他置于自己的魔力护盾的保护之下,然后带到汀娜的身边。

比起其他人,这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检查了一下,玛丽发现,别的孩子可能多少被藤蔓打到过,伤得最重的一个左手和双腿都骨折了,但这小子,别说骨折,连点擦伤都没有,只是夹紧了双腿,大概是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

“快走!”

但玛丽现在可没空安慰他,男人们已经到了,他们抱起还在昏迷的那些孩子们二话不说就朝酒庄跑去,伤得比较重的就一人抱一个,伤得轻一些的就一个人扛起两个,没一会儿就退出了这片果园的区域。

那些黄金的藤蔓面对远距离的敌人采取的措施果然又是没脑子的喷毒液,这种攻击完全不会对魔力护盾造成威胁,但还是要注意不能让别流到孩子们的身上。

 这个地方不适合久留,能尽快离开就尽快!

往克雷泽这个惹事精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把他赶出果园后,玛丽来到了汀娜和爱丽丝的身边。

坐在地上的汀娜已经不起来了,她捂着脑袋,痛苦的呻吟着。

爱丽丝也没能再飘在空中,小小的人偶似乎耗尽了魔力,掉在汀娜的怀里一动不动。

“还能走吗?”

“大,大概……”

“起来,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一样……几乎看不清东西。”

玛丽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伸手一摸汀娜的额头,却发现冷得像是冰块。

“不要睡!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爱丽丝小姐用的那个魔法是什么,但你现在非常虚弱,在这种大冷天失去意识可就糟糕了,哪怕只是回酒庄的这一点距离。”

没来由的,她想到了雪山遇险时的种种情况,红发的少女连忙伸手让汀娜抓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靠在了玛丽的肩膀上。

“嗯……嗯……”

“马让男人们把伤得比较重的孩子们送回去了,我们得走路回去了,不要睡,说些什么,保持清醒!”

“咕……爱丽丝……怎么样了……”

“喔抱着她呢,爱丽丝小姐好像也动不了了,也一直没有说话。”

“嗯……唔……”

每一步都像灌了铅那样沉重,知道爱丽丝的情况后汀娜似乎是放下了心,眼皮很快耷拉了下去。

“不要睡!”

玛丽急得跳脚,大声的在她的耳边喊到,这让少女好像又清醒了一些,她咕哝了几声,艰难的张开嘴唇……

“顶鸡蛋……”

“……什么?”

“顶鸡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玛丽一楞。

然后,她咧了咧嘴角,强忍着这种时候还升起来的笑意。

“那是一个睡前故事,冬青河谷的每个孩子都听过,如果想听的话,就不要睡过去!”

“嗯,嗯……”

“很久,很久以前啊……”

玛丽扶着汀娜,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快步的,朝着城堡走去。

 

…………………………………………………………………………………………………

 

很久很久以前,河谷里来了一个马戏团,它们的成员是一个矮矮的男人,一个酒糟鼻的老人,一对完全分不出哥哥和弟弟的双子和一个很高的女人。。

因为很少有马戏团来到这里,所以,居民们都很好奇,他们问,你们都会怎样的杂技呀。

“我会丢球。”

矮矮的男人说着,拿起很多球丢了起来,球在他的双手间飞舞,却一个也没有掉下来,而且还越来越多,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人们大声叫好,给了他很多铜币。

“我会喷火。”

酒糟鼻的老人说着,咕噜咕噜罐了一口酒,那是河谷常见的葡萄酒,他把手放在面前,呼的一吐,一条火龙从他的嘴里喷出,他又喝了水和油,喷出的火颜色也不一样,人们也给了他很多铜钱。

“我们会走钢丝!”

那对双子说着,在屋檐与屋檐上系上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钢丝,他们笑着跳到了上面,在钢丝上行走舞蹈,就好像凭空悬浮在天空中,这个最厉害,所以人们大方的给了这对双子好几个银币。

最后只剩那个比男人还要高大许多的女人了,但女人说,她只是一个杂役,不会什么杂技,但人们都喊着让她表演一个。

“那我就表演一个顶鸡蛋吧。”

说着,高大的女人拿出一个鸡蛋顶在了头上,但鸡蛋没法平稳的放着,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啪叽。

女人又拿出了一个鸡蛋,但是无论如何也顶不好,人们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所以,用顶鸡蛋,来形容高大的女人吗……”

浴室里,汀娜听完了这个故事,整个身体都软在浴缸里,一动也不想动。

魔力剧烈流失症,再怎么想,汀娜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种原以为和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缘分的病。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病,只是魔力在短时间大量的流失后引发的一种症状,常见有头疼,意识模糊,体温下降,行动困难乃至于昏迷,不过,虽然症状严重……

但通常睡一觉,或者把魔力补回来就好。

就这点来看,玛丽的应对措施倒是非常的正确,一回到城堡就把汀娜扔进了浴室的热水里,然后让厨房熬了稍微辛辣的肉汤,在香辛料,热汤和温暖的帮助下,过了一段时间,汀娜慢慢的缓了过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莉莉娅娜给汀娜灌下来的一瓶魔力药剂。

在玛丽和汀娜回到城堡后不久,莉莉娅娜也回来了,爱丽丝还是通知了魔女小姐这件事,让她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她还带回来了几位医生,现在正在城堡的医务室里,为受伤的男孩们包扎与治疗。

她本人则城堡的大厅之中,和孩子们的家长一起处理着这件事的善后。

孩子都还活着这点避免了最糟糕的结局,但这些手脚骨折的小家伙也实在是让家长们心痛,而偏偏作为罪魁祸首的克雷泽只受了轻伤,连汀娜都想得到之后这孩子会受怎样的非议。

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如何收场……

算了,不去想了。

汀娜把下巴也埋到水面下,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浴室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头鲜艳的红色长发摇摆着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一点不愉快。

“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虽然头还有点疼……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从半躺的姿势坐起来,汀娜点了点头。

“死不了,虽然有几个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但总体而言,不会特别影响生活,我们慷慨的领主大人把治疗费用全部包了,还说这件事酒庄也有部分责任……”

玛丽摇着头,显然对这种说法很不满。

但在汀娜的面前,她没有表露出更多的不满。

莉莉娅娜的处理手腕并不是特别的巧妙,不过用在这些人的身上也足够了。

十几个孩子共计3、4枚金币的医疗费对现在的酒庄来说只是小钱,但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是让人肉痛的支出,除此之外,莉莉娅娜承诺会加强那片果园的警戒力度,让这样的事再也不发生,

她还写了一封推荐信,让克雷泽的父母交给领地上一个骑士,说这个可以让那位骑士收克雷泽做骑士学徒——当然惩罚还是要有的,这个男孩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做他的算术作业了,他要照顾那些因为他的煽动而跟着他跑去讨伐魔物,却差点全部变成肥料的伙伴们。

没有人对这位小领主的裁决有异议,他们千恩万谢她的宽宏大量,亲吻了她的高跟鞋后纷纷去往了医务室。

“现在我们的小领主正联系谢提斯上的一家报社,打算把这个作为号外卖出去……啧,真是会做生意。”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酒庄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得到了感激,也许在报纸印刷后有些人会质疑为什么马苏拉酒庄没有在获得充足资金后把那些黄金魔树彻底消灭,但是玛丽相信那个女孩会给出一个好理由。

“嘛,孩子们没事就好了。”

“啊啊,是啊,这还是多亏了你呢。”

“诶?”

“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哦,如果不是你和爱丽丝小姐,这件事可就真的大条了,你是酒庄的功臣呢。”

“功臣什么的……”

 “我只会酿酒而已,为了父亲……为了马苏拉的荣耀,我能做的也只有酿造好酒而已,如果不是汀娜小姐勇敢的站出来的话,十几个孩子再马苏拉酒庄的果园里死去的话……酒庄真的禁不起这种冲击了。”

汀娜有些害羞,玛丽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的夸奖让她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羞涩的浅红。

但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

“说起来,你和爱丽丝小姐……”

“——!!”

“……汀娜小姐。”

平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红发少女的表情垮了下去,刚刚还兴致勃勃想要问汀娜些什么——尤其是关于那个在辉煌光翼下的吻的玛丽侧过头,冷冷的看着站在床边,把礼服脱下裹上一块浴巾的女孩。

渐变纯白的金发洒落在光滑的肩膀上,换好衣服的莉莉娅娜抱着只带着十字架项链的爱丽丝走进了浴室,在经过红发少女身边时,她顺手关上了一直打开的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平静的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小姐,为了维持浴室里的温度,请不要把浴室门一直开着。”

“哼。”

玛丽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她盯着莉莉娅娜把爱丽丝放到了浴缸的旁边,向黄铜的花洒走去。

“总之不用担心那些孩子了,我们的领主大人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重新拉开了浴室的门,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又用力的关上,把笃笃的脚步声关在了玻璃之外。

“玛丽小姐和莉莉娅娜小姐的关系……”

“还是不要做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好呢,汀娜小姐。”

汀娜和坐在浴缸边的小人偶面面相觎,她们不约而同的看向站在花洒旁,任由热水从头顶浇落,让美丽的发丝黏在雪白的肌肤上的魔女。

“……?”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了她们一眼,似乎有些疑惑。

“但是莉莉完全没把玛丽小姐放在心上呢。”

“是呢……”

汀娜和爱丽丝合拍的叹了口气,看着彼此,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对了,汀娜小姐,在莉莉和爱丽丝进来的时候,汀娜小姐和玛丽小姐在说什么呢?”

汀娜的心里咯噔一声,

突然这么向汀娜问着的爱丽丝托着下巴,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提到,但是,汀娜和爱丽丝也朝夕相处了一年了,少女还是注意到了小人偶一些小小的动作比如微微眯起的眼睛,在水面上划开波纹的脚趾……

虽然性格与人格千变万化,但果然还是有些不变的地方,不过。

“……什么也,没有哦。”

不变的尽是坏心眼的地方就是了。

“真的吗?”

“嗯。”

“……那是指,什么?”

因为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所以莉莉娅娜也转过头来,稍微有些好奇的询问。

“那个啊,莉莉,今天,汀娜小姐她呀……”

“呜哇哇!!”

比思考更快的,少女猛的把爱丽丝抱到怀里,捂住了小人偶微微笑着的小嘴。

“……?”

莉莉娅娜的目光更加疑惑了。

“不是的,那个,这个,我,那个……我……”

抱着爱丽丝的女孩看着那双带着些狡黠的金色的双眼,支支吾吾了很久很久,最后也只能红着脸,一点底气也没有的,满脸通红的嘀咕着。

“不是那样的,啦……”

 

…………………………………………………………………………………………………

 

某一日的后话:

 

“汀娜小姐,汀娜小姐……睡着了呢,今天失去了很多魔力,精神还是太疲倦了吗?”

“……爱丽丝。”

“莉莉,怎么了?好像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洗完澡后,汀娜小姐看到你就满脸通红的样子,发生了什么吗?”

“秘密哦,要是让莉莉知道,汀娜小姐就太可怜了所以爱丽丝不说。”

“……是吗?”

“真不愧是莉莉,放弃的真果断。说起来,莉莉有感觉到吗?汀娜小姐最近偶尔有些心神不宁的盯着日历。”

“……嗯。”

“也到这个时节了呢,怎么办?现在因为爱丽丝,汀娜小姐更加两难了哦。”

“……无论她有怎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不过……”

“不过?”

“……没什么。”

“难得看到不坦率的莉莉呢。”

“……睡了。”

“……嗯晚安,莉莉,还有汀娜小姐,好好睡吧……还有时间喔。”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