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

无论是泰伦导师的体温,还是被自己的眼泪弄得一塌糊涂,手忙脚乱的拿着手帕擦拭着自己眼泪的米兰的的手指。

莉莉娅娜紧紧的抱着米兰达,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到此刻终于被宣泄而出,变成了漫长的、漫长的哭号。

这真的,不是幻觉……

“哎呀哎呀……”

看起来,确实是来搜救的人呢,而且,看起来还是与女孩相熟,所以,连是否是幻觉之类的都没有去确认,就那样不顾一切的跑过去了呢。

被莉莉娅娜扔下,跌坐在地上的人偶拍拍晚礼服的裙边,在背后张开了小巧可爱的一双翅膀,朝三人的方向飘去。

按照人类经常写在小说里的描述,去打扰这令人感动的重逢是不礼貌的。

不过,也有说法是,重逢的喜悦可以放到之后尽情倾诉,不分时间地点没完没了的感动,往往会引发危险的后果。

如今的情况下,人偶觉得比较适用的,是后者。

那一串诡异的风铃让自己萌生了来到这里的想法,又让自己短暂的失去了行动的一切能力,现在来到高塔顶端了,那种冲动随之消泯,接下来,却又没有其他的后续。

不论如何,这件事都让人偶觉得非常诡异,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情,安全起见,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人偶小小的身影飘在空中,在距离莉莉娅娜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泰伦扭过头,向前一步站在了自己的两个学生之前。

飘在夜空中的一对金红色的翅膀,无论如何都十分醒目,年轻的魔法师当然不会无法觉察。

他仅仅是有些困惑于这个看起来就像孩子们喜欢的人偶,似乎和自己失踪了很长时间的学生的关系。

把表情遮掩在兜帽的下方,泰伦微微侧脸看着依然在哭泣的莉莉娅娜。

“那个、莉莉娅娜……不哭、不哭了哦,这位小小姐是你的同伴吗?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就算米兰达轻声的安慰着,伸手在女孩单薄的背脊上安抚,依然在哭泣,只是一味的把情感宣泄出来的女孩也没有反应。

显然,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积郁的感情,并不都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愈是强烈的感情,愈是无法即刻宣泄出来,压抑在心底,就只会愈发的发酵,变得更多,更加强烈,更需要强烈的宣泄才能摆脱。

贵族的女孩朝着魔法师有些困扰的摇摇头,这也被人偶看在眼里。

看来,让莉莉娅娜介绍自己是不太现实了,那么,就只能自己做自我介绍。

“人偶是人偶呢,因为没有名字,是莉莉娅娜小姐的伙伴,和莉莉娅娜小姐一起很辛苦的从这片名为【西斯】的遗迹之中克服了很多难关才来到这里的哦。”

“一个……活人偶?”

“唔,人偶也不知道人偶是什么,不过莉莉娅娜小姐看到人偶时脱口而出的,就是活人偶这个称呼,所以人偶大概就是活人偶吧。”

泰伦微微的皱了皱眉,视线依然有关注着哭声正慢慢得沙哑微弱的女孩。

莉莉娅娜突然冲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看清,无从判断这个自称人偶,看起来也的确像是个活人偶的小家伙是不是真的与自己的学生是同伴,也没能从莉莉娅娜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表露敌意。

“虽然莉莉娅娜小姐在魔法上的天赋在翡冷翠无人不知,但就算是她应该也没法一个人在一个……”

暂时停顿,就像是现在才被周遭所看到的景色所震撼,在间隔了一会儿后,泰伦看着人偶,把被【延迟咒文】延迟的一组奥术飞弹随意的朝一个方向发射了出去。

“……这样奇异,而且看起来并不安全的世界里存活下来,看起来,是人偶女士帮助了她吧,作为莉莉娅娜的导师,请允许我为这件事道谢。”

“不用谢哦,如果不是莉莉娅娜小姐冒着危险从歌剧院里将人偶的头颅带出来,人偶现在也只能在被帷幕封印的高台上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呢,不过现在的话。”

暂时的得到了信任之后,人偶飘得更近了一些,她飘到莉莉娅娜的身边,伸手去触及那随着主人的哭泣而抽动的纤弱肩膀。

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害怕了。

“莉莉娅娜小姐,现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不要!!!”

一声惊叫。

小小的手掌停滞在了半空。

人偶眨眨眼,看着那躲到穿着华丽洋服女孩身后,颤抖着缩成一团,好像要躲在那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影子之中的莉莉娅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反应过来。

“莉莉娅娜小姐……?”

“……请你不要过来……”

由渐变到白金的金发,被泪水黏在脸上,从被称作米兰达的女孩背后露出的脸凌乱、而胆怯,虚弱的,几近哀求。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

“拜托了,请你不要过来!我非常感谢人偶小姐把我带到了这里,在这一路上都保护着我,但相应的我也把你、把你从神殿中解放了出来,找到了你全部的零件,现在你可以自由的行动,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所以!”

长长的话语里,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在哭泣之中用沙哑的嗓音说完这段话的莉莉娅娜长长的、长长的吐出肺部的空气。

“所以,我们扯平了,好吗?”

那话语,就像月光一样冰冷。

人偶呆呆的看着那张恐惧的脸。

“可、可是,人偶不明白!不是说过人偶会和莉莉娅娜小姐一起去看魔法帝国覆灭的世界吗?莉莉娅娜小姐还说会帮人偶找寻人偶制造者的线索……”

“无论人偶小姐想去哪里都可以,爱因斯坦斯家族也可以提供协助,要钱还是要情报我会和父亲说,无论要多少都可以给你,但是……对不起,现在,请不要和我一起……咳、咳咳!!”

太过急促的话语引发了咳嗽,剧烈的咳嗽之后,剩下的是静默。

夜风与月光都没有打破这沉默,静静的夜风只是静静的吹拂,天空的圆月只是平静的悬挂、照耀着人偶抿起的嘴唇。

“莉莉娅娜小姐……”

人偶不明白。

人心是连魔法也无法诠释的神秘,她不懂人心,也不懂女孩的话语。

这是分道扬镳的宣告吗?

为什么到现在突然说这个?

为什么现在还恐惧的哭泣,害怕的颤抖,在你的心底终于喷薄而出的这充斥着尖叫的情感,那恐惧到底又是……

人偶试图透过女孩的双眼看到她真正的想法,可每一次,彼此的视线在相互触碰之前,莉莉娅娜就匆忙的躲闪,紧紧的攥住米兰达洋服的褶边。

“呐、莉莉娅娜小姐。”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人偶忽然明白了,只靠脑海中的知识她搞不懂人类复杂的思绪,但是莉莉娅娜现在的情感,并不是,多么的费解。

“……你在……害怕人偶吗?”

莉莉娅娜没有回答。

而这,就是答案。

恐惧。

无论是人还是兽人,矮人,还是魔族,乃至于妖精与伟大的巨龙。

这是最不需要用话语去确认,最不需要证据去证明的情感,在这里,塔顶宽阔空无一物,只有月亮,草坪,喷泉,还有从传送门那端来到这里的两人,这些没有危险,应该也不会让女孩害怕,所以。

“可人偶……只是人偶……”

“谁知道,在被做成人偶之前你又是什么呢。”

——只有自己。

会让女孩如此恐惧,但直到现在之前都把这份恐惧用复杂的情思掩藏起来的。

——只有人偶,自己,

小小的人偶低下了头,金红色的羽翼也仿佛变得黯淡。

她突然朝着来的方向飞去,不是像过来时那样慢悠悠的飘,几乎化作一道金红的闪光,飞快地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

泰伦和米兰达,从最初的惊愕与一脸茫然,到现在,依然没能得到这份困惑的答案。

“等、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这么突然,这是。”

只不过,这两人并不是最为困惑与惊愕的。

汀娜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哗啦一下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这一切的影像都没有因为她不可置信的惊呼而改变,莉莉娅娜松开抓紧米兰达衣服的手,摇摇晃晃的坐到地上。

泰伦和米兰达在她的身边,担忧的询问着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魔女还是人偶的声音,都没有响起,就像是在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可怎么能无动于衷呢?眼看故事就要迎来大团圆的结局,却这样毫无征兆的,彼此扶持一同冒险的两人分道扬镳。以这样的方式。

“莉莉娅娜小姐,爱丽丝!这到底是为什么?”

汀娜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发展。

“……”

“……”

可回应她的只有肩膀上突然传来的人偶的重量。

与此同时,莉莉娅娜也开口了。

被带到了尖顶正下方,闪烁着蓝光的传送门就在这几层圆形的台阶的中央。

台阶上,抱着膝盖躺在米兰达大腿上的女孩,终于不再哭泣。

“……为什么,泰伦导师和米兰达会来这里……”

也许是在值得信赖的两人的身边让她终于能放下心来,用带着花香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莉莉娅娜才询问着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在莉莉娅娜你失踪后爱因斯坦斯家族,圣堂教会和魔法师协会几乎把岛下深渊和整座岛都掀翻,莉莉娅娜,你知道吗?你已经失踪了三周了,如果不是你的父亲坚持说代表着你的生命塑像还没崩毁,你一定还活着,其实协会和教会都想放弃搜寻了……”

米兰达带来的消息,让莉莉娅娜楞了很久。

三周?三十九天?

在这里没有日升月落,自己原来已经困在这里这么久了吗?

生命雕像?那又是什么……难道说是自己十岁时,父亲雇佣那位有名的雕塑家为我雕刻的那尊石像……?

“在遍寻不到后,协会这边推测是麦哲塔的地下可能存在某种人为或天然的异空间,而你是误入了那里,但这个搜寻的难度也极其之大,一直到米兰达小姐突发奇想,用召唤术来寻找你。”

“可是协会的那些魔法师都不重视这个想法,他们说模糊召唤术的原理是通过法与理对比在施法时提出的条件进行搜索,但法与理可不认识莉莉娅娜·爱因斯坦斯这个人……他们对我们嗤之以鼻,还把我们送回了翡冷翠,我只好每天找泰伦导师,用莉莉娅娜你送给我的礼物作为媒介进行寻找……”

“……礼物?”

“莉莉娅娜忘记了吗?”

米兰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挺翘的鼻尖,从金色的长发上,解下一只发卡,递到了女孩手中。

“就是这个,莉莉娅娜小姐在我五岁生日时亲手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们的见面礼。我想,这个和莉莉娅娜小姐的关联应该足够紧密能作为模糊召唤的条件……”

银制,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镶嵌着翡翠,被制作的栩栩如生。

莉莉娅娜记得这个,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贵族的宴会,第一次将礼物送给别人。

但这个礼物既不是她挑选的,也不是她购买的,甚至,直到快到宴会的大厅,母亲才把这个交到她的手中,让她去送给那时一样年幼的米兰达。

“但事实上是直到几分钟以前,这几周来米兰达小姐都毫无成果,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就是召唤出与鸟,银,或者翡翠相关的魔物,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谁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没错,其实连我都没有报以期望,直到几分钟前米兰达小姐的魔法阵中传来莉莉娅娜小姐的声音。”

米兰达得意洋洋的眼神人站在台阶旁守护着两个女孩的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莉莉娅娜应该也知道,虽然每个人的灵魂,每个人的法与理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我们对这些的称呼和区别,与【法与理】对这些的区分是完全不同的,只能说你与米兰达小姐简直得到了命运的眷顾。”

除了运气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释了。

连对召唤术只有最粗浅的常识的莉莉娅娜也知道,构成模糊召唤术的【法与理】是不会把这枚发卡视作【莉莉娅娜·爱因斯坦斯赠送的发卡】的。

在【法与理】的条文中,这枚发卡会被解构为【银】,【翡翠】,【鸟】与【和这些有关系的存在】,召唤的目标也会在这些之中,就算这个魔法是不对大陆上存在的事物起效,那也是过于庞大的数量和过于微小的几率。

米兰达却用三周的时间抓住了这个几率,用只是亲手送出去的发卡,这个被父母安排好的朋友,完成了这样的奇迹。

“……”

莉莉娅娜觉得鼻子酸酸的,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好像又要落下泪来。

“然后,我迅速的用实验室里的装置建立了传送门与这里连接起来,并且通知学院去通知莉莉娅娜小姐的父母和魔法师协会,可惜今天没有其他老师值班,我只能自己过来先确保莉莉娅娜小姐的安全。”

“至于我,则是趁泰伦导师不注意跟过来的,结果那边的传送门超过了短时间可以传送的上限,暂时回不去了……”

金发的女孩吐了吐舌头,那表情就像在说着“真是没办法啊。”

对此泰伦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一直以来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就对学生们有些很没办法。

“……毕竟是学院里的教学设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呢。”

这简直像是回到了学院之中的对话,让莉莉娅娜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我相信协会的法师会很快过来,看到我留下的字条后就会着手重新建立更稳固的联系,到那时莉莉娅娜小姐就可以回家了,不过……”

年轻的魔法师说到这里,那一抹苦笑渐渐变成了严肃,他将视线从自己的学生身上移开,看着镂空的尖顶,看着几乎触手可及的巨大圆月,看着古语魔法帝国风格的廊柱、台阶,远方的建筑群。

“……在这段时间里,莉莉娅娜小姐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刚才那个人偶,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愿意说的话……”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女孩的脸上。

莉莉娅娜躺在米兰达的腿上,看着泰伦说完这句话

“……嗯。”

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开的。

女孩完全可以想象当魔法师协会的人来到西斯,看到这曾经有两位魔法皇帝坐镇的遗迹会何等的兴奋而不放过任何的资料,到那时,自己也一定会被他们不厌其烦的问着这样的问题。

因此,她很平静。而且女孩也的确有想要倾诉的事。

“……原本,在从桥上被扔下去之后,我是想要在下方等待救援的。”

从坠下深渊,被魔物袭击开始,最后被人面蝠带到这个世界,莉莉娅娜一点一点的开口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在半空的水池上的据守等待,昼夜颠倒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麻木,堪忧的精神状态,然后,是那个将她指引向一处歌剧院的梦幻。

阴影兽的袭击,河水中的漂流,黄泉之路的幽魂,歌剧院里人偶的头颅,原矿厅的手势魔法锁,费尽心机越过的熔岩湖,飞舞的火鸟,宣告死亡的言灵,神殿,巨像。

莉莉娅娜不知道自己在那些水池的平台上坚持了多久,只是在这些讲述中,女孩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时间之中经历了多少。

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为了离开这里四处奔波,在这途中,不安如影随形。

怎么可能安下心来呢?孤身一人,在未知而危险的世界,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精神被逼迫到极限,甚至萌生死亡的愿望。

“……在遇到人偶后,因为有了可以交流的对象,可以说话,这种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

只是一些而已。

“我无法分辨她说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她说亚尔南迦大爆炸是一群孩子酿成的惨剧,但泰伦导师你告诉过我,现在所有的历史研究所能得出的证据都是统治亚尔南迦地区的大法师为了做出成果让自己能够晋升,冒险采取了危险的实验引发了事故,除此之外,这个活人偶说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又是真话或假话?她有着我从未想象过的能力,对自己却一无所知,她帮助了我,但也希望我能将她带出这里。”

“……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担心了。”

莉莉娅娜的声音非常的淡漠。

“第一次接触后,直到我的精神快要崩溃时才投射那一个梦境是为了让我更加容易被说服,从阴影兽的爪牙、从黄泉的魔法下拯救我是为了让我把她带离那用来压制、封印她的歌剧院,在原矿厅的手势魔法锁前告诉我需要找到她的身体和手臂才能解开魔法锁比较安全的进入主塔……也就是这里。”

看起来就像是在诱导着女孩,帮她从被封印的神殿中一点点挣脱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看法影响了女孩的判断,在歌剧院之中的交谈与人偶不谙世事的表现,在莉莉娅娜看来,也像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的表演。

从那个时候,她就没有摆脱不安和怀疑。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在一个古老的遗迹,在一个危险的异世界之中,她又要如何确定向自己伸出援手的是被邪恶的魔法师封印在一个活人偶之中的天使,还是花言巧语试图挣脱封印的恶魔呢?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从本人口中得到答案,既然已经产生了怀疑,那么即使得到了否定的回复当然也无法当真。

但是,只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离这里。

所以女孩只能把不安埋藏在心底。

猜疑与恐惧的萌发是在熔岩上的神殿。

人偶表现出来的特性已经彻底超过了莉莉娅娜的认知,在她得到了【炽天使】的身躯零件,展露出飞行的能力只之后恐惧膨胀抵达了顶峰。

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而自己依然只能依赖人偶。

“这个时候我要怎么做?她告诉我现在就能来到这里让我们逃离,但她的身体明明还没有完整,如果那个时候我点头说那就这样让我们快些离开,我会有……怎样的下场?她分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但却还那么说,是不是……”

汀娜已经无法分辨,躺在朋友的腿上用竭力压制着恐惧的声音说着这一切的,是爱因斯坦斯家的幼女,还是不老不死的魔女了。

“……是不是在那纯真的笑容下,她饶有趣味的看着已经快要失去利用价值的我正在发笑呢?我只能把这些想法这些情感埋藏起来,提议去找剩下的所有部件,期望她能看在我帮助了她的份上,不会把我抛弃。”

从女孩口中说出的是汀娜所不知的心情,在这故事中的另一个故事。

明明是这样重要的事,在之前的讲述中莉莉娅娜却一点也没有提及,这让汀娜想到了侦探小说之中的一种手法。

叙述性诡计。

“……”

不,也不是,汀娜抽动着嘴角,意识到虽然之前以“讲述”来讲述这个故事时确实没有提及,但昨晚和现在,用魔法让自己也能看到,听到所有之后,就仅仅只是自己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我的情绪对汀娜小姐来说很难猜吗?】

啊啊是啊,真的非常、非常的难猜,直到现在。

直到女孩无表情的脸几乎要绷不住的现在,汀娜才终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等遇到泰伦导师和米兰达后,我总算不用在忍受这份恐惧,所以……”

所以才有之前的情感的宣泄。

莉莉娅娜看着人偶消失的楼梯的末端。

她预想过很多自己与人偶决裂时人偶的反应,但等到真的做出来后,人偶所作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一股难言的情绪取代了已经被宣泄一空的恐惧,莉莉娅娜咬着嘴唇。

“……我、做错了吗?”

“作为一个魔法师,这部分的谨慎与自制,做得很好。”

默默的在笔记本上将女孩所提到神殿,歌剧院,魔法和这篇遗迹的地形记录下来的泰伦停下了羽毛笔的书写。

像是在课堂上她解答出来其他人都没有头绪的问题后那样,他看着莉莉娅娜,给予了肯定与称赞。

“为你进行魔法启蒙和素养教育的那位老师把你培养的很优秀,在未知的地方遭遇未知的存在,抱有警惕,不盲目因为善意而信任,对所有言行保持基本的怀疑,但目的一致时也一起合作,在得到依仗后则尽快脱离……虽然有些冷酷甚至没有人情味,但这确实是魔法师应该拥有的,理性的思维,做得不错。”

“但是。”

年轻的魔法师摇了摇头。

以一个11岁的魔法学徒的身份,为了活下去,离开这里,莉莉娅娜已经做了她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所有事。

只不过,做得还不够好。

如果他们并不是来救援的本人,而只是某个魔法从女孩的记忆中映出的幻象呢?

就如同神道上的月光,如果连这也仅仅是一处陷阱呢?

外貌,语言,触感,温度,甚至信任与关怀,这些都是可以用幻象伪造的。

除此之外。

“以一位老师的立场,我并不希望你太过理性,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有些天真,有些任性也不是不好,另外……如果是这样,刚刚你与人偶的决裂,就太欠缺考虑了,虽然理解在这里被困这么长的时间之后见到我们时的喜悦和信赖,但如果人偶真如你所想是一个恶魔,在它意识到你要摆脱她之后……”

看到莉莉娅娜的身体猛然一颤,泰伦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着意识到自己差点把他们推入多么危险境地的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泰伦从女孩们的身边走开,来到悬浮在台阶顶端的传送门前,在这个过程中,青年低声咏唱着,将一些法师之眼向四周放去。

他还要等待着另一边重新建立联系,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也有要做的事。

莉莉娅娜是他最聪明的学生,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米兰达,我已经没事了……”

在一段沉默之后,莉莉娅娜慢慢的撑起了身体。

自己也躺的够久了,又没有受伤,总不能一直枕在米兰达的大腿上。

“那么,接下来是我,虽然泰伦导师不会责怪莉莉娅娜,但是,我想要在这一点上,对莉莉娅娜说几句。”

“……诶?”

莉莉娅娜想要撑起身体,却被米兰达按住了。

这个比莉莉娅娜要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孩伸出手指,轻轻的在莉莉娅娜的额头上一弹。

“……是什么?”

莉莉娅娜茫然的看着她。

“虽然泰伦导师说,以魔法师的角度来看,在这样的环境下,莉莉娅娜的做法很谨慎,做得也很好,但是,莉莉娅娜。”

女孩的表情很认真。

“莉莉娅娜你,在成为魔法师之前,是一位贵族,而一位高贵荣耀的贵族,是不会在刚刚安全之后,就立刻把救命恩人抛诸脑后的!”

“……啊。”

“‘啊’,是什么反应啊,啊?”

“……因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让莉莉娅娜傻眼的看着米兰达。

米兰达·提法出身于高贵的家世,拥有优良的血统,在孩子们的交际场上游刃有余,是优雅而高贵的大小姐,经过父母挑选的,合适的友人。

但是就算是眼光毒辣的父母也没有想到的事,这位提法家的大小姐,除了竖琴和召唤魔法,还会喜欢那些描绘古老贵族高贵之举的小说。

荣耀,怜悯,正义,无私,这些高贵的品格让她无可救药的着迷,有时还会以此为标准约束自己和他人……

就像是男孩子们喜欢的骑士游戏一样,区别大概只在于……莉莉娅娜的确见过那样高贵的骑士,但如同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的古贵族,莉莉娅娜从没有见过。

“……可你要我有怎么样的反应呢,米兰达。”

莉莉娅娜真的不知道现在自己要有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嘛,我也知道这听起来相当的那什么,但是,作为一股贵族,莉莉娅娜你的做法实在是太粗糙了,既然很担心,很害怕,那样的话就更加应该先稳住她,直到回到翡冷翠,在圣堂骑士和魔法师协会的人来对付嘛,就算是仇人,也要在偿还恩情后再将白手套甩在他的脸上。”

“……如果人偶是个能将翡冷翠全部毁灭的可怕恶魔要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的话,靠泰伦导师也守不住这个传送门呀。”

“……”

无言以对。

“而且,莉莉娅娜现在还觉得那个人偶是恶魔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

“嘴硬。”

米兰达撇了撇嘴,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次她用了力,清脆的声音和一阵钝痛让莉莉娅娜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但米兰达强硬的拿开了她的手,按住了女孩的脸,不让她的视线游离。

“连我都知道这个时候演戏没有意义,如果那个人偶真的是个大恶魔的话,传送门就在眼前,我们三个只要她用那个【死亡律令】就会全部死掉,传送门那边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她只要通过传送门回到大陆,翡冷翠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成为她的阻碍,她还会飞,不是吗?”

“……如果人偶并没有那么厉害……”

“那她更应该想办法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莉莉娅娜向人偶自我介绍过吧,她一定知道莉莉娅娜出身于高贵的家族,在你回去后,爱因斯坦斯家族不可能对这片遗迹无动于衷,那么不好好隐藏自己,依靠莉莉娅娜,跟着我们离开这里而是独自离开……难道她更有自信从之后的探查队手中逃脱?”

“……也许她没有想到?”

“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不是个恶魔哦?虽然不知道被做成活人偶之前是什么,但大概不是恶魔。”

“……”

“而且我说这些也不是在指责莉莉娅娜你没有做好,的确,莉莉娅娜是我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天才,但是你也还只是一个小孩哦,会情绪失控,会犯错,会哭泣,会嘴硬……也会想去弥补自己的错误,呐?”

“……”

米兰达轻轻的抚摸着莉莉娅娜的头,虽然只年长一岁,但自小便活跃在贵族的酒宴和舞会上的她比起同龄人就是要显得更加成熟。

“闭上眼睛也是没用的,我五岁时就和莉莉娅娜你认识了,也许对那些男生来说你的情绪,表情很难读懂,但对我来说,你的表情比那些大人的好懂多了。”

她小声的说着,用好像看透了一切的语气。

“莉莉娅娜也很清楚吧,那个人偶,并不是什么恶魔,只是一个与你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但在这里,遭到了莉莉娅娜你的背叛的人,这个背叛源于彼此的误解,但在人偶一言不发的离开时误解已经被解除……所以莉莉娅娜才会那么说吧,‘我,做错了吗?’”

年轻的魔法师诧异的扭过了头,他一直听着自己学生们的对话,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莉莉娅娜那句话的含义。

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的想法和心事在米兰达的话语中被剥离了平静的面具,就像米兰达说的,她的确非常了解莉莉娅娜。

莉莉娅娜却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了这句话。

“……是要我去道歉吗?”

“不是我要莉莉娅娜去道歉,而是莉莉娅娜自己也想道歉吧,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连一点愧疚都没有,我知道的莉莉娅娜可不是这样的孩子呢,况且,还不到不可挽回不是吗?”

“……会被原谅吗?”

“不会被原谅,就不去道歉了吗?”

只有这一句。

米兰达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严肃的,一字一顿的。

“不、会、被、原、谅,就、不、为、自、己、的、错、误、去、道、歉、吗?”

……也许,这就是父亲合母亲即使知道米兰达是个沉醉于小说而不是学识的女孩之后,也依然让自己和她来往的原因吧。

看着那张几乎贴近到眼前的严肃的面容,莉莉娅娜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眨了眨眼睛,撑起了身体。

“不过,虽然这里好像很安全,但是人偶小姐跑去的地方却不一定安全,泰伦导师,能摆脱您暂时担任骑士吗?”

这一次,米兰达没有再阻拦。

她挺直了背脊,扭头向正在笔记本上速写的魔法师招呼着。拿着铅笔的魔法师抬起头来,看了看按着裙摆站起来的莉莉娅娜,又看了看微笑着的米兰达,最后审视似的环顾四周。

“以我作为一个魔法师的角度看,与一位古语魔法帝国时期的灵魂打好关系也是利大于弊,虽然这可能会让圣堂教会嚼舌……但如果落到那些死板的神父和修女手上,毫无疑问只会被‘净化’掉。”

没有经过太久的思索,他点了点头。

………………………………………………………………………………………………

在传送门的周围安置好保护米兰达的魔法,泰伦在前,莉莉娅娜跟在他的身后,走下了两排石柱之间的楼梯。

出人意料的是,人偶并没有走远,泰伦的一枚法师之眼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走过那连接着高塔与漂浮大地的桥梁后,金红色的背影,也浮现在了女孩的眼前。

她真的没有走远,只要回到圆柱林立的大厅,再通过桥梁走到这漂浮的大地上,曲折向下的一两个台阶,在阶梯的尽头的喷泉水池旁,人偶就在那里,金红的羽翼把她包裹起来,像一个散发着光芒、却暗淡的茧。

穿过桥梁后,泰伦便停下了脚步。

这段不长的距离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用眼神示意莉莉娅娜,接下来是她该一个人去做的事。

对善解人意的导师鞠躬以表示感谢,莉莉娅娜向下慢慢的走去。

她走的很慢,几乎要好几次次呼吸才踩下一个台阶,可哪怕用了这样多的时间去组织话语,来到那颗金红色的暗淡的羽茧旁,莉莉娅娜还是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人偶,也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产生任何的反应,金红色的翅膀把人偶小小的身体完全掩藏,莉莉娅娜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女孩,只好站在喷泉的旁边,看向眼前。

喷泉的前方,是一片繁花的海洋,四叶草一般的花瓣是素白的,连花叶的边缘,都有着一圈素白的包边,在草地上成片的生长。

沐浴着高塔一侧漏过的月光,这不知名的花儿飘散着淡淡的幽香,在夜风中欢愉的盛放。

远远的,主塔区的建筑,就像浮在这雅致的花海之上,莉莉娅娜想着,原来这里的面积是这样巨大啊。

更远的地方,荒芜的大地被镀上白银,一个一个还未薄弱的阴影结界像是黑色的婉倒扣在大地上,星辰寂寥,银带般的河流划过优美的圆弧在大地上急淌,今时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连夜空的尽头都被照亮,隐约看得到空间的边缘,与虚空的波浪。

风仿佛就从那些波浪中吹来,一阵又一阵,从左方,从右方,从前方,从侧后。

“……有什么事吗。”

人偶的声音在这风中,哽咽着飘荡。

……人偶也会哭的吗?

“……我……”

语塞。

到底要说什么好呢?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吗?要怎么道歉才好?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浮上来,真该死,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似乎又在蠢蠢欲动,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如果可以的话,莉莉娅娜真希望时间在这里凝固,让她花上数十年的时间去思考,可是,一旦说出口,烦恼就不得不戛然而止。

“……在来到萨丁岛之前,我是翡冷翠最有权势的家族的女儿,从小就无忧无虑,因为在魔法上有些天赋,所以一直在学魔法……我是个想得很多的人,虽然魔法的学习很顺利,父母和兄长也很宠我,但也正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好像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就一直,在迷茫着。”

“……”

人偶没有任何反应。

可现在,无论听起来和现在的情况多么没有关联,莉莉娅娜也只能说下去了。

“……但是,在被人暗算,坠落到这个世界后,我却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

“一开始我只想着活下来,等待父母和其他人的救援.后来,我只想着回家,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所以,我答应了把人偶小姐从歌剧院里解放,在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在担心,人偶小姐如果是恶魔,或者其他的邪恶存在要怎么办,如果帮助我的原因只是为了利用我帮人偶小姐解开封印,又该怎么办,这样的情绪一直积蓄膨胀着,所以……”

“所以你就在利用完人偶之后,把人偶赶走吗?”

风声之中,金红的羽翼溃散了。

小人偶抱着膝盖,在喷泉的边缘蜷缩成一团。

她抬起头,

“所以你就在已经不再需要人偶之后,避之不及的把人偶从身边赶走吗?”

莉莉娅娜从她海蓝的眼里看到了紧紧攥住脖子上的项链的自己。

项链上已经没有那颗美丽的蓝宝石了,那是人偶的眼睛,看破一切魔法神秘的权能,看着它,从那澄澈的倒影中,莉莉娅娜只看到了自己的丑陋。

比起恐惧,明明也有信任这一个选项在的不是吗?

比起猜疑,明明也有沟通这一个选项在的不是吗?

也许不那么聪明,也许会让泰伦导师摇头叹息,但是。

并不只有这样令人叹息的选择不是吗?

“既然那样恐惧着人偶,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人偶!”

人偶咬着牙,虽然大声,但她的声音在哽咽着。

“莉莉娅娜小姐是人偶有意识之后亲眼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人偶搞不懂莉莉娅娜小姐那么复杂的心情,人类的心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只有脸转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不用任何文字与话语去形容,莉莉娅娜也能知道。

“但人偶知道人偶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这种感情是伤心,人偶现在非常、非常的伤心,你们人类伤心时会大哭,让眼泪把这种令人难受的情绪冲走,但人偶不是人类,人偶没有泪腺,人偶也没法哭,所以人偶很伤心,一直很伤心!”

没有眼泪。

甚至连眼圈都没有泛红。

但无论是谁,只要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张在多么伤心的,哭泣的脸呐。

“人偶非常、非常的感激把人偶从歌剧院里带出来的莉莉娅娜小姐,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停滞的世界,就像故事里的王子拯救被囚禁的公主,人偶只是人偶,对现在的世界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只是想和莉莉娅娜小姐一起离开这里,去大陆,去看看那些美丽的景色,如果实在不知道人偶是什么也没关系,找不到人偶的制作者也不要紧,只要。”

明明在哭泣,却没有眼泪。

明明那精致美丽的面容都皱起来,却没有哭腔。

“……我……”

莉莉娅娜俯下了身体,让视线与这才到自己小腿的人偶齐平。依然是以一个“我”作为起始,一种强烈的感情驱使着她这么做,让她用这样的视线,这样的位置。

“我不会说那是人之常情,我不信任人偶小姐,害怕着人偶小姐,想要赶走人偶小姐,这些都是事实,已经发生过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但是!”

搞不好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用会让嗓子疼痛的音量呐喊。

人偶的话语中断了,莉莉娅娜伸出手按在人偶的腰间,就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一样,大声的,用最大的声音说着。

“我要为这一切道歉,我对人偶小姐猜疑的这些事,我让人偶小姐伤心的这些事……我不祈求人偶小姐的原谅,但是……请让我道歉……”

沉默。

只有风拂动花海的声音还在不解风情的沙沙作响。

亘古高悬的月光透过高塔的窗栏与石柱的间隙,喷泉的影子在女孩与人偶之间。

消失了。

喷泉的水柱,与水柱投下的影子,一起,远方,街道的灯也熄灭了,除了月光所能照耀的地方,一切归于黑暗,只有星星点的亮光,那是星星,也是暗淡的阴影结界中的光。

这是因为这突然的情况而一起转过视线的人偶与女孩所看到的景象。

一如透过歌剧院的石柱,看到半空中的火光。

“……不是,相互扯平了。”

“……诶?”

发生了什么呢?不明白。

人偶,小声的说着。

“虽然人偶把莉莉娅娜小姐带到了这里,但如果莉莉娅娜小姐不把人偶从歌剧院里带出来,不和人偶一起找到身体,手和脚的话,人偶一定没法变成完整的人偶,虽然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人偶都不完整……”

她看向莉莉娅娜,哭泣的小脸,挤出一个笑容。

“如果没有莉莉娅娜小姐,人偶还是只能在歌剧院那里,与这悠久的月光一起长久的静默……所以,不是相互扯平了。”

她用小小的手掌,包覆着莉莉娅娜的手。

不那么温暖,属于人偶的手,她与人偶一起找回的手,比起身体没花太多功夫找回来的,柔软的手掌。

“而且,虽然、只有人偶这么觉得……”

人偶说。

“莉莉娅娜是人偶第一次见到的人,是人偶的第一个……朋友。”

“……!”

有生以来第一次,莉莉娅娜觉得,所谓的魔法师的素养,冷静,沉着,对一切保持怀疑。

全部不要也可以,

莉莉娅娜把人偶,用力的抱入了怀中。

用力的,用力的,人偶的小脑袋几乎完全被按在连衣裙上,看不到,女孩的脸。

自己到底是多么愚蠢的人啊。

“莉、莉莉娅娜小姐?”

“……我们人类的贵族在成为朋友时,是会用见面礼,来传达友谊的。”

“莉莉娅娜小姐,你的声音……”

“我没事……嗯,没事,因为人偶小姐送给了我希望与自由,所以我也要送给人偶小姐一个礼物,代表我的歉意,也作为,迟来的见面礼。”

“……嗯。”

在女孩的怀里,人偶不再惊慌的扭动。

她伸出手,拥抱着竭力压抑哭腔让自己和平常一样的女孩。

“……从第一次谈话时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在想,人偶小姐,人偶小姐的,虽然不影响交流,但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听的称呼,等到离开后,大陆上有很多人偶,那时候再这么叫,不会搞混吗,所以,那个……我从没挑选过礼物,但是我有努力的想过了。”

“……嗯。”

“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哦,虽然在人类里很常见,但是在人偶的名字里有着特别的意义,一个很好记,也很好听的名字,属于独一无二,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偶的名字。”

在离开歌剧院的时候,女孩由于对前路的担忧,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

在天空中飞翔的时候,女孩由于对人偶的猜疑,没能响起这件事。

双唇张开,将舌尖顶住下颚,牙齿轻咬,舌尖上下跳动挑起,仿佛舐过华美的丝绸,最后,就像是要将这世上最温柔,最甜美的气息,从齿缝间轻柔的吹出。

“【爱丽丝】。”

但仔细想想,这才应该是迟到的开始。

紧紧相拥的两人,迎来了共同的沉默。

一切在此结束。

然后,从这里开始。

“那个……人偶小姐……”

忐忑不安的女孩,小声的呼唤着怀中的人偶,就在这个时候。

怀抱着什么的感觉消失了。

脸颊被一双柔柔软软的小手捧起。

“在人偶看过的故事里,成为朋友的第一步,是呼唤彼此的名字。”

仿佛披着银月的轻纱,金红的羽翼灿烂的舒展,小小的人偶凝视着面前几乎要把呼吸也忘却的女孩,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和忐忑的。

“所以,请呼唤名字吧,莉莉娅娜。”

轻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

“请呼唤爱丽丝的名字,请呼唤——!!”

“……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