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无月之月的第12日,很快就结束了。

至少在汀娜的感觉之中,这一天过得很快,眼睛一睁一闭,午后提特先生所讲述的过往还没变得模糊,新的一天就已经在没有任何人呼换的时候到来了。

但是少女还是没有想到给莉莉娅娜的礼物。

在起床洗漱后,她有些无所事事的把空间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翻来覆去的整理着,不过将近半年的旅游并没有让她积累下什么纪念品。

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好,又把那些至今都只派上过一次用场的储备水与储备食物整齐的堆放在一边,少女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卷金色卷轴和一枚纯金的戒指发呆。

——说起来,海妖小姐的恋人,最后奇迹般的醒来并且和海妖小姐一起迎来了童话般的结尾吗?

汀娜至今都不敢去问莉莉娅娜和爱丽丝,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感觉胃好像有些痛。

她最后把卷轴和戒指放回了空间储物戒指之中,离开了房间。

无星无月之月,第13日。

魔女小姐的生日。

艾和魔女约好的,课题检验的日子。

同时也是大考的最后一天——不过这个对于这座高塔之中的人和精灵们,都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今天,第一次,艾出现在了早餐的餐桌上。

显然她又熬夜了,深深的黑眼圈和凌乱的发丝让那张稚嫩的脸看起来显得异常颓废。

“啊,艾小姐,女孩子不注意形象可是不行的哦~~~~~”

“不行的哦~~~~~~”

连精灵们都看不下去了,在希尔芙和沙拉曼达的起哄下,这些爱闹的精灵们不顾女孩的拒绝和劝阻,呼啦一下把艾抱到了山顶的泉水中,再出现时,虽然黑眼圈没有完全消失,但看起来肌肤都变得更加光滑了。

想到自己就算睡乱了头发奈特和阿库娅最多也只会提醒自己要梳理一下,这天差地别的待遇差距让汀娜坐在莉莉娅娜与爱丽丝身边的欣喜都淡去,低下头努力的切割着盘子里涂了黄油与果酱的吐司。

“那个……莉莉娅娜导师,昨天,非常抱歉。”

重新坐到餐桌前的少女看着面前超过十层,散发着魔植清新药香的大汉堡有些无从下口,她暂时没有拿起刀叉,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站起来,走到莉莉娅娜的身边,低头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那个,我……”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非常感谢,莉莉娅娜导师爱丽丝小姐。”

“……今天,我还不是你的导师。”

“诶?”

女孩猛的抬起头,然后,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似乎理解了这话语的含义,艾重重的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中途,她迟疑的回过头。

“莉莉娅娜导……莉莉娅娜小姐,对我的过去不感兴趣吗?”

“……并非完全不感兴趣,但是,你并不希望自己的过去被我同情,既然如此,是否告诉我,也由你决定,而不是由我的好奇心。”

“而你的过往无论多么令人同情,也不会改变莉莉和爱丽丝对你的态度。”

烤薄饼的一块在银的餐叉上慢悠悠的旋转,枫糖把柔软的糕点沁透甜美的芬芳,魔女看着粘稠的棕红糖浆徐徐流淌,然后放入口中。

“莉莉公主、莉莉公主,烤的怎么样呢?烤得怎么样呢?!”

“……非常美味。”

伸手抚摸着沙拉曼达的小脑袋,魔女甚至都没有把目光投向踌躇犹豫着什么的女孩。

火焰的少女开心的摇起了尾巴,餐厅里的气温都微微的上升了,这样的无视未免有些冷漠,但是艾却微微的松了口气。

当她坐回到椅子上,拿起刀叉把巨无霸汉堡的第一层切成方便下口的小块的同时。

“我没有4岁以前的记忆。”

她慢悠悠的说了起来。

“一直到我六岁前,那间冷冰冰的房间里,都只有我和妈妈。当时的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妈妈每天都会告诉我,等我长大了,爸爸就可以带我离开这里,自由的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去看湛蓝的天空,去看清澈的海水。”

切割,咀嚼,吞咽。

然后诉说。

“妈妈给我说过很多很多故事,教会了我许许多多的事情,每天我都被妈妈的乳汁喂得饱饱得,不在妈妈的怀里,我甚至没法好好的睡觉,但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一天,她告诉我,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然后,我就再也没有……”

哐锵!

巨无霸的汉堡突然倒掉了,奋力切割着的刀叉猛地在银盘上留下了重重的撞音,厚厚的牛排从生菜与番茄的中间飞出,但在啪的落到爱丽丝的脸上之前,无形的风便吹拂了起来,,把肉块重新放回了女孩的餐盘。

一片静寂。

“……对不起。”

放下刀叉,艾小声的,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的开口。

“从那以后,自称我父亲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没能离开那个金属的房间,他说这是为了观察我的身体状况,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生病,我问他妈妈为什么不在,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告诉我,妈妈死了。”

“妈妈告诉过我,人都会死的,所以我在哭了一夜之后,接受了这件事。后来,几个温柔的姐姐代替妈妈在照顾我,父亲虽然总是冷着脸,有些严厉,但对我……其实也很温柔,我想要学习魔法,他就给我找来最好的家庭教师,我听到女仆姐姐们说起一些有趣的东西,他也会给我,之后,也允许我多少离开房间。”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照顾着我的,那些温柔的女仆姐姐在休息室里聊天。”

艾闭上了眼睛。

——听说了吗?老爷已经和奥林比恩王国的老国王把婚约谈下来了,大小姐会嫁给王国的王子,以后会成为王后哦!

——夫人的哥哥就是奥林比恩王国的宰相嘛,艾因哈特家可是王国的望族。

——那就是说我们也可以跟着大小姐一起入宫吗?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远嫁他国的贵族女性总会把最熟悉的佣人带在身边,这可是飞黄腾达的机会啊。

“得到我的喜欢,就能成为王妃、甚至王后的贴身女仆,进入王宫,说不定运气够好的话,还能当个国王的小情人,平日里对我非常温柔的女仆姐姐们,说着这些话语。”

年幼的艾并不能全部听懂。

但她很聪明,也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话语下的含义。

那让她忍不住的颤抖,作呕,她朝父亲的办公室跑去,但在推开门之前。

——艾有好好喝药吗?

——是的,艾小姐每天都在女仆的督促下好好喝药,状况一直都很稳定,作为魔法师的才能也在逐渐被挖掘出来,可惜夫人已经走了,否则,应该还能做得更好。

——错过了最佳的教育和训练时间,也只能依靠其他的方法来弥补了,虽然艾跟着母亲信……不,正因为继承了狮心王的姓氏,她才必须变成不辱这名号的优秀魔法师,变得能够配得上一国之王子的优秀女孩,这次联姻一定要成功。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房间,用被子和枕头,把自己围了起来。原来她们都不是真的对我温柔,原来她们只是抱着各自的目的接近我,温柔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伪装……所以,我逃跑了。”

艾把最后一块肉块咽了下去。

“我想起了妈妈和我说过的话,想起来她希望我幸福,想起了,我的梦想。”

“所以我,逃跑了。”

女孩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陷入了沉默。

早餐结束了。

已经用完自己那一份早餐的莉莉娅娜端着两个杯子,将乳汁递到汀娜的手中之后,从艾的身边走过。

把那杯还带有魔女体温的乳汁放在女孩的面前,魔女什么也没有说的伸手揉了揉那细软的黑发,离开了餐厅。

“啊,莉莉娅娜小姐。”

明明是冷漠的态度,但是女孩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低下了头,纤细的肩膀抽动着。

担心的看了女孩一眼,汀娜连忙喝掉自己的那杯,跟着魔女的脚步走出了餐厅。

听到少女的呼喊,莉莉娅娜却没有驻足,一直走到书房得阳台,抱着人偶的莉莉娅娜这才回过头,用平淡的目光看着少女。

“……现在。”

她说。

“……现在,汀娜小姐怎么看艾和父亲的关系呢?”

就像知道了汀娜想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谁说的才是正确的啦……”

艾和提特的说法并没有特别的冲突,正因为如此汀娜才格外的困惑,对这样困惑的汀娜,同样跟着莉莉娅娜来到书房的奈特卷了卷头发,向少女解释:

“两边都不是错误的哦,汀娜小姐,艾小姐没有必要说谎,提特先生也是,他的讲述解释了艾许多行为的原因——需要吸吮着奶嘴才能安心睡觉,睡梦中流出的泪水,与外貌不相符的成熟器官,这些都是治愈吸血鬼症时产生的副作用吧。”

“提特说过他提交过治疗方式的论文,作为材料肯定也有治愈的案例。希尔芙已经去魔法师协会的资料库了,的确有一份吸血鬼病的治疗方案在一年前提交,提交者是提特·奥斯弗斯,并且附有治愈案例,那的确是艾小姐没错。”

“那难道是艾在说谎吗?”

汀娜困惑的看着黑暗的精灵。

“……为什么汀娜小姐认为一定有一边在说谎呢?”

“不是这样的话,无法解释为什么家人之间会产生这样的矛盾啊……”

“不是这个问题,汀娜小姐。”

光的精灵微微叹了口气,示意奈特继续解释。

“她们谁也没有说谎,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那样尖锐的矛盾。”

“我不懂啦……因为对自己温柔的人其实别有目的感到恐惧是可以理解,但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呀。”

可奈特的话,却让汀娜更加困惑了。

“……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关系让汀娜小姐对这样的事暂时无法理解吧。不懂也没关系,今天还有充足的时间给汀娜小姐思考。”

魔女慢悠悠的穿上了沙拉曼达背来的一件火焰似的礼服,宛如女王般的气势,将少女和精灵们的交谈打断。

风吹起来了。

“呜哇,莉莉公主,莉莉公主~~~~不好了,奥斯弗斯家的那个,叫来了好多人啊。”

提着一个小袋子的风之精灵从阳台飞了进来,有些慌慌张张的叫喊着,但即使希尔芙不提醒,就在阳台旁边的魔女和汀娜也已经看得到了。

那是一个马车的车队,正沿着翡冷翠的山路缓缓驶来,在马车的周围,身着银色铠甲的秘法卫队整齐的迈步,就像小型的军队正在进军。

一只魔法的信鸽落在了阳台的栏杆上,莉莉娅娜随手一挥,那魔法的造物便散落成光斑,然后。

【提特·奥斯弗斯,应约前来。】

“顺便还带有一堆权贵的见证者和必要时胁迫用的武力机关吗……”

“……来者即是客,即使是恶客,也要在合礼的招待中将之化解或击溃,这才是贵族的待客之道。”

汀娜第一次从精灵的脸上看到了愠怒的表情。

不过,莉莉娅娜和爱丽丝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挥去了漂浮在空气中的魔法文字,转身,朝着书房的门扉走去。

这个时候。

笃、笃。

门被敲响了。

“莉莉娅娜导师……莉莉娅娜小姐,我,准备好了。”

艾的声音从古老的木门后方响起,莉莉娅娜打开门,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微微点头,然后,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女孩并没有立刻跟在魔女的身后,她幽幽的,看了汀娜一眼,然后,才迈开脚步。

那目光格外的平静,但却不知为何,让汀娜想起暴风雨将至的晴空。

 

…………………………………………………………………………………………

 

高塔前方的雪地上,办起了一场小小的宴会。

长桌从积雪中升起,用松木堆起明亮的篝火,餐盘与酒杯皆为晶莹的冰晶铸造,排上猕猴桃与哈密瓜的薄片,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冷雾飘散芬芳。

马车停留在塔下的一隅,马车中的人在这纯白的宴会中尽数就坐。

有汀娜没见过的人,也有在弗兰迪亚家的舞厅里,僵着笑容握手过的人,他们都是千塔之城的贵族,算上那些秘法卫队,提特·奥斯弗斯带来了足足三四十人。

这些无论是谁都会皱眉的不速之客,却在莉莉娅娜和精灵们的招待下,纷纷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还是汀娜第一次见识到莉莉娅娜的社交手腕。

魔女穿着华美的礼服,如同漆黑的火焰游走在银色的雪地,用娴熟巧妙的话术——或许,还有那令人在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就沦陷的【魔性的魅力】——在贵族和秘法卫队间四处招呼,构建起和睦——至少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的和睦关系。

“莉莉娅娜小姐好厉害啊……”

,相对于元素精灵们现在在千塔之城更加有名的汀娜,为了不暴露莉莉娅娜的身份,就只能和不那么适合做接待客人工作的风与火的精灵在高塔上,一起远远的观望。

“莉莉公主刚刚加冕成为女王时,七丘帝国可是内忧外患濒临崩溃的边缘呢,那个时候莉莉公主也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力量,靠着社交和酒宴硬是阻止了帝国的分裂,对付这些年轻的贵族还是不在话下的啦~~~~~~”

“可是就在雪地上一定会觉得冷吧,为什么不让沙拉曼达去让他们变得更加温暖呢……”

“啊哈哈……”

就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小猫一样伸手安抚咬着木炭磨牙,对自己不能让这么多人感受到温暖而有些闹别扭的沙拉曼达,汀娜把目光从那好些长桌组成的仿佛宴会一样的部分挪开,注视着,小小的身影。

艾正在绘制汀娜看不懂的魔法阵。

在雪地上,一根金属的魔杖融开积雪,在千塔之城的严寒中,融化的雪水顷刻间就会封冻,留下利落而稳定的线条。

女孩一丝不苟的刻画着蕴含【法与理】的神秘图案,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符文,她不断的翻看手中的书本,力求每一处都完美无缺。

“真是扎实的基本功。”

“课题是大魔法吧,能够在这个年龄把大魔法的魔法阵画得这么准确,不容易啊。”

“真不愧是奥斯弗斯家的女儿呢。”

而称赞声也在风中飘荡,不绝于耳。

对于魔法学徒而言,印象和记忆稍有错乱就会失败的精神绘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自己并不熟练的魔法,一次失败,就会失去一个法术位,而法术位一旦耗尽,在时钟走过变化之刻以前,就无法再使用魔法了。

这是世界的【法与理】对尚且是学徒的魔法师们的一种保护措施,对艾来说,这也是这一次考核中的限制。

汀娜不知道艾德法术位有多少,但是……一定是一次都不要失败比较好吧,对艾而言。

但是,对自己而言……呢?

“……希尔芙小姐,我……想和艾小姐说说话。”

“诶?可以哦~~~~~~”

正在和沙拉曼达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的风精歪了歪小脑袋。

她没有问原因,只是伸出手挥了挥,在汀娜的耳边风聚集成一个小小德漩涡,然后,汀娜就听到了。

——一个紧张的呼吸。

是艾。

“……那个……艾小姐……”

“……”

描画魔法阵的动作,猛然一滞。

黑发的女孩沉默着抬起头,间隔一座高塔的对视,那酒红的眼眸里摇曳着不耐烦的火焰。

“你差点让我前功尽弃。”

“啊,对、对不起!”

汀娜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歉,但这只是让艾的语气越发的不耐烦。

“有什么事就快说。”

“那个、那个啊,艾小姐……”

在今天前,汀娜一直都在想自己会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天,但当真正的来到这一天后,少女却发现自己既不高兴也不释然,仅仅是。

“艾小姐就那么不想嫁给王子吗?”

有很多问题想问。

虽然问出口的是有些无厘头的问题,但汀娜真的想知道很多。

为什么艾会知道莉莉娅娜的事。

为什么艾一定要成为莉莉娅娜的学徒。

为什么最后测试的时间,要在今天,是不是她也知道今天对莉莉娅娜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不知道算是什么样的心情驱使着她,将询问说出口。

“废话,你觉得成为王妃甚至王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难道不是吗?”

艾猛的咳嗽了起来。

本来又低下头看着手上【原典】的一侧的女孩仰起脸,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汀娜。

“你认真的?”

“难道不是吗?那可是一国的王室哦?”

“……我都快忘了,你骨子里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平民……”

“真是失礼啊。”

汀娜觉得,她看自己的视线,已经就像是在看什么两足行走的没脑子魔物了。

“失礼的是你,不要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就以为所有人都觉得好,这很蠢你知道吗?”

女孩叹了口气。

“可既然艾小姐那样不愿意,为什么不向父亲说呢?”

“为什么你会有跟那种家伙说了会有用的错觉?”

“……为什么艾小姐会这么想呢?”

“这句话换我问你才对吧,为什么你觉得和那个混蛋说会有用?”

汀娜紧紧的抓住了栏杆,她第一次和艾这样深入的交谈,而越是对话,她就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和艾的差异。

而现在。

“就算这么说……因为是家人,不是吗?”

“……你说什么?”

“因为是,家人啊。”

摘去依靠莉莉娅娜而得到的冯·西亚的姓氏,汀娜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城,一个普通的家庭,度过了普通的十八年。

她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读书,在因为学分没能修够被退学后,普通的找工作。

最初,她的父亲告诉她,可以安排她去他工作的渔场,他是那里的老员工,而同事们对他的女儿也很熟悉,这会是一份安稳的饭碗,但是汀娜不愿意。

她记得父亲跟随渔船外出捕捞时数日,数十日不回来的日子,记得每逢大雨倾盆而父亲在渔场的时候,母亲那紧张不安,向真神祈祷的担忧表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更想找一个更加轻松的工作,能让自己多陪陪父母。

她决定去考炼金术师资格证。

可是在学院时,汀娜几乎没有选修炼金方面的课程,从头开始学并不轻松而且相当昂贵,这当然没法得到父亲的认可,为此,父女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

不过,在之后,他们又交流了好多次,最后,汀娜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所以汀娜是这样想的。

有分歧,有冲突,不理解,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人和人是不同的,但是,家人、是家人的话,即使有着什么误解,最后也一定可以彼此理解。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家人不是吗?

“……那还真是羡慕你呐,汀娜小姐。”

然而。

在汀娜有些脸红的说完这些之后,艾却。

“但你要明白,家人也是各种各样的。”

不屑的哼了一声。

“可是——”

“你是让我和那个把家族的荣耀,贵族的脸面放在第一位的混账说,我不想成为你摄取权力的棋子,我不像和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王子结婚好让你在奥林比恩的王庭获得一席之地顺便提高艾因哈特家族对奥斯弗斯家的重视,更不想当什么皇后让你成为国王的岳父?”

艾的声音毫无起伏。

“为了把我变成一个‘不辱狮心王’姓氏的优秀魔法师而从小给我灌药,明知道长时间饮用药剂会有生命危险,他依然让妈妈天天喝药,然后用乳汁哺育我,把我培养成一个‘优秀的魔法师’,你要我去和那个几乎没有见妈妈一面,还将她害死的人说这些吗?!”

“诶?可是,那是——”

“妈妈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幸福,但那个男人,要的是权与力。”

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最后化作一声刺耳的尖啸,魔杖重重的顿入雪地完成了魔法阵最后的描画,尖啸声中属于魔法的解读高亢的吟唱。

“【吾所憎恨的愚者吞下火与硫磺,因吾之咆哮归于尘土!】”

暗红的魔力光让魔法阵耀眼的闪烁,被牵动的【法与理】的丝脉从那圆阵中编织昂扬的龙首。女孩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龙首的瞳中沸腾着杀意。【解读】唱破的霎那,焰浪组之潮激荡着覆雪的大地,升华的水汽在顷刻间被吹飞了无踪迹,黑松猎猎摇曳,高塔前的大地化作烈焰灼烧的荒野,宛如巨龙朝这里落下吐息。

只是一瞬间,积雪消融,连蒸腾的雾气也被吹飞,高塔前方仅仅留下了。

焦黑的荒野。

片刻后,掌声雷动。

元素系统·火焰系统·大魔法。

【龙息术】

魔法·大魔法·极大魔法,除了禁咒的划分标准比较特殊,这三种魔法的类型,是依照复杂程度来区分的。

最直观的表现则是,许多魔法的原典只有一两本厚厚的字典程度。

大魔法要用同样规格的书本排满书架的一行,甚至数个书架。

极大魔法的原典,如果没有特别的魔导书记录,甚至需要一整个图书馆来储藏。

而魔法的学习,是从背诵、与理解原典开始的。

背诵这个阶段还有【教授】与【铭记】的魔法可以作弊,但理解。

需要优秀的天赋。

需要优秀的导师。

自学的魔法师和没有天赋的魔法师共有的特点就是格外冗长的解读,在这个年龄,能将一个以复杂和威力著称的大魔法的解读浓缩到仅仅22字,这些千塔之城的权贵和秘法卫队当然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所以他们用掌声的轰鸣来对新星的升起与优秀的教导致以敬意。

“艾小姐,果然是天才呢。好美丽的火焰,好美丽的愤怒……”

沙拉曼达也不再甩尾巴了。

火焰的精灵呆呆的看着那暗红龙首的虚像散去,忍不住趴在了栏杆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度过的时间相符的表情。

可汀娜。

可汀娜不懂。

她看着那几乎就要烧到冰雪长桌的火焰,脑海里只有无数的回声在轰响。

——你要我去和那个几乎没有见妈妈一面,还将她害死的人说这些吗?!

不是的啊。

——明知道长时间饮用药剂会有生命危险,他依然让妈妈天天喝药,然后用乳汁哺育我。

并不是,这样啊。

你的母亲是为了治愈患有吸血鬼病的你,才年复一年的饮用药剂的。

你的父亲是为了找到治愈你母亲被药剂侵蚀的身体的方法,才忙于研究和工作的。

希尔芙带回来的资料里也包括这一些,提特没有说谎,他没有说艾和一位王子的婚约的事,但其他的事,至少在治愈吸血鬼病上的一切他都没有说谎。

这才是艾憎恨父亲的原因,她最初的看法没有错,这是——

“是艾……是你,误会了啊……”

热浪吹拂着脸庞,把汀娜的喃喃自语,吹飞到天空的尽头。

“龙息术把风吹乱了,艾小姐现在听不到哦~~~~~”

“而且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相信,艾现在先入为主的观念非常重,不过,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同样因为可能会暴露真实莉莉娅娜的身份所以同样没有到塔下的爱丽丝随手用魔法驱散了热气,不咸不淡的说着。

艾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得了不治之症,更不知道为了她,她的父亲让这不治之症成为历史。

而在孩童年幼时用一些药剂来提高后代的元素亲和力、开发智力和记忆力,是贵族常用的手段。

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让自己成为优秀的魔法师,让母亲常年用药最后导致了她的死亡……

“母亲的,去世……”

“比起被擅自安排婚约,这个,才是她憎恨父亲的主要原因吧。”

“……”

“现在汀娜小姐打算怎么做?想办法化解掉这个误解,让艾小姐跟父亲回去?”

小人偶平静的看着蹲下身体,痛苦的揉着额头的少女。

“莉莉娅娜小姐和爱丽丝,打算怎么做呢……”

“这是他们的家事,至少现在,还没有理由去干涉。”

“啊啊……我猜对了呐,莉莉娅娜小姐和爱丽丝小姐在这种时候就是会置身事外。”

“……可是,爱丽丝小姐,我啊……我在派克镇的时候,也说过吧,既然有能力去做的话,做总比不做要好。”

痛苦的揉着脑袋,少女咯吱咯吱的磨着牙,苦恼着、苦恼着,然后,在苦恼的尽头。

“爱丽丝小姐,我想和莉莉娅娜小姐说说话。”

少女凝视着在宴会上与魔女举杯的男人,幽幽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