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草原上无止息的吹拂着。

能见度不超过十米,鹅绒般的雪花在风中能将脸砸的生疼,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天空中只有长蛇似的风挟裹着雪,纵情驰骋嘶吼。

通往其他城市的轻轨列车全面停运,飞空艇也无法起飞,城市似乎变成了孤岛,在波涛汹涌的白色海洋之中,孤零零的飘荡着。

雪特别大的时候,仿佛连这座城市也已经是这片雪海的一部分,在永无止境的白中迷失。

可即使在这样的风雪之中,城市的机能也还没有彻底停摆。

依然有不畏风雪的商人们,花大价钱雇佣可靠的冒险者与佣兵,载着货物从其他的城市冒死而来,许以这些人优渥报酬而保住的货物在这里,马上就会被换成更加丰厚的金币。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们成为各个商会的搬运工与送货员,在谁也不愿意出门的时节把面粉,黄油,小麦和糖送到家家户户,用比平日辛苦一倍的工作换来三倍的工酬。

雪鸽——在暴风雪中依然无畏翱翔的鸟儿,人们不仅用这个称呼赞扬他们的勇敢,也会在私下里,用这个称呼咒骂他们的鲁莽。

——雪鸽在暴风雪中也敢于飞翔,并不是因为它们拥有凌驾于女神愤怒的翅膀,纯粹只是因为这种鸽子格外的没脑子而已。

拜克城高级酒店,【羚羊的螺角】。

对汀娜在酒吧里听到市民们说起在暴风雪里穿梭的壮小伙们那有些许轻蔑的语气,爱丽丝是这样解释的。

但也正是这种没脑子的特性,只要为它们带上保护性的炼金道具,它们就会成为这极度恶劣的天气中,仅有的可靠信使。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来形容那些人呢?要是没有他们,大家都会很不方便吧。

——如果问不同的人,原因大概也不同吧,但不外乎是嫉妒他们高额的薪酬,以及,知道尤这些薪酬最后都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吧,汀娜小姐不也觉得给那位送货员的送货费太离谱了吗?

暴风雪降下的城市中,比起往日要更为危险。

虽然知道这件事,汀娜还是用肉疼的语气,这么说着。

“虽然说这些人冒着风险理应拥有更多的酬劳……但那可是二十枚银币啊……莉莉娅娜小姐,到底买了什么呐……”

少女沉默的看着手上的空间储物戒指,目送从自己手里接过装有二十枚硬币的小布袋送货员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风雪中。

根据莉莉娅娜小姐和城里一个拍卖行谈妥的价钱,她购买的货物,每一次的运送费是二十枚银币。

这个浑身包裹的像是头熊的青年每天都来。

这意味着他四天就赚了一枚金币,到今天,已经赚了两枚还多20银币了。

两枚金币啊。

盐沙城时,莉莉娅娜小姐每个月给自己最高的工作评价,自己也才能拿到一个金币的工资。

那位每天都在房间里研读着从魔法师协会拿来的古老书籍,做着魔法研究,只有休息时间会出来用魔法牌蹂躏自己的魔女小姐,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啊……

——其实也不是非常昂贵的东西。

在汀娜怀中,爱丽丝眨了眨那双火红的大眼睛,朝风雪中某个方向看去。

是错觉吗?

好像能感觉到那里投来的视线……

——如果真的是非常贵重的东西,拍卖场那边肯定会派遣专人运送,比起贵重,在这座城市这东西是有些见不得光的,所以才会雇佣无关的其他人来运送。

“是这样吗……”

那到底是什么呢?

汀娜想了想,把那枚空间储物戒指戴到手上,汀娜抱着炎发灼眼的小人偶,朝楼梯走去。

【羚羊的螺角】是一座有六层的建筑,就和这个名字相称,外形如同羚羊布满螺纹的尖角。

最上方的一整层,都被莉莉娅娜直接包下。这段时间里,魔女小姐里唯一的一次下楼,说不定就是在入住当天的夜晚。

之所以是【说不定】……因为不安的心情与混杂的思绪,那一天,自己早早的睡下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午前,昏暗的像是黎明前的房间里。

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莉莉娅娜就坐在枕边。

……暴风雪吹起来了。

正在看书的魔女小在察觉到自己的醒来,平静的这么说。

扭头看向房间的落地窗,被玻璃隔离的阳台上已经堆起了厚厚的积雪,世界已经被染成纯白,连天空的苍蓝都消失不见。

而房间的书桌上,多出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雪白信鸽。

……这座城市,没有直接前往盐沙城及周边城镇的交通路线,而且,暴风雪非常猛烈,与外界的联系已经只依靠着那些为了利润不惧艰险的商人了。

——就算汀娜小姐想要回家,也要等到暴风雪停住之后了。

爱丽丝就趴在厚厚的被子上,摸着自己的头

所以。

……至少,写一封信回家。

这样说着的莉莉娅娜,面无表情。

……刚好,在拍卖场里买到了一只可以飞到盐沙城去的信鸽,给它装上一些炼金道具之后,就算暴风雪里也能飞,比最快的飞空艇都要快。

不过即使如此,收到回信也要差不多十天之后了吧。

到底是自己睡迷糊了,还是因为书桌上的烛火呢?

汀娜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娅娜小姐的脸,似乎微微的泛红。

“……我知道了。”

确实这是如今唯一切实的,让自己能够安心的方法,所以自己,写下了向爸爸和妈妈询问平安的信件,交由无畏于暴风雪的小小信使,让它飞向那没有风雪的海岸。

“莉莉娅娜小姐,今天的货物送来了哦。”

然后,到了现在。

打开房间门的莉莉娅娜,全身都画着红色的纹路,那似乎是某种魔法的仪式所必须的,接过少女递过去的戒指之后,她点了点头,重新合上了门扉。

汀娜也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今天冒险者协会送来的情报。

时隔两个月后,整理情报的工作有些手生,而每一日冒险者协会专门排冒险者送来的情报又特别多,似乎一位名誉冒险者的到来让他们如获至宝,各种高风险的委托混在情报中,就像窗外飞舞的雪花。

魔女小姐一概无视。

她好像完全没有去接手什么委托的想法,只是一味的让汀娜注意有关血族和圣堂教会的情报。

等到少女的工作时间结束,往往莉莉娅娜的休息时间也到了,三人就会聚集在客厅之中,莉莉娅娜看汀娜整理好的情报,和汀娜打魔法牌,用餐,然后继续去工作。

晚餐之后再去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来放的大浴池中沐浴,聊天,夜深后相拥而眠——

某种意义上和草原上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工作取代了赶路,柔软的圆形大床取代了睡袋。

汀娜现在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有时候,她甚至会忘掉自己写给父母的信,好像自己的恐慌和焦虑都荡然无存。

但其实汀娜自己也明白,这样的错觉,正是因为自己每天都在担忧着远方的父母。

每个清晨从窗户里飞来的冒险者协会的雪鸽,和酒店服务员们告知自己去楼下取莉莉娅娜购买的货物的话语,都会把少女从这样的错觉中拉回现实,这使得她时不时会显得非常焦躁。

可是,即便再怎么焦躁也好,暴风雪也不会停息。

“……我果然还是觉得,莉莉娅娜小姐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了。”

所以,她只好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原本每天的工作和魔法牌就可以,但随着分理情报得效率越来越高,她也渐渐开始烦躁。

“莉莉在变成魔女之前可是大贵族的女儿呢,无论在哪里,贵族花钱总是这样的啦。”

在少女的面前,帮助她分担了一半情报整理工作的爱丽丝对了对手指,好像有些不太好意思。

现在的爱丽丝穿着仅有裙边有一圈镂空的黑色丝质长裙,将与这身装束搭配起来有些太过活泼的双马尾散开后,人偶小姐戴上了女性在葬礼上常用的黑色头纱。

火红的发丝与仿佛正在燃烧的瞳孔,那是拥有最高火焰元素亲和力,被火焰的精灵沙拉曼达爱着的象征,火炎的公主殿下。

炎之送葬人——据说,这是大陆北方的永恒之火教会中专职火葬的职业,成员全部都是拥有火焰元素使或精灵使能力的女性,出生贫苦的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也许是这个原因,现在的爱丽丝可以理解汀娜对莉莉娅娜毫不在意钱这种行为的怨念。

“莉莉娅娜小姐虽然非常富有没错啦,但这样实在太奢侈、太浪费了,明明没有必要特意雇佣送货员送来的,用雪鸽不行吗?”

“就算是拍卖场也不会有卖能去到特点地点的雪鸽啦,训练要花很长的时间,用魔法的话可以很快完成,但那样成本就太高了……”

“……那样的话,由我去取也可以呀,虽然这个套房非常舒适,好像一辈子宅在这里也可以,但是……”

因为人偶小姐的话陷入沉默的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关节拉伸的脆响不断响起,但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是没有放松。

“一点运动都没有的话,总感觉身体都在生锈,跑楼梯又太蠢了……”

“在暴风雪里运动可不是个好主意呢,由于视线被遮蔽,城市里的治安状况也变差了,就算圣堂教会在每条街上都派遣了复数的圣堂骑士,盗窃和抢劫还是频频发生——这也是大家对那些在外面的小伙子们戒备与轻蔑的原因之一哦,毕竟现在在外面的,除了圣堂骑士,最多的就是他们了。”

“不不不,肯定没关系的吧?”

“可是……”

“有爱丽丝小姐来保护我嘛。”

因为少女笃定的语气而露出迷茫表情的小人偶,被从桌面上举起来。

“如果没有爱丽丝小姐跟着,我是不敢在这样的大雪之中出去的啦……难道,不行吗?”

举着爱丽丝那被修身的连衣裙勾勒出来的纤细腰线,躺倒在床铺上的汀娜露出了笑容。

那简直就像,在迷宫中终于看到光明而不顾一切跑过去的迷途者的笑。

爱丽丝想着,这个比喻太过贴合,以至于简直就像在陈诉事实了。

“也不是不行……但请告诉爱丽丝,汀娜小姐,真正的想法好吗?想要活动活动身体这种糊弄的理由,莉莉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啊……那个啊……”

金发的少女目光游离,语气含糊。

察觉到少女打算含糊蒙混过去的爱丽丝,“嘿”的一下分开了少女托住自己腰部的双手,从不高的高度落下时,做出一个灵巧的转身。

“不好好说明的话,爱丽丝的回答就是拒绝哦,如果觉得说出来很害羞的话,用手指在爱丽丝的身上写出来也可以……嗯,就这么做吧,因为汀娜小姐的坦率就像天上的彩虹,总要在暴雨后才会出现呢。”

“我才没……唔唔!”

在这突如其来事态下,汀娜的挣扎被坐在脸上的小人偶轻而易举的就制止了。

连说到一半的辩解,也被那一层黑色丝绸包裹着,紧实又有弹性的小屁股压制,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喉音。

因为那份柔软,汀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升温。

“呐,汀娜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爱丽丝的体重很轻,被坐在脸上,就像脸上趴了一只小小的猫咪,但是,小人偶的身体可比猫咪柔软而温暖的多,散发着微微的炭火气息。

明明非常轻,但却没法挣脱。

简直就像北方神话中,用世界上最轻柔的东西做成的枷锁一样,柔软而温暖,但就算是吞食天地的巨狼也很难挣脱。

“要告诉爱丽丝才行哦?不然爱丽丝就不、起、来、哦?”

“唔唔!”

爱丽丝慢条斯理的宣告着,用双腿夹住了少女的脸颊,这让两人仅有一层布料之隔的肌肤贴的更紧了。

还用小手按住了汀娜那在同龄人中相当可怜的胸部,简直就像在说你的心跳不会骗人一样。

——她是认真的。

理解到这一点的少女,只好把手伸到了爱丽丝挺直的背脊上,一笔一划的。

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写下。

只是一句短短的话语。

但如果说出来,就算莉莉娅娜现在在另一个房间听不到,说不定自己也会害羞到想要死掉,就算是用手指写出来,被爱丽丝按住的胸口也在怦怦直跳。

而爱丽丝。

“……是这样啊……”

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小人偶的双腿稍微放松。

但是,她还是没有从少女的脸上离开。

“唔唔……唔唔唔……”

——爱丽丝小姐,这次真的是我的真心话啦。

汀娜抓住爱丽丝的腰,想要把她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但人偶小姐翘起双腿,随手就把她的反抗化解。

“爱丽丝知道这是汀娜小姐的真心话,所以,这是奖励呢,汀娜小姐也很喜欢不是吗?不用太压抑自己喔,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想要上下其手也是很正常的呢,爱丽丝和莉莉对这种事都不太在意,所以汀娜小姐想做的话就遵从自己的欲望也完全可以哦。”

用楚楚可怜的清纯面容,小人偶说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宣言。

“……”

少女,则以沉默以对。

遵从欲望吗……

如果那么容易,就不会如此苦恼了吧……

之后,在休息时间。

爱丽丝向莉莉娅娜说起这件事后,也得到了许可。

魔女小姐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没有询问理由,这让汀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当晚,魔女小姐就用魔法信鸽向拍卖场通知了这件事。

很快,拍卖场那边,也用同样的魔法传递来了让汀娜去收取货物的时间与地点。

对于能节约成本的事,商人们处理起来效率总是很快的。

“说起来……不能使用这个【魔法信鸽】来运送货物吗……”

看到光芒构成的鸟儿在魔女小姐的面前消散,汀娜突然想到。

“……在这个魔法不知道被谁发明出来的时候,这个构想就一直存在,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切实可行的改良,目前而言,这个魔法依然只能传递讯息。”

“是这样吗……”

到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的,也许,就只有自己的好奇心吧。

紧接着,第二天。

站在房间的大落地窗旁,汀娜的双腿有点哆嗦。

暴风雪依然无休止的吹息着,但少女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暴风雪。

“那、那么,莉莉娅娜小姐,我们走咯……”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回来呢。”

莉莉娅娜点了点头。

“那么,3——”

“等一下等一下爱丽丝小姐你真的要——”

“1!”

在刚起床还迷迷糊糊时被骗到阳台上,等待着爱丽丝所说惊喜的少女在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惊喜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让她后悔了。

跳过了2,直接数1,然后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在少女怀中的爱丽丝反抱着汀娜,从六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 ##@¥¥#%¥!!!”

少女的惨叫消失在暴风雪中。

站在窗边,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魔女,从精神的链接中得到带着些恶作剧意味的平安着地报告后,考虑了片刻,维持着落地窗打开的状态,走进了房间之中。

 

…………………………………………………………………………………………………

 

——爱丽丝小姐,现在,我开始认真的怀疑你说你有千种姿态的同时也有千种人格的说法了……说真的,爱丽丝小姐的人格其实是完全没有变化对吧!

少女走在暴风雪席卷的城市中,带了护目镜并且用围巾保护起来的脸苍白得不见血色。

——诶?那、那个,汀娜小姐,为什么这么说呢……

——往下跳的瞬间我看到了!爱丽丝小姐脸上的笑容和以前盘算着什么的时候一摸一样!呜呜……要是我在那时候警觉起来就好了……

这是一次高空直降的后遗症。

被小人偶纯良的笑脸与笑脸之下的花言巧语蒙骗,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爱丽丝用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拖下了阳台。

失重感、坠落感、身边吹来的狂风。

白色的风暴中隐隐约约看见的附近楼房的轮廓。

少女眼前的世界被这些所占据,仿若一片枯叶被拖入白色的风雪和模糊影子无限坠落的深渊,甚至都好像产生了幻听,在这只有最愚笨的雪鸽才敢飞舞的暴风雪里听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鹰鸣。

少女也曾经抱着魔女在火雨倾盆而下的天空下飞翔,正是那次的经验让她在惊慌中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冷静没有胡乱挣扎而是跟随爱丽丝的知识,在下坠之中完成了一个转身。

——爱丽丝只是人偶啦,人偶没有外貌之外可以定义自我的东西,只要外貌发生改变,除了记忆,一切也会随之改变。

——总之,以后请不要再给我这种惊喜了!我是说真的!

反正可见度极低,汀娜毫无顾虑的用力揉着人偶小姐柔软的脸蛋。

当她从稻草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从那样高的地方坠下,自己居然毫发无损。

爱丽丝也完全没有解释,只是催促少女最好乘着没人的时候离开,等到现在想起来,就像恐惧终于追上了自己,冷汗不由得蹭蹭的往外冒。

——但、但是啊,现在汀娜小姐的表情看起来畅快多了呢,也就是说爱丽丝的计划大成功~~~

——那是什么啊,那是。

——因为汀娜小姐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心里积压着情绪呢,整个人都不太精神。

被少女气急败坏的蹂躏着小脸,但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直接在少女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却好像十分轻松。

情绪与情感,是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的,越是激烈,越是如此。

虽然【机械化心灵】可以让人理性的思考,但激烈的情绪还是要发泄出来最好。

在魔法师协会时,莉莉娅娜过于心急的对汀娜使用了【机械化心灵】,那固然令一下子接到了从未想过的坏消息的汀娜暂时冷静了下来,但是对家人的担忧,和对自己要怎么做才好的迷茫与不安也因此积压在了少女的心底。

就像结疤伤口下淤积的毒脓,如果不清出来,迟早会恶化。

——这点就原谅莉莉吧,因为很少有情绪波动,所以莉莉并不太能理解这一点。

爱丽丝轻快的说着自己的小小计划。

——然后,做些快乐的事,惊吓,或者大醉一场……这些都是很好的宣泄情感的方法,不过第一种和第三种暂时没有办法,所以……

……所以,就吓我一大跳吗……

——很有效吧?

“……”

汀娜把小人偶按在自己的左肩,拍打着她的小屁股以示抗议。

但要说有效,的确是异常的有效啦……

大脑一片空白之后,再思考什么事都变得条理明晰了,就像爱丽丝所说的,好好的宣泄一番后,汀娜觉得清爽了不少。

但要是以后自己消沉时还被这么来一下可谨谢不敏,所以汀娜决定以一点小小的惩罚作为回应。

虽然不知道,这样会有多少用途就是了……

——啊,汀娜小姐,该右转了。

笔直沿着街道排布的街灯在不远的前方向右侧转去。

圣堂教会对为生活带来便捷的魔法似乎没有什么排斥与憎恶,因为暴风雪的缘故,即使在白昼,这些散发温暖光芒的灯盏也全部亮着,透过飞舞的鹅毛般的雪花,朦胧的照亮街道。

在街角的路灯下站立着全副武装的骑士,如同一尊积雪的雕像。

圣堂教会对其势力范围内的国家影响力很大,一般除了王国重要的军事城市,首都之外很多有教会的城市,圣堂骑士既是治安官也是城卫军,掌握着城市最大的武装力量,也因为这个原因,当王国的决策对他们不利时直接拥兵夺权,许多王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变成了教会国。

看到这个骑士,小人偶老老实实的停止了动作,顺便在精神的通讯中继续科普圣堂教会的黑历史。

驻剑站立在街角的骑士可不知道少女肩上的那个人偶正在说什么。看到用风衣和围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出现,骑士显然一愣,连忙打开了面罩。

那是一位女性。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在汀娜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叫住了少女。

“诶?那个,有什么事吗?”

突然被叫到,汀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的装过身看着拿着一把几乎和自己一半的身高差不多大剑的骑士。

“这样大的暴风雪里,作为女性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有些太危险了,前两天,我的同袍们才消灭了一只在城市里潜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血魔,还不清楚是否还有它的同类潜藏在城里,你难道是今天才来到拜克城的旅行者吗?还是说投宿的地方没有收到教会的通知?”

比汀娜要矮上一些的女骑士倒是没有在意少女的反应,在这样的风雪中稍不注意就会把一身银白的她们给忽视掉,突然听到声音被吓到是很正常的。

“啊……虽然有收到没错……”

汀娜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样的通知,是酒店的服务员拿过来的,大意是说圣堂骑士们在暴风雪的夜晚抓住并消灭了一只古老而危险的血魔……

看过后汀娜就把那个扔到了一边。

“那为什么还要一个人上街呢?就算圣光保佑着这座城市,让那些魔物无从遁形,街道上那些‘雪鸽’也并不全都是善良淳朴的人,女孩子一个人还是很危险的。”

“那、那个啊……因为有些事要做……”

“是非常紧急而重要的事吗?”

骑士皱了皱眉,在汀娜犹豫的点头之后,重新合上了面罩。

“那么,我送你一段路。”

“诶?不,这怎么好意思,而、而且。”

汀娜连忙挥手。

她完全跟不上这位女骑士的思考!

“而且骑士小姐要在这里站岗吧。”

“严格来说是以这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到最近五十米左右的街道都是我的辖区,如你所说我还要站岗,所以也只能送你五十米。”

面罩下的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在暴风雪里更难听清——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骑士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因为呼啸的风雪而模糊。

“就不要推脱了,这位小姐,以圣光的名义,保护民众是我们骑士的使命,快走吧,是紧急的事不是吗?”

说完,骑士越过少女的身侧,向着右侧的道路走去。

没过多久,就像她说的,在送出一段不长的道路后,骑士止住了脚步,叮嘱汀娜一定要紧靠着路灯走,万一遇上了什么危险就向最近的十字路口跑,每个十字路口一定会有圣堂骑士在驻守……

“是个很好的人呢……”

当又走出一段路,回过头已经看不到骑士的身影之后,汀娜小声的说着。

“就算是圣堂教会里也是有好人的呀……汀娜小姐也不要因为教会的那些黑历史就把圣堂教会想象成危险又可怕的组织,汀娜小姐,至少它们光明的一面的确很光明,对于人类而言。”

爱丽丝把身体靠在少女的脑袋上,正中的忠告着。

“不能因为看到了坏的一面,就去否认事物也存在好的一面,当然,更不能因为看到好的一面就认为没有坏的一面……这可是绝对不行的呢。”

“好的好的——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呢?”

“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左转~~~”

再走过两个街口,穿过堆积着洁白的厚厚雪花的街心花园,再沿着道路走过了一段时间,作为目的地的拍卖场,在汀娜和爱丽丝的闲聊之中隐隐约约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表明来意,跟着接待员小姐来到一间办公室的汀娜在出示了身份证明——爱丽丝手上一枚小小的戒指以后,就顺利的从体态有些臃肿的负责人手里得到了一枚空间储物戒指。

就和这段时间以来,那位送货员送来的一样,经过(爱丽丝)仔细检查之后没有问题,交接就算完毕了。

“哎呀,老实说,虽然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但是在圣堂教会的眼皮底下弄到爱因斯坦斯小姐要求得量来还是有些麻烦的呀,尤其是这段时间圣堂那边查的有些紧,不过要是能帮到魔法师小姐的忙,那就太好了。”

“这么麻烦你们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呢,我和莉莉娅娜小姐才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对各种渠道都不太熟悉,如果有炼金素材方面的需要,说不定还会麻烦到你们。”

“这就太客气了,冯·西亚小姐,只要不是龙血这个等级的炼金素材,我们多少都能想到办法搞到,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们义不容辞。”

虽然是拍卖场,但似乎也有经营自己的炼金商店一类的东西,总之,以社会人的方式热情的客套一番之后,汀娜和爱丽丝离开了拍卖场。

“呼呼……一点也不困难嘛。”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啦,只是莉莉要进行仪式,外面又这么大的暴风雪,所以才会多付那么多钱的啦。”

重新回到白雪飘摇的街道上,比起来的时候,暴风雪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猛烈了。

把装有“货物”的空间储物戒指戴到手指上,原本以为多少可能遇到些波折的汀娜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莉莉娅娜小姐到底买了什么呢……”

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等到时候,汀娜小姐就知道了啦。”

其实想听到的也不是这个。

朝回酒店的路上走着的少女,带着些许的期待,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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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的后话:

 

“……爱丽丝,你做了什么吗?”

“是说什么?”

“……汀娜小姐的表情变了,而且,环绕在身边的感觉也不太一样,只是一次高空坠跃,效果有这么好吗?”

“真是的,莉莉,这种时候就不要用你们魔法师引以为豪的理性去思考了吧,能达成理性与逻辑中绝对不会预料到的奇迹,这就是感情的力量哦。”

“……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而且莉莉在对汀娜小姐说‘幸苦你了’和‘谢谢’的时候,汀娜小姐不也很开心嘛,现在连睡着时都在笑着呢,就说听爱丽丝的就好嘛。”

“……我不否认。”

“嘛,这也确实是莉莉的魅力就是了,并非对情感一无所知,而是并不去在意……要是主动一些,汀娜小姐早就沦陷了吧。”

“……等汀娜小姐越过那条线再说吧。”

“好的好的……啊,还有一件事,可能有些麻烦。”

“……?”

“汀娜小姐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