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的月光,从大厅的天窗落下。

每月的第一日与月末之前的某一日,戴安娜会暂时休憩,由她的妹妹,阿尔忒弥斯履行在黑夜中照耀大陆的职责。

比起温柔而慈祥的姐姐,同时有着狩猎与美的权能的小女神更加的调皮,她的月光拥有魔力,在这魔性的月光下,人们与魔物将更有的活力。

所以,阿尔忒弥斯之夜总是格外漫长。

有些久违的坐在柜台前,汀娜呆呆的看着在月光下排着队,彼此之间压低着声音谈笑风生的贵族们。

少女第一次在年末的祭典之外的场合看到这么多的贵族齐聚一堂。

他们有的穿着汀娜说不上牌子的样式的漂亮衣物,有的和她一样穿着西装,不过颜色是紫或绯红,有着大陆知名的服装工坊的纹章。

那些西装就算汀娜以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年才能买下其中的一件上衣或者裤子。

他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谁也没有插队,谁也没有高声喧哗,用低低的声交谈着,不时愉悦轻笑。

贵族们逐一走到柜台前,后一个人自觉的与正在和接待员交谈的人隔开一米的距离,正在发布着委托的人也小声的说话,让那一件件令人心惊肉跳的委托只在自己与接待员的耳边回响。

“我要发布委托,让冒险者去调查亨瑞男爵家的地下室吧,那里说不定会有很可怕的东西,也许是毒,也许是堆积成山的尸骨……当然也有可能去晚了,什么也没有,报酬的话……如果能找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我愿意付出2个金币,如果能直接把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扭到城卫军的大牢里,我愿意为那位英雄付出10个金币。”

“……没错,欧特曼斯侯爵,那个十根手指上都带满了戒指的男人,很久以前我就奇怪了,在市政厅供职的他没有家族企业,那些戒指又都价值不菲,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呼呼,请让冒险者们去调查吧,暗杀者和刺客优先,酬金我会出5个金币。”

“白沙地男爵书房里据说有个密室,他在里面研究邪恶的知识,有好些娼妓被他招去后就失踪了,尸体至今也没有找到。”

“奥尔图子爵的家里有一位羊首教徒潜伏着……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呵呵,也许不是羊首教徒吧,但那个成天带着斗篷,从来也不去教会的男人,显然和那些邪教徒有着什么关系……证据?让冒险者去调查一下就有了。”

“白狮子爵的庭院里能找到几年前震惊盐沙城的连续杀人犯的证据。”

“赫特尔伯爵家的那些女仆,可都不是普通人啊……”

他们一个一个走到柜台前,吐出平民几乎完全无法知晓的秘密,他们衣着整洁语调优雅,少女却想到了那个星光辉煌的夜空下,慢条斯理将自己逼入死地的狼。

贵族们的人数,大约有20来人,他们井然有序的来到柜台前,发布了对另外二十来个贵族的委托后,留下酬金轻描淡写的离去了。

所有的这些委托,都是匿名、无特定委托者的,这让汀娜,更加的感到战栗。

“……贵族家族几乎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在那些带着假面,遮掩了家徽的贵族们都消失后,爱丽芙有些疲累的,喃喃自语。

只有在她身边的汀娜听到了她的话。

“个人的高贵与高洁倒是切实存在,但是,绝大部分贵族的家族,只要想翻,就一定能翻出法律所不容许的罪恶,贵族们彼此掌握着彼此的这些【罪】,作为酒宴蕾丝桌布下互相威慑的毒刀,等待着将其狠狠捅入对手心脏的一天。”

而今天,在这一天。

以莱恩斯家族为首的一派对莉莉娅娜下手——并且失败了。

现在,那个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正在城市里四处穿梭,将冰霜的墓碑竖立,那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或者说那些墓碑伫立的地点正是他们提供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对莉莉娅娜小姐……暗、暗杀呢……”

汀娜抿着嘴唇。

她无法理解。

对贵族而言,他人的生命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东西吗?

“……那位魔女小姐做的太超过了。”

曾经在这个少女酒醉时自己凑到她耳边低语的话,现在,爱丽芙重新靠在她的耳边将之复述。

“对于贵族而言,金钱是他们比普通人高贵的物质基础,名誉是他们凌驾于平民之上的心理满足,在现在的时代,是这两者堆砌起了贵族的阶级,真正高贵而伟大的古贵族,已经非常非常稀有了。”

“莱恩斯家族显然并不是那么高贵古老的贵族,他们很有钱,也很有权势,以至于可以夺得旧城区拆迁的工程,并得到中标重建工程的贵族们的拥护,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市政厅的职位更换,他们很有希望拿下几个重要的职位。”

——但莉莉娅娜·爱因斯坦斯把这一切都毁了。

在盐沙城,法律是禁止未授权使用魔法的,到现在,爱丽芙也不知为什么那位魔女小姐用魔法把那么大片的城区夷为平地还没有被魔法师协会找麻烦——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旧城区一塌,莱恩斯家族就疯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起让城里的贵族势力更有话语权,把钱和名誉交给成分复杂故而只能保持中立的冒险者协会,交给不会一直在这里的名誉冒险者会更好,虽然现在市政厅的议事厅里三方的代表还在扯皮,但爱丽芙不相信莱恩斯这么大个家族会有人看不出来他们的必败。

而随着旧城区的倒塌,那些重建工程的贵族们当然也就疏远了,这让莱恩斯家族沦为了一个笑柄,对于一个没有多少历史积淀的贵族这是很大的打击。

名利全无,他们必须要报复,否则家族的发展可能会一蹶不振。

“报复的对象,当然就是那位莉莉娅娜小姐了……虽然她很强大,但魔法师也不是无敌的,然后,大概原本和他敌对的,也就是反对旧城区重建的那些贵族为了向莉莉娅娜报复也找到了原本敌对的莱恩斯家族,两方一拍即合……”

这不是多么复杂的关系。

不过对于平民出身的汀娜……不,把那个前缀去掉也行,对于汀娜,这有如天方夜谭。

她无法理解贵族们这么做的缘由,完全理解不能,就像是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好了,说这么多,也说够了,准备工作吧……虽说如此,你要忙起来也要到后半夜吧。”

不过爱丽芙也不指望她去理解。

接受的教育和生活环境的差异,决定了平民和贵族价值观的差异,两方想要相互理解,是非常困难的。

就像爱丽芙无论如何也不理解为什么汀娜总是以“安全第一”拒绝受理那些冒险者想要接手的委托一样。

“嗯、嗯……”

贵族们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第一个冒险者来到了协会。

“我要接这个委托。”

他想都不想就从委托墙上揭下一张委托,拍到了汀娜面前。

“……诶?”

离他最近的少女,傻傻额“诶?”了一声。

“我说我要接这个委托,你没有听到吗?”

这个用头巾把脸蒙起来只露出一双褐色眼睛的男人咚咚咚的敲着桌子,飞快的说着,又把委托推向了汀娜的面前。

“不,我……”

“这位先生,这个柜台是委托完成后的受理台,接受委托请到我这边——或者那些柜台。”

爱丽芙伸手拿过了那张委托。

“……啧,真麻烦,谁都好,总之,我要接这个委托,快一点。”

男人二话不说就走到爱丽芙面前,金发的少女也不啰嗦,让他出示冒险者证明,然后在委托上印章,将交由冒险者保管的那份凭证递给了他。

这个时候已经又陆陆续续有冒险者从门外进来了。

“……等一下,这是不限对象的委托?”

“这是委托人的要求,他不问是谁完成了委托,而且觉得人多力量大……但酬金只有一份。”

“……这群从野狗的屁眼里生出来的贵族!”

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愤愤的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就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那几个冒险者也从委托墙上揭下几张委托,来到柜台前。

他们急切的来又急切的走,遮掩住脸孔是他们共同的标志,几乎所有人在知道这是无限制对象委托之后都骂了一句,然后更多的人重复着这一行为。这些冒险者排着七零八落的队伍,在不同的队伍间穿插,他们沉默不语,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就是冒险者。

冒险者们络绎不绝的到来。

看到他们眼中那隐隐的疯狂,汀娜从心底觉得恐怖。

就算那些委托的酬金再怎么丰厚也好,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可这样的话她无法说出口。

在听到一对似乎是伙伴的冒险者说,“赶快搞完委托拿钱离开这座城市”之后。

她现在只是负责帮忙接手那些冒险者完成的委托,然后给钱而已。

——又有什么权利,去对他人的行为指手画脚呢?

其他柜台上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走了一群又一群,只有她的面前还空无一人。

就像爱丽芙所说的,一开始,汀娜完全无事可做。

“啊哈、啊哈哈……”

这就像是入职之后,那段时间的重现。

一直到汀娜实在挺不住,即使在大厅中的喧嚣之中都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觉之后。

敲桌子的声音才把她惊醒。

“喂,我要交委托。”

“诶?诶?好、好的!”

迷迷糊糊的大脑在看到眼前男人衣服上的鲜血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汀娜有些慌张的站起来,从蒙住脸,不断抽着冷气的男人推到面前的纸张上看到了城卫军的钢印。

“那,那个,请出示身份证明……”

委托的纸张上还有城卫军的证言,说是他们已经成功在亨瑞男爵家地下室中查获大量金边麻叶——一种王国律法严令禁止的药物,并且由他亲手逮捕了亨瑞男爵……男人也没说二话,他拿出了冒险者的徽章,汀娜按下接待台上的魔法阵确认了他的身份和证明上的名字完全一致。

“好、好的,确认委托完成了,请,请稍等——”

确认了冒险者委托完成后,酬劳的交付也是接待员的责任。

向财务室走去,拿着那张薄薄的委托完成证明,汀娜觉得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这张薄薄的纸张代表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被送进监牢。

——在一晚……不。

在区区两个小时之间。

财务室中还有对委托完成的二次确认,过了一会,汀娜拿着装有10枚金币的小盒回到了一楼。

当她把那个小盒放到桌面上后,男人一把把那个拿起,转身就走。

在他走向协会外的时候,还在排队的冒险者们,至始至终都在盯着这个男人,虎视眈眈。

他也毫不畏惧的与他们对视着,手一直握在腰间的剑上。

直到消失在夜幕中。

“……”

汀娜看到有些冒险者悄悄的跟着他出去了。

他们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汀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少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不愿意再想下去。

神无月的第一个夜晚,距离黎明还有三个多小时。

那皎洁而凛然的月光甚至从未被任何一朵云彩遮掩。

阿尔忒弥斯之下,协会的一楼,冒险者们进进出出。

喧嚣与沉默如此诡异的融为一体,将这里变成了令人胆寒的魔窟。

在那冰冷的月光下,这些冒险者们仿佛都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魔物了,在贵族们插手,将莉莉娅娜的行动变成蓄意挑起的一场清除政敌的战场上为那些金光闪闪的小圆片化作枪与剑,化作狰狞的野兽。

来到汀娜面前的冒险者渐渐地多了起来。

他们或是沉默不语的拿出委托完成的证明,或是语气急切。

甚至浑身浴血,在伙伴的支撑下蹒跚前行。

甚至每一步都在协会的地毯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这些人加起来,已经快有十人了,他们递来的,那材质有些粗劣的纸张,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位贵族的一蹶不振。

当拿到酬劳后,这部分冒险者都选择了急切的离开——换班正在休息的爱丽芙告诉汀娜,他们要迅速离开这座城市。

每一个贵族都不单单是一个贵族,他们有着宛如树根一样的附属势力,盟友。而这些人可能的报复都是普通的冒险者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哪怕市政厅已经对这一晚的行动定性为:【消灭潜藏在城中的黑恶势力及其党羽】,这些应该是英雄的人还是要赶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而那些重伤的冒险者,就只有无奈的选择在协会里暂且治疗了。

——当然也不只有这些让委托的羊皮卷从委托墙上撤下的人。。

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把脸遮蔽起来,一脸轻松的家伙构成了汀娜今晚工作对象的绝大部分,他们来这里交付的委托,大部分都是【情报】。

发布委托的贵族们很精明,无论是直接解决关于他们所指定的对象,还是仅仅找出对那些正因为莉莉娅娜的袭击焦头烂额的家伙们不利的情报都会大方的给予酬劳,所以这部分人也是最多的。

“毕竟那些贵族身边还是有护卫的,家族的护卫,有名的骑士,神秘的魔法师——嘿,还有一个邪教徒,说真的,为了这几个金币,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个红色头发的冒险者是第三次来到汀娜的面前了,看着自己到手的情报被作为某项委托的补充情报,他抛着手里的金币,嬉皮笑脸。

“我说啊,接待员小姐,你知道现在城里变成什么样了吗?”

自称为雅诺尔的冒险者排在队伍的最末尾,当他交付委托,汀娜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也许是真的赚足了钱很高兴吧,他开始对汀娜说起在街道上的见闻。

那是汀娜所不知道的,今夜的盐沙城。

市政厅已经将今晚的行动定性了,逮捕老鼠会成员的命令也发到了城卫军中,除了魔法师协会和美德教会还在隔岸观火,整座城市都炸开了锅。

所有的城区都已经戒严,路上有巡逻队的人在巡逻。每一条街道上的街灯都亮起,把城市映照的宛如白昼。

当然更多的是冒险者,冒险者们四处找寻着那些【老鼠会】的成员和【与其勾结的贵族】,有时候为了一个“战利品”大打出手也不奇怪,他已经看到好几次了。

有些冒险者还会带着城卫军闯入民宅——那些大部分都是和冒险者也有接触的【老鼠会】的成员。

虽然都是基层人员而且协会这里也没有委托,但因为通缉令,只要抓到【老鼠会】的成员就有奖金,那些不敢去对付有着家族护卫保护的贵族的冒险者就找这些可怜的家伙下手,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罪过,都是小偷小摸……但小偷小摸也是犯法所以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了。

雅诺尔滔滔不绝的说着。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虚构的成分在里面,但这个男人的口才不错,故事说的绘声绘色,汀娜听着他的诉说,眼前似乎也能看到,他所目视的场景。

无法用滑稽来形容的夜晚。

无法用自己浅薄的词汇形容的城市。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我……”

“嗯?接待员小姐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雅诺尔先生,请继续吧。”

“好的,那么,说到哪里了……啊,对了,虽然抓老鼠的人很多,但是,也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是眼里只有钱的家伙们啊。”

【老鼠会】的最底层,都是些穷困潦倒的人,他们又不少心地也未必多坏,甚至还有很多只是孩子,活不下去才加入的老鼠会。

为了这些倒霉的小家伙,有的冒险者还和其他抓老鼠的人打了起来。

“嘿,希望他保护的那些小家伙顺利的逃出去了吧,只要过了这个夜晚,这些小老鼠谁又会在意呢?”

“说的是呢……”

是啊,没有人在意。

汀娜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啊,还有贵族,诶呀,我可是看到了好几个躲在脏兮兮的下水道里伺机逃跑的贵族,虽然说他们穿的灰扑扑的,有的还装成冒险者,但是贵族就是贵族,那种气质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像是泥老鼠一样,我觉忍不住想笑,这实在是杰作啊!”

说到这里,雅诺尔吹了声口哨,像是情绪激昂的,提高了声调。

“但是这些贵族身边都有守卫所以怎么可能瞒的过去呢?我们冒险者一看就知道了!但也不得不说,那些人是真的非常的厉害啊,好多冒险者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不敢上去抓,特别是那个什么奥尔图子爵,有几个倒霉蛋看他身边只有一个人就冲了过去,结果那个穿着斗篷,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家伙一抬手就是一条黑色的火蛇飞了出来!那可是一条大蟒蛇,脑袋上有两只弯弯曲曲的角,蛇信子一吐就把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的整个上半身都烧掉了!我敢说他肯定像委托书上说的是个羊首教徒,那个男人是叫图拉图吧?死在了与邪教徒的斗争中,是个汉子!”

他就像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坐在汀娜面前的柜台上,高声的说着。

“喂,红头发的,那之后那个什么什么子爵怎么了?”

渐渐地,除了汀娜,也有了其他的和声。

“好几波冒险者和城卫军都没能挡住他,就连一位魔法师协会的魔法师都被烧成了焦炭。我跟在他们的后面,远远的看着,看着他们两个眼看就要冲到白盐河了,就在桥上的时候,突然,一个金……还是银?总之是一个头发拖到屁股下面,上半段还看得出一些淡淡的金色,下半段是银白色头发的小女孩突然从天而降落了他们的身后——那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啊,一瞬间我都以为她是不是阿尔忒弥斯派下来的天使。”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哄笑。

汀娜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了头。

——莉莉娅娜小姐?!

“那个女孩身边还飘着一个小东西,我看不清,但是奥尔图子爵和那个黑袍的家伙都愣住了,他们停顿了一下,那个邪教徒猛地转身,像之前一样从黑袍下放出了炎蛇,一下子就把那个小女孩吞没了,但是啊——”

“但、但是什么!?”

汀娜的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

邪教徒的炎蛇。

不论怎么想都是不好的东西,虽然莉莉娅娜小姐很厉害但是……

“安心安心,那位小女孩我猜就是今晚的主角,那火焰从她身上冲过去之后她一点事也没有,我靠近了使用一张【鹰眼术】的卷轴看到,那火连她的裙摆也没有烧焦,在她的脚下还有一片圆形的桥面连一丁点焦痕都没有,那应该就是魔力护盾吧,不过是比图拉图那个倒霉蛋用的卷轴高级不知道多少的魔法!那个小女孩是个真正的魔法师!”

雅诺尔眉飞色舞,他比划着那个“小女孩”的身高,引起了冒险者们的一阵嬉笑。

“小子,是你离得太远看错了吧,那么小的女孩别说魔法师了,连魔法学徒都不一定是吧,一定是你看错了,可别是个满脸皱纹的佝偻老婆婆啊。”

有人嗤笑着。

“不不,那绝对是个小女孩,她的眼睛是白色的,白的像是最纯净的白银,皮肤就像是牛奶做的——当然不是男人的牛奶,是真正高级的那种牛乳,看起来就像蛋糕上的奶油一样,连一点褶子都没有!”

但雅诺尔严肃的纠正着——还引起了一阵下流的笑。

——这个人去当吟游诗人或许比当冒险者更受欢迎吧,汀娜愣愣的想着。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越来越多的人窃窃私语着询问他的名字。

男人的嘴角露出笑容。

——啊啊,是这样啊。

汀娜突然理解了。

这个男人不是闲得无聊向自己说话的,他也是有目的的。

将自己消息灵通的形象推销出去,让人记住自己。

知名度,对于情报商人而言,那是最重要的。

然后,少女又感到了困惑。

——白色的眼睛?

莉莉娅娜小姐的眼睛,是黑色的呀。

“看到之前的攻击不起效,那个邪教徒又放出了几条炎蛇,但那个女孩纹斯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她的手上有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在那本书发光的时候,那个邪教徒好像急了,他抖开斗篷,从里面钻出了比之前所有的蛇都巨大的火蛇!真神在上,所有当时在桥两侧的人都可以作证!那条蛇有两个我加起来那么高,头上的角能顶到协会的二楼,那是我见过最可怕的魔法了,就算是一堵城墙说不定也能烧穿!”

——也的确可以烧穿。

雅诺尔喘了口气,又补上一句。

回忆起那就在不久前看到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吞没的毁灭性的力量,无论他多么自诩胆大包天,都忍不住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告诉人们如果想看那条蛇的威力,明天就会知道,白盐河大桥已经被烧断了,那一方一方的岩石在那仿佛缠绕了黑暗的火焰下就像融化的黄油,只是一瞬间,那扑向女孩的蛇就融化了大桥,撞进了白盐河里,河面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大量的水蒸气笼罩了大桥,遮挡了所有人的视野。

“别说是我,就算再来一个中队的斥候也不可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但是。”

在那之后的人生中,每每回忆起这一刻,雅诺尔都会断言。

自己对魔法的不屑,认为都是胆小鬼和书呆子才会去学的魔法,效果虽然好但时间又短又贵——这样的印象彻底颠覆的,就是这个夜晚。

那卷起的风。

以那娇小身影为中心,卷起的狂暴大气,就像风暴巨人挥动它的手臂,将纯白的幕布撕裂。

已经完全融化,流淌着岩浆,曾经是白盐河大桥桥面的“物体”的上方。

那娇小的人影漂浮着。

毫发无损——这么说也不对。

那件做工精致的连衣裙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银白的披风包裹着她的身躯,在风暴之中翻飞这,露出那蛋糕上细腻白皙的奶油般的肌肤。

被烧掉的只有衣服而已,雅诺尔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确认了这一点,而这个时候,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跳起来冲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但被阻拦了。

借助【鹰眼术】,这一次,雅诺尔看清楚了女孩身边漂浮的是什么。

一个人偶。

黑发的,大约有一两个月婴儿那么大的人偶挡在了拳头的前面,也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那个黑袍的家伙就被甩了回去,砸在了完好无损的那部分桥面上。

紧接着,女孩伸出了手。

下一瞬间。

“还在流淌的岩浆,那两个人,还有一部分桥面,全部被冻住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奥尔图子爵的消息?因为他被彻底冻住了,虽然听说一瞬间被冻结的话并不会立刻死掉,但是……谁知道呢。”

人群发出了一阵赞叹。

邪教徒和勾结邪教徒的贵族被击败,对冒险者们来说,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

哪怕只是这个男人瞎掰的故事也能津津乐道,然后是否真实……按照雅诺尔的说法目击者很多,然后去看看桥是不是真的断了就知道了。

“然后,那个女孩就又飞走了。”

雅诺尔清了清嗓子,从坐着的柜台上跳了下来。

“你没有去追?”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摊了摊手。

“我怎么追的上会飞的魔法师呢。”

似乎他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汀娜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是莉莉娅娜小姐赢了。

“啊,你说的那个女孩,在找那些贵族踪迹的时候也看到过她几次,嘿,真是可怕的人啊,应该有不少难缠的家伙死在她的手上了吧。”

“?!”

思考仿佛冻结。

汀娜怔怔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刚从门口进来,从身边人那里打听到之前在说些什么然后随口附和的人。

他的脸上是像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的表情。

“那些贵族大部分都有私兵啊,家族护卫这些人保着……大概都是听到风声就马上逃跑的家伙们吧,很多都是冒险者所搞不定的,在僵持的时候那个女孩就会突然从天而降用魔法把那些护卫全部干掉,留下贵族和冒险者干瞪眼……我刚刚还看到她和几个带着兜帽的家伙在城里的圣代广场打呢,那些黑家伙好像就是老鼠会的高层了,有魔法师有刺客,都是一帮好手,现在应该还在僵持吧……”

那个冒险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汀娜的面前,递出了一张委托完成的证明。

也是情报的收集,并且是经过城卫军确认的,关于老鼠会一个干部的行踪……

“能交委托吗?”

“那个,这位先生,你说莉莉娅娜小姐……她杀了很多人吗……?”

“那个女孩是叫莉莉娅娜吗?”

少女的话反而让男人楞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

“大概是杀了不少吧,被她用魔法还有那个人偶干趴的家伙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十几个……总该是有的、喂,喂?!”

“爱丽芙帮我替一下!!”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

不,是自己没有听完。

【十几个】

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汀娜就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十几个……什么?

莉莉娅娜和爱丽丝……杀了十几个人吗?

将他人的生命夺走,夺走了,这么多吗?

汀娜留下一句大喊,然后什么也不管不顾的,跑了起来。

冲出协会的大厅,跑过广场和街道,脑海中一片空白。

——别开玩笑了!

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别给我开玩笑了啊!

在心底嘶吼着。

在灯火通明却没有多少人的街道上奔跑着。

脑海中回忆起的是那娇小的女孩在实验室里因为魔法的失败衣服被烧掉、在城堡的凉亭里翻动着书页、在布满书与书架的大图书馆中挥动鹅毛笔的身姿。

在脑海中蔓延出的是小小的人偶顶着那大大的托盘把红茶与茶点送到自己的面前、在城堡的喷泉边和小狐狸闹玩耍、在沙滩上如同舞者一般轻盈漫步的身姿。

那样美丽。

那样可爱。

甚至是那样神圣而令人怜惜的身姿,在这里。

在这疯狂的夜与街道中。

自己的话语作为导火索,引发了接下来的所有事,又在那些事不关己的贵族们的插手下变得可怕而扭曲的此夜,此地!

染上名为夺去生命的罪孽!

不要开玩笑了!!!!

就算嘶吼也只会让脚步变慢,所以在心底嘶吼。

在街道上穿行着奔跑着,圣代广场是汀娜也熟悉的地点,在街灯和巡逻队们奇怪的眼神中飞奔着,四顾着路标,最后。

来到了这里。

“……啊啊。”

连喘息的余韵也没有。

被狼追逐时几乎无二的疲惫也来不及恢复,挤开密密麻麻的人群。

仿佛遭遇了什么的撞击,遍布焦痕和冰冻的痕迹,乳白色的大理石撕裂破碎露出下面的泥地——在这样的广场上,在围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敢于靠近那圆形的,中间标志性的圣代雕塑都已经焦黑崩坏的广场上。

倒在地上的人有五个。

四个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广场周边,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兜帽和斗篷,手上的武器,无论是匕首还是法杖都坏掉了。

最后一个在已经损坏的喷水池的周边,裹着大大银色披风的女孩手中,虹色的魔力之刃,正向面前,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刺去——

“莉莉娅娜——!!!!”

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女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女孩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即将落下剑刃而迟疑,那张优美而精致的侧脸纯洁的仿若教会壁画中的天使。

少女推开人群,大喊着,用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念驱使着双足,朝着那娇小的,仿若神圣的身影跑去。

距离意外的近,或者说,自己的速度意外的快。

被呼唤,莉莉娅娜的动作在半途停止,然后,女孩转过头,用那双漆黑——不。

那双璀璨的银色双瞳,注视着不顾一切跑过来的少女。

仿佛在困惑着为何她没有在城堡中等待自己的归去。

这个时候。

那半跪着的黑色身影,突然如同一道闪电跳起。

时间仿佛在汀娜的眼前静止。

黑色身影伸出的手,弹出了冷厉的寒光。

惊叫也无法发出。

那是什么?匕首?剑?

少女看不清。可是,那冰冷的【什么】逼近了困惑的看向自己这边的女孩,在自己一次心跳鼓动的时间中。

就算伸出手也抓不住。

就算呐喊也无法传达。

在变慢的时间中,只有自己是多么愚蠢这件事清楚的认识到了。

只有自己的愚蠢害莉莉娅娜小姐死去的这件事深刻的意识到了。

就在这一刻。

绝望和后悔都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的这一刻。

那映照寒冷月光的【什么】扭曲了。

被一只小手捏住。

“莉莉,分心了哦?”

小小的人偶,用一只手抓住了那个。

“嘿——!”

然后,黑色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被弹飞了,在支离破碎的地面上翻滚弹动几圈,不动了。

“……”

自己脚步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莉莉娅娜那张脸也不知何时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无论用美丽还是可爱都无法完美的形容,在高悬天中的阿尔忒弥斯之月下,仿若月光的妖精,又或是女神的使者。

娇小的身体只披了一条斗篷,她仰着脸,无言的看着自己,肌肤上没有任何的灰尘和伤痕,当然也没有血迹。

除了换了件衣服,莉莉娅娜与黄昏从自己面前离去时没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来了。”

仰视着少女的脸,莉莉娅娜淡淡的说着。

与那夜空般的双瞳迥异的银白瞳孔中,依然看不到任何的情感。

似乎自己出现在这里,或者没有出现,都无所谓一般。

“莉莉……娅娜……爱丽丝……你们,没事吗?”

黑发的人偶坐在了女孩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自己。

“莉莉和爱丽丝都没事哦?虽然这些贵族多少有些实力,但还连麻烦都称不上呢。”

“那……他们,死、死了吗?”

“诶?”

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战斗过的样子的小人偶眨了眨眼睛。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我用【假死】的魔法让他们无力化了,虽然看起来都死了,但是仔细看就会感觉到心跳和呼吸。”

莉莉娅娜看着汀娜的脸。

“……虽然并不完全认同汀娜小姐你的想法,但是,我和爱丽丝没有杀人,放心吧。”

如此宣告着。

没有任何的迟疑。

简直就像一开始就知道,眼前的少女会这么问一样。

“……啊啊。”

所有的担忧,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莉莉娅娜不用骗自己,也骗不了,是否无人死亡很快就可以知道。

汀娜无力的跪倒了下来,双腿已经支撑不起这个身体了。

“……太好了……”

“……”

莉莉娅娜沉默着,抱住了表情松懈下来的少女。

在那有些夜风凉意和平稳心跳的怀抱中,当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柔嫩的肌肤。

“莉莉娅娜……爱丽丝……你们没有杀人,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哇——”

那是混杂了安心和喜悦的哭泣。

为什么汀娜会哭呢?

莉莉娅娜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她不知道,

——但似乎,并没有悲伤。

人类的情感一直都是难以理解的事物。

于是,女孩稍微的搂紧了抱着自己腰间的少女,抬起头。

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不住的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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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汀娜是被莉莉娅娜抱着,回到冒险者协会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起来)比自己幼小那么多的女孩抱进协会二楼的休息室,冷静下来的汀娜简直想要缩到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就连隔着一层地板都仿佛还能感觉到一楼大厅那些人忍俊不禁的眼神。

——要不要,干脆辞职呢?

这样的想法都冒了出来,直到冷静下来之前都在被子里“唔唔唔”的滚来滚去。

——实在是,太丢脸了!

在汀娜躲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的时候,一道布帘之外正在休息的莉莉娅娜也没有闲着。

“爱因斯坦斯小姐……

“莉莉娅娜小姐……”

“爱因斯坦斯阁下……”

不断地有人来拜访,不断的有人对她说从今以后请多多关照,这样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有时候是爱丽芙带来的某某伯爵某某侯爵,有时候来的人就像是穿着金属的足甲,脚步在地板上铿锵作响。

莉莉娅娜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

那些人在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话之后,礼貌的告辞离开了。

终于,休息室里恢复了寂静。

——刷拉。

那道隔开休息用的床和休息室桌椅的布帘被拉开了,汀娜从被子里小心翼翼的冒出脑袋。

莉莉娅娜抱着爱丽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的看着她。

“莉莉娅娜小姐……”

女孩已经换了一身连衣裙,那双银色的双瞳也仿佛冷却了一般,变回了深邃的黑夜。

“……直接对我进行刺杀的【老鼠会】,雇佣他们的贵族,已经全部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威胁汀娜小姐了。”

魔女淡淡的说着。

“不过,汀娜小姐影子里的影魔爱丽丝和莉莉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对不起。”

“……要道歉的是我这边才对……”

被那淡漠的目光看到,刚刚还在暴走的羞耻心不知不觉就平静了下来,撑起上半身的汀娜,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没有听莉莉娅娜和爱丽丝乖乖躲在城堡里,还差点让莉莉娅娜小姐遇到危险。而且,就连莉莉娅娜小姐遇到的刺杀,也是因为我……”

因为莉莉娅娜夷平了旧城区,损害到了贵族们的利益,所以才会遭遇暗杀。

但她将贫民区夷平的理由,却是因为自己。

这么一想,我也算是自业自得吧。

少女的苦笑在被子中变得闷闷的。

“真的,麻烦莉莉娅娜和爱丽丝了,还有……对不起。”

“……没关系。”

抱着人偶的魔女把爱丽丝放到肩膀上,学着汀娜抱起了双腿,小巧的下巴放在膝盖上,接受了少女的道歉。

“对喔,莉莉娅娜小姐不用自责,本来对付那些贵族也是爱丽丝和莉莉预定要做的事,爱丽丝和莉莉都不喜欢麻烦,能够这样一劳永逸的把他们全部解决掉,不如说要感谢汀娜呢。”

“爱丽丝小姐,就不要安慰我了……”

抬起头,金发的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过,真的太好了,莉莉娅娜小姐和爱丽丝小姐,没有杀人……”

“……汀娜小姐,很执着于【生命】。”

“因为那是,最宝贵的东西呀,如果失去生命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虽然我也知道有人死了……但杀人和被杀,又是不一样的……”

“……”

少女喃喃自语。

就像雅诺尔说的,那个叫作图拉图的人死了。

这是汀娜知道的,今晚的第一个死者。

素昧平生的人,即使死去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如此还是会感到些许的悲伤。

但是。

“……莉莉娅娜小姐和爱丽丝小姐,没有杀人真是太好了……”

这样,安心的自语。

看着那样的汀娜,魔女挑了挑眉毛。

“……汀娜小姐。”

“嗯?”

“……这一次我不杀人,不是我不杀人而是没有必要。”

她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某种,某种可笑的幻想。

“……诶?”

突然,说什么呢……

少女被那双深邃的瞳孔注视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有打开魔导灯的房间,西斜的阿尔忒弥斯之月的辉光也没有洒向这里,漫天的星辉所照亮的房间之中,有着另一片的夜空。

——多么美丽的眼睛啊。

那无限深远的夜空,就像将这渺小身体中的一切,把自己内心的所有全部看透了一般——这样的战栗让汀娜没能说出任何话。

“说的对呢,爱丽丝也大概猜到汀娜小姐心里的想法了喔,所以要告诉汀娜小姐才行,爱丽丝和莉莉……”

小小的人偶看着汀娜。

“……而且,今晚发生的事……”

娇小的魔女也看着汀娜。

——杀掉的人,比汀娜小姐你见过的人还要多哦。

——并不是我没有杀人,就不会有人因我而死。

说完这两句话,莉莉娅娜抱着爱丽丝。

“……汀娜小姐请好好休息,过一会我会送你回去的。”

离开了。

那两句话的意思,在不久之后,汀娜就知晓了。

几日后,盐沙城广场。

被抓获的,【危害盐沙城和平与安定的邪恶犯罪组织成员】与【与他们勾结的堕落贵族们】,经过法庭审判,超过四十人。

判处绞刑。

即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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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之后的后话:

“莉莉,最近,汀娜小姐不太有精神,上午茶时也不和爱丽丝说话,也总是在午饭前离开。”

“……嗯,我知道。”

“什么叫做‘我知道’啊莉莉,莉莉——难得有人愿意把莉莉和爱丽丝当普通人对待,明明莉莉你也很高兴啊,现在还经常摸汀娜小姐那天抚摸你的地方。”

“……那是汀娜小姐自己的问题,如果她自己不想明白,我也无能为力,而且……”

“而且?”

“……我和爱丽丝,原本就与普通无缘。”

“……这么说起来……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