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是一个没有王子的灰姑娘。明天,我会在东京的哪里呢?您知道吗?我们将不会再见面。

——《女生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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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在我入睡前悄无声息地印在了那丝记忆里,睁开眼时,那句话仍原封不动躺在翻开的书页上。

勉强使上力气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明亮温暖的光线将半个身子包裹在内,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

这样的场景与之前很相似,但有有些不同。我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稍微清醒一些后,我将翻开的书页虔诚地合上。

最近这种状况似乎已经频繁到让我习以为常了,以至于每当午后躺在沙发上拿起书本,就会下意识地扯过薄毯盖住身子。

对睡眠的依赖一度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状况,不过,我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对自己有害的行为,不抽烟不喝酒,早睡早起,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换言之,要是医生都认可我的身体状况的话,那么有问题的,或许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这样想着,我忽然发现自己最近习惯了另一件事。

那家伙最近都不怎么待在家里。

虽说跟我“总是一睡就睡到天黑,总是错过饭点。”有很大的缘故,不过,总是往恋水同学家里跑真的没问题吗?若是一周做客一次倒也还好,不过,最近棕夏总是在恋水家里待到很晚,才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来。

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我才有了每天夜里出门散步的机会,虽说担心她走夜路的安危是一件比在巧克力蛋糕里放砂糖还要没意义的事情,但某种力量还是驱使着我那样去做了。

再说了,独自走夜路回家的女孩子发现有人来接自己,肯定会很高兴的吧。可惜的是,棕夏只是在第一次回来碰到我的时候,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之后,比起高兴,浮现在她脸上的疲惫似乎要更多一些。

于是乎,今天的棕夏大小姐依旧出门找恋水潇洒去了,而我则面临着“下午做什么?”与“晚饭怎么解决?”的双重问题。

继续看书?不不不......那样的话又会睡着吧?整理客厅吗,好像也没有很乱的样子,emmmmmm,要不玩玩新买的游戏好了......不过,要是又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的话,总觉得自己有信心会再一次睡过去......

人的身体器官就跟电脑的硬件一样,长时间保持高性能工作的话,寿命也会受到影响,寿命越短,恢复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

照自己最近的作息状况来看......难不成我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而本该跟我一样待在家里虚度假期的棕夏,似乎也是找到了女高中生的正确度假方式,这么说来的话,究其原因,还是我自己的问题罢了。

没有同性朋友真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想通之后,我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打算继续翻看那本夹着书签的小说,玄关处却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会是谁呢,难道是那家伙,因为老实往别人家里跑,终于被人厌烦赶回来了吗?哎呀,那样的话,都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安慰她比较好了......嗯,还是安慰安慰她吧。

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向玄关。

说不定是随处可见的上门推销员也说不定,不过,不管是谁,能让我在无聊的暑假午后接触一下门外的新鲜空气,真是帮大忙了。

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我伸手将门打开。

“好久不见了。”

那个穿着黑色条纹衬衫跟三分热裤,站姿拘谨,脸色红润,连吐息都无比温柔的白杨,说着这样的话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说的没错,虽然暑假才没开始多久,不过,有些事情的确能够营造出“好久不见”的错觉。

“啊,好久不见......”

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说实话,我完全没能做好站在她面前的心理准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然而,像是事先预料到了一般,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前,白杨主动开口。

“小夏在吗?”

“棕夏的话,貌似是去恋水家里做客了。”

原来如此,你是来找棕夏的啊。知晓这个事实,我下意识感到轻松了不少。

然而,她的下句话便让我再次紧张起来。

“这样啊,既然小夏不在的话就好。”

说完这句让我有些捉摸不透的话后。白杨将视线毫不顾忌地对上我的目光,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叶诚。”

“什......什么事?”

“陪我出去一趟。”

我的喉咙不自觉发出“咕咚”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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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那个,这么热的天还让你陪我去商场真是对不住......”

白杨将手放到身后,支支吾吾地跟我并肩走在路上。

天气的确是很炎热,没办法,毕竟是暑假,而且,我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与他人接触的话,人际关系就会退步。虽然我这可怜的,微不足道的人际关系早就没了退步的余地,不过白杨似乎不这么想。

“听小夏说,你最近好像很贪睡的样子呢。”

“不置可否。”

“没问题吗。”

“毕竟是暑假,只有休息够了,新学期才有精神。”

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那些在假期还忙于跟朋友,恋人奔波在室外娱乐场所的家伙,难得的假期,就不要辛苦自己了。

“但你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啊......”

我大概知道她的意思,没办法,这跟我“休息得好不好”没有关系,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就是最有力的代表。

不过,就算现在是这样,也总会有打起精神的那天。

那是一道潜伏在内心的栅栏,我们现在正尝试着跨越它。

这时,白杨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嘿。”

“干嘛?”

“不要老是待在家里啦,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你是我老妈吗......”

‘总是待在家里有什么意义?给我出去约会!’,以前老妈在打扫卫生时,总会对着躺在沙发上翻看漫画的我这样吐槽道,她大概是对自己儿子过于自信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在自己是不可回收的垃圾,否则说不定就被清理掉了。

如果此刻我跟白杨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被老妈看见,她一定会激动到语无伦次吧,虽然都是错觉就对了。

“现在不就是在走吗。”

“我要是不来找你的话,你根本就不会想要出门吧。”

“不置可否。”

其实被人在大热天叫出去,我也很不情愿,好在我不擅长拒绝别人,才为我那可怜的交际圈保留了一丝余地。

“暑假的话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且,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出门。”

“感觉很可怜的样子。”

喂,不要露出怜悯的眼神,哭给你看哦。

“完全不会,倒不如说这样的夏天才是我期待的,最近连棕夏都不怎么待在家里了,一个人的时间越来越充足,并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很久前就是这样的,没有朋友就不会在假期被叫出去,生日每次都是跟家人一起过,一个人去看电影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

我并不认为人类必须要互相依存才能生活下去,我所缺少的那些来源于人际交往的战利品,都能以其他方式从别的地方得到。

所以,那些在世人看来无比孤独的家伙,实际上并不孤独,“朋友的数量”从来都不是判断孤独的标准。

白杨似乎也稍微明白了这一点。

“啊,那我自作主张让你陪我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这倒没什么关系,虽然我的确不是很想出门。”

“嗯,在来之前我就有想过,如果你不想出门的话,就算是拖也要把你拖出来。”

说完,白杨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喂,等一下,为什么要用那么暴力的说法,这家伙是在笑吗?

“话说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去商场吗?”

“也不尽然......”

白杨忽然垂下眼帘,正不慌不忙地组织着语言。

“那个......毕业舞会的时候......”

她间间断断地说出了我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我那个时候......”

尽管很想逃避这个话题,不过,当答应陪她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不必在意。”

我们当时到底彼此交换得到了什么样的讯息呢。

在她发表完那番不明所以的言论之后,我们只是简短地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了视线,却像是宣告一切的终结似的,得到了想要知晓的答案。

那是超越了现实,一种精神上的直接对话,即便回想起来,当时那种按耐不住,浑身发抖的心情依旧真实地让人印象深刻。

我想,我们当时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心意相通,却很快又偏离了轨道。

这种虚无缥缈且不可思议的事情,启于唇齿的话会很难开口,于是我擅自跳过了会让她感到折磨的内容。

“什么?”

“那件事你不必太在意。”

或许是我心里仍对当时将她一个人丢在舞台中央怀着某种愧疚的缘故,我觉得一直逃避这件事的自己很没用。

听到这样的回答后,白杨沉默了数秒,露出温暖且寂寞的笑容。

“但这不是什么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叶诚你不想知道我当时打算提出的问题吗?”

听着这彷佛最后通牒般的提问,我低下头沉思起来,两人的脚步不知不觉也已经停下。

硬要说的话,我的确“不想”。

不是不想听到她的提问,而是不想听到那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口来。

我忽然明白了暑假开始以来,自己会变得嗜睡的缘故。

睡眠能安抚人的身体,同时也能让人逃避不愿面对的事情。

在这样的现实里,她曾对我说过的另一句话,尤为刺耳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你可以试着多了解我一点。”

但我所认为的“了解”并不是这样。

我所期待的“了解”,是更加平淡,温和,美好的愿景,而不是如此这般,直白与猛烈的叩门钟。

虽然跟我所渴望的了解大相径庭,

但是,都是一样的。

人都一样寻求着认同,一样需要有人来理解。

然而,他人的理解终究只是对方的一小部分。

对我而言,白杨就是白杨,随着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没有对错之分。

多数人觉得这样是对的,那样是错的。

而这样就必然是正确的,那样就绝对是错误的吗?

多数人引导着你。

我很清楚自己长这么大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是什么,就算内心抵抗,生活了这么久,也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明白那样做会令自己难受,会伤害自己,然后便放弃了那样做,照着平时的自己继续过平时的日子。

我过于依赖这种一成不变,舒适温暖的氛围,以至于有人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向我伸出手时,却没有握住那双手的勇气。

只能逃跑。

但是,有些事已经发生过了。

无论伤害了谁,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就算痛苦,后悔也没有办法改变,最终会变成让人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即便如此......

“我想试着多了解你一点。”

将自己内心的不安降到最低,我凝视着白杨的脸,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白杨似乎被我的话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嘴角在微微颤抖着。

我自己也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似乎不太对,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啊,并不是什么告白的意思,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互相了解什么的......”

“我知道的!就......就那个是吧,增进友谊!”

“你没误会就好。”

虽然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叶诚同学想要跟人增进友谊’,说不定能评上本年度十佳笑话。

但是,我还是说了出来。

说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主动说出那样的话,心情却异常地平静,就像是知道这种时刻迟早会到来一般。

然而,白杨却似乎被我的话弄得有些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胡言乱语起来。

“怎......怎么突然间就......”

看样子刚才的话对她的影响不浅,我打算给足时间让她先冷静下来,然而白杨却忽然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直直地朝我望来。

“那个我我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欸?不是要去商场吗?”

“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很缺什么东西,去商场也没必要了呢......”

“......其实你只是想把我叫出来说这件事对吧。”

“呃......”

被我一语中的,白杨有些尴尬地笑着别开视线,随后露出愧疚的表情。

“对......对不起啦,因为我还挺害怕的。”

“我能理解......”

毕竟我们都曾一度不愿面对这些事情。

“当时你一个人离开后台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被你讨厌了。”

“啊,没有那种事情,不如说事后自己觉得,那样做了的话肯定会被你讨厌的吧。”

“是挺讨厌的。”

“喂。”

白杨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叶诚愿意了解我的话,我绝对不会逃的。”

“哦,哦......”

听她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白杨急忙补充道。

“毕竟是好朋友嘛!”

“说的也是。”

“嗯,这样就好......”

挂着我无比熟悉的温暖笑容,白杨又向后退了几步。

“那么,我,我回去了哦。”

“嗯,路上小心。”

白杨站在夏日午后的街道上,将手举到胸前,小心翼翼地挥了挥。

“谢谢你......”

她的身影好似被时光锁住,和现实的喧嚣保持着距离。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也温柔到似乎每句话都是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