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上我們了!”

蒂娜喊了起來,她身後的雷蒙拉動槍栓將彈殼退膛,但那把狙擊步槍也只對那些沒有裝甲防護的部分才有用處,面對怪物的正面則根本起不到作用。意識到這點的蒂娜則快速拔出了自己身後的長劍,伴隨着身後矢量噴射口的尾氣短噴射,讓腳下的步子達到了最快速度,並側過身形雙手握住那把巨大的制式長劍,正面沖向了將前鄂轉向至他們方向的怪物。

“吼——!”

就在她手中的大劍即將準備揮砍出去的時候,蒂娜眼前的這個怪物卻突然停在了原地,面對那把襲來的大劍,絲毫不加閃避的停在了那裡。甚至讓想要舉起武器的蒂娜也下意識的又一次浪費了一個壓力罐,帶着偏移的軌跡將大劍揮砍至一旁的方向上去。

這怎麼可能?雷蒙並沒有舉起槍口,他彷彿在那個瞬間看到了巨大的甲殼下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以來都在直視着那巨大甲殼的他第一次看清了那隻怪物的真面目——那是和其他的機械甲蟲相比根本沒什麼差別,宛若兩顆鑲嵌在獠牙之上的寶石,映射出雷蒙雙眼的眼睛。下意識想對機械甲蟲起反應的他舉起了武器,但這隻和機械甲蟲相比差異很大的怪物,卻做出了這不尋常的舉動來。這怎麼可能?雷蒙和蒂娜同時思考着這個無解的問題,但被這奇怪舉動所牽制住的兩人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的行動會激怒這隻怪物。

“克里斯......”

雷蒙下意識吐出了克里斯的名字,怪物低聲嘶吼着什麼,身為人類的他無法辨識,但卻能感覺出那並不是敵對的甲蟲口中會湧現出來的聲響,這隻怪物彷彿在訴說著什麼,若不是語言不通的話,現如今的他應該是能夠明白的才對。

不,這頭怪物在試圖與他交流?它真的不是在伺機尋找殺了自己的時機嗎?雷蒙腦中閃過了一瞬間湧上的懷疑感,但他還未來得及驗證自己的這個推測,便被一旁的外骨骼機甲抱住腰部,伴隨着纜繩捲起摩擦的聲響與身後噴射的尾氣,從這頭怪物的眼前沖了出來。是那名禁衛軍帶着他衝出來的,他沒能抱緊自己手中的武器,脫手而出狙擊槍的留在了原地。

“嗚嚕嚕......”

“退後!”

拉開距離的雷蒙卻看到那隻怪物轉向他們的方向,但它慢慢的走向了月台下方的方向,在雷蒙想起剛剛那名孩子還在月台下方躲避的時候,那隻像極了機械甲蟲的怪物,卻在雷蒙與回過頭去的蒂娜注視下,緩緩爬向了另一具屍體旁。

“珍妮......克里斯?”

那個怪物觸碰着珍妮早已失去氣息的身體,剛剛試圖讓自己尋找活下去可能性的雷蒙瞪大了雙眼,他從剛剛開始就有一種預感,這個怪物般的甲蟲似乎和克里斯的消失有所關聯,但他自己都對這個推測有所懷疑。不是來自於沒有證據支撐,而是因為超出了它能夠用這個世界現有知識來解釋的極限範圍。

“克里斯!是你嗎?!如果是你的話就給點回應!”

“你在說什麼?!克里斯是......喂,你要做什麼?!”

雷蒙不顧她的阻撓掙紮起來,但機械臂的力氣實在太過巨大,無法掙脫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隻怪物從珍妮的屍體旁爬開,隨即再度轉向了通向六號線隧道的連廊方向。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終究還是令雷蒙的胃部不適起來,但他除了在蒂娜落地的一瞬間控制不住的嘔吐出來之外,腦中卻只想着一個念頭。

“吼啊啊啊——!”

彷彿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圖似的,那隻怪物般的機械甲蟲在雷蒙強挺着自己的嘔吐感向著它的方向跑來的時候,毅然的停下了身下的六隻多節式機械爪,宛如一面堅實的盾牌一樣,擋在了處於十號線月台上僅存的兩個倖存者,擋住了那隻緩緩爬出,試圖再度迎戰那隻怪物的機械甲蟲。

“沒錯!等對方衝出來!就是這樣!”

雷蒙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着那隻像是那些機械甲蟲喊出這些話來,但他心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事情似的,就連自己手無寸鐵的這件事都沒有在意,徑直的沖向了那隻巨大的機械甲蟲方向......

沒關係的,他心想,如果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真的會導致自己喪命也無所謂,因為即便他不去拚死一搏,在十號線的兩端還是個未知數,而六號線還有不知多少機械甲蟲的時下,他根本逃不出這些機械甲蟲的手掌心。

在這裡放棄的話就真的毫無生路可言,但拚死一搏還有機會。

“拿好這個!”

他身後的蒂娜卻突然拆下了自己右手外骨骼上的纜繩發射器,不知如何跟上來的她用巨大的力氣拉住了雷蒙,並把這個東西塞到了他的手裡。“抓緊這個東西,絕對別鬆開!”

“你,你不是......”

“如果它就是殺死了這些機械甲蟲的罪魁禍首,那麼我的目標便也是想辦法把它帶回去......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

“吼——!”

彷彿像是對那隻不斷爬下的怪物發出警告似的,站在原地靜待着那隻機械甲蟲拖着垂死的身軀爬下自動扶梯的怪物發出了吼聲,貌似下一秒它就有可能再度衝上去與那隻怪物拼個你死我活。然而現在卻站在十號線的廢墟之上,靜靜地阻擋着一切試圖爬下階梯的敵人,靜靜地守護着這片已經不再有人類生存的月台,靜靜地注視着扶梯上負隅頑抗的敵人。

“啪啦!”

兩把纜繩發射器幾乎同時向著那隻怪物的前鄂射去,纏繞了一圈便卡主的纜繩後方,背負着長柄武器的兩道人影伴隨着迅速捲起的纜繩發射器而加速跑向了它的方向。雷蒙與蒂娜幾乎同時在那隻怪物的背上停了下來,蒂娜試圖將自己的右腳足刺釘在這隻怪物的後背上,但卻只是被硬裝甲把自己的足刺給彈開而已。

“克里斯......如果是你的話,你聽着!現在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但十號線兩端肯定已經關好閘門了,只有還在接應禁衛軍的六號線隧道能夠成為我們的出路,你還記得六號線怎麼走嗎?!克里斯!若是你能聽到的話......”

“你在做什麼?!它是機械甲蟲,它不可能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啊!”

“但他和那些機械甲蟲不一樣!而且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攻擊過我們,他的目標只有那些機械甲蟲......”

“但這並不能證明它能聽懂你......唔!”

“吼啊啊啊——!”

突然咆哮起來的機械甲蟲猛地前足踏地,不顧掛在它身上的二人是死是活,一股勁頭卯足便直接向著眼前的那隻機械甲蟲撞了過去。那雙巨大的前鄂再一次在對方的尖角順着前額傾斜的鋼鐵裝甲偏斜時猛地咬合起來。“咔嚓!”地碎裂聲從他們的前方傳來,幾乎已經宣告了那隻機械甲蟲的死期。

不會吧,蒂娜的心中突然如此想着,這隻像是機械甲蟲的怪物真的聽懂了他口中的話語嗎?一時間無法相信這件事的蒂娜卻沒有機會去想這個事情,她馬上便意識到了另一個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雷蒙下意識用雙手抓緊了自己手中的纜繩發射器,他感覺到自己被這隻怪物甩開那隻甲蟲屍體的時候甩向了另一邊,試圖穩住的他與蒂娜撞到了一起,但兩人都在這隻怪物衝上隧道時又被甩了回來,沒撞上兩側牆壁的雷蒙試圖用手抓住什麼東西制止自己的身體停止晃動,但那隻怪物身體上卻光滑的令他根本抓不住東西,只能憑着全身的摩擦力讓自己儘可能的挺住而已。然而就在這隻怪物轉向的時候,摩擦力也制止不了位於右側,卻也順着慣性滑向右側的他。

“啪啦!”

雷蒙的工具被牆壁颳了下去,但蒂娜在最後一刻拉住了他的手。她左手的機械臂用鉤爪強行砸出了幾個小坑,用手臂側面的尖刺卡在了那個怪物身後的裝甲之上。

“抓緊!”

機械怪物沿着一路早已被其他機械甲蟲撞開缺口的通道爬向了六號線的方向,沿途被再度撞碎的玻璃碎片有好幾次險些劃過雷蒙那單薄得的衣物,即便他們的頭頂也是一片搖搖欲墜的天花板,被那些機械甲蟲的尖角撞碎的痕迹還依舊停留在上方,讓已然對自己眼下在做的事情感到無比震驚的雷蒙咬緊了牙關,甚至拼了命的試圖攤開手掌爬上那個怪物的後背上。周圍的牆壁時不時被這隻巨大怪物的身軀撞開,橫飛的碎片有不少打在雷蒙臉上的。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現在絲毫空不出手來做這件事,而迎來了下一個彎道的二人意識到離着六號線越來越近的事實,捂住耳朵阻擋其他甲蟲所傳來的吼聲彷彿成了雷蒙心中第二重要的事情,但他沒法那麼做,他只能繼續抓着蒂娜那副外骨骼機甲的手臂,維持着自己的身體不滑落下去。

但就在衝下隧道的那個瞬間,雷蒙看到了月台上的景象:被機械甲蟲毀滅的月台完全沒有任何建築物的影子,只有無數躺倒在地的屍體與鐵塊堆積而成的廢墟而已。在閘門旁的衛兵塔樓被沖毀了,一個巨大的地洞在六號線的鐵路中央顯現着,從那之中爬出來的機械甲蟲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並且轉向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我的天......那是什麼......”

“洞穴......他們就是從那裡衝進來的。”

六號線已經變成了地獄,被機械甲蟲佔據着所有生存之地,並且虐殺搜尋着一切還在活動生命體的地獄,完全沒有任何生還者得以倖存的地獄。

下意識感嘆的他一瞬間差點因為過於震驚而鬆開纜繩發射器,但伴隨着他們身下的這隻機械怪物衝下月台之後向著六號線反方向隧道的轉向,一切都成了他身後的過往之景,一切都彷彿離他遠去,但那一瞬間刻印在他心頭之上的恐怖場面,卻彷彿與四年前的那場災難重合在一起。

四年前,那些甲蟲就是如此毫無預兆的攻入了地下,四年後,這些甲蟲依舊如此肆無忌憚地摧毀了車站。

一切彷彿根本沒有改變過一樣。

“......”

爬入被熒光塗料標記的隧道之中,咬牙切齒的雷蒙看着身後尾隨而來的機械甲蟲群一路追了過來,六號線萬智站最後一點痕迹也在緩緩拐過的彎道與機械甲蟲的追趕中消失不見,他情不自禁地沉默了,即便這並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移居地下已過去一百多年之後,這條地鐵線也依舊保持着設計初衷的那般牢固,縱使無數的人類移居地下,在地下搭建起了各式各樣沉重的建築物,這一百多年間也並未有過任何一次的“坍塌事故”發生。這是即便機械甲蟲也無法摧毀的建築學奇迹,是人類無窮的創造力所製造出來的奇迹,也是之前曾經居住在地表的人們所遺留下來的遺產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這無法延伸與拓展的奇迹正因其技術的缺失而無法複製,人類的居住地才會被限制在這座地下迷宮中,這一百年間絲毫沒有向外拓展的一絲一毫。而這給予人們新希望的奇迹,卻又恰恰成為了將所有的人類困在地下而無法向外逃竄的最大阻礙。

“轟隆——!”

已然超出了地鐵居民認知極限的巨大火炮轟鳴起來,隨着那發秒速超過400m/s的炮彈在後方被點燃的炮葯助推下脫膛而出,筆直的撞擊在正前方六號線那小角度彎道的可視距離極限範圍外時所引發的巨大響聲,第一發炮彈的下墜準確無誤的砸在了鐵軌之上,碾碎了正前方几只機械甲蟲那相比之下極其脆弱不堪的身軀。那發巨大的圓錐形炮彈隨着慣性繼續向前推進着,宛若軋路機的圓錐形炮彈與地面所形成的夾角將後面還沒來得及停下腳步的幾隻機械甲蟲前裝甲直接碾碎,在失去了動能之後才停了下來,成了一顆卡在隧道鐵軌上的巨大障礙物。

“轟雷二號,確認炮彈命中!有效殺傷!”

炮彈並沒有爆炸,伊斯卡也並不指望這發炮擊能不能起到超出預料的作用,但她還是對這發裝入炮膛的實心炮彈根本就沒有爆炸殺傷部分而感到惋惜。

沒錯,也正是因為這個地鐵系統是舊文明所遺留下來的奇迹,這座地鐵隧道成了他們攻擊時的最大障礙。任何能夠對地鐵系統造成嚴重破壞的,包括爆炸類武器在內的所有武器,在地鐵里除去要徹底毀掉一條隧道外幾乎都是不被允許使用的,她所駕駛的這台“轟雷二號”列車炮算上這次,至今為止也只有過三次開火記錄,而且全部都是實心彈頭。

人類最後的居所反而成為了他們最大的障礙。

“轟雷二號,另確認前方友鄰部隊識別燈光為禁衛軍,數量二,另有未知物體,數量一!”

“控制塔,已確認燈光識別訊號,請按原預定計劃向後撤退並進行再裝填作業。”

“轟雷二號,收到。正在後退至預定地點。交給你了,羅蘭。”

她眼前隧道里上下關閉的閘門已經緩緩升起了下方用於阻擋機械甲蟲的那半邊,伊斯卡將炮口控制器與手柄的操作離線,將正前方不斷接近的那隻怪物與控制塔通報之後,她下意識的閉上雙眼,摘下自己頭頂的隔音耳機,試圖用深呼吸穩住自己有些躁動不安的情緒。短時間內屬於她的工作已經結束了,那一發炮擊不管能不能扭轉勝敗,她都必須後退並裝填下一發炮彈。而剩下的只需要交給那些身着黑色機甲的禁衛軍部隊處理就好。

“蒂娜!”

然而,就在她誤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脫離戰線,伴隨着啟動的火車向六號線後方隧道後退的時候,從那些烏黑錚亮的黑鐵外骨骼機甲群中,一名禁衛軍成員突然喊了起來。這讓伊斯卡剛想放鬆下來的注意力再度被駕駛室外的事情所吸引。

“馬上啟動備用電網系統!第三小隊先鋒隊,跟我來!”

她抬起頭去,看到一名肩膀上比其他機甲多出一顆尖角的那名“指揮官型”外骨骼機甲催動起身後的矢量噴射口,在周圍的居民開始向著車站上方入口大廳行動並避難的時候,帶着一隊手持黑色制式大劍的先頭部隊沖入了隧道。

“那就是指揮官型嗎,從萬智站撤出的那名西部防禦線最高指揮官專用外骨骼......”

“伊斯卡,你在發什麼呆呢?”

肩膀上的尖角,錯不了,那是指揮官型的機甲。在中央公園站時,她曾有幸看到過禁衛軍最高指揮官的那台外骨骼機甲,並且有幸將其與普通外骨骼機甲做過比對,性能和外觀差距並不大的外骨骼只能憑藉機甲上印製的編號與肩膀上的尖刺辨識身份。而肩膀上的尖刺令她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那名指揮官的身上,甚至在幾秒鐘后才想起來要打開炮膛的散熱口進行冷卻作業的事。

伊斯卡在打開冷卻裝置時一同掀開了自己的駕駛艙蓋,不知為何拿起望遠鏡的她看向了隧道正前方被閘門堵住一半的隧道那邊,映入眼帘的卻是十幾名黑色機甲沖向閘門另一側的最後背影而已。

“那種人究竟是怎麼成為西部防禦線最高指揮官的......”

“啊?”

羅蘭下意識的傳出了疑惑的聲響。

“我搞不明白,萬智站的防禦在短短一小時之內被攻破的時候,他們只是狼狽的從那邊逃出來,甚至連從那邊試圖轉移過來的一般民眾都丟下不管,也不打算殺回去,只是在這邊準備防禦下一波攻擊而已......真的能擋住嗎?要是真的能擋住,萬智站為什麼還會淪落到放棄的地步......”

“別想那麼多,伊斯卡。我們只需要做好眼下的事情就行。”

“可是......”

“那位指揮官這麼做就絕對有他的理由,我們作為士兵的職責就是服從他們的命令,既然他說要在這裡建立防線,那麼防線就在這裡,我們要做的是守住這道防線,而不是向著怎麼向外進攻。準備裝填下一發彈藥吧,進入安全位置后,我會在後面幫你操作輸彈機。”

雖然對剛剛的那個指揮官喊出的名字到底是誰還是有所質疑,但羅蘭那不容置疑的語氣似乎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伊斯卡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重新把駕駛艙的頂層蓋扣好,確認氣壓校準平衡無誤后把側面的控制面板拉到身前,在眼前的隧道閘門前的電網裝置迸發出耀眼的火花之前,裝填好了僅有五發的重型實心彈。

 

“啪嚓——!”

當身處隧道之中並向著車站方向後退的萊昂,將一名撞上尖角而失去動力的禁衛軍成員拉回自己身旁的時候,他身後的電網系統剎那間迸發出了劇烈的電火花,閃爍着奪目光輝的電流瞬間連通了上下的電磁發射器,一道脫離掌控的電流擊中了他身後的電子器械,一瞬間全身上下都失去動力的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還是被其他的禁衛軍的成員攔了下來,在重新啟動系統之前沒有一頭撞上閘門。

萊昂用身體催動着外骨骼站起身來,他回過頭去,迸發著耀眼光芒的電網瞬間令他們身後所有的機械甲蟲停住了腳步,彷彿所有機械甲蟲都感知到了前方的危險,集體停下腳步的同時在原地靜止不動,而另一邊的禁衛軍部隊無數成員則也回過頭去,望着電網另一端那無數的機械甲蟲。看到電網依舊攔住這些機械甲蟲腳步的他們眼中閃爍着一絲希望,這彷彿已經昭示着這場防禦戰的勝利屬於他們,而這也抑制住了這些機械甲蟲的進一步入侵,對於當地駐紮的這些禁衛軍成員來說,危機似乎已經解除,他們不需要再去擔心那些機械甲蟲。

但手持制式長劍的他們卻沒有敢任何一人摘下自己頭上那漆黑的頭盔,也沒有任何人收起自己的武器,反而都像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對着電網那一端,也對着他們身後地鐵車站的那一端。

“第三小隊分出一部分負責警戒電網方向,留下幾人抓住那兩個倖存者。第一小隊,第二小隊,全員切換至懸掛模式,迅速包圍那頭怪物,馬上!”

“等一下,萊昂......”

因為他們的指揮官並未下達“解除警戒”的命令。他們的指揮官臉上寫滿了擔憂,那副表情根本就不想幾分鐘前殺入機械甲蟲敵陣之中,迅速砍下了好幾頭試圖越過還未啟動的電網所在處的機械甲蟲弱點,並且直至電網啟動前最後一秒還救下了一名失手隊員生命的那個人應有的表情。

“禁衛軍全員,白刃戰準備!”

無線電通訊的頻道是公共的,不僅僅是禁衛軍成員,幾乎所有帶着無線電的人都聽到了這道來自“西部防線最高指揮官”的命令,包括已經不再身處於那隻怪物般機械甲蟲的背上,而被幾名禁衛軍成員拖回車站閘門旁的蒂娜與雷蒙。

幾分鐘前,那發炮彈並沒有擊中他們身下的這隻怪物,但從他們頭頂飛過的禁衛軍部隊並沒有放過這隻怪物的意思,兩名手持制式大劍的成員從隊伍末尾脫離並下降,隨即猛地照着這頭怪物砍了過來,其速度之快甚至就連蒂娜都沒能反應過來,兩把巨劍便已經砍在了他們身下這頭怪物的弱點處。

“吼啊啊啊啊——!”

他們身下的這頭怪物並沒有讓禁衛軍的戰士們得逞,在地鐵隧道內迅速爬向隧道右側的怪物躲過了對方的攻擊,並且趁勢轉向面對隧道另一頭的方向。但這突如其來的轉向卻將它後背上的二人甩了下來,而那兩名禁衛軍成員抓住了他們的手臂,伴隨着車站那邊湧向那頭怪物的另一波黑色機甲群,他們被拖回了閘門旁的位置才得以落地。

而現在,他們只能看着那頭怪物被包圍,困在電網與車站之間的隧道中央,向周圍懸掛在側面與上方的敵人深沉地低吼着,同時又要警戒來自於身前與身後的黑色盔甲。

“你們要做什麼......等等!他不是敵人!嘿!住手!”

“老實點!沒有指揮官的命令不許靠近!”

意識到萊昂要做什麼的蒂娜焦急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但她那副燃料和電力都已經幾乎到底的機甲反而拖累了他。蒂娜和身旁沒有外骨骼機甲卻第一個吼出來的雷蒙一起被身前的幾名禁衛軍攔了下來,而他們卻都沒有足以推開這些機甲的力量,反而被一股腦推了回來,撞到了身後的鋼鐵閘門上。

“咳......該死的,你們這些傢伙難道看不出來嗎?!是他帶着我們衝出來的啊!”

“那是機械甲蟲!是毀滅了我們人類文明的敵人!給我閉上嘴老實點!”

雷蒙再一次被推了回去,但這次對方掏出了腰間的手槍並對準了雷蒙的腦袋,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的雷蒙一副憤怒表情瞪着那副漆黑的面罩,但這卻並沒能起到什麼作用。頭盔下的那名士兵甚至哼了一聲,即便隔着頭盔,雷蒙也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不屑,但他時下卻對此卻無能為力。

“你不也是他們的一員嗎?!你應該也看到他與機械甲蟲互搏的時候了吧?!”

面對雷蒙轉過頭來試圖求援的樣子,蒂娜沒有說話,但她依舊注視着不遠處的萊昂和那頭怪物。身為禁衛軍一員的她知道在面對一個未知的敵人時應該用什麼方法應對,禁衛軍的訓練中有提到過這一點。但這幾年來她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套作戰陣型真正投入實戰的這一刻,他也是頭一次看到萊昂丟下了那把制式長劍的這一刻。

“糟糕,他是認真的!”

“什......”

禁衛軍每一個成員都至少有兩把武器附掛於身後的機械夾臂上,通常情況下會使用主要的制式長劍,另一把武器則是用於遠程攻擊弱點的遠距離武器。但卻還有一種極端情況下,需要一件能夠正面與敵人迎戰,並且直接摧毀機械甲蟲正面防禦的武器。而這種武器的配備也只有區域長官以上的級別才會配給。蒂娜自己有一把這樣的武器,而萊昂也有一把。

雖然地鐵線生產的槍械與巨劍的殺傷能力可能無法粉碎這隻全裝甲怪物的外殼,但那把武器的話,蒂娜卻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那把武器是否真的會殺死這頭怪物。

因為那並不是地下製造的東西。

“萊昂!住手!”

蒂娜重新撿起了自己的頭盔,她通過手臂上的控制器立即調出了通訊界面,剛打開私人頻道時,卻看到萊昂故意刪除了通訊頻道的顯示。意識到對方斷絕通訊的蒂娜試圖衝出去,但卻被對方巨大的力量推了回來。

“那頭怪物不是我們的敵人!就是它在十號線里把其他的機械甲蟲給......”

“吵死了,閉嘴!”

隔着頭盔的無線電雖然沒有關上,但已然抽出另一把太刀的萊昂,吼聲依舊響徹在整個隧道之中。所有人都被他的吼聲所震撼,視線不由自主的從機械甲蟲的身上移到了萊昂的身上。

“如果,如果你說,它不是我們的敵人......那它為什麼挖開那條隧道?!”

一瞬間成為所有人注意力焦點的他,向著蒂娜咆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