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爆炸的氣浪在地鐵隧道內四散開來,下意識用雙手護住眼睛抵擋那份光芒的雷蒙被這股迎面而來的衝擊波吹翻了身子,一個踉蹌坐倒在隧道的地面上。然而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卻並沒有馬上停止的意思,雷蒙抬起頭來,睜開雙目的他看到了逐漸消逝的光芒之中,衝出的另外一頭怪物,徑直的沖向了那隻毀滅了他們車站的機械甲蟲方向......
就像剛剛發了瘋般沖向那隻甲蟲的克里斯一樣。
雷蒙回想起克里斯剛剛幾乎必死無疑的舉動,他試圖望向四周尋找克里斯的身影,但是周圍只剩下不斷叫囂着向地鐵隧道深處逃跑的人們,完全沒有克里斯出現的痕迹。雷蒙回過頭來,緩緩起身的他並沒有加入逃向環狀線其他車站方向的人群,而是望着眼前的兩隻怪物,兩隻機械甲蟲,在他們曾經的家園裡廝殺的現場。
剛剛的爆炸究竟是怎麼回事?克里斯被剛剛的那個爆炸卷進去了嗎?那隻機械甲蟲又是哪裡出來的?為什麼那隻機械甲蟲的目標卻不是人類?為什麼......無數的疑問瞬間佔據了雷蒙的腦袋,剛剛還只是拼了命想把克里斯從珍妮身旁拉開的他一瞬間卻突然失去了支撐雙腿的動力,跪在隧道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繼續發生。
他看到兩隻怪物頂在了一起,那隻怪物的巨大前角和下顎的尖角就像上下兩端的一把鉗子,毫不留情的鉗住了那隻試圖反抗的機械甲蟲,然而機械甲蟲卻連自己的獨角都被頂了起來,完全沒有任何手段繼續攻擊。機械甲蟲那幾乎沒有多少防禦的腹部被另一頭怪物尖銳的下顎捅穿了,不斷向外流出的液體彷彿就是他的體液,和人類的血液差不多的東西。機械甲蟲開始拼了命的催動着自己的六隻爪子,但面對眼前的這隻怪物,它卻連對方的一絲一毫都無法撼動。
“啪啦!”
那是腹部保護殼破碎的聲響,雷蒙聽到了,眼前的這隻怪物突然用力起來,終於再度行動起來的六隻爪子敲打在地鐵隧道內的地面上,那鏗鏘有力的聲響彷彿已經昭示了二者之間巨大的力量差距。那隻怪物沒有遲疑,死死地咬住眼前的獵物,並且向著地鐵隧道的另一端,也就是南部方向,與雷蒙和其他逃亡者相反的那條隧道挪動起來。
“嘎啊啊啊啊——!”
然而,那隻機械甲蟲已經離着他的死亡只有不到幾步之遙。
雷蒙想起了自己在書中讀過的少部分記載,其中就有關於這些被稱為“獨角仙”的機械甲蟲身體構造,他們最為堅硬的是完全被機械化金屬覆蓋的前端重型甲殼,而從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開始裝甲就不再是全金屬化構造,而是很容易就會被破壞的生物甲殼。這些沒有被裝甲覆蓋的位置才是他們最為脆弱的地方。這些用重型刀劍就足夠能刺穿的要害部位,更不用說眼前這頭怪物的巨大前鄂了。
或許是因為求生的本能吧,那隻機械甲蟲開始嚎叫起來,瀕死的哭嚎與他不斷流逝的體液幾乎成了反比,因為他也根本無法阻止眼前這隻怪物撕裂他的要害部位。而眼前的這隻怪物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圖。
“轟!”
那隻怪物猛地將機械甲蟲甩向了隧道的牆壁上,他那活動角度被限制了的前鄂並不能甩出多少距離,但讓這隻已經瀕死的機械甲蟲接受來自於牆壁的撞擊也已足夠了。
“吼啊啊啊啊啊啊——!”
那宛如從野獸嘴中吐出的咆哮聲幾乎傳遍了整個隧道。
那隻機械甲蟲再也沒能爬起來,跪倒在地的雷蒙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些機械甲蟲如此的脆弱不堪,在這隻怪物的面前,就像是根本無法反抗的小蟲子一樣,被狠狠地捏死在手心裡一樣。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恐懼感,不僅僅是對機械甲蟲的陰影,更是對眼前這隻怪物的恐懼。
四年前就是這樣。
那些甲蟲突然湧入了隧道,毀滅了他們所賴以生存的隧道,設施,住所,毫不留情地徹底毀滅。然後將那些試圖躲藏的人類找出來殺死,追趕那些逃跑的人類,一個個的用那金屬覆蓋的尖角刺穿,殺死,毀滅。
父親被殺死了,母親她也被機械甲蟲刺穿了胸膛,只留下了他一個人。
四年前就是這樣,四年後也是這樣。
珍妮被殺死了,克里斯彷彿也被那團爆炸吞沒了,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混蛋......混蛋......混蛋啊啊啊啊——!”
他的吼聲被哭喊聲蓋了過去,但只有雷蒙自己知道,現如今跪坐在這條隧道前,只能看着這些慘劇在自己的眼前發生,自己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只想着如何逃跑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可憐。
但這個時候,那隻怪物卻突然催動起步子,轉向了他的方向。
“怪......怪物!那隻怪物朝我們來了!快跑啊!”
驚慌的人群叫喊着四散而逃,只有根本沒人在乎的雷蒙抬起頭來,直視着那隻怪物緩緩挪動步伐爬向這裡的龐大身影。
想要用人類之軀對付機械甲蟲是痴人說夢,但眼前的這個怪物連機械甲蟲都可以輕易的撕碎,那麼用人類之軀對抗這個怪物,也自然是人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雷蒙心裡清楚,他現在只有逃跑的路可以選。他只能逃跑,逃離同伴的屍體,逃離這個毀滅的車站,逃離這些妄圖奪去他生命的機械甲蟲,逃離這個怪物的視野之內......但他逃跑了之後呢?
他不想一味地逃跑下去,但他連像克里斯那樣,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揮出拳頭的勇氣都沒有。
“嘎啊——!嘎啊啊——!”
站台里未能逃脫的四散人群再度騷動起來,又有兩隻機械甲蟲順着連接隧道爬向了環狀線的月台方向,他們彷彿是晚了一步才發現這裡還有人類存在的痕迹,然而擺在他們面前的卻是另一隻怪物,另一隻可以輕易粉碎他們的怪物,一隻全身覆蓋著金屬裝甲,擁有超常力量的怪物。
“吼——!”
那隻怪物直接沖向了月台方向,他奔着那兩隻機械甲蟲而去,留下了跪倒在地的雷蒙。留下了已經與那些逃亡者掉隊的雷蒙,留下了被恐懼佔據心頭,鎖住四肢動彈不得的雷蒙。
“啊......啊......”
在那隻怪物眼中的他,比機械甲蟲還要弱小嗎?
僥倖活下來的雷蒙面對着只剩下逃跑者的隧道,他勉強從鐵軌旁爬起來,一步步的向著月台的方向走去,向著他們之前的家那裡走去,向著已經死去的珍妮那裡走去。
“吼啊啊啊啊——!”
那隻怪物還在繼續與機械甲蟲廝殺着,但全身覆蓋的裝甲根本不給那些機械甲蟲進攻的餘地。
雷蒙緩緩走向了珍妮的屍體旁,他伸出手去觸碰早已發涼的身體,那股令他心頭一顫的寒意讓他更加確切的感受到了珍妮的死,已經徹底的沒有任何回天希望,真正的死去了。
人死是不能復生的,雷蒙很清楚,他看向隧道另一端的甲蟲屍體,已然死去的機械甲蟲不再動彈,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鐵殼垃圾擋在那裡,而克里斯剛剛站立的地方,也就是那團光芒閃耀過的地方,克里斯那掛着一塊水晶的項鏈變成了碎片,散落在鐵軌上,彷彿已經宣告了克里斯毫無生還可能性的事實。
“嗖——!”
就在這時,突然從連廊之中衝出的一道身影,拖着身後青色的火焰尾流,以人類無法達到的速度沖入了十號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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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命令對於蒂娜來說是絕對要遵從的事情,但當她聽到身後六號線的隧道里傳來的爆炸聲響時,她還是不可避免的調頭趕了回去。
六號線傳來的爆炸聲並不遠,雖然之前都是用腳步為主要行進手段,以壓力罐積攢的氣壓噴射加速前進作為輔助,但距離她離開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而兩次壓力罐壓縮氣體的間隔至少有一分鐘,她的外骨骼機甲上備用壓力罐只有四個,這四個壓力罐的氣體用盡之後便只能徒步前進。這十多分鐘的路程讓擔心着六號線戰況的她有些急躁,以至於在目視確認六號線下方被挖開的大洞時,不假思索便直接啟用了燃料噴射裝置。
“轟——!”
伴隨着身後的噴射口噴出青色的火光,在全息頭盔顯示器上目視確認了機械甲蟲的蒂娜拔出了身後那重達15公斤的制式長劍,猛地向著爬出地表的甲蟲群沖了過去。
“噗!”
這不是她第一次面對機械甲蟲,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的機械甲蟲。
蒂娜幾乎是水平滑翔的態勢掠過機械甲蟲上方的方向,她的制式長劍直接把一隻甲蟲的腹部削下一大塊來,在空中停止噴射加速的她身形被阻力阻擋而反向旋轉,但向前的慣性依舊讓她足以揮動那把巨大的長劍從上方劈下另一隻甲蟲的腹部,氣壓噴射再度就緒,她在一隻面朝著自己的甲蟲刺過來之前向上跳起,利用氣壓加速滑翔着衝出了多達數十隻甲蟲的包圍,重新啟動燃料加速的她一路沖向了六號線隧道的另一頭。
“萊昂!”
她看到了正在與隧道那一端奮戰的萊昂,還有禁衛軍的幾名成員,包括着那些堵在六號線隧道前的甲蟲屍堆。
“注意你後面!”
聽聞萊昂在廝殺中喊出這句話的蒂娜瞥了一眼自己的燃料剩餘,隨即在六號線已經沒有人駐守的哨兵塔處停了下來,改為徒步前進的她轉身面向身後從坑洞里追來的機械甲蟲,想都沒有想便起身跳躍,在那隻甲蟲沖向了自己的時候。
“噗——!”
制式長劍帶着十五公斤的重量與重力加速,徑直刺入了那隻甲蟲的腹部。
“為什麼回來?!我的命令是讓你去聯絡那邊的駐紮軍!這裡有我們來擋.....喝啊!”
“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但我給你的命令是通知其他車站!要是我們全部都沖不出去的話,誰去通知其他車站的人?!”
萊昂的通訊聲中夾雜着他砍殺正面再度進攻的機械甲蟲聲響,雖然很想去管後方的敵人,然而正前方的隧道里又一次湧入了無數的機械甲蟲,這些機械甲蟲彷彿永遠都殺不盡一樣,即便用屍堆阻擋也依舊是棘手的大麻煩。更何況,幾分鐘之前還在六號線閘門另一側的他們,現在已經後退到了六號線月台內,陷入了前後夾擊的困境之中。
“霍克!關上閘門!快!”
“我在努力!”
若是這道閘門完全關閉的話,興許對於他們來說會減少至少一半的壓力。然而,已經被機械甲蟲屍體堆積住的閘門口不可能完全關閉,也就意味着,這也只是個拖延手段而已,至於能拖延多久,誰都不知道。
“哈!”
閘門的中央卡死在了一隻機械甲蟲的屍體處,後方的坍塌洞窟里湧現出的不少機械甲蟲里,再度出現了幾隻注意到他們這些人的怪物,蒂娜一口氣用掉了兩個壓力罐的儲存氣體,將手中的制式大劍當做投擲武器,與半空中扔向了一隻甲蟲的腹部,徑直刺穿的同時還制止了那隻怪物的行動。她滑翔下去,拔起那把大劍猛地揮砍向迎面而來的另一隻甲蟲。
“當!”
機械外骨骼的力量讓他們能夠揮舞這些十五公斤重的制式長劍,這些粗壯且沉重,不算特別鋒利,但卻能保持着破壞力與斬擊力的這種重兵器,在外骨骼的手中都會變成僅有一些重量實感的“輕兵器”。這其中涉及到的力量與力學幾乎全部都是由手臂處的一個單獨運算芯片完成的,而使用者只需要考慮如何將這些武器發揮到最大破壞力即可。
正因如此,在適應了這個機甲之後的蒂娜,前所未有的感覺到了戰鬥的便利性。
“該死,沒撤離的人太多了......”
“我們人手不夠!所有人,向閘門旁靠攏!”
兩隻妄圖進攻的機械甲蟲皆數停止活動,蒂娜向後退了幾步,與禁衛軍的其他成員靠近,與萊昂背對背的靠在一起。面對着兩邊隨時都有可能再度出現的其他威脅。
“這個車站已經完了,僅憑我們幾個人不可能守得住這裡!想辦法從環狀線那邊突圍!”
“隊長!這個情況下突圍也不大可能!那些傢伙已經開始往環狀線那邊去了!”
“該死......”萊昂咬牙切齒的咒罵著。“這些可惡的機械甲蟲......”
蒂娜並不知道為什麼萊昂此時此刻會顯得有些憤怒,但她覺得這或許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責任在裡面,如果自己不跑回來的話興許能提前叫來支援部隊,但僅憑時下六個人的部隊,想要對付這源源不斷的機械甲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就連能不能殺出重圍都是未知數......
“嘎啊啊啊啊——!”
從通道里傳來的一聲凄慘嚎叫令所有生物都為之一顫。
“那是......”
“那是機械甲蟲的聲音,但......”
“是環狀線那邊傳來的!”
那股聲音不大對勁,蒂娜的直覺告訴她,那股聲音不像是一般情況下會發出的叫聲。蒂娜回想起自己父親曾經說過的話——“那些瀕死的動物會通過吼叫的方式給同伴報信,那種聲音尖銳且凄涼,非常容易辨認。”時下的那股聲音正像是父親說過的那樣,尖銳而又凄涼的吼叫,不僅傳播的更遠,也很好辨認。
但那若真的是瀕死前的吼聲,也就是說,十號環狀線那邊出現了一樣可以殺死機械甲蟲的人?
“不可能......”
這些機械甲蟲除了利用尖銳物體一擊斃命的捅穿要害部位殺死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制約的手段。曾經在四年前也處於六號線內另一端內的蒂娜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一點,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無法相信那股叫聲的是否真的是她所推測的那樣......
憑藉人類之身,沒有這身外骨骼機甲想要對抗機械甲蟲?這絕對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我去引開這些機械甲蟲!”
“蒂娜?!等等!你要自己一個人做什麼......喂!”
這絕對不可能。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蒂娜已經做好了決定。她的四個壓力罐全部充能完畢,燃料噴射剩餘46%,蒂娜將制式大劍重新背回身後的掛鈎處,拉開了腰部右側的便攜式煙霧發生器,四散開來的煙霧夾雜着地面與地鐵內部的灰塵瀰漫於空中,還沒等萊昂制止她,蒂娜便在那一大團煙霧徹底籠罩了他們周圍的時候關上了裝置,徑直奔着月台的方向沖了出去。
“蒂娜!”
“六號線的終點站見!”
“喂!可惡......霍克!別管閘門了,馬上下來!我們沿六號線的隧道殺出去!”
蒂娜知道自己這麼做和抗命沒什麼區別,但她更清楚這樣拚死堅守下去並不是辦法,貿然突圍的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原地固守的話反而限制了外骨骼的最大優勢,在這種情況下,萊昂也束手無策的不下命令,也就是說,必須有個人拼上性命去創造一絲可乘之機,才能打破時下僵持不下的處境。
終究還是沒法對十號線那邊情況置之不理的她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相信自己這番引開注意力的行為能夠給萊昂和其他人帶來一絲可乘之機,也相信着十號線的那邊絕對發生了什麼事情。蒂娜覺得有必要去拼上性命賭一把試試看。
不再理會通訊聯絡里傳來的呼喊聲,她控制着自己身後的矢量噴射口噴出氣體,憑藉著一瞬間的加速勢頭踏步奔跑起來,在衝上月台與上層連接部分的通道時,她拔出了身後的另一把武器,一把比制式大劍要短,卻僅憑單手握持就可以流暢揮砍的單刃刀。
那是地上的文明中曾經稱之為“武士刀”的武器。
一路衝上已經停止運動的電動扶梯,蒂娜手持那把甩向身後的武士刀,在爬上隧道卻背對着她的那隻甲蟲還未注意到她之前從下而上揚起刀刃,硬生生將怪物的腹部給切下了一半多來。
“切......”
背後的一隻機械甲蟲爬了上來,巨大的機械甲蟲體積實在太大,而電動扶梯的通道兩側牆壁早已經被撞開了缺口,這隻機械甲蟲爬上來的速度快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蒂娜想都沒想便啟用了下一個壓力罐,向著斜上方噴氣衝刺的她從另一隻擋在自己身前的甲蟲上方飛過,氣體正好用盡的機甲摔落在隧道里。
翻滾着爬起身來的蒂娜再度跑了起來,然而拐過一個彎道后他卻看到了兩隻撞開了牆壁的機械甲蟲爬向了十號線的月台,身後的機械甲蟲轉過身來追趕着她,奔跑速度趕不上追趕速度的她在拐向十號線月台的樓梯旁猛地啟動了燃料噴射。
“轟——!”
青色火焰的光芒在她身後閃爍着,雙腳離地的她在助推下猛地沖向了十號線的月台,然而映入她眼帘之中的景象,卻是比正在被怪物肆意侵略的六號線還要凄慘的場面。
“那是......什麼......”
不,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被機械甲蟲侵略后的車站是什麼樣子,但真正令她驚訝地,是那隻在鐵軌上已然死去的那隻機械甲蟲,還有另一隻令人吃驚的怪物,和那些機械甲蟲相比更為嚇人的恐怖怪物。
“吼啊啊啊啊——!”
但那隻怪物的目標並不是她。
蒂娜伴隨着滑翔姿態降落到月台的廢墟之上,已經收起武士刀的她迅速拔出了長劍,然而她原先預想中會調頭與那兩隻機械甲蟲一起沖向自己的怪物卻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對前鄂與下顎咬合的姿態宛如一把巨大的鉗子夾住了向他衝過來的機械甲蟲,腹部甲殼被碾碎的聲響令蒂娜都情不自禁地呆在了原地。
“嘎啊啊啊啊——!”
令人下意識回想起某些潛藏着的恐懼感,那瀕死的嘶吼如此驚醒着蒂娜的內心。
蒂娜彷彿明白了剛剛的嘶吼是如何而來的,就是這個怪物,這個沒有獨角,卻有一對巨大前鄂的甲蟲類怪物,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她時下並沒有多加考慮這些的餘地,她看着這隻怪物踏過了原居民的屍體時,便已經做好了將其一起抹殺的決心與打算。“滴!”壓力罐的壓縮再度完成,站在月台邊緣附近,燃料剩餘43%的她已經做好了用最快速度解決這三個怪物的打算,並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制式長劍。
“它不是敵人!住手!”
蒂娜的腳步停住了。她回過頭去看着月台旁鐵軌下蹲伏着,抱着一個和蒂娜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女的那位青年。他朝着蒂娜的外骨骼機甲大聲喊着,即便這副機甲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身處其中的人臉上的表情。
“你是說......這個怪物?它不是敵人?”
“沒錯!它和那些機械甲蟲雖然很像,但其實並不是同一種生物,各個地方都不像!而且剛剛就是它殺了那隻機械甲蟲!,雖然我也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但起碼,它的主要目標並不是我們人類,而是那些該死的機械甲蟲!”
“什......”
被頂撞到被迫後退的程度,那隻怪物被兩隻機械甲蟲合力的撞擊下向後退了幾步。蒂娜見狀馬上調頭跑了起來,她收起武器,不顧那名青年的抵抗,摟住那名青年的腰后便用左手的纜繩射向隧道上方的管道交界處,兩人隨着纜繩的掛死一併被拉了上去,從隧道的上方俯視着發生在月台的這場激戰。
“珍妮......”
青年嗚咽着某個人的名字,蒂娜看了一眼被拋下的那具屍體,她不禁默默閉上眼睛,把視線瞥向了別處才睜開。
“這個怪物的目標不是人類嗎,你確定?”
“我不知道......但起碼到剛剛為止,這頭怪物只對這些機械甲蟲起過這麼劇烈的反應!它看到機械甲蟲的時候......和面對人類的時候完全就是兩個樣子......簡直就像不把我們人類放在眼裡一樣......”
“切,根本就不把人類算作獵物嗎......”
蒂娜仔細的看着那隻瘋狂攻擊着的怪物,它的身體結構從上方看反而更加直觀,長度上看起來要比那些機械甲蟲更長一些,頭部也比那些機械甲蟲更為寬闊一點,更重要的是,那些只有一個角的“獨角仙”機械甲蟲都是獨角位於頭部斜向上的方向延伸的,而這隻怪物的一對前鄂卻是水平伸出,前端反而還向下彎曲,配合著下顎水平延伸,向上彎曲的單隻觸角來說,這樣的構造簡直就像一把巨大的鉗子,一旦鉗住比自己的弱小的敵人,便只剩下將其咬碎的必然結果而已。而且那三隻觸角的長度,正好能夠咬碎那些機械甲蟲的腹部,沒有多少保護措施的弱點部位。
簡直就像專門為了殺死這些甲蟲而生的怪物。
“剛才,這個怪物......它有對任何人類發起襲擊嗎?!”
“沒有......這怪物只對機械甲蟲起反應!對人類彷彿根本沒興趣,我們完全可以藉助這個怪物的這點......”
蒂娜看着下方被毀滅的車站廢墟上,正在激戰的兩隻甲蟲之中已有一隻被那個怪物咬碎了腹部弱點,一邊流淌着體液,一邊倒在了月台之上的時候,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可能性。
“但是你明明可以去沿着十號線逃出去,為什麼要留下來?!”
“......”
蒂娜的這個問題讓眼前的青年下意識的猶豫起來,她回頭看向那具屍體,彷彿突然間明白了什麼似的,剛想出言問其他事情的時候,那名青年卻自己開口繼續說了下去。
“......十號環狀線的守備力量都不足夠抵擋這些怪物,只有六號線的遠山站和終點站才有可能擋住這些機械甲蟲的攻擊,雖然考慮到了不得不前往六號線的可能性,但是只靠我是不行的,可現在若是有你和你的這套外骨骼的話......”
“六號線?你竟然知道那邊的事情嗎......”
“你們禁衛軍不也在六號線有大批駐軍嗎?到了那邊的話絕對比這裡安全得多!已經沒得選了,再拖下去我們真的會被困在這裡!給我把武器!”
“沒辦法,只好試試看了......”
或許這也是拚死一搏,蒂娜咬緊牙關,利用機甲身後的輔助機械臂,將自己身後背掛着的唯一一把狙擊步槍取了下來。
———————已知情報———————
地鐵駐軍勢力分布:
地鐵內部由當地駐軍,中央駐軍,禁衛軍三種不同指揮體系下的軍隊共同維護治安。由於職能與指揮體系的差異,負責最外圍警戒的十號環狀線車站中的部隊便只有當地駐軍與少量禁衛軍部隊。當地駐軍佔據多數,禁衛軍數量其次。負責巡邏等日常工作的多為當地駐軍,禁衛軍負責應對意外情況,而中央駐軍蹤跡隱秘,幾乎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實動向。
當地駐軍:
由各車站招募的臨時軍隊,承擔了車站內部警衛工作職能的政府軍。負責巡邏與治安維護工作,在必要時需要輔佐中央駐軍進行調查。但由於當地駐軍多由難民或當地居民擔任,大多數當地駐軍也並未接受過正規訓練,這些武器被管制,沒有像樣裝備的駐軍在各站風評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