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云霞所说的那样,星云现在虽说不是彻底的恐慌,但也因空虚和茫然而心生一股名为焦急的情绪。

之前的日子忙碌到没有片刻能够休息的时间,可那种充实的感觉让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助,目前还算能控制,最多也就是没写完作业的那种担忧,但他相信这种感觉早晚会变成失业之后一直找不到工作的焦虑。

不对,现在已经特别焦虑了。

抱着腿坐在一颗大树下,星云此时迫切的想要寻找点事情做来疏导这种情绪。

卫星就在他的面前沿着无穷符号的轨迹慢悠悠的逡巡着,见星云已经走到了要崩溃的边缘,它这才停下滚动,悠哉的开口。

“小主子啊,依照你的记忆关键词,你说你这种情况算不算职业病?”

闻言一愣,星云摇头。

“不算,职业病分两种说法,一个是从事行业造成的因素疾病,另一个就是贬义点的因工作对日常生活的指指点点,我现在不是职业病。”

“那算什么?”

稍作思索,星云试探性的答道。

“算……病理性强迫工作症?”

“噢~”拖了个长音,卫星语调猛地一沉,“您还知道啊?”

星云:“……”

“按理说依照小主子的脑力肯定不难察觉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小主子你发现没有,你的思绪现在已经因为工作的停歇而彻底陷入了混乱,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无法保持了。”

“没吧?我逻辑这不是还挺清晰的吗?”

“现在又多了一条自欺欺人,”接过话茬的是二号,一些晶幕随着它的话音浮现在了星云的面前,上面各项异常的数值明显的告诉了星云所监测的这位兄台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是权限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脑波相关的监测数据,你还觉得你没问题吗?”

“那这也是因为没事可做的焦虑……草!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说到这里,星云顿时无奈地笑了起来。

因为没事可做而出现焦虑,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异常的情况了,会造成焦虑的因素有很多,但唯独“没有事情做”这个原因是在病理上算非正常诱因的。

察觉到了这点,星云靠在树上忽地有些茫然。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自己最初的目的不过只是想混吃等死而已,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自己以后能更舒服的混吃等死服务,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忘了这个“终极目的”变成了现在这种“不做一些事情就安心不下来”的性格?

是自己本身就这样?

还是说……真仙传人这个身份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

开始变化的时间点和事件点已经无从想起了,而真仙传人的身份……星云相信真仙没理由去做这种设置——他远要比任何人都要随性,甚至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在最初都是临时起意。

他从来没有强求过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重点关照”自己的传人。

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星云的意识有些飘忽。

“你们说,我一直这么做,算不算是在依靠这种方式来寻找所谓的活着的意义啊。”

“本尊认为这种话过于空了,”卫星把自己从雪堆里面弹了出来,“这个和捕食者去杀戮而不进食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食物链阶层的逻辑有着完全不沾边的联系。”

“简单来说就是有病。”

说完锦幽伞就自己缩了回去,生怕星云再给它的脑袋摁在桌板上。

“航界眼认为这种状态很好,”不怎么爱说话的航界眼此时突然发声,这个说法让星云顿时拉回了意识。

“很好?”

“是的,”眼睛图案亮起了淡淡的光辉,“航界眼认为非待机的时候就需要进行工作,这是创造者赋予的神圣使命,更是存在的意……”

“嗨嗨嗨嗨,眼儿你停一下,”不等航界眼说完,卫星当即打断,“咱家主子是人类,不是咱们这种工作用设备,不能混为一谈。”

“哦,人类果然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胸口的光辉黯淡了下去,航界眼也不再发表任何的言论。

“小主子你别在意它说的话,”卫星滚到了星云的肚子上,它一弹一弹的,显然把星云的肚子当成了能够逗趣儿的蹦蹦床,“航界眼是最后被老主人制造出来的,当时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所以很多本应录入的设定没来得及设定完全,比如理解人类的情绪。”

没立绘卫星的冒犯行径,星云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很紧迫,念变临近,你们七个又还没凑齐,节点现在只知道三个,另外的四个还处于未确定方位状态。确实现知的节点可以做出相应的准备,但未知的四个地方怎么办?那些修士一个个全都惜命着呢,真到了事发的时候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卷铺盖走人。”

“你又来,”卫星趁着弹起直接撞了星云脑门一下,“六不是说的挺好的,你现在需要沉淀,而且就算有了位置的猜测也需要等六安排妥善才能继续展开调查,况且……”

“况且啥?”

“小主子您先把刮刀放下,对……刚才是本球欺君犯上……”

见星云把刮刀还给了二号,卫星这才不再哆嗦。

“况且本尊认为小主子你应该多替身边的人想想,确实你现在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也是出于不想让其他人受到伤害的好意,但……其他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嘛,你身边的人谁不是人称的绝世天才、谁不是在各项领域的精英,你现在的做法本尊说句实话,不是好意,而是在侮辱那些人。”

“……哎?”

“人嘛,再怎么关系好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的,你现在就是在用自闭的行为疯狂的践踏着在意你的人的自尊,他们把你当做友人,而你缺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

“玄天桥,你说的这些话过分了。”

发出警告的是二号。

“总要有人当恶人,本尊当就是了,这不也是你们三个逻辑链里分析出来的结果。”

卫星轻哼了一声。

“本尊这话确实过分,但地地道道的是实话,小主子你自己想想,你有将你的信任交给过身边人的时候吗?你有让那些人感受到过被需要的时候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你一直这样下去人际关系的崩盘只是早晚的事情。”

星云抬手抱住了卫星。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些话有多难听,忠言自古逆耳,良药素来苦口。随着卫星的说法去回忆,他感觉这番话说的还真的非常有道理。

自己确实很少让他人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他们真的有需要自己?

重重的叹了口气,星云摇晃起了卫星:“没想到我还有被你教育人际关系的一天。”

“小主子你怎么想的在没屏蔽本尊之前本尊都能知道,”卫星挣脱开了星云的手,“有没有需要你,你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我一路过来全吃嫌弃我的闭门羹了。”

“……”

这时候就连锦幽伞都看不过去,它探出一部分撺掇了一下二号,后者顿时就来了气性。

“他欠自闭,一直都不顾别人,活该吃闭门羹。”

这回换星云打六个点了。

当然其实星云在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一直矫情的到现在也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把这种相互之间的关系亲自送上死路的事实,人嘛,有些时候就是不愿意去直接面对一些自己搞出来的麻烦,星云觉得自己直至现在才能走出来,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因素在影响着自己。

总之,自己现在是确信了自己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而在病重当中星云回忆起了自己的“初心”,尽管现在还在担忧着念变的到来,不过既然有了上清门和昆仑虚倾尽两门上下的通力合作,自己……偷个懒也不是什么过错吧?

长呼出一口气,星云暂时将一切都放了下来,将脑袋放空,舒服的躺在了刚才还数落自己、现在却已经开始给自己当枕头的二号怀里。

锦幽伞在这时陡然张开了一片黑色的天幕,它不仅将来外界的冰雪屏蔽,还为星云提供了温暖舒适的卧躺环境。原本黑色的内部渐渐地变得通透了起来,星云能够借助这层透明的阻挡看到外面的冰雪,望着望着,他终于时隔多日,第一次在不依靠外力的情况下睡了过去。

忽地,云霞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见到云霞,二号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他总算想通了?”云霞压低了声音,淡笑着看着星云。

“嗯,代理师父交给我们说的话果然很有效果。”

“这妮子好话从来听不进去,”云霞坐在了二号的身边,锦幽伞将她也纳入了保护的范围,“不过他能自己调整过来就是好事,说实话我都快急的过来给他一嘴巴了,这么死拧是真的气人。”

想了想,二号突然露出了笑容。

“灵元碑经过计算认为,您如果早打的话,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