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一节之前可以复习一下第一卷《回忆的剪影》的开头。会有惊喜。)

 

呐。

你知晓『镜』这一事物吗?

那是纯净的,无暇的,没有一丝污垢的东西。

她能映照出一切所见的事物,她能影射出一切平行的可能,是为『万华镜(Kaleidoscope)』。

但是,万能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她能映照出一切,她能反射一切的光华色彩,但是,唯独缺少一样的东西。

——自我。

她是没有心灵只有神智的怪物。只有这样才配得上第二法『平行的运营』。只有这样才配作为『宝石翁修拜因奥古』毕生的结晶。

她所拥有的就只有能观测一切平行可能的慧眼与让一切众生倾叹的魔术才华。

直到那诞生在遥远的,最终会迎来破灭的未来的她,与那个男人相遇为止。

“尽管生而万有,但是,你很无聊哦。”

无聊?翻阅了脑内自带的词典的她却无法理解这一句话。

她能随意地在时间和时间之间跳跃,在世界和世界之间巡游,在人生和人生之间肆意观测。这才是生而万有,生而为神。但是那个男人却说她无聊。

焦灼,炽热的感觉盈满了胸口。

她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找遍所有的词典都无法找到能够形容那种感觉的词汇。

“为什么——?区区伪第四法的传承者。”

眼前戴着半框金边眼镜的男性,和自己同样是为了传承魔法这一超规格事物而诞生的产物才对。

正因为能观测一切,她对他也了如指掌。

阿克海涅克斯·赛契(Achenix·Sechi)。有着奇怪名字的家伙。为了完美传承东洋算圣发明的伪第四法——『算解的变则』而被人工培养的生命。

从分类学上看应该还属于人类。但是充填这个男人的思考的应该是无数已经被发现的,还未诞生的算式所填充才对。和自己一样,这个男人应该毫无感情才对。

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地说出了完全否定她这一存在的话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知晓一切一定是一件无聊的事情没有错。是吧,忒缇雅?”

竟然说是不知道为什么?

“Code equal 035 arch(弓矢)——”

她在无意识间就开始了她的命令咏唱。

“你会攻击我啊。看起来你已经懂得愤怒这一感情了呢。真是个很好的进步——好吧,我用同样的魔术回击便好。”

纯白色魔力凝聚出的箭矢群和翠绿色魔力模仿出的同样威力的箭矢群同时射出,就像被设计好一样的精密地同时对撞在了一起。消散在了空间中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愤怒——?是吗?自己也能拥有感情吗?

但是,为什么?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在诱导她产生感情一样?

“哦——发现了吗?我还以为会用更久,但是你比我想得要聪明得多呢。”

“为什么,要让我体会感情?”

“啊,大概,这就是同类的自作多情吧。”

男人朝她伸出了他的右手。

“这以后请多指教呢,忒缇雅。”

那时候的她却不明白那个意味着什么,但是,似乎只要是这个男人的话,能让她理解那无数的平行世界变化的原因。能让她懂得那无数渺小的人类知道灭亡的终末也要拼死努力的理由。能让她懂得愤怒、喜爱、懊恼、嫉妒、怜悯这一切她不曾接触过的,人类有趣的地方。能让她摆脱那天性所带来的万能的无聊。

他教会了她什么是温柔。

他教会了她如何控制自己的全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使得原本冰冷坚硬的镜子变得懂得柔和,懂得变化。

 

以及,他让她能够理解,什么是『爱』。

要是那个『恶』最终没有到达他们所在的未来的话,这会是一段异常甜美的佳话吧。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未知的人类恶,把未来的一切都毁尽了。

如果只是她的话,一个人存活到世界被毁灭的那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克海涅克斯却不能,他无法随着忒缇雅跳跃到其他平行的世界线上。

为了他们那失去的未来,不管如何都要守护之物,他们寻求向过去,那被誉为拯救人理的赞歌的旅程——灵子转移。尽管在那遥远的未来,迦勒底已经不再存在,但那勇气的赞歌却仍旧激励着他们。为了对抗人类恶,只有在那恶的根源寻求解决它的办法才行。为此,阿克海涅克斯被选为了未来的尖兵,作为灵子转移的御主被选中了。

借由第二魔法使忒缇雅的观测,伪第四法魔法使阿克海涅克斯的计算,灵子转移顺利的成功了。

英灵的召唤,圣杯战争的举行,一切都如他的计算那样顺利。

但却在最后关头失败了。特异点崩溃,作为御主的他被强制遣返回到了未来。

『兽』确实出现,但却仅有一瞬,连忒缇雅都无法观测清楚的一瞬,就是这一刹那,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她看向筐体中伤痕累累的他。

那一定是经过了异常惨烈的战斗才对。

将他抱起,将自己的肌肤紧贴在他溢着道道血痕的躯体之上。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发自内心地疼痛。

——好奇怪,好奇怪。

她从未被他教导过这样的感情,但是她已经能够彻底理解自己的感情。

这是名为“痛心”的感情,怜悯,愤恨,爱情,憎恶的复杂结合。

“忒缇雅——”

他轻声地呼唤,换来的却是她的啜泣。

她愈发地抱紧了他,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化作飞灰消逝。

“阿克你不要说话。”

“哈……被你这么抱着……我想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好好待着不要说话,你也哪里都不要去了,我们的未来,已经没有拯救的方法了。”

是啊,在即将消失的短暂时间里,不如彼此依偎,彼此享受最后的温暖。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被意料之外的人打扰了。

「他现在还能活着,是我宝具的功劳呐。希望你不要会错意了,忒缇雅,我和他回到这里并不是让你们亲热的。你们的未来,还有拯救的办法。」

那是阿克海涅克斯利用英灵召唤的规则,加上自己的魔法改造,从而违规召唤的异常从者——Caster的从者。

黑色长发,赤黑色长袍的她,突兀地从两人的身旁出现。而她的手上漂浮着一本古老的书,那上面又嵌杂着他那独有的翠绿色魔力构成的算式。

“Caster——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确实这个分支的未来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了,再过不久就会被抑止力判断为『剪定事像』从正确的分支所剔除,变为『异闻带(Lostbelt)』吧,你们是绝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出现的吧?所以——我们需要我的主君,他再一次进行灵子转移。」

她看向他残破的身躯。坚定地拒绝了Caster的提议。

已经——已经不想再看到他这么受伤了。

「是吗——哼,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你们慢慢考虑就是。」

Caster再度化作灵子灵体化,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人打扰他们了。

 

她和他紧紧相拥,用体温感受着彼此。

啊。在不经意间,她已经贪恋上了他的怀抱里那种温暖柔和舒适惬意而无防备的感觉。

——如果人的死,回归根源,是这种感觉的话,倒也不坏。

他的吐息因为重伤而显得非常急促和沉重。但是他的肩膀一如既往地沉稳和坚实。

男性那独有的气息侵袭向她,至今为止还未互相接触地如此接近的二人在这一刻身心重叠。

她原以为,爱情,恋情,动情这样的字眼只存在于她的眼中,她的观测之中。

直到她再度看见眼前的男性。

那因为受到攻击而有些碎裂的半框眼镜也好,那一头文雅干净的飒爽黑发也好。无不是她所怜爱的景象。

『拥抱』,本身就是互相把自身寄托给对方,最为信任的身体交流方式。

——他是这么教导她的。

就算视线被限制住,她也能回想起他那温和的棕色眼瞳,那双温暖却有些粗糙的双手,那温柔而有些严肃的表情。

这样用身体铭记彼此,应该是永世难忘的经历了。

但她却在同时害怕起来。

害怕这样的时光不再能够持续。害怕自己消失之后思念同样消失。

“呐,阿克,你真的要再一次灵子转移吗?”

“啊……那是当然。不止是你,我要拯救人理,毕竟我可是这个时代里被选择作为守护人理的家伙(Master)呢……”

“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

他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她。用尽力气将一切解释清楚。

算式和观测是不会出错的。但是,他们的方式却有一些不正确。就如过去迦勒底在消灭位于『塞勒姆』的特异点的时候遇到的事情一样,用未来的视角去解读现在这个特异点『彷山』的事情便会受到特异点的排斥。为了能够让那个『兽(人类恶)』不察觉到阿克海涅克斯是修正历史的穿越者,必须将自身的存在和那个时代的某个人重叠才行。也即是——『意义取代』。同时抹去自己有关于未来的所有记忆才行。

“忒缇雅……照我说的念。”

“…………”

“『不要想起我的事情。』”

——不要想起我的事情。

“『不必想起我的事情。』”

——不必想起我的事情。

这是——施加了强烈自我暗示的魔术。

就算是阿克这样的魔法使,被施加了这样猛烈的魔术的话——不光连她,他自己的所有事情都会忘记。

但是——为了胜利,为了他们的未来。必须这样做才行。

“『不能想起我的事情。』”

——不能想起我的事情。

强忍着眼泪,她重复了他的话。这样的话他就会忘记一切,就能不被那个人类恶所察觉。

但是,仅限于此的话,是不够的。

她咬牙说出了阿克没能说出的话。

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我在胜利的彼方等你。』”

灵子转移,再度开始。是Caster在两人未察觉的时候开启了筐体的机能。

那句胜利的约定,真的成为了两人最后的交流。

她没有去埋怨Caster,也没有再理会留在那里的Caster,她知道,物语必须要有记述者存在。

原本Caster便是那样的存在。她除了记述之外一无是处。

而忒缇雅虽然能够在时间线之间跳跃,但是无法像第五魔法使苍崎青子那样做到将自己施加到自己不存在的时间线上。

彷山的特异点里存在的,就只有她的不完全的仿造品,虽然是同名的东西,但是却缺少了阿克海涅克斯教导出来的心和自己的观测功能。

——但是,既然阿克说了需要将一切忘记,那么自己就没有跟着前去的必要。不然的话,看到自己的他将会想起一切。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忒缇雅?」

“观测用的魔力消耗太多了。我将会进入一段休眠时间吧。Caster,不……屈原,阿克的存在确保就交给你了。”

徒手撕开世界的缝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不用说,她的目的地肯定是没有恶存在的,遥远的,纯白无垠的未来的未来。

 

【『万华镜(忒缇雅)』的回合】

Saber周身散溢而出的魔力构成了整个结界的魔力。用魔术师的眼光来看,就算是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在这样高浓度的玛纳重填的环境中也会瞬间窒息而死。

宛如回朔到了神代。不——这大概不是时光倒流能够形容的事情。

那是宛如——把神代的环境在这里再造了出来一般。

锐利的兽鸣无时无刻不贯穿着自己的耳膜。让人本能地心生颤栗之感。

「是时候结束了,就在此地,将所有英灵诛杀,结束这荒唐的圣杯战争。」

用不容置疑的沉稳口吻,剑兵如此宣言道。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原本仅有一个的日轮,分化而出不同的日影。

一、二、三、……、九、十。

宛如那后羿射日传说之中的十日当空一样。

这可是噩梦,但是那后羿射日中被后羿射下的太阳可确实都是帝夋的孩子。

尽管那样的日影不会拥有真正的太阳那样的光辉和热量,但是自己却能体会到体表的水分正在被逐渐蒸发至干的感觉。

如果就这样不做抵抗的话,日影将会变成真正的日轮,十日当空,众生都将遭到毁灭。

但是,如果就这么让圣杯战争结束的话,如果就这样让第一的圣杯显现的话,阿克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吧。

所以——拼尽自己这个魔法使的所有生命力,都要将这个宝具阻挡下来!

不光是太阳,月亮的影子也变得清晰可见。

十日十二月,让空旷的天穹变得有些拥挤。

「这便是余的宝具——『日月流转,其辉不灭』。」

几乎是同时,剑兵手上剑身上的刻印开始闪烁出光芒。

那所有的日轮和月影,全部开始积蓄无可计量的能量。

这些能量化作光线之雨幕,开始无差别地投射而下。

“抱歉呢,阿克。看来我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剑兵全力发动的宝具,其热量就只用肉眼估计的话,都足以媲美那让恐龙灭绝的陨石坠击的『灭绝级』能量。

比起第五魔法使苍崎青子的招式『逆行运河·创世光年』来说只强不弱的程度。

如果只是自己的话,完全可以通过跳跃时间空间来躲开。

但是——自己要守护这彷山的圣杯战争,要守护那个男人冒着生命危险灵子转移到这个时代取得的战果,就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自毁术式,启动。魔力生成,Code equal 999,Kaleidoscope(万华镜)。”

——镜,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事物。

那是纯洁的,无暇的,不包含任何一丝污垢的,绝美之物。

那是将自身(万华镜)的本体显现而出,用身体反射所有一切伤害的绝对防御。

使得一切光雨,一切热量,全部被反弹到了天穹之上。

宛如焰华一般美丽,宛如烟火一般壮烈。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徒劳罢了。

完美的镜,终有破碎的时候。

她的神情,比谁都要严肃而美丽。

这是,为了自己的珍视之物而做出的努力吧?

如果你能绽放笑容,那便是她追求的答案了。

日月同空生辉,日月同时流转,日月带来她的结末。

在最后一丝被熔尽的碎片之上,似乎沾染上了名为『眼泪』的水珠。

 

Chapter Mirror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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