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長長的十文字槍,其槍尖閃耀在槍兵身前,光是看着就能體會到被其割裂身體的恐懼。

「我從主人那裡聽說了,你便是Berserker的一人吧?」

收斂着殺氣,槍兵用平靜的話語來質問少女。

「這個場合,如果我說『是』的話,想必我們會刀劍相向吧?」

寧蒼華用同樣直白的話語去質問槍兵。但是,她的心裡不可能沒有答案。

真正想做的事情是——觀察。

但是很讓人氣餒的是,這位槍兵就算不擺出戰鬥的架勢,不釋放出任何的殺氣,也不會顯露出任何一點的破綻。

嘛,如果真的只有這樣的收穫的話恐怕絕對會敗在他手上。畢竟那可是島國的第一兵啊。那個只是重進敵陣就把德川嚇得折了將旗的英雄。

他的身法,他的槍術,不可能不是一流的。

況且此次是以他最為傲的槍兵職介被召喚。

如果沒有見過另外一匹槍兵的從者,恐怕就要把他當做大敵了。

話題回到觀察之上。寧蒼華在那些簡單易懂的特徵之外注意到了一點。

(他的影子好厚重?)

但是卻沒有時間給她仔細考慮其原因。

「我是多希望你的回答是『不是』呢,畢竟我可不忍心向仍是孩子的女流下手。」

這麼說的他,將插入地面的十文字槍拔起。

「但是,你是Berserker的話,我們就只有戰鬥一條路可選了啊。」

寧蒼華重新調整全身的魔術迴路,將一切有用的資源全部調集於手掌之上。

瀰漫的——聚集的——被號召的——

那是絕強無比的意志,那是堅不可摧的神氣。

一把擁有無比光輝的寶劍在她的手上緩緩顯形。

「你錯了,Lancer。你沒有對我(吾)下手的機會。而要下死手的,是我(吾)呀。」

言峰士郎看到這把劍的時候,雙眼流露出的情感,是羨慕和激動。

沒想到是這樣的一位劍痴呢。

其劍色橙,劍長三尺,顯形之時便帶動了地下全空間的空氣流動。隱隱似有獸鳴從劍身之中傳出。其劍身用篆書刻着“泰阿”兩字。

「真是把好劍吶,但是這種劍只和君王相配吧,和你這樣的小丫頭完全不搭調啊。」

說出最後的調侃之語,槍兵蹬腳發力,做出了衝刺的動作。

並且僅在一瞬之後在視野里消失了。

並非是靈體化,而是超越人類眼睛能夠捕捉的速度的閃移。

「躲到哪裡去了——?」

「哼,得手了!」

然而那十文字的槍尖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那橙色寶劍的劍尖所挑開。

「哦,居然能接下我的突襲,真是相當意外啊。」

「這把劍,可是那始皇帝的劍,光是佩戴着就會獲得一定程度的君王特權,用直感來躲避偷襲,實在是太過輕鬆了。」

嘴上佔著便宜,但是真田幸村的下一步行動使得她的招架變得更加困難了起來。

十文字槍,並不僅僅局限於突刺,劈砍這樣戟之類兵器也能做到的事情。

其特殊的作用,鉤扯,在此刻完美地體現了開來。

先是將寧蒼華的劍擊用槍身擋住,隨後用側面的槍尖鉤扯借力,使得距離拉近,更抽出槍來進行突刺。

若不是有皇帝特權賦予的直感、心眼、槍術應對等技能的話,想必是絕對逃脫不掉的三連擊。

而且光光是招架着,自己的劍身就變得越加沉重。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再過一兩招的時間就會被斬落首級吧。

互相的寶具還都沒有使用的情況下就分勝負,是自己太弱了嗎?

使出全身力氣揮斬劈散槍兵的攻勢,寧蒼華一時後撤。

等等——剛才的發現。

(他的影子好厚重?)

結合一下對手的身份,寧蒼華瞬間就得出了答案。

『真田幸村並不是一個人成為了英雄的。』

在他的身後,有着被稱為『真田十勇士』的忍者存在。

儘管也有史料證明那是虛構的,但至少有其原型存在。

如猿飛佐助,霧隱才藏等。都是著名的忍者。

「原來如此,會覺得手腳被絆到也是因為你雖然作為槍兵但是也獲得了忍者們的支援作為能力嗎?這樣的話就簡單多了。」

恐怕那不是針對武器本身,而是針對寧蒼華這一個體所使用的固有能力。

將泰阿之劍轉到左手,寧蒼華閉上了眼睛。

「真是抱歉啊,槍兵,能給我(吾)一點應對的時間嗎?一點也好。我(吾)需要時間。」

如果對方是有着武士矜持的那位真田幸村的話,一定會答應。

「喔?那也可以,只不過我想聽聽你想要時間的理由。」

沒辦法,就在這裡說出來也無所謂吧?

「我,或者說是附身於我的Servant,Berserker的從者,真名是歐冶子。中國古代《越絕書》里記載的最古的鍛匠。劍什麼的,只不過是成果罷了,我(吾)所醉心的,只不過是『鍛冶』一途而已。如果槍兵你能給我(吾)時間讓我(吾)使用我(吾)的鍛冶寶具的話。我(吾)也許能打敗你也說不定哦?」

槍兵露出了爽朗的微笑,揮手將十文字槍刺入身旁的牆壁。隨後對寧蒼華道:

「也好,我也想見識一下,作為狂戰士的鍛冶師那獨一無二的寶具。」

寧蒼華將左手的泰阿之劍低垂而下,右手向虛空伸展而出。

——吾以劍為骨。

——以金鐵為侶,青銅為伴。

清涼的地下室因為某種存在瞬間炎熱了起來。

轉而化為寧蒼華的固有結界。

這是,那一天,在召喚Berserker時看到的心像風景。只有鍛冶聲存在的,酷熱空間。

——將吾之技藝獻上給吾主。

——將吾之血肉鑄造成吾劍。

——招來吧。

睜開眼睛的瞬間,她右手上的虛空塌陷而成了奇妙的形狀。

隨即驚動了空間內的所有魔力,所有元素,所有一切生物。

——吾之寶具。

——『鍛冶化神』!

但那卻只是一柄不加修飾的,毫不做作的鍛冶錘。

但誰也都能看出,那鍛冶錘之上所蘊含的,宛如神力一般的力量。

——叮。

一下。

——叮。

兩下。

就地鍛冶的,竟然是寧蒼華左手之上的泰阿之劍。

——是啊。這個情況之下想要鍛冶出新的武器,可以說完全是來不及的。

——但是,想要給已經存在的武器,賦予新的屬性,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滅殺忍者,不,僅僅是不想被忍者阻撓的意志,僅此而已的程度的神髓。

這點程度的話,添加進這把劍里也不會阻礙這把劍正常發揮他的功能吧?

完成的比預想的要快許多。寧蒼華再次放手,右手的鍛冶錘回到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這樣便可以戰勝你了,槍兵。」

但是寧蒼華知道,僅僅是如此的話,應該還不能打倒他。那個日本戰國最強的男人。

依靠着劍賦予自己的經驗和技能,寧蒼華和她的英靈缺乏一些決定性的手段。

咬破手指,從袖中掏出3枚符咒,分別沾上血射出。

從外人看來,寧蒼華的身前分別出現了3個不同顏色的五角環狀法陣。

赤紅,金黃,青藍。

分別對應——洞真,洞玄,洞神三別神系。這是寧家家傳的禁術,就是對戰言峰神父也未曾使用過的招數。

「喔?這回又是道術么?我期待着,你會給我怎樣的驚喜。」

寧蒼華沒有理會槍兵的挑釁,徑直衝向那3枚符咒法陣。

每衝過一道法陣,她的速度便加快一分。

——疾,疾,疾。

這原本是超越她能施展的魔術範圍的禁術,但是由於被Berserker附身而導致的迴路增多變得可用。在此施展還是第一次。

三重加速過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槍兵的視野里。

僅僅留下移動前的殘像。

「哈,這回是學着我的戰法了么?但是,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

彷彿知道寧蒼華會從哪裡攻來一般,他拔槍突刺,撞上那柄橙色利劍。

劍槍交擊。劍槍對撞。劍槍的影子交織在一起。留下飛濺的火星。

寧蒼華驚訝於對手的敏銳的觀察力。

那真的是觀察力可以做到的嗎?英靈的眼睛可以做到這樣的事嗎?

不,她經過3重禁術加速之後在速度上已經達到了神域(EX)。按道理說沒有那個可能才對。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依舊能做到如此輕鬆地應對?

「你確實很強。但是卻不是一個劍士的料。」

明明已經那麼快了,卻只能艱難地一次又一次閃開他的槍尖。

明明已經那麼堅定了,卻只能一次一次地被他彈開自己的攻勢。

「你只是在揮舞劍而已。僅此而已。儘管擁有着劍的記憶,卻不曾有過劍士的記憶,真是可哀啊。」

——到底要怎樣才能勝過他?

靠着劍的揮擊和快速移動的優勢,槍兵的出槍範圍明顯地朝着周身縮短了,但是卻絲毫無法將劍命中他一次,一次也不行。

「到此為止了。」

槍兵閉眼的一擊,決定了勝負。

本應是移動中的寧蒼華,被那不經意間的一槍所貫穿。

——姐……姐,我還是沒能做到……嗎?

最終劍和美人都消散在槍尖……?

槍兵,真田幸村究竟有沒有下死手,對在一旁觀戰的言峰士郎來說依舊成謎。

但確定的是,寧蒼華的故事,要暫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