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不接电话。

任任何人看到眼前的情况的话,都能得出同样的结论。对于不接电话一事完全不感到稀奇。拿起沾着些许焦炭的烤肉夹,财八斗小心翼翼的把那放在烤架上的手机给夹了起来。

火烤手机……这真是BBQ崭新的菜品啊。

他四下看了看这台沾着肉汁,孜然,辣椒和小葱的手机,撅了噘嘴,一把把这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连电话卡也没有拿出来,看样子是断定这手机已经没法用了。。

但国渊觉得这稍微有点浪费,毕竟这手机在炭火上烤了一转都还没有爆炸,从这一点来说,其性能已经值得肯定了,既然如此,修一修应该还能勉强用下去吧。

更何况,自己的手机里肯定总有些重要的东西吧,即便是在现在大部分数据已经储存在网上的时代,手机依然也算是是一个个人信息的藏宝箱。

看了看一旁在一盘子烤肉和烤洋葱前呼呼大睡的萝德林,不知道她在醒来之后知道自己的手机被扔掉了会作何感想。严重的话,可能还会吵上一架吧。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了,没有想法也没有义务去阻止夫妻间的吵架,反正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和的。

“太不像话了。”

财八斗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显得非常的不快。

大概是很喜欢这个院子吧,国渊想到,这个花园在整洁的应该会很好看,现在被零食袋子,啤酒罐子给堆的满满当当的,让人觉得太过凌乱了。

“居然趁着我不在家……这样愉快的搞BBQ!太不像话了!”

可结果和国渊预想的不同,他的不愉快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吃到而已……这真是有……有些孩子气啊,这样想来之前所表现出的各种行为也确实都很孩子气。

“你说!一个妻子知道丈夫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难道能够吃的下饭吗!?”

他突然看向了国渊。

“呃……我没有结婚,我不太清楚……”

对于这样稍微有些大男子主义倾向的问题,国渊觉得的确不太好回答,于是只好用这个糊弄过去了。但他又估计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财八斗的这个疑问句实际上并不是对他说的,因此也就回答不重要。就像是莎士比亚的戏剧一样,现在有些人喜欢用台词般的方法来陈述观点,自问自答就是其中的一种类型。这也是财八斗现在在做的。

“一个妻子,知道自己所爱的人面临生死的威胁,难道不该茶不思饭不想吗!?更不要说去搞BBQ!……啊啊!真是太过分了!”

听着这样有些男权的话,方在一旁站着的希音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国渊瞪了她一眼,她这嘴张开,舌头还没来得及打个结,就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因为喝酒的事情,她已经被国渊给剥夺了发言权。

在这件事上,她是无论如何无法忤逆国渊的,因为过去她因为喝酒差点酿成大错。这之后国渊就禁止她喝酒了,简直是把她当成一个绿教徒那样的禁酒。虽然她偶尔还是会偷偷摸摸去喝上两口,但国渊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有办法逮她个现行。所以她在喝酒的时候一听见她给国渊专门设置的铃声就要被吓个半死,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虽然这和财八斗的直男言论是两码子事,但是现在,她却插不上嘴,不得不眼巴巴的看着财八斗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大放厥词。

“国渊同志!”

财八斗继续着他夸张的表演。

而突然间把国渊称呼为是同志,这又让国渊有些无所适从。

“呃,怎么了?”

“我们在也搞BBQ吧!就在这里,接过这摊子。”

“我们?就我们仨?”

“是我们俩!”

他纠正道。

“你的搭档!女人们应该要为自己自私的行为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希音嗓子又痒起来了,正想要出口驳斥,却再一次被国渊的一个眼神给在空中击落,中道崩殂。

听了财八斗的提议,国渊想了想。

这么一说的话,他们其实到中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啊,烤肉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吸引力的。不过,虽然BBQ这种上流的派对形式,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也觉得BBQ什么的不该在晚上做。

“BBQ……在晚上做真的好吗?”

因此他提出了疑问。

“我觉得BBQ什么的,在晚上不太方便吧……”

但这话才刚一说完,就受到了财八斗的一连串的咂嘴声。

直接财八斗在国渊面前摇了摇食指。

“国渊同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知道历来重大的科学进步都是怎么来的吗?都是一部分敢于突破,打破常规的人们做到的!我们现在在晚上搞BBQ,实际上就是在打破常规啊!是一种突破!”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走到了在桌上睡着的萝德林身后。

“何况我的老婆,你的搭档——连女人都已经率先这么做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能这么做呢?”

这样说着,他把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披在了萝德琳的身上。

“我们当然也要这么做!”

国渊看了看他,又瞥了希音一眼。

虽然财八斗从刚才就一直在说些谬论,还有些有点难琢磨的话。但老实说,他现在确实有点饿的发慌。

因此,他点了点头。

 

在晚上吃BBQ,仔细一想,国渊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所谓BBQ,实际上也不过是烧烤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没有必要把BBQ想的太过于高端,复杂了。而烧烤,毫无疑问也是小民文化的一部分,而既然是小民文化,国渊就非常有亲切感了,只要把这当做是在烧烤摊上烤串就行了。

希音现在可能有点郁闷。

她被迫换上了一身粉红色的围裙,拿着一把蒲扇在烤架前挥汗如雨。

孜然,盐,味精,她手忙脚乱的在烤架上呼吸着的肉块上加着各种调料,这些素材,是财八斗家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有钱人确实不一样,那肉光是看着就和平常吃的牛肉不同,那种在红肉上,仿佛如山水画般镌刻着的脂肪纹路,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但一想到,自己是在给那边那两个直男癌做烧烤,她就感觉心里非常的不爽,于是握着调料瓶子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她真是想要给这两个直男癌一点惊喜……可是,她每次刚刚把调料瓶子举到到肉的上方,又开始迟疑起来了。

这些肉……不知道是松阪牛肉,还是神户牛肉或者是印度神牛什么的,反正这些牛肉看上去那么晶莹剔透,油光光,水灵灵的……如果要是她用调料把他们给毁了的话,她感觉自己的良心好像会很痛,也因此,她只好咬着牙,一盘盘的给那俩人上上去。最上乘的肉理应得到最好的烹调。虽然这样很不甘心,但是如果不把它们做到最好让人吃下去的话,她果然觉得是对肉的侮辱。

在另一边,国渊和财八斗把希音买回来的零食和啤酒全部没收了,老实说,希音买回来的零食里,里面没有什么让他们感兴趣的合适的下酒菜,她买的几乎都是甜味的零食。

而这二人,虽然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但是两人之间却有些微妙。

虽然刚才一起经历那么多惊险的事情,他们感觉彼此有些心心相惜的了,可现在坐下了,他们却发现彼此好像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

只能沉默的喝着罐装的啤酒,吃着希音时不时送上来的肉。

渐渐的,这俩人变得好像完全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只是共享着盘子里的东西,完全没有在意彼此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比两个人都想找点什么说的,却没有什么要说的好。

国渊已经厌倦做沉默的打破者,现在他只想好好的吃饭。

就在他大口的灌下一口酒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财八斗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本子来。

就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照明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什么。

“嗯?你在干嘛?”

国渊好奇的问道,这完全是无心之举,他其实并不想打破这种二人之间独立的进餐环境。

财八斗抬起头来,看了看国渊,笑了笑,把本子给递到了国渊的面前。

这一举动出乎国渊的意料,虽然估摸着自己应该看不懂上面的东西,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同时也是为了礼貌,他还是接过本子来,装模作样的翻了起来。

果不其然,那上面除了一些在科幻片里出现过很多的矩形,类似什么元素的结构一类的东西外,就全部阿拉伯数字和希腊字母没有意义的组合排列了,这其中还有些完全没有见过的符号,但他知道某些电影里一旦要表现什么东西复杂难懂的时候就会用上这些玩意儿。

把整个本子不经意的,翻了一转之后,把本子交还到了财八斗的手上。

“完全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要是连你都能看懂,那还了得?那简直是要老鹰游泳,豹子飞天,鲤鱼上树,母猪爬山。”

“那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对于这些夸张的形容,国渊感觉有些不太喜欢。

“你看一看,是有好处的,因为你将见证一种新的能源,这将会引发世界科技的剧变!而看过这个手稿的你,无疑会为此感到光荣。”

“哦?是吗?”

国渊笑了笑,他觉得财八斗说的太夸张了,虽然之前的言行举止都在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夸张,但这个牛,国渊觉得吹的太大了。

“那这个能做什么?”

“做什么吗……”

财八斗摩擦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

“现在,这东西的理论还不够成熟,不过嘛……就现在我得到的成果来看,至少用来发电是没有问题。”

“发电,发电的手段不是很多吗?就算是水也可以发电。”

“是的,但是这东西比起火力发电和水力发电,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

他举起了一根食指在国渊面前晃了晃。

“它比火力清洁,比水力廉价,而且在性能上这传统上大规模应用的这俩这都没法碰着它的脚跟子。”

“是吗?”

“我准备命名为——”

说道这,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命名为什么?”

听见他的话在这里停了下来,国渊有些奇怪,当然,也很好奇财八斗究竟想把这东西命名成什么。

但财八斗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是噎着了一样,突然捏住了自己的脖子,表情变得很怪,面容变得极其痛苦。

“我要命名为——”

他又一次说道,但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能把话说完,甚至好像屏住了呼吸。

“我……我要休息一下……”

这样说着,他突然低下了头,声音小的几乎没有办法听清楚。

“喂,你没事吧?”

国渊看着他,愈发的感觉不对劲,刚站起身,想要去给对方拿杯水来。财八斗就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胸口,一头朝后栽倒了下去。

躺在地上,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些什么,还大口的喘起了气来,紧接着就像是抽搐一样在地上绷直了身子。

国渊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心脏病的症状,而且已经诱发了心脏骤停。

人在心脏骤停的时候,会导致呼吸停止,这个时候大脑会开始缺氧,在心跳停止的四分钟内,是抢救的重要时机,也被称为是所谓的黄金四分钟。

因此国渊没有多犹豫一秒钟,只冲着在那边气势汹汹的烤肉的希音大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就蹲了下来解开了财八斗的衣服,开始用对着他的胸口坐心肺复苏。

但不管怎么做,财八斗的心跳却丝毫没有一丁点恢复的迹象。

他不停的在财八斗的胸口用力的按压着,甚至掰开他的嘴,做人工呼吸,财八斗也依然没有好转。只是脸上的血色渐渐的消失,伴随着和一阵接一阵的呢喃逐渐逝去。

见自己的救助毫无效果,不由的恼火的大吼了起来。

“救护车还没有来吗!”

但得到的回复却是绝望的,比起‘正在路上’还要糟糕的多。

“不行!没有信号!”

希音回答道。

同时又重复的拨打了一次120的号码。

国渊于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但上面的信号依然是零格的。明明刚才在室内信号还是满格的,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做的了,只能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再一次不顾一切的对着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别死啊!混账!你死了老子今天不就白干了吗!?”

一次次进行着心肺复苏,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财八斗口中渐渐微弱的声音终于完全听不见了。

再也没有一丁点还活着的迹象,方才还充斥着活力的身体现在变为一片死寂……就只是一具尸体那样。

国渊依然坚持进行着心肺复苏,仿佛他还要一线生机那样。

直到希音走到国渊的身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国渊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叔叔,他已经……”

“啊……混球…………”

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

国渊低下了头,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希音看得出,现在的他,是真的很沮丧,简直就和发生那次事件的时候一样。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保住了国渊。

“叔叔,你已经尽力……”

“我……”

国渊咬着牙,他还想要说些什么。

现在的场景,令他回忆起昨日的夜晚,进而又从脑中扯出那燃烧着的一天。

他什么也没有做到,就结果来说,他谁没有能拯救。

没有能救到那个不知名的女孩,也没有能救出微声。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其面容在国渊的脑海中渐渐重合,在闪回的记忆中,他回忆起遭受不幸前的这两个女孩,并且发现她们二人的面容是多么的相似。

突然,从上衣的口袋中传来了一阵轻快而熟悉的音乐。

……他的手机响了,再一次打开手机……信号再一次归于满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