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财八斗在寺庙里做了什么事,又拜了哪些佛,国渊不打算再多加赘言了。

反正同他一起上完香之后,寺庙也刚好到了撞钟的时候,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离开了。

出了山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个时候下山可能稍微有点麻烦,因此国渊是建议在庙里申请寄住一晚比较好,但是财八斗对于寺庙里只有蹲厕相当的不满,是个坚定的马桶派,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因此俩人只能下山了,但要靠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实在太不现实了。

最后只好用哒哒打车打了个的。

“对了,你带枪了吗?”

在山门附近等着车来的时候,财八斗突然问道。

“带了。”

国渊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枪来。

“不过我没上子弹,为了以防万一啊。”

“你上一颗子弹。 ”

“你要干什么?”

听到这,国渊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

但不知道是由于一种惯性,还是因为方才寺庙里的气氛让他放松了平日的警惕,于是照做了。从衣服里摸出了一颗子弹,熟练的甩开他那把左轮的弹膛,塞了进去。而就在把弹膛塞推回枪里的那一刻,财八斗劈手就从国渊的手里把枪给拿了回来。

“我要做个实验。”

“实验?”

国渊迟疑了一下,这是个危险的词汇。

当看见财八斗装模作样的把弹槽一滑,让弹膛猛转动了起来的时候,他才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如梦方醒。突然间开始后悔给枪把子弹上上去了,方才松垮垮的神经猛的绷紧了起来,伸手要去抢财八斗手上的枪。

但好像已经太晚了,只见财八斗拿枪抵着自己的铁脑袋,扣下了扳机。

但除了击铁撞击到空弹膛的沉闷声音外,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国渊像是被吓到了,保持着要去夺枪的动作,愣在了那,过了片刻,才恢复过来,一把从财八斗的手里把枪拿了回来。

“你个混球是疯了吗?!”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忙着把弹膛里的子弹给卸了下来。

“……真灵验啊。”

财八斗却显然没有国渊这样的慌张,显得很平静,只是淡淡的如此说道,转向山门,稍稍的鞠了一躬。

“如果这是之前的我的话,那一枪肯定会打出来吧。”

“你就算不倒霉这枪也还是会射出来的!”

“这说明我到庙里上香是有效的!”

他的声音突然高兴了起来。

“你就是个神经病!”

但与之相对的,国渊却依然显得怒气冲冲。

“只有神经病才会这样用这种方式来测试自己的运气!”

这么一说,国渊想起来了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个亡命之徒每天都往自己的六发左轮里放一颗子弹,然后顶着太阳穴开五枪,测试自己的运势,而这家伙却每次都活下来了。现在想想,这个角色好像和财八斗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好了,别那么生气吗,我戴了头盔的,子弹……怎么打的穿钢板呢?”

“你真以为这东西很厚吗?”

国渊摇了摇头,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

“再把枪借我用一下。”

而让他吃惊的是,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却好像还不满足。

“把子弹装上,我还要再来一次!以试天命!”

“你还要试?”

“这次我要开五枪,看看我的运气是变好了,还是变回了原来正常的那样。”

他说道。

“如果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大概会在第三枪或者第四枪出来。”

“你真是个人才。”

国渊噘这嘴巴,无可奈何的说道。

但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又抬了脸来,直视着财八斗。

“好吧,既然你要做,那就做吧。”

这样说着,又熟练的往枪里装了一颗子弹,并旋转弹膛。

“但这次,我来开枪。”

国渊说道。

“要是打中脑袋,你可就没救了,当场就死在这了,如果打中其他部位,多少还能救一救,也算是减少你的风险了。”

“不,必须按着头来,必须要用命来做实验,不然的话什么都证明不了。”

财八斗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结论,但这决心,从这里就可以感受的到。

“好吧,那就打头吧。”

国渊同意的意外干脆。

说着,后退了几步,姿态专业的抬起了枪来,指着他,给枪上好了膛。

当然,国渊没有打算杀了财八斗(即便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也确实往枪里上了子弹。

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有瞄准,虽然看上去好像是正对着财八斗在射击,但却很巧妙的让枪口偏离了开来,而且这里没有什么硬地面,打在泥里或是木头里也不会跳弹。

正是因为确信了就算子弹真的提前出膛了,也伤不到财八斗,国渊才会去配合财八斗进行财八斗那荒谬的实验。

于是,国渊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没有出膛。

第二发……没有中。

第三方……还是没有。

第四发……也没有。

上膛,开枪,就这样机械的将动作重复了四次之后,终于到了第五发,最后一发了。

现在,他感觉财八斗有些动摇了,虽然躲在铠甲后面,但可以看的出来。

财八斗在风中瑟瑟发抖,虽然提出的如此荒唐的要求,这份恐惧是咎由自取,但果然还是会害怕的,毕竟也还是个年轻人,对于生死场也一无所知。

当然,对于给财八斗上了保险的国渊来说,心情却很轻松,反正就算下一枪打出来了,也不会打中财八斗,因此丝毫不紧张。

反而看出了财八斗内心的慌乱之后,他有一种想要作弄一下这个家伙的冲动。

“那……我要开枪咯?”

国渊一副装出来的凝重口气说道。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

财八斗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似乎是在酝酿遗言。

“下一枪就是二分之一的几率咯。”

国渊继续说道。

“要是你运气不好恐怕会死的很惨……说起来,你知道被枪打的感觉吗?”

“不…不知道。”

“噢……这种感觉我没法解释,你实际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只不过……真的不太好受,非常的。”

话毕,毫不犹豫的扣下了左轮后面的打铁。

他看的清清楚楚,当枪里的齿轮,各式各样的零件互相动作发出细微的声音时,财八斗那副铠甲跳起来的模样,简直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

国渊花了点功夫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他还没有扣下扳机,还在在等着财八斗把遗言说出来。

不知道财八斗这样自命不凡的家伙,会说出什么样的遗言。

是像暴君尼禄·克劳狄乌斯那样吗?我这样伟大的艺术家就要死了吗?(我这样伟大的科学家就要死了吗?),还是更接地气一点?‘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说起来国渊还不知道财八斗的模样,想象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有着这样名字的人,大概是长着一副朴实憨厚的面容吧。

“我没有遗言!”

就在这时财八斗大声说了出来,算不上是遗言的遗言。

“我要相信!你下一枪绝对不会打出来!”

“好吧。”

国渊笑了笑,这种自信似乎也不错。

就在下一刻,他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划破天际的一阵巨响,财八斗应声倒在了地上。

“起来。”

财八斗的耳边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起来。”

这声音听上去相当的不耐烦,他感觉自己有些冷,还浑身是汗。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好像是要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朝着自己开枪。这样看来,应该是中枪了吧。大概中枪之后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虽然他没怎么认真学过生物学,对人体受到刺激产生的反应和应激行为不太了解,不过快要死了,应该没事吧。

“起来,蠢货,你TMD没中枪。”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声音,好像再说一些否定事实的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幻听吧,人在死前会听见的反应人类潜意识的声音,这样看来果然他还是不想死的。虽然自己总是很中二的抱着自己是天选之人的想法,认为自己不会死,也不怕死,现在看来,自己果然应该还是凡人。

真是遗憾啊,他叹了一口气,也许该听那个大叔的话的,不做这个实验,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没有能够完成那个构想,这真是一辈子的遗憾。

“喂,你TMD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扔这了。”

扔在这?是指把自己的尸体丢在这吗?这家伙,真是太不像话了。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那么几个小时,他还以为这家伙是个好人呢,居然要把自己的尸体给丢在这里,这样的话不是很容易被误会成刑事案件了吗?真是凭空给警察同志们添乱啊……虽然好像那个大叔就是警察。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他的错啊,当时要是能强硬的阻止自己的话,那么自己就不会遭到枪击了,也不会死了。

真是的,这一定都是他的错,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失重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提……不,是飘起来了吧。

‘我居然真的变成鬼了吗?’

这样想到,心里兴奋的难以自拔。

成为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能够做恶作剧吗?他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个机会,去验证那些在网上和灵异爱好者之间流传的理论的机会。虽然科学家不迷信,不过他其实还是蛮喜欢这些东西的。

但是,在验证这些东西之前,首先要报复那个害死自己的混球。

想想看,要怎么做呢?像贞子那样把人拉进电视里?还是想弗莱迪那样进入别人的梦里把别人宰了?又或者像是竖锯那样?搞一点一些考验人性的测试?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选择竖锯,毕竟竖锯逼格最高,但是竖锯好像不是鬼吧?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突然感觉飘动着的自己,被什么给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鬼原来也有痛感吗……”

他说着,想要揉搓一下重重的撞在地上,麻木疼痛的肢体,但是却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又一层神秘的东西,以至于根本摸不到自己的痛处。

“喂,醒了么?”

那熟悉的幻听又……

下一刻,眼前的黑暗骤然消逝,才发现,原来那并不是幻听。

那个胡子拉碴的国渊正站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直以来的声音也都是他发出来的。

“我……难道没死?”

他缓缓的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四下打探了一下自己,依然穿着那副铠甲,自己依然身处于这夜晚的深山老林,好像和中枪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啊,你当然没死。”

“可我记得你扣下扳机的一瞬间,有什么声音……”

就在这样说着的时候,在云层上又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打雷。”

国渊摇了摇头。

“我扣扳机的时候你这个蠢货居然把打雷当成了枪声,自己给吓晕了。”

“我……吓晕?”

财八斗显得有些尴尬。

“可是我记得,我……我刚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那是因为你摔下去的时候把你的头盔摔松了,视孔到你的后脑勺去了,你看的到了个屁的东西。”

“那么,也就是说我……”

“对,你这小子是真的好运,第五枪也没有打出来。”

“真……真的吗!”

他激动的扑上来抓住了国渊的肩膀。财八斗已经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去做这个试验的了。当真的开到最后一枪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慌张了。现在,再得知自己居然真的完成这接近于奇迹般的概率之后,只感觉到一种成功的喜悦,的这种感觉就像是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之后的那种惊喜。

于是他面向天空,朝着那还满溢着闪电的天空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

“赞美雅典娜。”

财八斗煞有介事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寺庙门口划十字架,也不知道冲着雷电赞美雅典娜干什么,但国渊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个任务也差不多结束了。

把手枪的旋转弹膛打开,他看了一下弹膛的还剩下的那一颗子弹。

看来拜了佛之后,这小子的运气确实是好了不少,老实说,刚才那道雷来的毫无征兆,而且响的可怕,把他给吓了一跳,简直就像是枪声一样,他条件反射的把枪瞄准了起来,而且扣下了扳机。如果方才真的最后一颗子弹在该被打出去的那个位置上的话。

恐怕这颗真的就要钻到财八斗的肉里去了。

想到这,他也算是安心了。

费了这么多麻烦,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确实是有效的,没有白来一趟。

只是……希望这样胡乱的求神拜佛不会同时激怒了天上那几个几个互不相干的神仙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