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

即使漫步在森林之中,时间也来到了傍晚,但雨幕还是觉得燥热的感觉愈发得强烈,仅仅是一缕透过叶盖的光线也让她觉得热。

“好烦……”

因为热的关系,雨幕早已经摘下了象征大魔导师身份的咎宫头饰,把头发披了下来,但穿在身上的宽大法衣却不能脱,也不知道是谁的趣味,女性用的法衣有着长长的裙摆和云袖,层峦的衣襟上面往往装饰着诸多与魔法相关的符迹,由于是大魔导师的版本,所以雨幕的法衣上的符迹是由黄金刻印的,其实符迹作为魔法的媒介,其效用只和它的构筑有关,用黄金只是为了美观,以及——使得她的法衣更加沉重而已。

雨幕现在恨不得把这件难穿又难脱的法衣用魔法烧掉,,但这件法衣是她宣读王谕不缺少的道具,而且由于出门太急的缘故她又没有带上可以替换的衣服。

人在倒霉的时候各种麻烦的时期都会找上门,她感觉自己深深地陷入了绝境,汗水不断地溢出,顺着身体往下淌,她可以感到自己的法衣下的内衣都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自己就像是身处在蒸笼里面一样。

“反正这片森林里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要不然我把衣服脱了赶路吧……”

雨幕灵光一现,心想着这一路上尽是无人的森林,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把法衣脱了下来,只留下内衣和内裤,身体顿时清爽无比,解脱了束缚的感觉令她喜不自禁,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前进。

  “呀吼,啊哈哈哈,什么大傻子、二傻子、三傻子,统统都是傻子,都滚得远远的吧,要是知道有这种事情,本姑娘才不要当什么大魔导师呢!”

  事实上挂饰着贵金属的法衣在上层贵族阶层中是非常正式的服装,在魔法与宗教这两大领域之中,拥有最高地位的女性既是大魔导师与国教圣女,她们的正装的款式是相似的,但它们的主色调是相反的,大魔导师为璀璨的金色,国教圣女则是圣洁的银色,这也与树国的习俗有关,魔法师们认为魔法是人类代行神明权能的一种方式,所以魔法与神明息息相关,所以魔法与宗教是同源的,虽然魔法界与宗教的神学研究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在魔法造诣上登峰造极的女性也在宗教上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法衣更多的意义在于礼教之上,所以都是由教会督造的,大魔导师的法衣有着与圣女相似的款式就可以看得出其重视程度。

  虽然教会很重视雨幕的地位,但是雨幕不喜欢里头那些迂腐的老家伙,她自称“王国的第一美少女”,而现在的正式身份则是是王国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代表魔道造诣的头衔,也提供了她相应的地位与必须担负的责任。根据规定,被承认为大魔导师的人必须要承担培养下一代大魔导师的义务,在去魔法学院讲课以外,还必须得招收学徒,而培养出下一位大魔导师是毕生的职责,在此之前不论是教会还是魔道院咎宫都会死死地盯着自己,尽管没有实质上的限制或是处罚,但是在舆论上会受到很大的压力,就连个人婚姻都会被旁人指手画脚,谈恋爱也被认为是不务正业,结婚更是大逆不道,而,若是和自己的学生产生了这样的关系却可以被谅解甚至论为美谈。且不论自己的爱情被旁人指手画脚是何等不爽的事情,客观上来说上层的那帮想要进修的魔导师最年轻的都有四十岁,年纪大一些的都可以当自己爷爷了,而这些至今坚守着魔道事业的人们往往没有恋爱的空余与欲望,更别说结婚了,而别人居然要把自己与他们联系到一起,这尼玛是何等的卧槽!仅仅是想起来就觉得无比烦躁。

  刚想起这茬,雨幕又急火攻心,狠狠对着边上的大树来了一脚,直径有着一人抱宽的大树不是以她的力量就可以撼动的,这反而激发了她的斗气,接着又是两脚,可是大树并仍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反而是脚用力过度有些麻痹的感觉,受到身体的反应刺激了一下之后,雨幕稍稍冷静了一点,继续赶路。

  对于将毕生献给魔法的那些人来说,根本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客观上雨幕非常羡慕并尊敬他们这种心无旁骛的心境,有时也会反省自己如此年轻就有着超越了他们的成就,但自己的心理上却远远不成熟。

  就在第一次感受到了舆论的压力之后,她就找了个国王给的差事,去下层船港宣读王谕,借此机会暂时逃离那个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地方。

正当雨幕快要走出森林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提着篮子,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她突然灵光一现,知道就是她了!

“我看上你了,跟我走吧,神圣莉芙维亚王国需要你成为魔法师!”

雨幕像遇到十年未见的亲人般激动,眼含热泪地握住了女孩的手。出于好奇心,她又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女孩内翻着灰色绒毛的白色兔耳,顺滑细腻的绒毛加上耳朵的柔软弹性,绝佳的手感几乎让雨幕陶醉。

“那个……呜呜呜……”

女孩收到惊吓,喉咙里冒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原本高扬的兔子耳朵耷拉了下来,墨色的眼瞳剧烈地收缩。雨幕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当,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但是请你务必跟我走吧!真的对不起!”

雨幕诚恳地道歉,但越是道歉女孩反而就越是惊慌的样子,紧紧地抓住篮子,摇着头,一点点地后退,退了几步之后发现雨幕没有跟上来,立刻扭头就逃,真的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快。

雨幕怕进一步地刺激小女孩,所以没有立刻追上去,舒了一口气之后,她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在此赞颂您,扎根于海洋、鼎立于天穹的神树莉芙维亚,感谢您的种子播撒了生命,您的叶子孕育了智慧,您的躯干承起了子民的国,愿您记下这个孩子的名字,即使有一天她迷失于漆黑的绝望,您的呼唤也定能让她追忆起光明,她虔诚的名字是……”

雨幕半跪在地上,轻轻地为小女孩祈祷着,圣洁的辉光浮现在她身边,但祈祷却卡在祝福者的名字这一环节进行不下去了,光辉就此散去。

“对不起,对不起!呜,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短短两分钟内,王国的大魔导师就说了五次对不起,而且至今没有发现问题的所在。

★★★★★★★

今天本来是莉芙兔高兴的一天,因为她捡到了十四个发光的蘑菇!城里的魔石店老板说过这种叫做荧茸的蘑菇每五个可以换一个小金币,她已经攒下了二十三个金币,要是有两百个就可以请到魔法师,把村子里面的魔法灯点亮了。

但是刚才却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遇到了一个坏女人,那个坏女人连衣服都不穿!妈妈说过“女孩子一定要穿上好看的衣服才能见人。”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是不穿衣服的一定是坏人。

而且妈妈说还说过“随随便便就摸你耳朵的都是坏人。”那个坏女人第一次见面就摸了自己的耳朵,所以她更加是坏人了!

莉芙兔害怕坏人,但她不怕黑,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光线她也能看得很清楚,也许是因为长着兔子耳朵的特殊体质的原因,多亏了这个能力她才可以在森林里面找到稀有的莹茸。

另外她的听力也很好,毕竟她有两幅耳朵,妈妈说过她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兔子耳朵,这是在她两岁左右的时候突然长出来的,起初妈妈还以为是某个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弄的恶作剧,但既然魔法师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会来到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庄,为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婴做这种事情呢?好在莉芙兔的兔子耳朵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特别会惹麻烦的地方,反而莉芙兔还受惠于这种体质。

莉芙兔回到了村子,天已经快要暗下来了,可是村子里面却没有一点点的灯火,无论是怎样的夜晚,这个村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

“哦,兔子回来啦。今天也辛苦你了,谢谢你了。”

白发苍苍的村长爷爷刚从农田中劳作回来,他佝偻着有些无法挺直的腰,背着一把锄头,堆满笑容的脸上也挤满了皱纹。

“抱歉,我不能帮忙村子里面的农活,锄头交给我背吧。”

看到村长爷爷之后莉芙兔立刻快步赶了上去。

“呵呵,兔子真是善良呢,但不用帮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点事情。兔子你也在很努力地做着只有你的才能做到的事情。”

“只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没什么了不……”

村长笑呵呵地拿出一只烤饼塞住了莉芙兔的嘴巴,打断了她的话。

“我家老太婆做的萝卜丝馅的烤饼,本来要去你家送给你当作午餐的,可惜今天你出门的太早,她一直跟我念叨着兔子会喜欢的,好吃吗?”

“都梭了唔伐素增的兔子,伐拥忒地给唔次萝卜……”莉芙兔捧住烤饼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村子里面的人给莉芙兔起了一个叫做“兔子"的绰号,原因也很简单,她长着兔子的耳朵。莉芙兔并不排斥这个称呼,也不讨厌吃萝卜,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看见她长着兔子的耳朵就把她当成兔子一样,刻意给她吃萝卜之类的蔬菜,她也喜欢吃肉类的食物,当然如果是兔子肉的话她还是会有不小的心理障碍。

村长给的的烤饼十分美味,面皮涂上猪油脂烤得松脆可口,白萝卜丝的馅料只是拌上一点点的盐和油就激发了出不输给肉类的鲜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块烤饼已经冷了。

“真的太好吃了,村长奶奶的手艺还是这么棒!”

莉芙兔抹了抹嘴,由衷地赞叹道。

“年轻的时候我就是因为她的厨艺好才娶她的呢,那时候的老太婆就和你一样漂亮,不对比你还漂亮呢!”

回忆起往事,村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好像那些场景都近在眼前一样。

“可是我听奶奶说是村长您疯狂地追求她,她才嫁给您的。”

“胡……胡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出名的帅,全村的女孩子都喜欢我,怎么会是我追求她?”

被掰出真相,村长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可是可是!奶奶还说了,您从小就是个黑仔,长得像只小猴子,闹起来也像猴子,整天在村子里面爬上爬下,长得帅被全村女孩子喜欢的是村北的希瑟爷爷。”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但是奶奶偏偏喜欢你,因为你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无论她做什么你都像会紧张,打招呼紧张,冲你笑紧张,就连她不经意地撩一下头发也紧张,本来奶奶还以为她自己是有多么吓人,后来她才知道是你喜欢她,就像是一条受宠若惊的小狗一样。”

“……”

天气并不热,可是莉芙兔分明看见老村长居然脸红了,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把余下的饼都塞到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