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仿佛永不停转地扫荡着时钟的表盘。一扇破旧的铁门突兀地立在华丽的古典时钟上,从门缝里往彼端的光景望过去,一位少年正面色痛苦地躺在病床上,莹绿色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盘踞在他的全身,时而交换彼此的位置飘荡游离。

光芒的主人——齐肩短发的少女坐在一张木椅上,神情被压低的鸭舌帽阻挡,令人着实捉摸不透她的心情。只是她伸出的手掌不住地颤抖,看似随时都要不堪重负而朝身侧摔去。

突然,门缝被谁渐渐拉开,粗壮的臂膀先一步映入眼帘。虽然青年身上的着装给人相当不良的感觉,暴露出上身绝大部分的肌肉,但他眼神里的锐利中清晰地透露出鲁莽。青年叼着树枝,抬眼望向无数星辰呼救的天空。

「我说,江城……我怎么觉得这天的颜色更深了呢?之前好像没有这么红的吧?」

「老大不是说过吗,任升材。越临近支配战争的结局,天空的颜色会越深,最后会化为一片血红的吗?」

说话者与方才的这位叫做任升材的青年呈现出极强的撕裂感,被称作「江城」的青年戴着细框眼镜,西装革履。敞开的衣领里一件白色衬衫。身材也是与任升材大相径庭,江城如「竹竿」似的,仿佛一吹就会倒。

「我总觉得这天色都在预示我们啊。佟夕雨现在这么努力,老大或许还是救不回来的吧。」

「闭嘴!老大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任升材没能叼住树枝,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折成两半。他忍不住胸腔蠢蠢欲动的酸楚,抓起了江城的衣领,「会长不是说过吗?我们是被神选中的,老大更是我们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怎么可能到这里为止呢!」

「是啊。老大确实一直以来都走在我们的前面,我们也把老大视作前行的风向标……但这不是我们强留老大的借口啊,如果他只能走到这一步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和他道别,把自己没能说出来的感谢告诉他,然后送他离开。」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刚才你都看到了吧?所有支配者时钟的指针都转动到了8点!我们谁不知道老大喜欢佟夕雨?况且佟夕雨正在治疗老大,再加上这分明就是老大操纵时间的能力!这不说明了老大还放不下我们,所以才爆发出了那种力量吗?」

「升材,这里是梦境夹缝。就像梦之狂人一开始说过的一样——这里谁都想主宰梦境,他们与你同样拥有理由参加支配战争。谁会有相似的支配能力不是奇事。你理智地想想,老大都已经成了那样,他怎么可能还能做到这一步?」

任升材死死地瞪着江城的眼睛,突然猛地上前一步,断裂的树枝被踩成了两半,一阵冲击过后江城感到鼻腔里暖暖的酸痛。

「怎么办啊姐姐?他们好像自己人都吵起来了……」门对岸的世界,病房的门外。抚摸着脑袋上白猫发饰的少女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办法。林遇的问题靠不上他们。就算他们放弃拯救他们的1号去帮助林遇,可能也帮不到林遇。」黑猫轻捋裙摆坐了下来,似乎放弃了与八号时钟合作,转而考虑起了其他对策。

薛学儿木楞地靠在墙边,时而伸手抒弄胸前的领带,时而抬起腿鞋底轻轻地靠在墙边。萧路路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凑到了她的身后。

「你在想什么呢?」

被少女突然的搭话惊了一个激灵,薛学儿连忙放下了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注意到她纯粹的眼神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这个人是萧路路而非黑猫。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而已。」

「他们已经连续进行了超过4个小时的治愈,还是没有什么效果,那个男生肯定是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萧路路重重地拍了一下薛学儿的肩膀,薛学儿竟然站不稳踉跄了几下,萧路路连忙拉住了薛学儿。

「额,抱歉,你看起来是男生的外表。我就下手稍微重了一点。现实中果然是那种柔弱一些的女孩子吧。」

「先别说这个啦~」薛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转发梢,目光又飘到了病房里,「现在我更担心的是那个女生,她应该会撑不住的吧。」

「不对啊,为什么会是她撑不住?」萧路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食指说道,「哦对哦……之前林遇用了那么一会读心术就撑不住倒下去了,她连续用了这么久肯定承受不了的!说起来显得林遇很弱欸。」

「他的能力比较特殊而已。」黑猫放下原本搭上另一条腿上的右腿,旋即站起了身,「现在也没时间管他们的问题了。刚才我们也都和他们商量过了,结果却是白白浪费了我们这么久。我说过结盟之类的根本靠不上吧?」

黑猫带有埋怨的质问令萧路路将手握成拳头放到了胸前,左右晃动起了脑袋,仿佛以为谁更用力地摇晃脑袋谁就说得对的孩子。繁乱的发丝因她肆意的动作而乱得贴在脸颊边。

「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失去同伴的事实才会这样的,之后他们肯定会理解我们的心情帮助我们的……」

「等到那个时候你的林遇早就死掉了吧?」黑猫伸出手打断了萧路路的话,对于萧路路的说辞她只觉得幼稚,自然没有任何听下去的念想。见萧路路呆呆地愣在那里,黑猫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于是自顾自地走进了病房里。

「喂,等等!什么叫做我的林遇!」萧路路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见薛学儿经过略带无奈地冲她吐了吐舌头,也走进了病房。只留下萧路路在原地,两只眼睛渐渐地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圈圈。

「是吗,你们要走了吗?也是啊。」

江城的嘴角处明显的一块赤色的淤血,「肇事者」却在时钟的一侧烦躁地抽着烟,恨不得钻到往上空飘散的烟雾中一同消散。江城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黑猫,认真地鞠了一躬。

「很抱歉,我知道林遇在星海酒馆救了我们,但我实在劝不动他们。」

「没事~是林遇他想事情太天真了~如果林遇死了的话,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轮到你们了喔~」

黑猫的语气柔得令人发痒,出于这一原因江城隔了好几秒才明白了黑猫的意思。这时黑猫已经温柔地招了招爪子通过他的世界门离开,江城烦躁得想要当场蹲下来狠狠地抓挠一番头发,而这时萧路路略有粗鲁地勾住了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妄想。

「别在意啦~我姐就是这样,有时候对我也是莫名其妙就生气的。不过,其实我和薛学儿都是承认我们之间的联盟关系的喔。」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萧路路就觉得满身轻松,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江城的世界门前挥了挥手,追上了姐姐的步伐。江城心想这个少女果然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举止粗鲁,但却有莫名的亲和感。他轻轻地挠了挠脸颊。

「那个..额...虽然确实更加希望你们能救林遇,不过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也肯定接受不了就这样停止对他的治疗的。你是那种理性占据大部分的人,但你的同伴未必也是这样,所以……就算改变不了悲剧,也不要阻止他们继续付出努力,不然他们以后绝对会后悔啊。」

薛学儿慌慌张张地说完,一副担心会被身后恶狠狠瞪着自己的任升材敲脑袋的模样,护着脑袋背对着世界门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世界门对面的场景顿然变回了病房的场景。

江城总觉得自己声音稍微放大一些就会吓到那位少年的感觉。尽管少年各个方面看起来都怪怪的,江城还是因为少年的话由衷地放下了沉甸甸的重量。他轻轻地道了一声谢谢,目光转到了门彼端的病床上,迈出脚步往那里走去。

***

赶在晚餐的时候回到了家,尽管一心只想回房间睡觉,但注意到老爸时不时从手机上转来的目光,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乖乖地坐到了餐桌边。身旁的苏绘凛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大概也是顾虑老爸在旁边才这样的吧。

吃完饭之后刚想上楼,就见老爸伸手拉下眼镜往我这里看了一眼,「帮你老妈把碗筷收拾一下,苏绘凛也是。」

虽然心里有迫不及待一路小跑上楼的想法,但我还是握了握餐桌的边沿嗯了一声。总觉得老爸这是在测试我的意思,他的心思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我把手伸进了水龙头涌出的水柱里,稍微起到了降温的作用。幸好之后老爸没有再喊住我,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喂。」刚伸手转开房门的把手,站在自己房门前的苏绘凛就冷不丁地喊住了我,「下午你去哪了?」

放学之前我给苏绘凛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今天会晚些回去。虽然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字,果然还是挺在意我到哪里去的吧。我挠了挠脸颊,思索片刻以后简单地告诉了她是为了集体噩梦的事情。见苏绘凛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我才走进了房间。

「等等!」突然苏绘凛叫住了我,我不解地探出了脑袋。只见苏绘凛难得露出好看的笑容,「辛苦了,晚安~」

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我不禁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心间掠过一阵仿佛能令干涸的大地回暖的暖意。

见我没有动静,苏绘凛不满地蹙了蹙眉头,她咳嗽了一声,我这才意识到了她的意思,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是,晚安啦。」

苏绘凛满意地点了点脑袋,朝我招了招爪子,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消失在了我的视野。我不禁挂起了笑容,但脑海里夏音慈冰冷的眼神却如流星一般在眼前闪过,我顿然目光一颤。这时口袋里手机突然不安分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我怔了一下,心想会不会是夏音慈的短信,连忙掏出了手机,却发现短信是林遇发来的。莫名的失落感转而坠下。我握着手机走进了房间,将手伸到背后轻轻地压上了门。

「好消息!我那个朋友同意帮我们找那个博客了!」

额。明明刚才在咖啡厅说得好像「包在我朋友的身上」,原来那个朋友也有可能不愿意帮我们的忙吗?

「如果这个博客真的存在,有他帮忙的话可以放心啦!」

好吧……原来是以那个朋友会答应帮忙为前提说出的话嘛?

「还有,我刚才从茶猫的嘴里套出了些什么。虽然她说得不明不白的,但结合我之前星海酒馆的经历我差不多理解了她的意思。」

「嗯,这么说吧——你知不知道荣潭街的桃源酒吧?」

目光一瞬被「桃源酒吧」这四个字眼吸引了过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里?那副描绘星海的油画,我还在那附近见到了茶猫。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当时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受,竟会觉得推开酒馆的门,彼岸就是梦的世界。

「之前我原本从梦里醒过来了,但是那天路过酒馆,我一推开酒馆的门竟然就被传送到了梦里,发现自己在一座荒星上了!之后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坐在酒吧的柜台上睡着了。从那天开始一直我都挺在意这件事的。」

林遇的话令我着实难以置信,我狠狠地抓了抓头发。难道那天真的不是我的错觉,经过那扇门真的会来到梦的世界吗?

「回到正题。茶猫的意思应该是『荣潭街的那条巷子在每个平行的现实世界都存在,而且是相互联结的;星海酒馆则是连接各个世界的坐标』。你知道现在我没法和薛学儿见面,所以只好拜托你了!!请你带着薛学儿,通过梦世界的星海酒馆,我会在现实的这边等你们的。你们记住进入星海酒馆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意识,否则就会像我之前那样在自家的床上醒过来。」

迟疑了许久我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了开来,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收到这条短信如同生咽下一根重锤,被它狠狠地砸中心脏,脑袋都禁不住嗡嗡作响。我抱着枕头翻来覆去了许久,直到差不多凌晨才终于睡了过去。

回到梦中的时候,无论是白色的空间,还是黑袍的梦之狂人,全都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眼前是梦境夹缝那我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不过脚下的时钟已经看不出断裂的痕迹了。

「欸?苏偌烊~」传来的是萧路路的声音,她仿若见到熟人,蹦跳地来到了我的面前,旋即露出了如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

「啊……嗯,我回来了。」面对如此热情的萧路路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结果上造就了一副尴尬的场面。不过萧路路似乎天生缺了哪根筋,她一点也不在乎,可能她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尴尬。总之她很莫名其妙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又溜到了一边的世界门前。

从半开的门望去,林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痕如之前见到的那样,可能林遇的意识不从荒星回来,他的伤势就不会被治愈吧。

我将目光稍微往右一移,就能看到摘下魔法帽的银满额汗珠。他蹲在时钟的边缘处,手心冒出些许宝蓝色的荧光。我不解地凑近一看,才发现钟盘上还有些细微的瑕疵。银现在就在修复这些最后的小裂缝。

「喂,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身后传来了青年富有磁性的嗓音,我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转过了身。查尔特正悠闲地站在时钟的分针上,当秒针转来的时候他又扶着猎鹿帽跳到了秒针上,期间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在问你,面对死,你是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我不免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简略地答道,「在那瞬间剧烈的痛苦涌了上来,然后我全身都丧失了知觉。」

查尔特似乎不满意我的回答,秒针稳当的转动到了时针面前,他随即跳到了时针上,再轻松地跳到了我的跟前。

「你没听懂我的话。我不在意你感觉到了什么,艾露丝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死掉的,她也是被威廉叫去关心你妹妹的情况的时候死掉的。」查尔特显然一副语中带刺的样子,他踱步转到了我的身后,「你不是有一个挺厉害的造梦者吗?怎么还这么没用?」

「行了,查尔特。苏偌烊也是受害者。如果轮到你我想你也未必防得住渡部枫。」

一旁环住双臂的威廉打断了查尔特。他挪开了嘴边的烟斗,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往我这边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下次再输给渡部枫可不行喔。虽然你的造梦者等级很高,但不能指使她就没有意义。」

这话让我抬眼与威廉注视了许久。他眼中浑浊的光芒时而转开,时而往中央晕过去。尽管他表面是帮我说话的意思,但和查尔特的意思却差不多。威廉无非是还对我的造梦者耿耿于怀,当然查尔特也是一样。

「我知道的。」我故作妥协地应了他一声,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威廉也又叼起了烟斗,朝时钟外的方向吐出了浑浊的烟云。

「接下来就等艾露丝和林遇他们回来,就是我们作出反击的时候了。」

我的目光紧跟着威廉原去的背影,但旋即又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艾露丝是在渡部枫第二次偷袭我之前死的,所以她是在我之前死的,可是我现在却比她先活过来,怎么想都与那两个梦之狂人脱不开干系。难道他们忘记把我送回荒星,结果直接把我送回来了吗?

算了。提前总比延后好,也不是坏事。我环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了薛学儿的身上,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而朝这边看了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朝他这边半不情愿地走了过去。他作出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

「薛学儿……对吧?那个、林遇有点事想让我转达给你。」

刚说完这句话,一旁的萧路路倒是先热闹起来了。她突然好奇地凑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啊,原来你和林遇是一个世界的啊?你叫他快醒过来,不然我就把他扔回雪地里不管了。」

「他正在努力啦……」我敷衍地回答了她一声,继续往薛学儿那边望去。可还没等我说什么,薛学儿就自己凑了过来。

「林遇找我??他难道愿意和我调查『吸血鬼』了?他终于同意了?」

薛学儿两手握成拳头,放到了胸口,两眼一眨一眨地盯着我,仿佛瞳孔里能蹦出几颗星星。我难以相信刚才露出那般怕生神情的小受和现在这个满眼放光恨不得和我额头碰到一块的薛学儿是同一个人,这次轮到我吞了吞口水退后了半步。

「额,按他的说法……是愿意帮你一起调查这件事啦。能不能和我走一趟去见林遇?」

「可林遇说我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如果不是在梦里我见不到他的吧?」

薛学儿疑虑地昂着脑袋打量了我一眼。喂,谁能告诉为什么他一个男生的言行举止会如此「女性」啊?

「我有让你见到他的办法啦!!到时候你只要随时保持清醒的意识就能见到他了!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忙了……」

「没问题。你带路吧~」

薛学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简直就像一个面临新奇事物迫切地想追上去的儿童。

「苏偌烊~我也去,我也要去~」

「喂白猫你凑什么热闹啊……你姐呢?你怎么没和她待在一起?」

「我姐去调查盗梦者的情报了~我不是凑热闹喔。你想就你们两个人,如果路上碰到了盗梦者,或者是一号时钟的那些家伙,你们怎么可能逃得掉嘛~有我在,危险的时候我会用我的支配能力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喔~」

被萧路路那种「你不答应我就诅咒你」的神情磨得有些承担不住,我还是无奈地沉下了脑袋。

「行了行了。你要跟过来就跟吧。我去和威廉叔说一下」

我转身往前一踏踩上了秒针,等到转动到威廉附近的时候我才跳下来。

「威廉叔,我和薛学儿她们要下去一趟。」

我小心翼翼地朝威廉搭话,威廉缓缓地转过了身子,不言不语地看着我,似乎等我继续说下去。如果和他说调查什么吸血鬼他肯定不答应。集体噩梦的话可能他都不知道这件事。看来只能从林遇这方面入手说了。

「林遇那边需要她们的帮忙,下去是为了他现在没有意识的问题。」

「这样吗?也是,渡部枫已经叛离,如果连林遇也回不来对我们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你们去吧。」

说实话威廉中间形似心里斗争的顾虑我根本不想听……不要这么明显地表现你傲娇的本性好吗?你不就是让我们去救林遇的意思嘛?我忍着强烈的吐槽欲对着威廉点了点脑袋。这时薛学儿和萧路路都已经跟了上来,我转过身刚打算跳下时钟,就因这令我目眩的高度止步。

高低不平的屋舍铺满整条街道,来往的路人仿佛比蝼蚁还渺小。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但一位少女的身影突然往前奔去,她不顾我是否愿意就拉住了我的手,奔往了目眩的虚无。

来不及挣扎就被少女拉了过去,我一脚踩进坠落的深渊,禁不住因恐惧喊叫了起来。只见另一个人也在失声喊叫。不过我没有不断地坠落下去,而是被那只牵着我的手牢牢地扣住了。萧路路转到了我这里,俏皮地歪着脑袋,举起了分别拽着我和薛学儿的双手。

「看吧~没有我的话,你们连启程都做不到喔~」

萧路路带有骄傲的眼神令我不知应该恐惧地惨叫,还是被她蠢萌的举动逗笑,结果就以这种交织在一块的矛盾心绪落到了地面。手心传来的凉意随即因她松手而自然消散。一旁的薛学儿将手附在胸口,努力地喘着气。

「咳咳,虽然我们都被你折腾的够呛,但还是谢谢你了。」我略有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到现在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扑通扑通地乱跳。虽说应该我带路,不过看着附近陌生的情景,我不由得迷惘了起来。

如果落在之前上次的当铺我倒能勉强带路……但这里我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让我不情愿地回过脑袋抽搐着右眉,只好求助萧路路。

「那个……去星海酒馆的路怎么走,你还记得吗?」

之后一路上萧路路都沉浸在得意的心绪里。不得不说萧路路还真是容易膨胀啊..不过她骄傲起来也不讨人厌。

来往的人渐渐地不再是城镇上的住民,出现了一些与他们透露出的氛围全然不同的人。走在前面的萧路路也回过脑袋示意我们放慢脚步,她带我们拐进了无人途径的小巷。尽头闪耀着数不尽数的奇异发光点。意识到星海就在前方的那一刻,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巷口的街道,墨绿色瞳孔的男性右手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顶部是融到一起的三颗骷髅头颅,透露出一股渗人的寒风。他弹起金属质感的盖子,一窜蓝紫色的火苗点燃了嘴边叼起的烟,扭曲的烟柱旋即浮向空中。目中无人的男性透露出令人不敢出声的气场,他转而沿着街道迈出了脚步。旋即传来机械与地面的碰撞声,街道上来往的人形机械迈着愚重的脚步徘徊,头上的警灯每隔数秒就闪起红光。它不断地转动头颅,时不时停下脚步,幽蓝色的电子眼扫视着四周。往街道上放眼望去,尽是仿佛披着金属外壳的人类骨骼的机械,他们似乎严格按照一定的排列迈步。这种颇具未来感的情景,与破烂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酒馆怎么也融不到同一情景里。

「嗯。是那个手下有一群按部就班的傀儡的家伙……没想到他的4小时已经结束了。」萧路路的手中一团黑雾似的火焰摇曳不定地燃烧着,她似乎借助这团黑雾联结到了星海酒馆门口的空间,转告我们附近的状况。真是便利的支配能力。

「需要我复制他的军团对付他们吗?」薛学儿昂起脑袋试探地问了一句,萧路路将食指抵在下唇上,思考了一会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不用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萧路路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她空无一物的手中仿佛握着一团橡皮泥,经由双手的距离愈来愈远,先前手中的那团黑雾一分为二,萧路路运起黑雾,一团铺到了巷口的男人的脚下,另一团安放在他的头顶。不出所料他一下子踩空坠入了黑雾之中,可我没料到周围的人形机械全都往地上跪了下来,然后更是痛苦地趴在了地上,就仿佛有谁把他的身子不断往下拉扯似的。接着男人又从上方的黑雾坠了下来,掉入下层黑雾中……此时机械也都突然消失出现在了与上层黑雾齐平的高度与男人一同摔下去,当男人再次出现在上层的时候,机械也再次同时出现在与上层齐平的高度……就这样他们不断地重复这一悲剧的过程。

「这群家伙都只是傀儡而已,只会学习那个家伙的动作而已~不过这拖不了他多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萧路路寄以期待的眼神,我顿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顺她的意愿让时间静止了下来。就在附近将近千人的军团维持坠落的状态的这一刻,我推着薛学儿和萧路路来到了星海酒馆的门口,解除了束缚时间流逝的负片。

身后不断重复坠落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朝我们这里伸出了食指,随即又消失在了下层黑雾里。我连忙拉着身旁的两人挤进了星海酒馆狭窄的入口,接着意识激烈的动摇翻天覆地地朝我们袭来,我朦胧地看到我们三人飘在一片漆黑的空间。萧路路和薛学儿都以完全放松的状态浮在全无支撑、仿佛无垠宇宙的空间,

「进入星海酒馆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意识。」文字环绕我的身躯消散而去。如果我和萧路路失去意识倒没有问题,但必须让薛学儿保持清醒的意识,不然根本没有意义。我凭着仅剩的一丝清醒拽住了薛学儿拼命摇晃,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就因身躯一瞬间的放松,意识就彻底陷入一片柔软,周围成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

睁开双眼。

那是早已司空见惯的天花板。

窗外略显阴暗的墨色天空令人想拎起被子盖过脑袋,转身继续睡去。我伸手眼眶贴在手臂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林遇已经提醒过我了,结果我还是没能维持清醒的意识。

不过只要薛学儿成功通过入口来到荣潭街就没关系。我侧过身转到床头柜的那边,屏幕一闪一闪地提示着我收到了短信。我愣了愣抓起了手机,盯着屏幕上「你有2条未读短信」的字眼竟有些分身,我隔了数秒才点开短信。

发信时间是今天凌晨3点。

「早安~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昨天中午的时候,我不是想对苏火火你生气的。虽然现在很难和你解释那些事情,虽然你不能谅解我才是正常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对不起,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我来回扫视这行文字数次,胸腔里有什么蠢蠢欲动挠动附近的神经似的。夏音慈有心安抚我日渐焦躁的心情,可仍然阻止不了我愈来愈想追寻那些消失的记忆。我快速地敲打切换成九宫格的键盘,编辑回信发了过去。

「我没有在意中午的事情,而且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欠妥思考……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抱歉!」

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情似乎散去不少。我点开了第二条短信,不出所料发信人是林遇。

凌晨5点左右发来的,看样子他应该和他的那个朋友忙了一整夜没有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