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片空白醒来。

周身被温暖所包围,闭着的双眼不愿睁开,只想在这舒适之所再温存那么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知为何突然害怕起来,要是睁眼所见依旧是那冰天雪地、此刻的温暖与曾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那该如何是好——

然而不是。

缓缓睁眼,掀开被子坐起身,寒冷的空气刺得皮肤微微发疼,不知为何感觉不坏,也许是因为醒来的地方是温暖的被窝而非空无一物的雪地?

呈现淡淡灰白的天空透过不远处的窗户映入眼眶,仔细聆听的话还能听到微弱的喧闹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是清晨呢还是傍晚?没有太阳的冬日要是失去了对时间的具体感知的话总是难以分辨。

总是?明明我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这样冬日的天色在印象里也是初次……

一想就头疼,这些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话说这里是哪里?在我晕倒后是哈尔哈娜送我过来的?亦或是布兰德或其他人?模模糊糊地记得之前听到了除布兰德与哈尔哈娜之外的第三个人的声音。

房间很空旷,除了身下的床铺之外可以说是空无一物,空气中则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淡淡香味。

先离开这个房间吧,身体好了很多,至少不必再休息了。

凉意入骨——

忘记该穿鞋子了……我环视一圈,却并未找到鞋子的存在,同时我发现身上的衣物已是焕然一新,穿来林格威尔的那套则不知去了哪里。

可能是哈尔哈娜或布兰德给我换的吧……总觉得要感谢的事越来越多了。

虽然冷了点,不过不穿鞋子应该也没什么吧。

于是我迈开步伐向房门走去,在抬起手想将之打开时——

“咔嗒。”

有人先了一步。

向外侧拉开房门的,是单手抱着一堆衣物的哈尔哈娜,身后还跟着个全副武装一脸阴沉的陌生少女。

“艾里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快回去!”

在我愣神的瞬间,哈尔哈娜已经以超乎想象的力气将我拽回床上坐下。

“就算觉得没问题了也不要掉以轻心,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这是衣服,快穿上吧。”

哈尔哈娜一边训斥着我的不是,一边将衣物放在了我的怀中。

“抱歉,我想问一下……”

“艾里晕倒之后的事?”

虽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一件件地来吧。

“那边穿衣服边说吧……其实也没什么,在你晕倒之后我将你送到希格莱医生的诊所进行治疗……之后就到了现在。”

感觉是颇为敷衍的剩了很多东西的回答,难道有什么顾虑吗?不过至少是知道了现在在哪里。

“那布……门边的那位是?”

布兰德和谁因为什么在吵架——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转而变成其他的话题。

总觉得那不是我该问的问题。

“我?我的话,叫我多娜就好。”

没等哈尔哈娜做出回应,问题所指的少女便露出了颇为灿烂的笑容,之前那副阴沉的脸色此刻仿若幻觉。

多娜?好像听过……啊,对了。

“记得布兰德说过‘多娜的药酒’,哈尔哈娜也……”

“实在抱歉!”

听到“药酒”两个字的瞬间,少女脸上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踏步来到我身前,猛然地大喊着道歉的话语鞠了一躬。

“为、为什么突然道歉?”

被这突发事件吓一跳的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是我疏忽大意加管教不力……待会儿布兰德也会来道歉,如果有什么能获得原谅的事的话我们——”

“请稍等一下。”

我打断了她的话。完全没能理解……尝试着去理清一下好了。

从她的反应来看……“多娜的药酒”、布兰德喂我的、再加上之前晕倒前哈尔哈娜说的“磕药”……也就是说,她认为我的问题起源于“磕药”,而那个药是由她给布兰德而布兰德喂我的,所以责任在于她和布兰德吗……

“没关系的,我现在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吗?而且要不是布兰德我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所以应该是我向你们道谢而不是你们向我道歉才对。”

“……真的好吗?”

“没有什么真的好不好吧……就是这样,非常感谢你的药酒,虽然有些后遗症,不过它确实救了我一命。”

之前的晕倒是因为“药酒”的问题吗,既然现在我感觉不到异常那就是没问题了吧。

“那真是太好了……”

多娜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放松不少。

“听到布兰德告诉我他给艾里先生你喝了药酒的时候我真是吓得半死,他也是病急乱投医还瞒着不说直到你出现状况……啊,不是有意抱怨的,抱歉抱歉。”

“没关系的,说起来……‘药酒’是具体什么?怎么你们都一副惊慌的样子?”

“就是芝果和莎草泡酒……说白了就是类似兴奋剂之类的东西,不同于普通兴奋剂的是它本身对身体本身没有伤害……”

多娜突然沉默下来,像是在酝酿着措辞。

“——但是受到的伤害不会变,也没有任何增益效果。”

一直在一旁静静站着的哈尔哈娜突然开了口。

“多娜姐还不知道艾里失忆的事所以有些拘谨吧,接下来我来说吧?那个‘药酒’是希尔提斯的特产……嗯,这个先不提,反正它虽是希尔提斯特产却因各种原因不受希尔提斯魔族待见就是了。”

哈尔哈娜停顿了一下,给出一点让我理清她话语的时间——虽说她的话我只听懂了一半。

“作为明令禁止的药物之一,它有着让人忽略身体的各种问题的效果……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让受伤的人觉得自己没受伤,但伤口和流失的血液却是真正存在的。”

尽管因为缺乏相关认识所以听不懂的地方很多,不过关于“药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却是明白了。

“啊,顺带一提,人类在使用之后效果会一直持续,大多数魔族则会在一段时间后解除,大概和体质有关吧……”

所以身为魔族的我是在药酒效果消失的瞬间因为什么而被击晕的吗?话说回来为什么魔族受到的效果会自动解除呢……不明白的事真的是越来越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

“之前不知道艾里的具体情况,以为有什么大问题结果用了‘药酒’之后被掩盖住结果药效结束一下子爆发出来……万幸的是据希格莱医生所说艾里就是饿太久之后吃得太多导致胃功能紊乱,然后身体比较弱药效又刚好解除然后撑不住所以晕倒了……没有危险真是太好了。”

原来如此,不是“药酒”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没问题了?”

“没错……怎么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哎?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担心,已经休息够了,说起来布兰德说过要上市政厅登记之类的吧?”

一边说着,我一边将之前忙着说话而忽略掉的衣物套上。

“那让我帮你烘一下吧。”

从哈尔哈娜开口后就没说过话的多娜突然出声,指向我怀中的衣物。

“烘?”

“啊……这样。”

她伸手拿过一件外套,用左手拎着领子高举,右手上浮现火红的雾气般的事物,随即便将右手抚过外套表面……是“魔力”吗?之前也见哈尔哈娜在开灯时用过类似的力量。

很快多娜便将外套递还给我,再拿起下一件衣服——入手的外套仿若阳光般温暖,只是放在怀里便令我觉得浑身都暖乎乎的,简直不可思议。

“谢谢你……真是不可思议。”

“哪里哪里,一点点小技巧而已。”

看上去似乎很开心,多娜涨红了脸,嘴角也微微上扬。

“那我们先去一楼等吧?艾里你也快一点,待会儿还要让希格莱医生再给你看看。”

不等我回答,哈尔哈娜便拉着多娜离开了房间,后者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被拉着酿酿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一楼?那么这里是二楼或三楼?希格莱医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布兰德现在又是什么状态?之前貌似跟多娜吵了一架,不要紧吧……还有哈尔哈娜的力气貌似非常大?

想着些有的没的,我迅速地将衣物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