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梵蒂冈,虽无太多金碧辉煌之处,却沉淀着相当厚重的文化气息。它既是国家,也是所有教徒心中神圣之地。作为中立与超凡之国,梵蒂冈曾一度凭靠着自己的出众地位避免了多次战争。

但真是如此吗?

在历史之上,觊觎并真正暗中动手的黑暗已数不其数,那些渗入教堂辉煌内的影子更像夜空繁星。这座圣城除了它出世的地位之外,从来就没有在面对黑暗时享受自己应有的绝对威严。

而理所当然的,今夜它也无法拒绝新的黑暗世界来客。

那是三个从远方旅行而来的游人。像苦行者,像求道者那般,他们在欧洲地图上画了个美妙的弧线,最终穿过意大利,来到了这梵蒂冈中。

那正是带着她的两个‘跟班’的Eva。

爱德华半是惊喜、半是担忧地跟在Eva身后,他从没来过这里,也全不知晓这儿的具体信息。不管看到什么,都让他为之心生崇敬。可另一方面,他又在心底深深恐惧着,在了解到身旁两个旅人的本质后,他已无法完全投入觐见圣地的感情。

这里对他而言,正如一座无情的都市。当他来到这里已够难受,却偏偏这未曾对他显灵。要知道他多希望能够在圣地里见到奇迹,如信徒在沙漠渴求着信仰的甘霖... ...

但是,这并没有发生。

而该说不愧是圣城吗?在夜晚踏入这里时,见到的神职人员甚至比游客或是居民还多。那些穿着相似衣服的神职人员们走在广场上,在人群中是那么出众耀眼。他们无不带着一份刻板却虔诚的表情,昂首挺胸地行进于常人之间。

那份精神相貌正是无法被复刻的信徒门。

无法无天的Eva带着两人直接广场中穿过,那一路见到她们的所有信徒、守卫都没有产生怀疑。所有的相关人员们,在目睹到她的那个瞬间,就已被植入了虚假的尊敬。当爱德华看到有主教在向Eva行礼时,他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穿过有外人存在的地域,直接进入了圣伯多禄大教堂,多少减少了对爱德华信仰的考验。等进了教堂里,Eva就意打了两个响指,就有十几个神职人员从教堂各处走出,不仅恭敬地让开道路,还贴心地帮她们关上了门。

Eva凭靠着某个高阶神职人员的记忆,带着男人与爱德华轻车熟路逛起了圣伯多禄大教堂。

这甚至是爱德华第一次见到圣伯多禄大教堂。,连踏入这过于庄严重要的场所都产生了紧张。但少女并不管他的心情,只是带着他们两直奔主题,穿过走廊、礼拜堂与祭殿便往她想寻找的秘密地点而去。

伯多禄、圣母哀痛,乃至于覆盖于祭坛之上的青铜华盖... ...不管是哪一个杰作,都可以在瞬间夺走爱德华的全身全心在那过于华丽、又太重要的神威之下,人类巧匠所制造出的一切是那么灿烂。仅仅是走进来,仅仅是站在这个地点,仅可人与大殿对比之下的渺小,由壁画、雕刻组成的庄重,都在无声述说着信仰的力量。

但Eva却没有任何动摇。她只是坚定地带着两人穿过大殿,穿过那层层雕满壁画的拱廊,最终来到了礼拜堂下那圣伯多禄墓之前。

站在墓前,Eva突地抬起手来,示意爱德华在自己接下来的动作里不要多嘴,才自己走上前去,丝毫没有恭敬之心地踩过了禁线。如果由任何神职人员看到这一点,恐怕会觉得是无上亵渎吧?

可是在场的人里却没人能够去阻止这魔女了。

Eva板着脸靠近圣伯多禄墓,自上而下地仔细观察起这墓的构造。这是位于礼拜堂下的地点,既是所有游客止步的禁区,也是这所大教堂的基点。在圣伯多禄墓前跪着教皇庀奥六世像,里头装饰着彩色玻璃制作的鸽子,下方则放着威严巨大的‘圣伯多禄之椅’。在墓的左边连着路,而那正是去珍宝库的地方。

Eva自然不需要去那里寻找她们的目标。

她转过头来,突然冲着那墓笑了笑、随即伸手点在了教皇像上。刹那之间,还没等爱德华去阻止她,墙壁就突然被翻了过来,露出了一条漆黑的小道。

Eva回头甩了甩头,爱德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在肆意破坏信仰重地时,似乎非常想要拉上自己。

但他并没有拒绝的理由与办法。

三人由Eva带头,很快就一起进入了墓中的秘密地点。这是个黑暗而干燥的密室,墙壁上一直点着灯,照亮了死气沉沉的周围。密室中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摆放什么宝物。唯有在房间中心被放置了一张朴素的石床,在上面躺着一副高度风化的遗骨。

爱德华下意识靠近过去,才发现那石床被套了一层玻璃,里头的骸骨之所以还能保持大致模样,看来与它离不开关系。那玻璃的中间流动着血一样红的纹路,显然是不俗之物。

“这才是真正的祭殿,某个人的安息之处。”

就在爱德华出神地望着那副遗骨时,Eva也慢悠悠走了上来。她伸手指向那具骸骨,眼中浮现了一丝怀念。

“躺在这里的,是许久之前,某个被称之为救世主的存在的忠诚信者。你们称他为使徒,圣人,可在我眼中... ...他们就像是... ...古早的同伴。”

“古早的同伴?”

爱德华愕然回过头去,Eva却已不在身后,他猛然转头,才发现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石床之上。她正大逆不道地踩着棺盖,双眼定定看向那具骸骨,红眸里似乎有什么光彩在缓慢流动。

就这么一眼,爱德华马上想到了恐怖的可能性,他一想到Eva可能会做出的事情,恐惧就爬上了他的脊背。

“住手!”

哪怕现在他已接受科学与信仰之间的摩擦,但这种亵渎万不可... ...

‘啪嗒——’

无视爱德华的阻止,少女的小皮鞋重重踏在那纹路中间。玻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随即裂开了小缝。爱德华当即愣在原地,自知对Eva的暴行又一次失去了阻止的机会。

“是圣痕哦。”Eva轻轻说着,随即收回脚来。“这似乎是特殊加工的玻璃,不仅十分坚固、甚至有夹层,在那中间盈满了血,在工艺的作用下生成了神秘的纹路。或许对于凡人们来说,觉得这样的圣痕陪伴就十分可贵了吧?”

“你到底... ...想做什么?”

爱德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夺走,看着那在大教堂这种庄严之处也任性妄为的少女,终于是不太笑得出来了。

但Eva却没有回答。

她看向男人,而对方则默契地走上前来——高大的壮汉一把抱起少女,随即一拳击在那圣痕防御之上,玻璃在瞬间碎成了小粒,犹如珍珠一般散落在密室地面。

Eva欣然一笑,从男人的臂弯中跳了下来。她看也不看石床中心那具安眠的遗骨,只伸手刺入石床之中。爱德华怔怔看着她,不明白她是要做些什么——而男人马上就靠近过来为他解答疑虑。

只见他伸手在Eva刺穿的周围画了个圈,Eva就轻轻松松把那部分石床给剥离出来。在爱德华的视角之中,可以清楚看到那中间镶嵌着某个盒子。那是个有幼儿手臂长的钢铸盒,装饰华丽,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进钥匙的孔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石头挡住了。

“在数十年前,世界爆发了第二次大战争。”Eva双手捧着那块被镶了个盒子的石头,嘴角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梵蒂冈的人们为了避免纳粹间谍盗走圣物,选择以伪物代替真品,把真正的这个宝物... ...藏入一个无法被人拿到的地方。圣伯多禄在这日夜守护它,哪怕有一天被人发现,贼人也会给他的存在吸引,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圣人墓穴。”

“你... ...”爱德华有些费力地咽了口口水,才让自己的喉咙不至于疼痛。“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Eva没有回答。

这也并不需要回答。

爱德华在问完之后就觉得自己说了个傻问题,无奈地低下头来。

外面是那么多的神职人员,Eva只需要跟他们擦肩而过,大概就可以了解到这圣城所有的秘辛了吧。

在那颗脑袋里,她到底储存了多少知识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呢?爱德华完全想象不到。那个正在摆弄石头的少女到底读取过多少人的记忆,她背负了多少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又有没有曾经在那些记忆之中迷惘呢?

“爱德华。”

Eva把石头交给旁边的男人,对方三两下就用手指抹去了那些石块部分,简直就像抹掉灰尘那般简单。不自觉被这种情况吸引去目光的爱德华嘴角抽搐着,才转头看向了少女。她正莫名坏笑着,指了指那个被从石头中剥离出来的盒子。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能被藏在这里的,大概是圣人遗物吧——爱德华下意识闪过普通的念头,但马上就感到不对。圣人遗骸被好好安放在这墓穴里,为什么遗物反而会被藏在石床内呢?

联想一下Eva所说的事情,能让梵蒂冈以圣人安眠之地为烟雾弹隐藏的物品,怎么想也不是普通的存在。但如果是在这之上的尊贵圣物,爱德华又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需要被这样珍藏。

真十字架已然遗失,圣钉分落于各地收藏、其中一枚还被纳粹从这盗走,而圣杯、约柜、圣枪显然装不进这盒子,难道是其他的圣物吗?

“猜不到吧?”看到爱德华那慢慢皱起来的眉头,Eva就知道他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是呐,藏在这里的东西,它作为圣物存在的隐秘程度可能是此世最高的等级。除了梵蒂冈里的少数一些人之外,这世界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与价值。

“Eva。”帮少女把那盒子从石头中剥离,男人才把它递给了对方,但脸上却有些迟疑。“这东西... ...”

Eva朝男人笑了笑,随手接了过来。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Eva... ...我不明白。”看着两人的爱德华紧紧皱着眉,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不少。“会被藏在圣伯多禄大教堂里、跟圣人遗骸一同长眠的存在,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圣物这个可能性。但是这不应该... ...没有一个圣物是需要被这样隐藏起来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确定呢。”

Eva双手捧着那盒子,指尖已经冒出细密的黑雾裹在表层上,显然她已经想要打开这东西。

“很多圣物也都是一直藏起来呢。说不定有人想要隐藏这个东西的存在,好独享它呢。”

“那不可能。”爱德华摇了摇头,“这里是梵蒂冈。”

他看向那被黑雾逐渐腐蚀掉表层的盒子,从那不复光亮的表层上依稀看到自己纠结的表情。那盒子被黑雾快速腐蚀着,已经逐渐露出了孔洞。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也是长条形的物品,但又无法完全看清。

“因为是梵蒂冈,所以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这里是圣城,是信仰的中心。圣物会被隐藏起来,通常是为了保护它不被掠走,而不是为了私藏。更别提这一件... ...它被封在石床之中,这不是普通的收藏,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封印。我想不到它是怎么被放进去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们不希望启封这个盒子。可这样一来,它的性质就不太像是圣物了。”

“聪明。”

Eva狡黠一笑,手指上的黑雾也全部被收了回来。那个盒子被蚀出满身疮痍,看起来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粉碎。少女只用三指捏住那盒子一头,把它举到自己脸边上。在这个角度里,她已经可以看清里面的一角面貌。

“他们确实不希望这个东西被人发现。因为这是西满遗留给他们的圣物,同时也是十二门徒的秘密。梵蒂冈的前人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保守着它,并发誓绝不会再让人知晓它的存在与启封。”

听着Eva的话,男人眯起了眼。他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可是从刚刚开始就有一种极度的危险感在心头游走。尤其是在Eva把盒子噬去大半之后,他就感觉浑身细胞都在躁动不安,那种躁动似乎像是不安,又像是某种渴望。他不相信Eva会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而与男人不同,爱德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细胞有什么躁动的地方。但听了Eva的话语,他却感觉自己大脑都不安起来。能被梵蒂冈那么戒备,而让Eva这么说的存在,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圣物。听起来它被隐蔽在世界上已有接近两千年,他当然不可能会有任何印象。

“能被他们这样防备并发誓隐秘于世界的... ...难道说是七印不成?”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猜测,希望那爱玩的少女不会开启什么毁灭世界的东西出来。

“NoNoNo~”少女邪气地笑着摇动盒子,“其实你早该猜到它是什么,你们听过它的传说,很多遍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捏碎了那破破烂烂的盒子。爱德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与男人一起被少女的动作吓住,亲眼见到了那‘圣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件黑色的铁器残片,只能隐约看出不复锋利的尖锐,千年时光在它的身上似乎没能留下伤痕,连上面的血迹都犹如昨日所染。在那片尖利上,鲜美的猩红缠绕着破败的黑暗。

即便只有这么一眼,即便它跟任何现世存有的圣物照片都不一样,爱德华也依然认出那是什么圣物。

那是破碎的枪。

是那饱尝圣血的枪尖。

它是至有名的,所以曾一度被人抢夺,在世间无数次碾转。可此刻爱德华却在自己想象不到的地方看到它,Eva证言它被隐藏在圣人的骸骨下无数年。

    那是一目了然的事实。    那就是圣枪·朗基努斯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