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所做的事情只能是盘腿坐在这里。哦,当然不是纯粹的坐在这里。

眼前的幼女。不对,允许我对于我的话进行修正。眼前的怪物。

不对不对。应该是和怪物一样的幼女,正在暴饮暴食便利店里的所有食物。她长得还甚是好看的,杂乱的黑发还有几丝挂在她稚嫩且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她小小的身子就算踮起脚站着,也不及我的肩膀高。但是在十几分钟前,我就意识到这个家伙除了外表还有一些细微的地方,和野兽无异。准确来说,是连野兽都为之胆寒的生物。

此刻,她无所顾忌地坐在我对面,被堆成城墙一样高的包装袋围了起来。

“咔叽咔叽——”大声且放肆的撕咬和咀嚼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我十分腻烦这种不属于人理的声音,但是迫于恐惧,我还是好好地蜷起身子坐在这冰冷的地板上。

我看着被翻乱,弄倒的货架,冰箱,看着被“野兽”洗劫过的便利店。便利店那温暖的灯光,此刻显得惨白。弄得我有点寒意,不禁打了个喷嚏“啊秋!”

“啊呜?”那边的幼女停了下来,抓起一把碎成渣滓的薯片从食品堆里走出来。她蹲下身子,把漏得差不多的薯片伸过来:“唔?”

意思是让我吃么。“谢谢,不用了,你继续吃吧。”我操着平常的语气,紧张而尴尬地回答道。希望她在这方面能和人类一样有理性。

“嗷。”她晃晃脑袋,诧异地看着我,不过立刻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食品堆里。我看着堆如小山的食品立刻就干干净净了。这次她竟然不舍得多去嚼一嚼了,几乎是生吞进去的,来不及上一口塞进去,两只小手就抓起可以摸到的任何东西。这让我不禁想象如果我一开始不限制她只能吃这袋装食品,她会不会直接把整个便利店吃掉。

幸好我在当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过,她竟然会好好听我的话呢。虽然她还是把包装袋也一起吃下去了。不过其本人好像没有任何的事情。

“饿。”短促地叫了一声。她极其难受地甩甩长的可以搭在地上的黑色长发,皱起眉头,环顾起来。但是整个店子早就没有任何能够吃的了。如果她不打算把我吃掉的话。。。。。。

“饿。”她走到我身边,扯扯我的衣服。这种时候倒是像正常的小女孩一样了。“不是刚刚吃过么。”我厌烦地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明白自己无论怎样都不可能逃走,抱着随时可能被吃掉的心态,我彻底放弃逃跑的想法了。不过这样想下来,我倒是愿意放松地和这个“幼女”说说话。

“饿。”她蹦蹦跳跳起来,殊不知看似很可爱的动作把地板踩得裂开来。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要撒娇,这样看来她绝对是因为兽性的饥饿才过来找我麻烦的。一种马上要成为食物的恐惧漫上心头。这种时候,我居然有心情来考虑维护公共财产什么的。

不对,即使这个世界没有人(至少目前的境况让我这么认为),我也应该去保护共有财产什么的。。。。。。。

“噗”这样想着,我自己都笑了出来。没有人类的地方,哪来的共有财产。这里只不过是个都市模样的丛林而已了。既然这样,是应该马上动身去寻找吃食了。因为她把东西全部吃完了,我自然没了食物。我竟然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向她请求一些吃的。

“那走吧。”我把麻木的腿撑起来,甩甩,好让血液流进去。本想牵着她走出去,但是我发现这只是本能对幼女的关爱之心,于是又把手缩了回来。不过她没有放过,一察觉到我的这个动作,便把她泛着猩红色的右手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缩回的那只手。我不得不牵着她走了。

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至少她不认为用那足以把卷帘门徒手扭曲的手劲来拉手是件诡异的事情。反而,她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笑得很活泼。

我感到我的左手已经快要断掉了。出于本能我抽出来被困住的左手,发现整只手已经苍白了,过了一会,血色再表现出来的时候,我感到痛不欲生。

“啊。。。。。。。。”我倒吸着冷气,尽力不去感受那只废手。“嗷。”她倒是不在乎,很疑惑地看着我。

凌冽的风挂过去,这倒是让我肿痛起来的左手好过一些。夜幕即将降临了,漆黑的建筑耸立着,投下巨大的影子。残阳的光慢慢回退进地平线。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完好无损的玻璃窗子中喷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面对生活多年的这个城市,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它已经不是我熟识的居住地了。

她身上只有粗糙的亚麻布做成的长衣,把短小而富有力量的双臂露了出来,把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可以怜爱的部分深藏在亚麻布下。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地叫:“嗷。”

“好好,马上走。”我怠慢不得,只好向这条街的一边走去。我知道在街的拐角处有家咖啡厅,那种贵的我从来没有进过的地方。不过这种时候,我倒是可以一身轻松地走进去了。只不过,在这种末世一样的时候去品尝咖啡什么的,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

我不停地加快脚步,向着咖啡厅跑去。自然,不是从这个怪物幼女身边跑走,而是在担心其他东西。比如一只健壮的紫色牛头人。初来乍到的时候,我差点就命丧于那巨斧之下了。丧命?说起来,我模糊地记得,我已经死去了。

没错,我早就丧命了。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红眼的牛头人了。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再一次死去。再一次死去?真是太荒唐了。

至少把没有实现的愿望先去实现掉。

“吱呀——”咖啡馆的玻璃门很轻松地打开了,敲响了门后挂着的铃铛。我赶忙跳起来把铃铛抓下来,扔到一旁去。要是因为这个把牛头人招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当我擦擦冷汗,准备走进去的时候,金属的暴烈声吓了我一跳:“崩哧——咔叽咔叽——”我猛地回过头去,发现是她把铃铛吃下去了。现在她已经把嚼碎的铃铛咽下肚了。

“喂?”我再也憋不住我的好奇心了,也不顾可能被当做晚餐的危险,撬开她的嘴。嘴里很正常,无非就是人类那样的牙齿。

“唔。。。。。?”

“没事。。。。。”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脸去,但还是偷偷地督了她一眼。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啊,我心里这样想着。

“嗷。饿。”

“。。。。。。。”我没有理会她的要求,向着柜台走去。翻进柜台里,摸索到灯的开关。这下咖啡厅里才亮起那故意为了营造气氛的黄色灯光。但是很遗憾,沙发,长椅,桌子旁,到处都没有人。没有人来欣赏这完美的设计了呢。于是乎,我发现没有店员我也没法泡热咖啡什么的。不甘心,我照着咖啡机旁的图示,还有晦涩难懂的英文说明开始操作机器。

“先设定这个,然后按下红色的按钮。。。。。么?”我苦着脸总算让这台机子好好运作起来了,那么多咖啡豆,足够我喝到饱了吧。

“咔嚓”我向着声源看过去。柜台的玻璃被幼女的右臂捅破,当做样品的饼干和蛋糕被拿了出去。我不是很清楚为了当做样本而不腐坏,这些零食加了什么添加剂,或是根本就是做出来的模型。但我清楚,她绝对不会因为材料的区别,而放弃进食的打算。

“咔吱咔吱”她高兴地跳进懒人沙发里,开始狼吞虎咽。

“。。。。。。。。”相比之下,我还在寒酸地等待机子完成工作。没有文明的生物在那边愉快地享受用餐,文明有礼的生物在这边饿着肚子等待。这样的场景简单说明了人是多么麻烦的生物。

“啊!”我穿着球鞋的脚突然觉得很烫,才发现热咖啡正在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在桌面肆意横流,然后又在地上变成一滩。“啊。。。。。。。真是的。”我赶忙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杯子,把热咖啡接进杯子里。看来只能靠这个填肚子了。。。。。。。

或者,去向那位要点么。

那边的小姐毫不在乎地吞咽着精致小巧的蛋。

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挑了一个离她一米多远的木椅坐了下来,先把杯子捂在手心里,好让我冻得发抖的身子暖和一下。尽管现在应该是夏天,但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这让我更加确信,这里是个虚假的城市。

“那个。。。。。”

“嗷?”她抬起脸瞧过来,嘴里仍然不歇停。

“额。。。。。。”话到了嘴边,我又说不出来了。

她的脸上却浮现出忽至的笑容:“嗷~呜。”笑完,她把咬了一小口的蛋糕好好地用手递过来。居然是好好地递过来。我顾不上嫌弃,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餐。恍然间,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发现我是来过这家咖啡店的。是谁带我来的呢?

我昂起头,边细细咀嚼着,看着用古典纹样装饰的天花板。

“哥哥,这里好漂亮哦。”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我深深的脑海里蹦出来。啊,对了。是北敏。我那早逝的妹妹。北敏七岁生日的那天,我把攒下的压岁钱全部拿出来,把北敏带来这家她日思夜想都期待的地方。

“真的吗?哥哥要带我去那个叫做咖啡厅的地方?”她十分欢快地围着我跳跃着,一会又高兴地抱住我的腿。对于这个比我小了十岁的妹妹,我当然是十分喜爱的。于是我也不经意间地发觉到每次路过这家咖啡厅,她总是翘首以望地看着那些成群的情侣有说有笑的拿着咖啡走出来。但立刻又回过头来,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一样害羞地掩饰着。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也明白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去那样的店。自打小时候,我和妹妹都有这样一种根植于心底的想法——我们家是很普通的,没有资格去享受那样的生活。我想,我的父母也是在祖父母的这样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这是我们家族对自身的一种自卑情感吧。

但是,我的心里却完全没有一种欣慰和回忆所带来的愉悦感。北敏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至今仍然深深地刺痛我的心。

“咖啡,很好喝哦。”她惨白的笑脸窝在苍白的医用被窝里,不合适的医用用具摆在一旁。

这便是她对于我这个没用的哥哥最后的话语。

“北敏。。。。。。”想着想着,我喃喃地念着妹妹的名字。回过神来,也不觉得饿了。幼女早就结束了用餐,一点都没有留下食物。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看着我。但她不懂得我在忧伤些什么。

这种顺从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尽管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但她还是选择听从我的说法。看来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忽然间,像是立刻要反驳我的想法,她又像野兽一样躁动起来。

“嗷!”伴随着嘶吼,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合着牙齿,甚至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她的身法瞬间敏捷起来。就像在初次见面时,她对待牛头人的态度和状态。黑色的秀发渐渐染上红色,瞳孔也缓缓地变成红色,眼白则变得漆黑。她狂躁地跃到桌子上,俯身趴在桌子上,四肢紧紧抓紧着桌子。眼睛则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我放下杯子,也警惕地站起来。不过没有听到牛头人那沉重而急促的喘息,于是我稍微放松一些了。

但是,片刻后,我发现现在的情况更糟。血肉模糊的肉块穿着脏兮兮的人类服装,正在敲打着玻璃门。而且很明显的是,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