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咦？李雪莉？我这是——啊……有点痛呢——”
摸着眉骨上方稍稍肿起的小包，华鑫喃喃自语。
尽管意识清醒，但他的记忆仍有些恍惚。
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然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帆布做成的沙滩椅上，此时此刻，身边除了那名一脸抱歉之色的华裔少女外，再无熟识的面孔。
“你醒了？”
显然，Shirley有些错愕，蹙眉皱鼻间，她嚅动樱唇。
——大概并没有料到少年会这么快醒来。
华鑫断档的脑海中本来尚还感到模糊的前因后果，却因为看到Shirley这张浮现僵硬笑容的脸庞而瞬间了然。
他终于回想起来，刚才自己好像正是被突然扑过来的李雪莉撞晕的。
下意识地偷瞄Shirley轮廓紧致的臀部——已然被穿上身的牛仔短裤证明了脑中所推测的想法。
接着，华鑫心知肚明地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坐起身。
“那个……李雪莉……”
“对不起，刚才都是我太冲动！没想到会把你撞晕，真的很对不起！”
——华鑫的率先开口是不想再降低评分，毕竟迄今为止，与同桌的华裔少女之间已经积累了太多太多类似误会的东西，要是不抓住这个得来不易的独处机会推进话题，今天大抵算是白来一趟。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Shirley不仅没有拒绝对话，反而很主动地抢先道了歉。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没事……没事啦！李雪莉你别激动，我真没事！”
“不不不……抱歉，真的很抱歉，总之——是我不好，当时、当时——”
“我懂我懂。”
讪笑着摆手点头，华鑫突然间觉得，像现在这样被李雪莉关心着的时间反倒是今天到目前最让人感到舒心的时刻。
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不完全是坏事嘛！
他不禁再次“嗯嗯”地点了点头。
“总之，真的不用再道歉了，老实说，那种时候、那种情况下，大概是人都会急到不知所措的，你只是人之常情地做了件该做的事而已，真的不需要太为此在意。”
“但是……你额头上——”
“啊！这个是小伤，明天就会消的！”
“对不起……”
“……”
——就算是“受害者”本人都已经说了不用再道歉，但依然收到了这样歉意满满的回答，这让华鑫感到无语。
可他哪里知道，面前的少女心中除了愧疚，更有无尽的庆幸呢？
——用道歉的方式来表达谢意。
虽说这有点滑稽，但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Shirley心中有海量的难以启齿的理由，并且现在也是万万不能明说的。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因为华鑫捡到了那条牛仔短裤，暴露“身份”的事恐怕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只穿那件浸水的单薄泳衣上岸，肯定是要穿帮的。
但若换做是其他人捡到短裤，或许结局也难以预料。
幸好是华鑫……
——已经因为之前叶曦的抱怨而深深领教过同桌的迟钝。
所以在Shirley看来，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曦——他们人呢？”
大概是耐不住各自都陷入沉默的煎熬，又或者是想要寻找突破口，总之，华鑫再次开口，岔开Shirley所纠结的道歉话题，他这样问道。
“嗯……叶曦去叫人了，司空仁和安宵则是去买水了。”
“叫人？”
华鑫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
这女人不会真以为我挂了吧……
不不不……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给个人工呼吸什么的，然后再去找人么……
华鑫开始下意识地脑补，然后自我吐槽。
“大概就是叫医生的意思，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就知道……”
苦笑着翻了个白眼，华鑫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刚才安宵的话才会自我意识良好的——那个叶曦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自己呢？
“知道什么？”
“啊……不，没什么。”
“……”
谈话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死循环。
望着别过脸去，朝远处张望的少女后脑勺，华鑫郁闷得直在心里骂自己“蠢货”——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解除误会时机吗？
要是在这种时候还把握不住、多聊聊的话，我可真的是失败呢……
想到这里，华鑫狠狠地抓了抓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打开话题：
“那个……今天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什么？”
转脸望过来的Shirley显然不知所谓，她有些讶异地瞪大眼睛，重复着搭档的词句：
“什么不好意思？”
“就是今天把你叫到栖霞山来赏枫叶这件事啦！你看，都是叶曦自说自话，就那样一大清早把你拖过来。我知道的——其实周末的时间很宝贵，像是国外应该都很注重这个，所以今天占用了你一天的私人时间——”
“啊——原来是说这个，嗯——没有的事，华鑫和叶曦都不需要道歉的。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不如说因为今天有叶曦的邀请，才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美景，是我要说感谢才是。”
摇头微笑的Shirley表情坦然。
在这个可以侃侃而谈的瞬间，那个原本少年所熟悉的少女似乎回归了。
——或许现在直截了当地抛出自己所思虑的疑问，大概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哎！李雪莉太客气啦！”
“不不不，这是真心话。”
“那么，我能问个事儿吗？”
“嗯？什么事？”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在意的事？”
“欸？”
话题的转折的确很生硬，这让Shirley感到措手不及，她呆呆地盯视华鑫眼瞳，期望读出他这么问的缘由。
但是，不给Shirley缓冲的时间和试图解读的可能，华鑫很干脆地奉上了萦绕心头多日的疑虑：
“最近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李雪莉你有意无意地在躲我，避开我，要是我真的、真的不小心做了什么的话，希望你能指出来，我可以改！哪怕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我也一定会尽力的！”
“欸？！不……不是、不是那样……”
直到这时，Shirley才意识到在山顶那会儿叶曦所说的话里，究竟包含了多少重要的信息。
——这根本就是一个避的了初一避不了十五的话题。
原来，在意的人不仅仅是旁观者叶曦，就连身为局中人的同桌少年——华鑫，也早已到了不吐不快，难以忍受的极限。
“事情并不是华鑫所说的那样……华鑫没有做错什么……”
面对以坚定眼神寻求责罚言辞的少年目光，Shirley微微低头，避开视线。
她用力捻了捻扎在腰间的浴巾边角，不安地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她诚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不成熟造成的错，以致于搭档都误会，会错了意。
可是，至始至终，她又从没有希望过任何人从自己那一连串的反常举动里察觉到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的异常或者什么可以解读的意思。
毕竟，那个困扰至今的莫名情感异常晦涩，难以言明。
就连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件让人产生糟糕体验的事情，她都难以统计，又何况说清楚为什么呢？
“李雪莉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过，就算是得到了“你没做错任何事”的回答，想必内心也还是会纠结吧。
但望着表情比自己还阴翳几倍的少女侧脸，华鑫到底没忍心继续追问。
“嗯……”
——事到如今，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台阶让话题完结。
“若我说有……华鑫愿意相信我说的前一句吗？”
事实只能埋藏于心底。
因为那是谁都无法触碰和理解的事实。
——向往着“少女”这一存在而掩藏了自身真实的少年，在名为“梦想”的崎岖道路上的艰苦试炼，那是在成功之前都不会轻易向他人诉说的“秘密”。
何况在这条路上所遭遇的难以说清道明的奇异情感呢？
不……就算成功了……
也是不能说的吧……
——腐烂在心底才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此时此刻，Shirley才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纠结。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守住这个底线。
哪怕产生新的误会也无妨。
“呼！本来想说——啊！算了！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反正——这不是已经都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吗？”
然而，一如既往，身旁的迟钝少年做出释然的表情，挠着头站起身。
“不过啊，要是真的我没做错什么的话，还请你高抬贵手——下周的时候帮我约一下Sunny哥吧？”
“欸？”
“拜托了！我可是已经憋了好久了呢！”
表情苦涩地伸出右手，华鑫就那样毫不避讳地朝表情惊愕的湿身少女请求着握手。
“那……那好吧。”
四目相接的瞬间，Shirley略有迟疑，但她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掌。
然而，就在两人握手言和的瞬间，叶曦的惊呼传入耳廓。
“你们在做什么？”
“欸？！没！”
“在、在……在握手啊！”
望着突然出现在身边却未看到医生模样同行者的“名义女友”，华鑫下意识地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叶曦根本就没去找人也就算了，自己居然还被她吓到了结巴，接着还条件反射地快速缩回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我刚和李雪莉和好了，这是和好的握手。”
但必要的解释说明还是需要的。
可偏偏立马就有人进来搅局。
“什么什么？鑫子你有一个小曦曦还嫌不够，还要对我家的Shirley出手吗？你……你！你可真是个禽兽！真是看错你了！我恨你！”
“喂喂喂……都说了是握手，握手啊！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错了吧，猩猩，Shirley同学可不是你家的呦~~~她是我们大家的~~所以，华鑫你——是公敌！对！公敌！”
“对！公敌！”
“……”
两位“死党”好巧不巧地正好赶在叶曦一副捉奸在床的妻子扮相期间“杀入场”，这让华鑫百口莫辩。
不仅如此，他俩还为了女人倒插兄弟“两刀”——实在是“死党”中的“精英”“楷模”。
望着随后浮现狡黠笑意直接擦身而过，拉起Shirley高傲离开的叶曦，华鑫有口难言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唯有和李雪莉和解这件事能安慰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