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抱歉,抱歉,麻烦你了。”

凯洛特像个孩子一样微笑的同时单手摸着后脑勺,让人觉得像是敷衍,完全没有想要表达感谢的意思……

倒也不是说想听到他郑重的答谢,真要说的话帮忙打扫房间本来就是自己主动提出的行为,因此春雪并没有对凯洛特看似轻浮的感谢有一丝不悦。

再说,凯洛特或许就是这样的人,突然正经起来反而会让人觉得怪异。

仔细一想,善于清扫的勇者可能比善解人意的魔物还要罕见,在过去曾经前来旅馆住宿的人里面,勇者单人居住大多都会把房间弄得凌乱不堪,整理起来要费上不少的功夫,罕见的遇上数名勇者同时入住的情况,运气不好次日的工作量立刻就会翻上几倍……

然而对于现在的春雪来说,那些都已经是奢侈的烦恼了。

凯洛特选择的房间似乎原本是间储藏室,内部空间还算宽阔,整理干净后用来休息绝对没有问题,一侧墙壁前放满了木柜,上面的架子上放满了碗碟,下面的柜子里装的大概也是类似的物品。

另一边放着木质床架,虽说跟隔壁那间房里的床架同样老旧,情况要更加严重一点,旁边放着玻璃柜,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许多床单,表面有些发黄,不过看上去勉强还能使用。

据春雪听到的解释,凯洛特他想要把里面的床单拿出去,结果被灰尘弄出了一个喷嚏,一阵踉跄后装上了木柜,让几个盘子落下来摔碎在了地面上,收拾的途中又因为粗心导致其余放在木柜上的盘子接连遭殃,最后还一屁股压断了床架一边的支脚……

一个人究极要糊涂到什么地步才能引发这一串的连锁反应?至少春雪看到凌乱不堪的现场,接着听完凯洛特的说明,得知这里原本还是个整洁的房间,仅仅经由一人之手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的事实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那我先去找个地方把垃圾处理掉。”

把地上的碎片全部集中在一起,再用找到的材质偏厚实的布匹包起来,提在手里甚至比自己的行李袋还要重。

“唉……打破了这么多东西,珀薇沙华女伯爵会生气吧?是不是快点去道歉会比较好?”

凯洛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大概没问题吧?如果是贵重的物品应该会直接带走才对。”

“真的?那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东西跟旅馆或者酒馆里摆的瓦罐一样都是破烂?”

听到这里,春雪皱了皱眉头。

“我觉得你姑且还是告诉她一声会比较好。”

“也是……才刚见面没过去多久,你说我马上就跑过去跟她说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说再等一会?”

“请你自己思考!那就这样……”

春雪关上储藏室的大门,把凯洛特一个人留在了房间内,然后看向手中装满了陶瓷碎片的布袋。

收拾的时候就一直很在意了,根据木柜上残留的痕迹能很清楚的看出来,这些碗碟在被打破前应该也是跟周围的环境一样落满灰尘的。

在凯洛特将它们打碎前,跟同样被收在房内的被单一样,只要把表面清理干净,这些碗碟应该都还能正常使用。

自己刚才整理的房间内部,还有刚来到宅邸的大厅偶然瞟到的物件也是……

虽然能一眼看出经过了长时间的放置,如果能细致的打扫一遍,应该全部都还能拿来用吧?

珀薇沙华说这里是她曾经的住所,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回来看一眼,平常一直都是无人居住的状态,对于一间不被使用的宅邸来说,内部的家具实在是过于完善了,像是房屋的主人离开时只对着部分家具做了防尘措施,之后一直放置到了现在。

因为处于这种地理位置,不好拜托别人把家具运走?这种说法可能有点不太好,珀薇沙华女伯爵应该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因为不在意家具的花销,运走又嫌麻烦......或者不想麻烦别人,最后才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不管真相是哪个,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只有她本人才能回答,假如留在这里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擅自把凯洛特打碎的瓷器碎片拿去丢掉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还是事先向她确认一遍会比较好。

不过,抢在凯洛特前面向珀薇沙华汇报......虽然百分百都是那个人自己的错,不过既然凯洛特本人有主动认错的想法,抢在他前面还是有点......

“唉?”

而且......现在春雪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件他不得不尽快解决的问题。

储藏室的隔壁......也就是他不久前刚整理干净作为临时休息地点的房门被打开了,如果房间内只装着行李,钱袋内的金币丢失倒也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那份焦虑绝对也比不上春雪此刻一半的心情。

更严重的事情是——他的行李袋里装了一只史莱姆。

走廊地面上的大理石颜色颇深,落满灰尘后,就连曾经有人在上面踩过都能看出明显的痕迹,除去自己、凯洛特还有珀薇沙华穿高跟鞋留下的脚印又多出了一种奇怪的踪迹......

总体看上去是一串椭圆的印子,以房间的门为起点,沿着走廊通往一楼的楼梯向前蔓延,途中每个之间会留有5-8cm的空档。

连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小蓝留下的痕迹。

刚才自己一直都跟凯洛特待在一起,这件事肯定跟他没有关系......

难道是珀薇沙华趁着自己离开时偶然发现了那只史莱姆的存在?

既然自己待在房间里能听到凯洛特从隔壁传来的声音,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的,就算是史莱姆,小蓝勉强也算是魔物,很难想象一个人突然遇见魔物会不传出一点动静......而且珀薇沙华能保持镇定,小蓝突然被人类发现闹出的动静说不定比对方还大,自己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

春雪姑且回到房间确认了一下情况,原本离开窗边的行李袋倒在了地上,从开口处能看到装在里面的换洗衣物和自己的钱袋。

在哪里都找不到那只史莱姆的身影,不过房间内也没出现过它四处逃窜的痕迹,基本可以排除它被珀薇沙华发现的猜想。

如果不把小蓝留下的踪迹清理干净,让其他人看到了说不定立刻就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在这之前必须要处理掉……

只清理一块在旁人看来可能会有些刻意,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干脆把整条走廊都清理一遍,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

必须在那只史莱姆惹出什么麻烦之前把它找回来!

春雪扔下手中的包袱,将它暂时放在凯洛特的房间门口,自己则是一边追踪的同时一边粗略的销毁小蓝留下的线索。

把脚横踩在上面,然后沿着下一个痕迹拖动,将它们全部都连接在一起,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第一眼看到大概也不会觉得跟魔物有关,更像是某人拖着什么物品路过留下的痕迹......至少春雪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顺着楼梯重返一楼大厅,这里的大理石地面颜色较浅,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很多类似的踪迹。

小蓝大概是在大厅内沿着周围逛了一圈,最终走进了左侧的房间,春雪在确认了具体方位后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进入房间后右转还有一个门框,从那里进去后能抵达一个更大的房间,在将其与大厅隔开的墙壁上有一个壁炉,样式有些老旧,里面不仅落满了大量灰尘还混杂着大量黑色的残渣,看起来相较任何对方都显得惨不忍睹。

抬头能看见天花板的中央挂着一小节生锈的锁链,正下方放着一个桌子,旁边围着三张沙发,它们跟取下来之后便扔到角落放置的吊灯一样盖着白布,原本整个地面应该还盖着红毯,现在也被卷起来用绳子绑住后扔到了一边......

即使从未见过曾经的景象,甚至不用去掀开盖在家具上白布,光凭壁炉与红毯的外观就能大致判断出装修出整个房间的花销是自己很难负担得起的。

春雪很快便发现了小蓝的声音,它正毫无紧张感的待在被盖了一层白布的桌面上,缓慢的蠕动着身体,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啊!小雪!”

注意到跟在自己后面进入房间的春雪后,小蓝抢在前面打了招呼。

“你怎么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因为......小雪你不知道去哪里了嘛......所以我才想来找你。”

“原来如此。”

春雪轻叹一口气,去帮凯洛特整理房间时没事先跟小蓝打招呼,会变成这样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一点责任,此时一味的责备这只史莱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

“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小雪,你看!这个房间好大啊!好像又没有人的样子,我们直接把这里占领怎么样!”

“别说傻话了,这栋宅邸是别人的所有物,占领什么的......”

正当春雪打算上前抱起小蓝时,从大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动静......

“请问有人在附近吗?”

是珀薇沙华的声音,同时还能听见响亮的脚步声,那个人似乎正在往这边走。

“小雪,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老女人的家伙是谁?”小蓝慌张了起来。

“之后我再给你解释,总之你先藏起来!”

“藏......藏到那里去?”

“我看看......”

春雪在房间的各处张望,最终把小蓝塞进了盖着白布的桌子底下,它的体型本来就小,外观上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把遮尘布掀开就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原来你在这里啊。”

珀薇沙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您好,珀薇沙华女士。”

春雪尽可能让说话的腔调显得平常,然而在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在微微颤抖。

“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没有任何铺垫,珀薇沙华一开口就问道了春雪想要规避的问题。

既然一路跟到了这里,她肯定也看到了一路上留下的痕迹,虽然经过了自己粗略的处理,一眼看不出其中的蹊跷,还是会让人为珀薇沙华是否在怀疑什么感到不安。

“嗯,想要找一下这里有没有可以击中堆放垃圾的地方。”

“跟那个糊涂的勇者打碎的盘子有关?”

“凯洛特先生跟您说了?”

“算是吧......刚才提着装满碎片的袋子像个犯错的孩子到处敲门找我,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就一个劲在那里道歉......”

珀薇沙华耸了耸肩,随后露出祥和的笑容。

“正好我也想向您确认一下,直接把那些碎片都扔掉没问题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变成那个样子已经用不了了,本来就是一放几十年都没人用过的东西,摔坏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珀薇沙华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至少听起来不像是谎言。

“随便扔在野外也不太好,在屋内找个比较空旷的地方放着就行了。”

“但是以后要重新收拾的时候会很麻烦吧?”

“没事,你不用在意这个,反正这趟回去后我就打算要委托几位工匠把这里拆掉。”

“拆掉?那这里的家具呢?”

“老旧成这样大概也没办法拿去继续用了吧?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只好跟着这栋房子一起销毁了。”

珀薇沙华的表情冷静,说话途中完全没有一点明显的情感波动,作为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对别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指手画脚。

“原来打算要拆掉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珀薇沙华脸上的微笑不曾褪去,她说这番话时还是让人感受到了悲凉的气息。

“退休后我也该回到自己的家乡好好过日子了......估计这次是最后一次驾车远行,今后可能再也不会来到这附近,对这里也早就没有迷恋了,比起留一间空屋在这种地方,还是自己处理掉,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比较好,我是这么想的。”

按道理来讲,珀薇沙华的想法或许没有错,但是......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摸不透她心底的想法,好歹是过去居住过的场所,屋内除了家具以外还能找到许多装饰品,带走一两件作为纪念不是也挺好的吗?

当然,它们的主人要是有这个意愿,她肯定很早之前就做过了。

如果珀薇沙华本人觉得没问题,肯定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及这件事的时候,珀薇沙华展现出来的表情......让人觉得寂寞而又无奈。

待到珀薇沙华离去,春雪依旧留在房间内,思考如何将小蓝隐蔽带回去的同时也在思考关于她的事。

壁炉正上方用一根生锈的钉子钉着一张白布,隐约能看到被罩在下方的长方形方框。

大概是一幅画......或者照片之类的东西吧?

从整体大小来看,抱在怀中会估计会很吃力,不过有马车来运送的话将它带走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难题。

带给珀薇沙华看会不会让她产生类似的想法?春雪走上前去,想着姑且了解一下上面的内容,用手捏住底下的边角,慢慢的向上掀开......

那是一个镶着金边的大型相框,周围一圈的表面脱落了一部分,貌似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里面放着一张照片,外部的玻璃看上去有些模糊,还是能大致看清照片中的内容。

“这......这个人是......”

在将照片引入眼帘的下一秒,伴随着不解和慌张,并且紧跟着自己的猜想一同涌出的恐惧,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跳不断加快,仿佛下一秒即将窒息的感觉......春雪肯定终生难以遗忘。

黄昏时刻,他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叫住凯洛特,把他带进了位于大厅正后方的房间。

“怎么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的?还特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当时凯洛特还不停的打着哈欠,似乎不是很有精神,回话的态度也相当随意,感受不到一丝严肃的情绪。

“稍微有点想给你看的东西。”

春雪平静的回答,再度来到了那个相框的前面。

“拜托,这是可是珀薇沙华女伯爵的宅邸,随便乱翻怎么想都有点失礼吧?”

先不管动机,让一名打碎储藏室内部所有盘子,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勇者来说这番话显然有些欠缺说服力......遗憾的是现在的春雪没有心情去反驳凯洛特的言论。而是在他的面前默默再度掀开了那层神秘的面纱......

“嗯?”

尽管是平日行事粗枝大叶的凯洛特也一眼就察觉到了照片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背景正是现在两人所呆的宅邸正门,墙壁还没有被后来生长的植物所覆盖,地面上的草坪也不及现在凌乱,显然进行过修整。

照片的主体是三个人,待在最中央的是一位留着金色长发的小女孩,当时可能正好处于迎来秋季,气温正好开始转凉的时期,她穿着大一号的深棕色外套与长裙,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左侧是一位成年女性,除了脖子上没有围巾以外身上的服饰与小女孩大体相似,双腿并拢侧弯的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礼貌的叠放在大腿中间,正对着这边微笑,她与小女孩拥有相同的金色长发,外貌也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后最右边的是一位男性,身材远比春雪要健壮,大概与凯洛特是一个级别的甚至更胜一筹,那个人拥有一头棕色短发,因为下巴上的小胡子让外貌丢失了几分年轻,作为补偿增添了几分成熟。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用右手露着小女孩的肩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到差不多露出所有雪白的牙齿......

他们肯定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换做不知情的人看见,一定都会对照片中的三人做出这样的评价。

最关键的是照片中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跟旁边两人注重保暖与舒适的服饰不同,他身上穿的是厚重的铠甲……

虽然照片中没有出现武器,这名男子大概拥有和凯洛特相同的身份——勇者。

那副铠甲,不知为何……跟在森林半路遇到勇者亡灵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喂……应该是巧合吧?”

凯洛特瞪大了眼睛,既然把这种话说出口,说明他也想到春雪一直在怀疑的某件事。

“凯洛特先生,您觉得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有多大?”

“你问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样……”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用右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站在照片的前方发了很久的呆。

说实话,珀薇沙华现在的外貌与照片上的两位女性差距甚远,无法确认她就是照片上的其中一人,在半路上遭遇到的勇者亡灵也早已变成了骸骨,相似之处只有它穿在身上的铠甲,根本无法确认它的身份。

不过照片出现在宅邸的内部,并且还像这样保存了下来,至少能证明珀薇沙华与照片中的三人并非毫无关联,去询问她的话,并不是没机会得知关于那个男人的一两个消息。

假如现实跟猜测的一样,自己又能去做些什么?还是说干脆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熬过今晚便与珀薇沙华分别,从此忘掉这件事?

对于春雪和凯洛特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唯一的区别就只有二人对于魔物……更加准确的说法是对于勇者亡灵的看法不同。

在凯洛特的眼里,它们是只会一味袭击周遭一切活动,可悲而又可憎的敌人。

但是,即使看到了它与凯洛特交战的情景,对于它……不知道究竟该被称为为魔物还是人类的他,春雪仍然怀揣着一丝幻想。

不……不管对方究竟是魔物还要人类,只要自己听到过那断断续续的话语,这份幻想一定都不会消失。

如果不去调查清楚,选择置身事外,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感到后悔。

“珀薇沙华女士,方便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吗?”

从凯洛特口中打听出珀薇沙华的位置,春雪来到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大门。

“来了……”

先是温和的回应,随后从门后传来的缓慢而又稳重的脚步声。

“请问有什么事?”

“其实,我有些事想要请教您。”

“嗯?虽然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会尽可能回答的。”

珀薇沙华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的笑容与刚才在照片上看到的有几分相似。

“刚才……在有壁炉的那个房间我偶然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因为有点在意想问一下……上面的三个人都是谁?当然如果您不想回答就算了。”

“啊,原来只是这种小事,你不用这么紧张,那张照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珀薇沙华再次笑了出来,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

“那是我和父母的合照,站在最中间的人就是我。”

“原来是这样啊……”

春雪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脸扭到了一边。

根据照片上的房屋与现在的对比,很容易就能让人察觉到拍摄时间在很久以前。

“我记得应该是我10岁的时候拍的,不过现在都是半个身体埋进土里的老太婆了。”

“不,我觉得您还挺年轻的。”

“哈哈,别抬举我了,讨好我这种老太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时间已经在珀薇沙华的身上留下了过于深刻的痕迹,照片中的另外两人当然不可能会被仁慈对待。

根据珀薇沙华的年龄来判断,那两个人大概已经……

“还有其他的照片吗?”

“如果指的是全家福的话就只有那一张了。”

“为什么?”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大部分地区都不流行拍照,本来就很少有这种机会,父亲还在我12岁的时候不幸逝世了,所以合照只有为了纪念这栋宅邸建成的那一天特地请人来拍的那一张。”

“那个……对不起……”

春雪微微低了了头。

“你不用特地道歉,本来就不是你的错,除了接受事实以外也没有其他的选项。”

站在最右侧的男人是珀薇沙华的父亲,光凭借这一点还不足以推断出勇者亡灵的身份。

“顺便一提,您知道自己父亲的坟墓在哪里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怎么说呢,其实当时凯洛特先生也在场……他说想要去问候一下前辈。”

“抱歉,关于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珀薇沙华的回答不禁让春雪心头一震。

“不清楚?”

“从前有过一阵尸体复活后变成魔物袭击人类引起恐慌的时期,根据原本的规定,勇者战死后本该有人将尸体送回家乡埋葬的,那段时期则是把尸体大量集中起来,分散到各个远离战场并且人烟稀少的地方掩埋……不过经过好几次制度改善,现在都是由王都集中处理了。”

“那您的父亲......”

“应该也被埋到当初选定的其中一个埋葬地点了,遗憾的是当时不会替他们立块石碑标注姓名,又没有留下有关的书面记录,再说就算现在真的找到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从凯洛特口中也听到过类似的消息,现在这栋宅邸所在的森林也是曾经的埋葬地点之一,那个勇者的亡灵曾经是珀薇沙华的父亲也并不是没可能......

然后是最后一个疑点。

“珀薇沙华女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珀薇沙华点了点头。

“关于这个......您都知道些什么?”

春雪取下腰间的布袋,把从波斯卡纳的深海手中获得的铃铛拿了出来。

“铃铛?”

“没错,铃铛。”

从徘徊在森林中的亡灵口中确实冒出过“铃铛”两个字,这里距离波斯卡纳的距离不算远,再加上铃铛的老旧程度......

“能给我看一下吗?”

“请。”

根据珀薇沙华提出的请求,春雪把铃铛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后珀薇沙华用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捏住铃铛,凑到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的距离观看......

她的笑容,从那刻起消失了。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呢。”

珀薇沙华感叹道,话语中充满了怀旧的腔调。

“嗯。”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和精灵国签署和平条约时发布的纪念品吧?”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根据我听到的说法似乎是这样的。”

“好令人怀念啊,小时候的我很喜欢上面的花纹,还在集市里吵着让父亲买给我来着?”

听完这番话,春雪在几十秒内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盯着珀薇沙华手中的铃铛......

“如果喜欢的话就送给您吧。”

“不了,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你有这个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珀薇沙华苦笑着,再度把铃铛塞回了春雪的手里。

零散的线索连接在一起,终于将猜想变成了确信,在了解了实际情况的基础上,自己究竟又能去做些什么......

仅凭自己一个人,大概什么都做不到,跟在某只魔物女王口中听到过的一样,这次遭遇到家伙似乎不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一个人去接触的话,除了遭遇危险以外估计不会有其他的结果。

“凯洛特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然后,他再次来到了凯洛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