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跨出一步,走廊里便刮起一阵风。呼呼的响声在空无一物的走廊里回荡。

我转过身看向我刚刚所处的房间。深黑色的门上,挂着一个显眼的白色门牌。上边以对比极其明显的红色,不,应该说是血色吧,写着一个数字。

——“1”。

“嗯?”

门上有一个观察窗,但在外面看来却只能隐隐约约地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应该啊…?刚刚在房间里我还能看见外面的。”

我把房间的门向里打开,从房间内侧又确认了一下。确实能看见外面。

“双面镜?还真是注重隐私的设计。”

不对,再一细想,“隐私”什么的,在这里是不存在的事物。

想必这里各处都有监控设施。否则这场“游戏”将如何进行裁决?不,说不定连“公正”的裁决都不会有。将我们抓到这里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决定让我们互相残杀看乐子。

不管怎么说,这“侦探猎杀”仍然是一场互相残杀的游戏,虽然不是光杀人就能赢得胜利。

“啧……”

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让我感到很不爽。

我看向走廊的两边。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不怎么亮的灯光加上阴森的配色,感觉就像是那种恐怖电影中会出现的废弃医院,再加上走廊里吹着的诡异的风,我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个地方让人感觉真不舒服。

距离我的房门十几米的地方是另一间房间。我轻轻地合上自己房间的门,但它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音。我慢慢地合上了门,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向那个方向摸过去。

我轻轻推了推那扇写着“2号”的门,但它纹丝不动。

 

“喂。”

门对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虽然隔着单面镜无法确认对方的表情,但我能捕捉到声音里的一丝颤抖,那完完全全地出卖了她。对方也跟我怀着同样的恐惧。

在这种时候,不能示弱,示弱就等于给对方卖破绽,可能会赔上性命。

我尽量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掏上衣里的武器。天知道对方手上是什么武器,说不定我刚伸手进口袋对方就掏出一把枪把我毙了。我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装备武器。

“我没有恶意。路过而已。”

“路过?路过要特意来推门吗?”

门对面的声音里多了点底气,大概是确信自己已经安全了吧。

我的心则是沉到了谷底,现在这个姿势,掏出炸弹是来不及的,况且我也不知道炸弹的威力究竟怎么样,要是连门都炸不开就完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我才刚出门没两分钟……

“保持你的姿势,往后退。”

门对面的女生对我发出了命令。我只得乖乖照做,向后慢慢退去。

这时候,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门打开了。

门对面的女生出现在我眼前,手上什么也没有拿。

我开始打量对方。

一头黑发扎在脑后,上身着灰白色衬衫披了件黑色西装外套,下身着西装裙,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要藏武器的话,应该在上身的外套里。

哎呀……这么近距离一看她的五官还挺漂亮的……

她没有戴眼镜,瞳色是澄澈的棕色。眼神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冷静。

我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向我的房间的方向又后退两步。

“你已经在房间里呆了这么久了吗?”

“……”

没有回答。不过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她没理由从绝对安全的房间里出来。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不允许在房间滞留超过一个小时”。这是规则所限制了的。

“…不想回答就算了。我想问问,你怎么确认时间的?我在这里没看见任何钟表。”

“……你看看你手上的手环。”

我把举起的右手往下稍稍挪动。我手腕上的手环在上面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出现了数字表盘。

——“55:29”。

这是一小时的倒计时吧。真讽刺——从我得知这场荒诞的游戏,到我决定加入互相残杀,连五分钟都没有。我开始怀疑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人性这种东西。正常人——比如面前的女生,都应该在房间里躲一会,好好思考的。

“我明白了。”

“……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向后退。”

“你不会打算杀我吧?”

我吸了一口气,轻轻吹了一个口哨。我知道她大概率不会杀我。因为无法确认这里有没有在场的“第三人”。

“也许会。看情况。”

等等……什么叫“看情况”?这玩笑可开大了。

“你杀不了我。”

“……你大可以赌。我当然有办法杀你。”

“如果你的武器是枪类的话,我明确告诉你,你拔不出枪的。如果是利器,我也不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远程武器在这种距离下施展不开,很难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而且在近距离下,还要考虑到“跳弹”这种会杀伤己方人员的因素。

如果是近战武器,她穿着西装裙,活动不开。

但我不知道她究竟持有什么武器,而且已经摆出了这个倒霉姿势。总的来说,我们现在如果打起来,胜算应该是五五开……吧。

“所以我叫你退后啊。”

“……哦。那还是算了,我也不想一出门就被杀,或者杀人。你先走吧。”

我扬起下巴指示让她先走。看来对方手上持有的是远程武器,若是对方改变心意在半路回头准备杀我,我还可以躲回房间。

“机会难得,一起走一段吧?我可不想被你放冷枪。”

可恶,这时候你笑什么啊?我的脊背直发寒。

更可恶的是其实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看到的话就好了。

可恶啊……等等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成。别离我太远,我怕。”

“……你怕什么?我还比较害怕。”

我保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和她保持了四米左右,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往长廊的尽头走去。

走了十几米,我们路过了挂着“3号”的房门。

“你房门上的编号是2号吧?”

我打算先跟她套套近乎。如果能达成斯德哥尔摩效应的那种效果就好了……诶等等不对我好像才是人质啊?(注:指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

“你是1号吧。”

“嗯,那我就叫你2号好了。”

“……随你。”

又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在没有掩体,没有退路的地方,离一个可能持有远程武器的潜在敌人太远,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怎么了?你不会打算回到房间里吧。”

“……我有一个提议。”她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向我如此说道。

“只要不是劝我自杀我都可以考虑一下。”

“那我就说了。”

“等等。”我压低声音,“你在这里说,房间里的人不会听到吗?”

“我在房间里没有听到任何人出来的声音,除了你。”

“要是他们刚醒或者还没解开密码锁怎么办?”

她在房间里已经呆到时限到达,非得出去不可。但我们不知道是否其他人也是如此。

“啧。”她轻轻砸了砸嘴,“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先回去。”

于是我们开始往回走。走到了2号门前又停住。

“你说吧。什么提议。”

“我们结盟吧。”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看她脸上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我有什么好处?”

“啧。”她似乎挺喜欢咂嘴的,“你不明白吗?我还以为你算是个明白人。”

“很不幸这次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在这场‘侦探猎杀’里,最优解就应该两人结盟。‘了解三人死因’,你明白吗?”

“……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杀三个人?”

规则里说了“每人允许以自己的武器杀死一人”,两把武器,不可能杀三人。

“规则里说了‘每人允许以自己的武器杀死一人’,可没说‘用别人的武器杀死其他的人’。”

“你还真是善于钻空子……”

“你看,两人合作。只要不是自己杀的人,自然明白是怎么死的。”

说实话,我确实心动了。这场游戏里,按规则要么死,要么活。要是有人协助的话,可以说生存几率大大提升。但是……

“……容我考虑一下。”

听见了我的回答,2号的眉头皱成一团。大概不明白怎么会有我这种人。

“你大可以相信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啧。”这次轮到我咂嘴了,“我们朝走廊尽头走,走到尽头我就给你答复。”

“……”

2号思考了一会,确认我不可能有什么动作之后点了点头。

“走吧。”

 

说实在的,我无法信任她。

我们才见面没几分钟,而且在这份盟约上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我想是个正常的人都会犹豫吧。

但是这时我知道的太少了,无法通过理性思考得出任何结论,也没办法权衡利弊。

离走廊尽头的路途越来越短了。再走几步我们就要路过4号房间。

 

“嗯……?”

突然,2号在4号门前停下了脚步。我也停下来。

“怎么?你不可能打算把我在这里拖住吧。那我可要先走了。”

“………”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准确地说是闻到了什么。

2号先是用鼻子轻轻吸气,又大口地吸了一口空气。我也跟着这么做了。

突然间,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们没得选了……”

“嗯?”

不明所以的我努力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在下一瞬间我便明白她这么说的缘由。

——是血腥味。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操不是吧……这么快……”

“……”

——有人流了大量的血。出血量很大,房门外也能闻得到。

——死了还是活着?不清楚,但很大概率上已经死了。

我花了一会整理自己脑中的种种事实与可能性。

如果按照规则中所说,4号房间的人在房内自杀了,没有出现的3号和5号可能已经结盟,在这种情况下,单人活动非常不明智。

或者,他们没有结盟,在这种情况下,我和2号也最好组成联盟,这样能保证最大的生存率。

若4号不是自杀的,那么3号与5号之间至少有一个凶手,他们未联手的情况下,我们两人联手是最优解。在他们已经联手的情况下,我与2号将不得不结盟。

即使最差的情况——2号就是凶手,在我没有见过其他两人的情况下,已经很难取得信任,跟他们结盟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而且是2号主动提出的结盟,若我不答应她的提议,转而和其他人结盟,我可能会被拒绝,结盟失败而只能一个人行动对她来说也没有好处。在这里打起来,我们两人胜算也是五五开。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最优解。

——与2号结盟。

 

“……看来我确实别无选择。”

我将举起许久的双手放下。向她伸出右手。

“……你这人真奇怪。”

她看了看我伸出的手,也伸出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此时,脸上的表情肯定非常诡异吧。

“我们现在,都是准杀人凶手了。”

 

两人右手上的漆黑手环微微抖动发出的响声,静默地溶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