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呣……”趴在床上的美伊張開小嘴,含住了勺子,舌頭舔舐勺子里的土豆泥產生的振動通過勺柄反饋到我的手裡。她以含着勺子的狀態咽下土豆泥,然後才放開勺子對我說:“米格爾先生,請繼續。”

美伊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了,在此期間我和伊麗做好了午飯。由於醒來的美伊仍然處於全身酥麻、一碰就顫抖不已的狀態,不能拿餐具,我正導致美伊變成這幅樣子的罪魁禍首理所當然地負起責任給她喂飯了。

“米格爾先生,我要吃雞肉。”

“哦哦,好的。”

現在的美伊,雖然仍然是一副彷彿帶着面具的冷淡表情,不過,總感覺她的隻言片語中,似乎有些撒嬌的意味。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覺得我能稍稍讀懂一點她們的表現了——儘管大部分時間仍然無能為力。心裡稍稍覺得有些高興。

“盯——————”

“盯——————”

不知為何,從給美伊喂飯開始,旁邊的兩位小姑娘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雖不知那兩道視線所謂何意,但就這麼一直被盯着看,着實讓我感覺如芒在背。

以前在孤兒院,受歡迎的女老師帶一部分小朋友玩而冷落了另一部分的時候,被剩下的那些孩子們總是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莫非,我也很受小孩子的歡迎嗎?

把疑問藏在心裡,我強行不去在意身後的視線,硬着頭皮把飯喂完。

…………

……

第五輪:

中斷了一陣之後,國王遊戲繼續進行。這一次,抽中國王簽的是伊麗。伊麗確認了簽子上的符號之後,稍稍眯起了眼睛,直視身邊的美伊。

也許是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美伊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號簽藏了起來。但是即便如此,彷彿擁有心電感應的伊麗,準確地猜到了美伊的簽號。

“3號,可以盡情戳2號的後背。”

伊麗此言一出,美伊臉上頓無血色,她突然站起來想要奪路而逃,但是按摩之後的麻痹效果尚未完全消退,美伊一個激靈,腳下不穩,向前撲倒。伊麗張開雙臂,抱住,或者說,以擁抱的姿勢鎖住了美伊的身體,全身無力的美伊根本無法掙脫,如同被小女孩抱在懷中的等身洋娃娃,無力而無助。

“嗨嗨~貝玲是3號,可以戳戳戳了嗎~”貝玲興奮地搓着雙手,一蹦一跳地來到美伊的背後。

“唔……”美伊軟綿綿地掙扎着,雖然反應極其柔弱,但我知道這是她的極限了,“姊妹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伊麗的嘴唇,湊近了美伊的耳際,如惡魔的低語般輕聲說道:“接受制裁吧。”

那副光景,像極了黑手黨的殺手將匕首刺入叛徒腹中的場景,如果木法沙和刀疤轉生為人的話,大概也會上演這樣的劇情吧。

“我沒有……噫噫噫噫噫噫————————”

沒有再給美伊求饒辯解的機會,貝玲的小手便以雨落般的速度戳了下去。無情的制裁之雨,在避無可避的美伊的背上,烙下了刻骨銘心的麻痹之痕。

…………

……

五分鐘后,剛剛暈厥過一次的美伊再一次睜着眼睛陷入了昏迷,身體間或地一抽搐,彷彿是擺在伏特的試驗台上的青蛙。

不合群的孩子有多麼難以在人際圈裡生存,今天我深刻地領教了這一點。這就是殘酷的社會的縮影啊……

我暗自感慨道。

…………

……

第六輪:

這一回,抽中國王簽的人是我。

我把簽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我要說的命令,也許會讓我後悔,也許會徹底打破我現在所擁有的寧靜與快樂,也許,不這麼做比較好。

但是……

“2號和3號,要如實回答國王的一個問題。”

有一件事,我必須要知道。

這個問題,我知道很不合時宜,但是在被問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突然問出口的問題,比較容易得到真實的回答,或者說,比較容易判斷真偽的回答。至少,通常狀況下是這樣的。

“您請說,米格爾先生。”

“米格爾先生,您請說。”

很好,猜中了這兩個雙胞胎。

“請你們回答我:那一天你們院子里的樹下,為什麼要問我那樣的問題?”

——如果在這裡奄奄一息的不是一隻小鳥,而是一個人的話,米格爾先生會怎麼做呢?

——是這樣嗎?為了被選中的那一個,其他的生命可以棄之不顧,甚至是親手毀滅嗎?

——那麼,如果躺在這裡的人是……

——那麼,如果被眾多雜草與蟲子圍繞的人是……

我從沒有忘記伊麗與美伊手捧將死的雛鳥與花灑時問我的問題,她們假設了莉莎的死,而不到一星期之後,假設變為了現實。

我無法忘記目睹莉莎掉入深井中的心痛與恐慌,更無法忘記我親手拉下拉杆時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希望這只是一個巧合,但我的理智給出了不同的意見。

伊麗和美伊起立,提裙向我行禮。

“因為我們……”

“想要引導米格爾先生……”

““做出選擇。””

“選擇嗎……”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暗暗握拳,“不是詢問而是引導啊……”

沒錯,儘管她們都向我提出了疑問,但也都沒有得到我的回答,她們也並不追問。

“是的,米格爾先生。”

“米格爾先生,是的。”

“您的選擇所能左右的,只有您自己的命運。”

“而您的命運,也只有您的選擇能夠左右。”

“您選擇不為了拯救莉莎而支付30萬人的代價。”

“您選擇了雜草與蚜蟲而不是花朵。”

我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儘管有了開口的覺悟,但是,再次從她們二人口中聽到莉莎的名字,還是讓我感受到了一種窒息般的壓抑感。

“你們……已經預料到莉莎會死了嗎?”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米格爾先生。”

“米格爾先生,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你們不願意回答嗎?”

“因為,我們的回答或許能讓米格爾先生相信……”

“但是,無法讓米格爾先生信服。”

說罷,伊麗與美伊將手放於自己的胸口,向我深深鞠躬。

話題就這樣被終結了。

“喵嗚……大哥哥,看起來心情很難受的樣子……”貝玲不無擔心地看着我。

貝玲說的一點都沒錯,難以言喻的苦楚佔據了我的內心,卻不能開口向人傾訴。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暖床擔當,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說著,我把貝玲抱了起來,無視她驚慌失措的表情,一起鑽進了被窩。

“喵嗚?喵喵喵喵!大哥哥怎麼這麼突然……喵嗚!”

我以雙手控制住在我懷裡鬧騰不已的小貓咪,蹭了蹭貝玲的貓耳朵,她一下子就安分下來了。

話說回來,貝玲的體溫確實比我高一些,懷裡暖烘烘的很舒服。

“嗚嗚……大哥哥笨蛋。”貝玲嘟着嘴發出了可愛的聲音,她翻了個身,兩隻小手摟住了我的脖子,“沒辦法呢,那貝玲就和大哥哥一起睡吧,大哥哥,做個好夢哦~”

“嗯……”

摟着貝玲呼呼大睡的場景,要是被人看到的話,我那個不雅的頭銜絕對會錘實了吧……不過,此時我紛亂的心情已經顧不上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