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8月30日上午10時許,地中海,西西里島西南方海域:
幻影2000已經飛出了焚風機載雷達的探測範圍,但我們的預警機還是準確地彙報了位置。四架幻影2000分成了兩個雙機編隊,似乎是得知殿後的颱風沒能招架得住焚風的反擊而分頭逃竄,以為這樣能提高生存率。
如果它們不是幻影2000的話,這個戰術或許能成功,但這些幻影2000的剩餘航程根本不足以支持它們降落在除了最近的那個之外的任何機場。即是說,無論它們在航路上玩得多花,最後的歸宿都只有一處。
“刺劍長機,西西里島機場起飛了一個颱風編隊,數量不明,在你的350方位。”
“明白了。”
剛剛起飛的話,距離這裡至少還有160公里,暫時不成威脅。
焚風的垂直方向顯示器上,一簇緩慢的光點正在移動,那是兩架幻影2000,它們已經被我們趕上了。
我調節了一下垂直顯示器倍率,在屏幕上看到了應該是颱風的幾個信號。它們的行動很不幹脆,似乎是即想掩護幻影2000,又懼怕着焚風不敢過於靠近。
雖然颱風的援護顯得不倫不類,但也確實起到了效果——我決定放過離我們較遠的那一對幻影2000,免得節外生枝。
只不過,眼前這兩架距離只有45公里的幻影2000,註定在劫難逃了。
…………
……
2027年8月30日上午9時許,西西里島,傑拉市西北部:
西西里島南部的沿海平原的寧靜被一陣人耳可聞的噪音打斷了。一處高地哨所中,薩斯機步團的一名哨兵從望遠鏡里看見了海平線后漸漸升起的直升機旋翼。
一小時前,哨所附近的綜合雷達站受到一隊陣風戰鬥機空襲被毀了,倉促開機反制的防空陣地又遭反輻射導彈的打擊,僅僅活躍了四分半鐘就退出了戰鬥。
為了對抗的實戰性,面對相較正常登陸戰縮水嚴重的登陸部隊,扮演阻擊方的意大利只被允許部署一個機步團的兵力守衛三個被劃定出來的登陸場,不過即使如此,對於登陸的一方來說仍然壓力巨大。
以兩棲船塢登陸艦“海神之子”號為核心,英國皇家海軍的登陸艦帶着法國人的直升機和德國人的坦克開赴84年前盟軍登陸西西里島的那片海灘。只不過,相比於當年聲勢浩大的登陸,這次的部隊規模只有1943年時的五百分之一。
攻方的火力準備可以說是“草草了事”,戴高樂號上的幾架陣風沿登陸場的海岸線飛了一個來回,就認為是對敵方被定位的防禦陣地進行了破壞。歐洲國家的驅護艦不像他們的美國老大一樣要把戰斧裝上去,所以連巡航導彈攻擊的流程都省下了。
在艦尾塢艙中待命的蝮蛇感受到了這艘一萬八千噸的巨艦正在轉彎,為了將艦尾的登陸艙出口對準海岸。
此時的蝮蛇心有鬱悶,她並沒有如預定的那樣,被配置在威爾士親王號上,作為空中力量的一員與米格爾並肩作戰,甚至不被允許以自己的機裝升空——英國演習參謀部在最後關頭以“保密”為由限制了蝮蛇在其他盟友的面前展示自己的同化體之力。
不過,參謀部也沒有讓蝮蛇過於大材小用——作為一名步兵參戰,而是給她分配了作戰載具,一輛履帶底盤的輕型自行反坦克炮。身為同化體的蝮蛇,只要將機裝上的接口與戰車的操作系統相連,一人就可以發揮它的全部戰鬥力。
在封閉的狹小空間中等待了漫長的二十分鐘后,船塢登陸艦停了下來,它調整船尾的壓艙物,將塢艙的下沿壓入水中。然後,艙門緩緩開啟。
“各作戰單位報告預熱情況。”艦上的兩棲作戰指揮中心最後一次詢問塢艙中各類載具的準備情況。
“熱車完成,沒有故障。”蝮蛇報告道。
明亮的陽光射入沉悶的塢艙,蝮蛇感覺腳下的地板開始移動了。裝載着四輛“不朽者”自行反坦克炮的大型通用登陸艇蹚水駛出了塢艙。
…………
……
旋翼的聲音催促着響尾蛇快些登上直升機。
臨時變更角色的不光是蝮蛇一個,她原本是要在搜救直升機上當一個無足輕重的救生員——如果演習中沒有意外發生的話,她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如果就這樣“活過”整場演習的話,她的“戰績”有可能不會被那四個競爭對手以及當事人所承認。
就在兩天前,她的上司以利滿足了她任性的請求,給她謀了一個新差事——意大利快速反應部隊的戰鬥員。
響尾蛇的眼前是一架打開了側艙門的NH90直升機,跑在她前面的意大利士兵已經跳了上去,並迅速向旁邊移動,讓出空間。響尾蛇猛一發力,躍出了常人跑兩三步的距離,守在門邊的士兵一把拉住響尾蛇的手,幫助她跨進機艙。
這支快速反應部隊的駐地在距離登陸場200公里以外的地方,雖然他們一早就知道假想敵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登陸,但在雷達站被攻擊之前,他們被命令不許整備,更不許出擊,必須在戰鬥打響之後,才從傳達命令開始走完整個緊急出擊流程。這沒什麼可抱怨的,畢竟快速反應部隊就是做這個的,但這畢竟要耽誤寶貴的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對方並不是大規模登陸,把兩艘登陸艦上的人員裝備送到岸上,也許一個多小時就足夠了。這在規則上就不利於響尾蛇的一方。
如果在乘機趕赴現場的時候被幹掉,那可就太掃興了……
此時的登陸場上空,已然變成了歐洲戰鬥機的大型聚會。從法國航母上起飛的陣風戰鬥機為了掩護登陸部隊,迎戰颱風、鷹獅和同門的幻影2000。
在排除了蘇-57這種有爭議的型號之後,陣風是當之無愧的最強三代半,憑藉航電和機動性的優勢將敵方戰機不斷向北推,為後面的聯合海軍陸戰隊清出了一片凈空。但是,在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的陣風面對敵方的四面圍攻很快就出現了疲態,它們不得不東奔西跑、四處救火。過不了多久,區區兩個中隊的陣風戰鬥機,燃油將無以為繼。
飛在響尾蛇前方3公里的A-129“貓鼬”武裝直升機突然開始機動,以漂移般的動作將機鼻指向位移相反的方向。
見此情景,響尾蛇的心頭為之一振——為NH90通用直升機護航的A-129接敵了。
“遭遇敵方武裝直升機,準備機降!”
附近並沒有特別好的着陸點,飛在前面的一個NH90直升機中隊懸停在空中,拋下機降索。懸停的直升機是很好的靶子,但相比於蹲在地上放人下來的直升機,這樣還稍稍有一些反擊的餘力,尤其是配備紅外/紫外製導“毒刺”導彈的NH90,面對只有火箭彈和線導反坦克導彈的英國“山貓”時,甚至還有一些優勢。實際上,直升機部隊的指揮也有以只攜帶步兵的這些懸停NH90為誘餌吸引敵人的攻擊,以便後方運載重裝備的直升機迂迴。
離艙門最近的響尾蛇第一個索降落地,她緊跑幾步為後續的隊友讓出位置,不料,第二個人沒有下來,反而是機降索被收了回去。而後,直升機關上艙門,竟調頭回去了。
響尾蛇眨了眨眼,一轉頭,發現和山貓交戰的貓鼬也紛紛轉向,駛向事先劃定的撤退路線。
這是被擊落了,但是……怎麼會呢?
雖然在現實中,山貓和貓鼬的戰鬥力不在一個數量級上,但若是換算成這兩個代號之後直升機,戰鬥力對比翻過來更恰當一些。敵人的山貓並沒有數量上的優勢,怎麼會在交戰不到三分鐘就淘汰了這麼多己方直升機呢?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流星解釋了響尾蛇的疑惑。
…………
……
以雷達照射一架試圖追擊己方山貓直升機的A-129,混入戰場的刺客暫時停止了在直升機機群中上下翻飛的花哨動作,放慢了速度、保持平穩。
被照射的A-129顯然是得到了告警指示,它向一側劇烈機動妄圖逃避鎖定。通常,這種程度的機動對付直升機上使用的毫米波雷達已經足夠了,但這一回,A-129的駕駛員幾乎把直升機的剩餘功率耗了個精光都沒能擺脫鎖定。
原因很簡單,鎖定A-129的並不是一部毫米波雷達,而是一部西拉諾截擊雷達。
A-129因被長時間鎖定而被判擊落,只得悻悻地調轉方向返航,它們雖然還可以再次出動,但那是2小時以後的事了。
擊落了第四架攻擊直升機的米菈將已經不成氣候的護航直升機交給身後的山貓,啟動機裝上的加力燃燒器,沖向了剛剛懸停準備放下士兵的NH90通用直升機。作為一種可以隨時隨地升空的人形縮水版幻影Ⅲ,米菈可以說是直升機的天敵。對於那些毫無反擊之力的NH90,米菈連鎖定都懶得鎖定,只是從它們身邊飛過,用機炮上加裝的激光器在直升機機身上來回晃了幾個來回便觸發了它們的激光告警,進而達成擊落的條件。
忽然間,米菈感受到了一陣熟悉的波動,她瞬間意識到,戰場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另一個同化體。
同化體體內的微米機械,即使在不與其他設備通訊的時候也會向外輻射信號,因此對這種脈衝輻射十分敏感的同化體總能在沒打照面之前就發現對方。但是,在電磁環境複雜的戰場上,這種微弱的輻射很容易被繁忙的無線電和雷達脈衝掩蓋。如果米菈能早點察覺的話,響尾蛇應該不會有機會降落在地上。
米菈循着信號源的方向搜索,果然發現了舉槍瞄準自己的響尾蛇。米菈雖然是有機裝的同化體,但她身上也帶着和單兵相同的演習套件,也就是說,在這場演習中,她的外裝甲不會給自己提供任何保護。只要被打中要害區域,米菈就會被瞬間判負。
因為米菈自己也是同化體,她知道響尾蛇能打得多准。米菈立即降低高度,鑽進了一片樹林,用茂密的樹冠遮擋激光的路徑。當她從樹林的另一段飛出來時,她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超出了步槍的射程了。
響尾蛇是這場蛇蠱賭局中自己的競爭對手,必須堂堂正正親手淘汰掉她才是真正的勝利——這種矜持,米菈根本沒有。正相反,米菈在空中轉彎,兜了個大圈子后飛向他處。
米菈對戰場的認識很清晰,她要先去把裝有輕型載具和單兵重武器的其他NH90統統幹掉,這樣就能讓包括響尾蛇在內、被扔在地上的幾十名只有輕武器的步兵衝到登陸場去送死。正好,那個把米格爾迷得神魂顛倒的可惡的女人也在,如果她們能拼個兩敗俱傷,那才是極好的。
自己的競爭對手之中,有被偏愛而有恃無恐的、有似乎懷揣神秘力量藉機接近米格爾的、還有啥也不懂純粹進來湊熱鬧的……米菈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宿命之戰中,勝算渺茫。
但是……但是啊……唯獨放棄是斷斷無法接受的。
米菈有一種預感,也許在不久的將來,自己會變得不擇手段……
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十六架直升機以絕不可能從米菈手中逃離的速度遲緩地前進,米菈催動引擎,在一樹之高的低空絕塵而去。
…………
……
一半的人還在直升機上的時候就被發了返程票,而僥倖落地的那一半,又經過山貓直升機的一陣炮火洗禮,總數為一個連的步兵只剩下一個班了。
“只剩我們這幾個了啊……”一個軍士長看着站橫隊是甚至用不着分成兩排的殘兵,無奈地說。
稍遠一點的地方,二十來個“陣亡”的士兵聚在一起,談笑風生地喝着飲料抽着煙,等待卡車把他們接回去再扮演其他角色。這個連的正副連長和唯一一個來得及下飛機的排長也在其中。
現在這個軍士長是最高指揮了,擺在他面前的選項有兩個:其一,按照原計劃徒步幾公里奔赴戰場,以這區區十一人對敵登陸部隊實施阻擊;其二,和那些“屍體”一樣在原地等待卡車來把他們接回去重新部署。
軍士長個人更傾向於第二個選項,畢竟只有輕武器的步兵班,參不參戰都沒區別。反之如果在原地等待,說不定還能等到機步團的載具,讓機步團載他們一起去戰場的話,他們配合戰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不過,還有一個因素不得不考慮——幾十米外的樹蔭下,連長正以銳利的視線盯着軍士長,要看軍士長做出什麼決斷,這讓軍士長覺得如芒在背。如果他真的選了看起來更像是臨陣脫逃的選項二的話,還不知道連長會對他說什麼呢。
“按照原計劃,向A登陸場前進。”穩妥起見,軍士長決定按照預案走,“行進過程中保持距離,避開主幹道。通訊兵,時刻與指揮部保持聯繫。”
“““是!”””
在其他士兵都出聲應答的時候,只有響尾蛇摸摸舉起了手。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我記得你是……”
“響尾蛇。”
“嗯嗯,你想說什麼?”
“我有一個想法。”響尾蛇看着軍士長,平靜地說道:“我想消滅那個同化體。”
…………
……
登陸艇放下了翻板,蝮蛇的自行反坦克炮第一個開上了陸地。
這種重量不足20噸的輕型載具尺寸緊湊,一艘通用登陸艇可以塞進四輛,正好是一個四車排。
登陸場上看不見敵人的影子,蝮蛇所在的戰車排有充足的時間與鬆軟的地面做鬥爭。
幾百米外,利用直升機進行超地平線登陸的海軍陸戰隊步兵正在解開直升機吊運的牽引火炮吊索。地面平坦堅硬的部分都讓給這些越野性能相對較低的部隊了,因此戰車排還得慢慢在沙地上挪騰。
緊接着,另一艘登陸艇也開上了灘頭,第二個不朽者戰車排也開上了陸地。然而它們並沒有與前一個排匯合,經排長車通過無線電聯絡,蝮蛇聽到了車際公共通訊里傳來了驚人的回答:“二排搭乘的登陸艇在渡海途中被擊毀了,這四輛戰車暫時不得投入使用。”
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蝮蛇的排長沉默了好幾秒鐘沒有說話。
這次的演習是沒有“空氣敵人”的,登陸艇的損失必然是有現實中的單位發起了一次模擬攻擊。除非……
“二排,登陸艇是被什麼攻擊的?”排長詢問道。
通訊的另一頭只是沉默,那些人已經開始盡屍體的本分了。
“可能是觸雷了。”排長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大家不要在意,按照原計劃搶佔公路,等待後續部隊匯合。”
水雷是演習中唯一一種不需要投放或投放替代品就可以攻擊對方的武器,同時在場的單位也沒有觀測到其他的襲擊,因此排長的推測可信度很高。只是,蝮蛇的心中隱隱有些擔心,縮水的登陸部隊裝備序列中並沒有伴隨防空武器的名字,如果剛才的是空襲的話……
戰車排開上了小路,以行軍隊形向主路前進。
登陸場的地形總體來說是平原,但也不是處處一馬平川,上路沒幾分鐘,一條被幾個平緩的小山包擠在中間的孔道出現在戰車排的眼前。
“停車。”排長下令,“一號,你上去偵查一下,其他人開下路基等待一號車的消息。”
這些輕型自行反坦克炮雖然有着“不朽者”這麼一個響亮的名號,但實際上正面以外的車體裝甲只有十幾毫米后,別說硬剛戰車了,就是碰上大口徑機槍都有可能變成廢鐵。它們存在的意義僅僅是讓一艘通用登陸艇上能裝進儘可能多的105毫米炮,並在真正唱主角的挑戰者2坦克上陸之前做一些火(拿)力(頭)偵(點)查(燈)的任務。所以,在行進過程中遇到地理屏障,確實是再小心都不為過。
蝮蛇的戰車開上了平緩的土坡,來到其頂端。她將頭伸出了駕駛艙,四下看了看,視線之內並沒有敵人的身影,蝮蛇便鑽回了駕駛室,關上艙蓋。她伸長手臂拿過炮長座才有的通訊器,剛要報告的時候,車上的激光告警器突然鈴聲大作。
“激光照射!有敵人!”蝮蛇緊張地喊道。
不朽者的自動化程度不高,激光告警器和發煙器沒有串聯,不過蝮蛇可以直接通過微米機械指令啟動它。不朽者一邊釋放干擾激光瞄準的煙霧一邊倒車下山。
“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對你照激光的嗎?”排長急切地問,根據敵人單位的不同,應對的方法也不一樣。
“不知道!等等……”重新打開艙蓋探出頭的蝮蛇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風壓,包裹着她與戰車的煙霧瞬間被吹散了一半。視野短暫清晰的瞬間,蝮蛇看見了一架機腹中軸線上帶着吊艙的飛機從她頭頂一閃而過,遠處似乎還有另一架,“是攻擊機!”
“空襲!大家散開!”
四輛不朽者立即活躍起來,朝着不同的方向全速行駛。得益於它們較少的數量,戰車排展開得十分迅速。若是沒有處於行軍狀態,就算是攜帶精確制導武器的攻擊機/戰鬥轟炸機也不能高效率地摧毀地面載具。果然,兩架AMX攻擊機在天上盤旋了一圈兒之後,就丟掉戰車排,另尋高價值目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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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不朽者”自行反坦克炮為本作中原創設定,實際上並不存在這種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