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直接作答——没有一丝留情地。

“……”“……”

视线聚焦在那个原本一直吃瓜看戏着的角落。

“诶,”“诶?”

罗天音和司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什……”

吴启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反应过来。

“你,你们别开玩笑啊。”

吴启霞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如在曾经的事情中,她直到最后也只知道我的手脚而不知道诗芸动用的能量,她站起身来,言辞不激烈但声音却很大。

“我……我是崇礼中学的老师,我在奉命来调查之前和你们没什么交流的,和你们老师学生都没关系啊!我为什么要故意添……为什么要故意陷害你们啊,这说不通吧!?”

“是啊,”语嫣应答道,“如果您的动机和我们有关系的话,那很容易就可以往您身上联想,就不会放到最后才发现了。”

“……”

只一句诛心之言就把吴启霞的气势堵了回去。

吴启霞拢起衣服,深吸一口气。

“你,你有什么证据。”

“有啊。基因检测的结果显示,四楼的毛发虽然和猫是同一只猫,但是多了一个人的基因。”

“我……”

“…………”

惊异的表情雕刻在吴启霞的脸上。

惊讶的人当然不止她一个,我好像明显看见那个罗天音带着恐慌的表情往侧面躲了躲,另外两个老师的表情也非常难以名状。

“这、这怎么可……”吴启霞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不住地呢喃着,“我也没有被抓伤啊,没有流血也没有脱皮,怎么……”

“可能是您的头发混进去了,汗毛也有可能。请不要小瞧罗卡定律。”贺小兰的表情倒是没那么惊讶,至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挺镇定的。

“……”

吴启霞再也没说话了,取而代之的一脸不解的权洪斌。

“吴启霞老师,循礼中学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搞这种事!?”

这次终于重新让权洪斌老师扮演起咄咄逼人的职位了……其实这才正常吧,行政口的事情就应该让行政岗的老师来做啊。

不过理所当然的……吴启霞还是没说话。

“那种动机说出来太奇怪了,吴老师不会亲口说的。”

语嫣静静地摇了摇头,踱到权洪斌和吴启霞之间——也就是审判席和陪审席之间。

“还是让我来说吧,或者……司思仪也比较熟悉,让你来……?”

“不,我、我就算了。”我赶紧摇了摇头。

“嗯,也是呢。”语嫣瞟了一眼我的妹妹,“让司思仪来解释可能会很难听,还是我来吧。”

“……”

“我来猜一下您的动机哦,吴老师,如果猜错了您就说一声,或者我直接把我猜的说完。”

“……”

“据我所知,当然也是根据我的观察,您对自己手下的学生总是有着一种很微妙的控制欲。”

尉迟语嫣看向吴启霞,摆回端正的淑女状。

“您已经尽量少说话,避免太露骨了,这个我也看得出来,但您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关键节点展现您的影响力,一定要按您的方式规定两位同学的评分体系就是证据之一。在我们和权洪斌老师、康建成老师说话的过程里,您也一定要在关键环节插一句……也许大部分人都,那个,‘只缘身在此山中’,感觉不出来。但是对这种情绪比较敏感的人还是存在的哦,我是确实能感觉出来的。

“我想,像您这样的人,是不会真心想要学习循礼中学的学生自治制度的吧。”

“…………”

“当然啦……到这里也就还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感觉而已,我一般也不会对女老师随便下这种程度的结论就是了。不过,之后我从您的言行中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矛盾点,这对矛盾正好在那个‘特点’上得到了对立统一。”

语嫣深呼吸,微妙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您对于学生会的权力的态度,也许是因为还没想好思路的原因吧,您对我们的态度完全是分裂的。一方面您特别喜欢把我们学校的老师卷进来,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老师过问,好显出一副我们的权力受到老师制约的样子;但是另外一方面,在处理这个事件的过程里,您好像又很容易过度解读学生自治的界限,好像很在意我们是不是经常在自己力不能及的领域也非要做决策似的。——但是,如果前者是想要往小处解读学生权力,让学习的制度细节变弱一点;而后者是想要往坏处解读学生权力,好让崇礼中学少学一点,这一对矛盾就说得通了。”

“…………”

“那么。”

尉迟语嫣松开交叠着的双手,改为双臂抱胸。

“吴启霞老师之所以找借口去偷偷搜集猫毛,还要故意把猫给惹生气,和这个也是一个道理吧?”

“…”

接下来的话不言自明。

如果我当时没有用袖子挡住,那这次事件就会再添一个伤员,而这完全是由于承担取证责任的我,也就是“学生会的司思仪”不知道怎么应付猫而导致的,如果换一个大人来就很可能不会出这种事。

把毛丢到不可能的地方也在语嫣描述的思路范围内,谁是犯人并不重要,反正只要让案子解不出来,让本来应该好好解决这个事件的“整个体系”失效就够了。

这些固然全都只是尉迟语嫣的推测,但是吴启霞竟然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她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吴启霞老师,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尉迟语嫣问道。

“那、那你又打算让我说什么呢……”吴启霞咬牙,“这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你们把我当犯人,要我赔误工费?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争夺权力互相扯后腿,自己浪费这么多时间吧,我说的没错吧??”

“啊,是啊。”

但是语嫣应答得很果断,这下反而是气急反扑的吴启霞愣了。

“既然你都承认没错,那——”

“这确实不意味着什么,确实都是我们的错。”语嫣点着头,合着掌,“不过这至少意味着,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对吧?”

“……”

吴启霞呆在原地。

语嫣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她,那不如说是直接被语嫣晾在陪审席上了。

“敬爱的权洪斌老师,当然还有……同样非常值得尊敬的,三年级教学主任康建成康老师,两位都听见了,这些啊,都是吴老师亲自默认的哦。”

语嫣笑道。

“对于罗天音同学被猫伤的事件没有犯人这个事情,以及这个事件的疫苗费用由我们学生会这个‘失职方’来承担这个事情,您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

权洪斌老师的表情从惊讶到不解,短暂的愤慨后再变为不耐烦,终于用力地甩了甩手。

“没有了,别浪费时间了,结束吧。”

“嗯呢,”语嫣点头,“我也觉得确实很浪费时间呢,那么就让我们……那个,贺小兰同学~~”

“嗯,”贺小兰也半是无趣地点头,“那就结——”

“——不对。”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我听见了一句非常符合那个人的定位的发言,他明明在这次事件中并没有扮演什么不得了的角色,但这句话却让我如梦初醒:而且,对于那个“问题”即将得到的“回答”感到大为惶恐……

是林森,他露出罕见的凝重之色,对话的方向是陪审席,但不是那个怅然若失的吴启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位学弟学妹,抱歉还没太认识你们,不是很记得你们的名字……二位,来我校的目的,是考察学习这所学校的学生自治制度吧?那么你们现在的结论是什么呢,到底还支不支持学习这个制度?”

“唔。”“唔姆……”

司玖和罗天音沉默,而我战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对即将得到的回答大为惶恐。

我的恐惧是真的。

“我觉得,暂时还是算了吧。”

司玖和罗天音几乎一致作答。

司玖明明看着我,但仍旧做出且犹豫且深思熟虑的判断。

“虽然还是很羡慕哥哥的学校的制度,而且确实,嘛……没有把打分表全打完就说这种话好像有点武断,不过,就我自己的感觉……”

司玖点了点头,腼腆一笑。

“还是先不学的好,果然还是算啦。”

虽然给了吴启霞足够的难堪,但是倘若非要定个输赢的话,我感觉我们没赢,相反还输得挺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