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的剑风刮出刺耳的声响,两个人在那片密布的剑影高速移动,飘过的树叶一秒不到就被切碎,四周的空间已经遍布上触目惊心的划痕。

如果让福音机关或者学院的任何人在此观战,一定会因为现在的画面而大吃一惊。场面上,达里安似乎已经大占上风,而那个号称世间最强之一的第二使徒席蕾娅,竟然会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学生逼得节节后退。

“达里安,你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就算是做出这样不要命的攻击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有着想要胜过我的想法吗?”

就算是在这种狂攻之下,席蕾娅竟还能带着微笑从容说话,达里安心里也不由得暗暗苦笑。

想要胜过席蕾娅什么的,这种荒唐的想法达里安从一开始对决就完全没有想过。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席蕾娅都已经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所以不论怎么努力,这都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但这并不是一场和席蕾娅一对一的战斗,在这个战场上,有着笑面人这个第三方的存在。达里安心里非常清楚,笑面人之所以会把镜借给自己,也是希望自己和席蕾娅能够尽量内耗,打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而正因为笑面人的举动,也让达里安看到了一丝生机。

所以达里安才会冒着受伤的风险,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把攻击的主动权给抓在手里。现在的达里安,已经彻底放弃了防御,用上的全是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

当然,凭达里安的力量还不足以能和席蕾娅同归于尽,但就算是席蕾娅在这种攻击下要想杀死达里安,自己也势必会受到重创。一旦席蕾娅真的受了伤,那么接下来再面对以逸待劳的笑面人,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达里安算准席蕾娅绝对不会愿意受伤,所以才敢放开手脚尽情狂攻。不过就算这样做也只是权宜之计,达里安的体力是有限的,这样的攻击最多再保持几分钟,速度和精度就会开始下降,席蕾娅也在等待这个时机,所以才会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但现在并不是山穷水尽,还有一个方法值得一试。

达里安一边保持着挥剑的速度,一边在脑海里询问道:“镜,我问你,你的力量能够和澜一起共存吗?”

“达里安哥哥,你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我想要尝试使用两个神造人形的可能性。”

“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劝你最好还是放弃吧,这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两个神造人形的存在会打破你与根源之间的平衡,你的意识会被根源逐渐吞噬,就连爸爸也不敢尝试。”

“反正横竖都是死,既然有这种可能性,那就可以一试。”

“是吗?我到是无所谓。但真是有些意外,本来我还以为姐姐到了之后,你就不会再愿意继续使用我了。”

听了镜的话,达里安顿时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怎么可能会愿意用这把沾满鲜血的武器呢,就算是现在拿在手中,都感觉恶心的想吐了。但无论如何,都必须从这场毫无道理的战斗中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丽丝莉特,哪怕是暂时借用笑面人的力量,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自己已经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通过与澜的辛苦修炼,对如何去驾驭神造人形的力量已经有了一些领悟。在身体已经逐渐适应镜的现在,如果能够加上澜的力量,那么这场战斗,就有了微小的希望。

一想到这里,达里安的气势变得更加高涨,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席蕾娅的微笑也开始渐渐收敛,面对这惊涛骇浪般的狂攻,席蕾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感受到了一丝丝威胁。

这就是达里安的剑术,从小就没有力量,只能靠肉身的他,为了弥补与别人的实力差,对技巧的要求就必须更加简练有效。抛弃所有冗余的动作,每次攻击都务必要精准,直接。而当他拥有了根源的力量,他以前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现在的招招致命。

“哈哈,席蕾娅大人,你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啊。”一旁观战的笑面人对着席蕾娅发出了嘲讽的笑声,“还是放弃骄傲的自尊吧,达里安小兄弟现在可是比我上次遇见他变得更强了,你如果不抱着受伤的决心,可真的就危险了。”

“不用你来费心,他现在已经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了,我只是很好奇,想看看他之后会采用什么样的策略。”

席蕾娅仍然是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她已经看见达里安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狂攻大概已经持续快要十分钟了,体力透支的临界点正变得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期待已久的那个声音终于从背后响起。

“哥哥!”

“澜!”

达里安发出了欣喜的大吼,把剩下的所有力量都聚集在了下一次的攻击中。

“轰”的一声巨响,黑光浮动的阔剑砸在席蕾娅的身前,能量潮把席蕾娅整个身子裹住朝着远方爆炸开去,而达里安已经迅速后退,朝着澜伸出了空闲的左手。

从澜赶到这里看见达里安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明白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直提防着的席蕾娅终于朝着达里安亮出了獠牙。但颇让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笑面人竟然会把镜借给达里安使用。

只是朝着席蕾娅轻轻一瞥,澜心里立刻就明白,就算达里安使用自己,也绝对不是席蕾娅的对手。既然达里安在仍然持着镜的情况下向自己伸手,那么他就一定是想尝试两个神造人形合力的可能性。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但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这已经是唯一的求生机会了,所以澜毫不犹豫便化作光粒,开始在达里安的左手聚集成形。

“姐姐,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只要是为了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镜,先暂时断掉与根源的连接,然后和我保持一致。”

“没问题,达里安哥哥,你准备好了之后就说一声,我和姐姐会同时开始从根源汲取力量。”

苍蓝色的长剑出现在了达里安的左手,他仿佛看到了奇异的景象,在他的面前,是一道绝对不可以打开的门扉,光是从门扉的缝隙中洒落的光之碎屑,就已经让他的心脏以超越常人两倍有余的速度狂跳不止。

要想前进,就必须打开这道门,但打开门的瞬间,自己或许会死。

虽然早就做好了觉悟,但真正面对这一刻,恐惧却无法从心里消除。

可是如果后退,也会被席蕾娅杀掉。

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能选择的不就只有一条路了吗?

那就是稍微能延长自己生命的那一方。

只要还能多活哪怕是一秒,也就代表着还有一线希望。

“来吧!”

达里安在脑海里大声喊道,大门被推开,下一个瞬间,自己所身处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

无休止的洪流瞬间将身体吞没,耳边传来无法理解的呼啸声。

血液在倒流,神经在烧毁,骨骼在翻折。

那绝对是超越了任何常识的疼痛,就连哭喊的余力也没有。

自己就像是海啸中的一叶扁舟,只能沉没在这片怒吼的汪洋中。

脑子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意识被扯碎,记忆也好,常识也好,认知也好,都在渐渐趋近于无。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站在这儿,我和谁在战斗?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不可?

视线在渐渐变得朦胧,就在这时,出现了幻觉,不,那是被撕碎的记忆中的一块残片。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一定能变得比我厉害的,到时候可要保护我啊,毕竟你可是男孩子嘛。”

她是谁,这个女孩儿是谁?

无法记起她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很重要。

不能输,动起来。

从手指,从牙齿,从眼球,不管哪里也好,也要用尽全力动起来。

因为我要保护她,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要保护她,这么多年来,我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坚持到了现在。

就算什么也不再记得,唯独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忘。只要还有这个信念在,我就还能坚持,还能继续战斗下去!

就算身处于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绝境,也依旧要向死而生!

朝着那只手,使尽浑身的力气,迈步,行走,然后奔跑……

席蕾娅抬刀挥开挡住视线的硝烟,在她的前方,达里安正手持着一蓝一黑两把剑伫立在大地上,他埋着脑袋,目光涣散,两行血泪正沿着青筋暴起的脸颊滴落在地。

“使用两把神造人形,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可惜这样做也只是飞蛾扑火罢了,就算我不管你,你也马上就会自毁吧。”

“我……你……谁……”

达里安的嘴里嘟哝着意义不明的单词,席蕾娅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意识都已经消散掉了吗?哼,真是太难看了,所以我才说,弱者就应该什么也不做,乖乖听话就好了。好吧,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我现在就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席蕾娅的太刀燃起黑色的魔焰,她一步踏到达里安的面前,朝着毫无防备的脑袋一刀挥去。

“当。”

手臂被意料之外的力道给弹开,来不及惊讶,席蕾娅就感到一股劲风从左脑吹来,连忙一个后跳退到几米开外,几根发丝却从额头飞离飘散开去。

而在席蕾娅面前,达里安的双眼已经重新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右眼像是鲜血一般的绯红,而左眼就如天空一般的湛蓝。

黑蓝相间的气流在达里安的身体四周升腾而起,空间中传来了劈啪作响的电流声,地上的碎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竟然违背重力规则浮在了半空中。

“哈,哈哈,怎么会?难道说竟然成功了?就凭你这个世界上最弱的人类?”

席蕾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声,达里安身子一晃,诡异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两道疾驰而至的剑光,席蕾娅咂了咂嘴,举起太刀横在自己身前,就在兵器交接的同时,席蕾娅的脚立刻便陷入大地半米有余。

“很好很好,达里安,我好久都没有感到这么高兴过了,你真是很有杀死的价值。”

“达里安,这是我的名字吗?”

“啊?”

“真是对不起,记忆现在有些混乱,好多事情记不起来。”

“哈哈哈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却还知道要和我战斗吗?”

“啊,是啊,因为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绝对不能输给你这样的家伙。”

雄壮的气浪在交接的兵器间爆开,达里安借力朝后高高跃起,随即稳稳地落在地上,身体四周盘旋的气流变得更加澎湃。

“来吧,席蕾娅,第二回合开始!”

“好啊,反正有的是时间,我就陪你多玩一会儿。”

席蕾娅眯着眼,左脚朝后退了一步,伏低身子,把太刀慢慢收回刀鞘,摆出了拔刀术的动作。

空间传来一声闷响,足有五米长的黑色月牙从席蕾娅挥出的右手飞出,朝着达里安径直飞去。达里安用力跳上半空,月牙擦着脚底飞进身后的密林,一片大树在烟尘中轰然倒地。

还未等达里安落地,席蕾娅的太刀已经再度收回鞘中,下一秒,刀光就在席蕾娅的身前绽放开来,黑色的月牙这次变为了六个,接连不断飞向在半空中还没能调整好身形的达里安。

双剑在空中挥舞开来,月牙被一个个打散,达里安也借着冲击力翻了个跟头重新落地。而就在双足着地的一瞬间,席蕾娅已经如炮弹一般从前方高速奔来。

达里安刚抬起头,令人窒息的攻击再次从面前毫无死角倾泻而来,而现在已经没有了使用白耀来躲闪的余暇。

“乒乒乓乓”,一连串兵刃撞击的声音响起,达里安竟然站稳在原地,与席蕾娅展开惊心动魄的对攻,两人之间顿时光影四射,四周的大地在风压的击打下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你的速度和力量提升了不少,不过使用两把神造人形,对你的负担也很大对吧。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好受啊,究竟还能坚持到多久呢?”

“哼,不用管我,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达里安冷笑着说道,心里对席蕾娅却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实际上就如席蕾娅所说,达里安虽然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意识,可不管是身体也好,精神也好,在这种强大力量的撕扯下,随时崩溃都不足为奇。但哪怕都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面对席蕾娅却仍然无法占得上风。她那游刃有余的态度,和俾睨万物的气势,无不昭示着她那绝对的强大,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人,都无法与她相比。

但还有机会,虽然还不能赶上席蕾娅的力量和速度,但至少已经不是一开始被完全碾压的状态,不足的地方,就用技巧来弥补,只要进入近身战,那就是自己的领域。只要在身体和精神崩溃之前,能消耗掉席蕾娅更多的力量,那么在一旁等待时机的笑面人,就一定会找准机会朝席蕾娅发动进攻,而那个时候就是逃走的最佳时机。

两人间的互攻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渐渐的,达里安的身体开始有鲜血渗出,速度也开始有所放缓。席蕾娅顿时露出了不屑的笑意,因为她明白,这代表着达里安已经快到极限,战斗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用尽全力也伤不到我分毫,这就是你这种人的极限了,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真是让人觉得悲哀。”

“是这样吗?”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达里安的双剑突然以诡异绝伦的速度扫向席蕾娅的脖颈,速度的突然变化打乱了席蕾娅的应对节奏,她用上全身力气朝后迅速退开,刺痛从颈部传来,她抬手一抹,看见了掌心中的那抹鲜红。

恐怖的气浪从席蕾娅全身爆发,周围瞬间刮起了遮天蔽日的大风。她捏紧了拳头,披风和头发在沸腾的黑气中高高扬起,整个大地开始发生剧烈的晃动,甚至连远方的大山都发出了阵阵哀鸣。

“娱乐时间结束,你可以去死了!”

如同魔王降临,席蕾娅把太刀高高举起,整个夜空都开始乌云翻滚,亮起一个接一个的闪电,整个天地开始变得朦胧,唯有那把一直在聚集力量的太刀闪耀着不详的光芒。

达里安张大了嘴,汗流浃背地看着在席蕾娅手中急速膨胀的暗之力。

轻率的一击,却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死地。现在的席蕾娅,正因为受伤的愤怒,准备使用全力进行攻击。

达里安还没有在脑海里思考出下一步的计划,身体里所有的感觉突然像是突然凝滞了一般,在仿佛停顿的世界中,席蕾娅终于挥下了手中那把毁灭万物的刀刃。

无法防御,也无法反击。

任何敢挡在那把刀之前的东西,都会在触碰上的一瞬间被消灭殆尽。

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已经全部抛弃掉了,唯一能够获救的方法,就是在席蕾娅打出攻击之前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从现在这里冲到席蕾娅的身后。

所以在席蕾娅挥手的那一刹那,达里安已经把所有力量用在了强化身体机能上,用出白耀,朝着前方全力冲刺。呼啸而过的大风让全身都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生还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是到不了,在用出白耀的瞬间,达里安就已经感受到了绝望,席蕾娅的攻击会先一步到达自己面前,然后自己立刻就会变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事到如今,这种绝望又能算得上什么?从和席蕾娅战斗的那一刻开始,不就一直是在夹缝中求生吗?还没有结束,如果使用白耀也到不了,那么就再用一次,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放弃。

达里安交替的双腿突然调整了节奏,变为了双足同时落地,一步之后,生还的大门就将彻底关闭,澜也好,镜也好,自己也好,都会化为刀下的尘埃。

拜托了我的双腿,一定要撑住。

赌上自己的所有,达里安的双腿顿时青筋暴起,伴随着四溅的鲜血,达里安的身影一瞬间化为无形。

世界在旋转,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滑行,全身顿时传来与大地摩擦的疼痛。

“镜,一起来帮忙!”

在澜的招呼下,两把剑化为人形,分别把达里安的身躯给紧紧抱住,达里安终于停了下来,身体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而双腿已经暂时失去了知觉。他勉强抬起头,看见席蕾娅正以不可思议的眼神转头看着自己,在她的身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你,刚才做了什么?”

席蕾娅紧紧盯住达里安鲜血淋漓的双腿,达里安咳嗽了两声,然后又轻声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在使用白耀的途中又再次用了白耀而已,结果就是这样,我现在已经连站起身的力量也没有了。”

“双重白耀?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竟然使用这么笨拙的方法,就是为了能多活一会儿是吗?可是就算你这么拼命,又能怎么样呢?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和我战斗?难道你认为我会大发慈悲放过你吗?”

席蕾娅捂着脸大声笑了起来,澜护在达里安的身前警戒地看着大笑不止的席蕾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保护好哥哥的,绝对不会让你杀掉他!”

“别逗我发笑了,你这个没用的伪造品!”席蕾娅全身再次爆出令人恐惧的气流,“就算躲过我一击又如何?你这个神造人形就做好准备和达里安一起去死吧!”

“席蕾娅,你还是先担心有你自己吧。”达里安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就算是你,刚才的攻击也一定会消耗不少力量,在你力量被削弱的时候,那个一直看好戏的家伙就会出手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那家伙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你现在就准备好……”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鸟鸣,席蕾娅抬起头,看见一只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庞然大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自己飞来。

“可恶!”席蕾娅抬起刀挡在胸前,贝努鸟咬住席蕾娅的刀身,把她撞进了远处的树林之中,伴随着爆炸的巨响,火柱从树林中冲天而起,把四周染成一片红色。

“达里安小兄弟,你做的真不错,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和席蕾娅战斗到这个地步。”

笑面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镜从达里安身旁离开,走回到笑面人的身边。达里安冷着脸瞪着笑面人,在澜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恶魔。”

“哈哈,我做事的风格,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留一手。席蕾娅为了对付你,竟然用上了这么多的力量,再加上你现在已经几乎是个废人,对我而言真是再好不过了。”

“哼,那么现在呢,你是想要杀掉我吗?”

“不,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恩将仇报呢,你走吧,去找你喜欢的那个丽丝莉特。”

意料之外的话让达里安不由得抖了抖眉毛。

“放过我?你到底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的,我好心帮你,你却还怀疑我,真是让我伤心。”

“我可不会感谢你的。”

“啊,当然,这可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机会,你只需要感谢自己就行了。”

达里安怀疑地看了看笑面人,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他愿意放过自己,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丽丝莉特,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刚想迈步,腿传来的剧痛又让达里安弯下了身子。

“哥哥,等等,我先帮你做一下应急处理,虽然治不好伤,但至少可以止血。”

澜蹲下身把闪光的双手放在达里安的腿上,笑面人看了看远处接连爆炸的火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道:“就算消耗了席蕾娅那么多的力量,贝努鸟都还是无法立刻取胜吗?达里安,也真亏你能在腓烈制造的这个怪物手中活下来呢。”

达里安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脸一沉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席蕾娅真的是利用神造人形的细胞所制作出的人造人吗?”

“福音机关在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新人类计划’,这个计划的最终产物,就是芙妮特和席蕾娅姐妹,腓烈分别利用神造人形曜和玄的细胞,制造了这个两个人造人。她们一出生便拥有着100%的元素契合度,可以称得上是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的超级战士。”

“……”

达里安默不作声地看着熊熊燃烧着的远方,心里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能够理解腓烈的想法,但是这样的做法,不就是把生命当做是兵器来对待吗,对芙妮特和席蕾娅两人而言,会不会显得太过于残酷了?而且制造出像席蕾娅这样肆意妄为的人,能算得上是计划成功吗?

见达里安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笑面人摊着手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让我猜猜,你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一定又感到不满了对吧。但是你搞错了一点,腓烈制造她们并不完全是以武器的目的。”

“这是什么意思?”达里安对笑面人的这句话感到有些不解。

“呵呵,我对这个计划了解也不多,这个答案你就自己去想吧。”

“哥哥,已经处理好了,但千万不要再用白耀,否则伤口会裂开的。”

“好,那我们就赶快去丽丝莉特那里。”

达里安最后再看了笑面人一眼,虽然很想在这里为艾莉娜和恩格玛报仇,可是目前的情况让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他不甘心地捏了捏手,刚跑了几步,笑面人别有深意的话语突然从背后传来。

“少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即将发生的一切,真正的恶魔,其实就存在于人类自己的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

达里安眉头皱了皱,怀着忐忑的心情和澜一起朝着丽丝莉特离开的方向跑去。

……

丽丝莉特带着库嘉德跑回了宅邸,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丽丝莉特难过地咬了咬嘴唇,转身对着库嘉德问道:“这里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你的妻子和儿子会不会去了城里?”

“不,我被带走之前,让他们先回了房间休息,而且屋里还有许多仆人和卫兵,先去房间看看,希望他们还在那里。”

库嘉德焦急地冲进房屋,丽丝莉特紧紧跟在库嘉德背后。房屋里很凌乱,时不时能看见带血的兵器和盔甲散落在地上,明显是有打斗过的痕迹,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让丽丝莉特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奇怪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跑到哪里去了?亚历克斯,你在吗?亚历克斯!赛拉!你们在吗!”

喊声没有得到应答,库嘉德变得越来越惊慌,沿着长长的走廊跑了好一会儿,地上突然而来的一大滩血迹顿时让他脸色一变。

“这,这是什么!”库嘉德站住了脚步,丽丝莉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应该是不久前喷洒在这里的,而且血迹一直延伸进了前方的门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拖了过去。

丽丝莉特拔出长剑拿在手中,对着库嘉德小声说道:“沿着血迹过去,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或许有恶魔。”

库嘉德惊恐地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墙壁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然后悄悄探出脑袋。

在卧室之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卫兵正瞪着眼躺倒在地上,看上去应该已经死掉了,而在尸体旁,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背对着卧室门蹲在卫兵的尸体旁,像是在翻找着什么。对面的角落处,一名女仆正把一名男孩儿抱在怀里,两人都是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

“亚历克斯!”

库嘉德发出了欣喜的喊声,女仆却像是吓坏了似的对着库嘉德连连摇头:“老爷,别过来,夫人,夫人她……”

蹲在尸体旁的女人一下子转过头来,她眼睛泛着野兽般的凶光,涂满鲜血的嘴巴里正在狠狠咀嚼着一块碎肉。

“哇啊啊啊!赛拉,你,你怎么了?”

库嘉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赛拉咧开满是尖牙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突然四肢着地,像动物一般朝着库嘉德飞快地跳了过去。

光之障壁瞬间在库嘉德身前升起,赛拉整个身子结结实实撞在了障壁上,浑身冒着烟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快出来!”丽丝莉特对着房间里大叫一声,女仆连忙抱着小男孩朝门口冲去,库嘉德勋爵连滚带爬地退出卧室门,一把抱住女仆手中吓坏的男孩。

“呜哇哇哇啊,爸爸,妈妈,妈妈她……”

在库嘉德的怀中,亚历克斯失声痛哭,库嘉德抚摸着亚历克斯的背含泪说道:“都是爸爸的错,但幸好你没有事。”

而在卧室之中,赛拉已经重新从地上站起,整个人突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异。她的身躯一下子长高了一米有余,脑袋竟然慢慢移到了胸口,皮肤迸裂开来露出了青紫色的肌肉,两只手臂也变成了锐利的刀刃。

“怪物,夫人变成怪物了!”

女仆捂着脸尖叫出声,丽丝莉特握住长剑护在三人之前大声说道:“先把小孩带出房间,我在这里拖住它!”

“谢,谢谢了!快走!”库嘉德抱着亚历克斯,牵着女仆朝外面没命奔逃,恶魔发出一声大吼,举起尖利的右手朝着丽丝莉特狠狠撞来。

丽丝莉特放出的光之障壁被瞬间刺破,惊愕间连忙朝左边跳开,恶魔一头撞进墙里,碎石击打在丽丝莉特身上,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丽丝莉特迅速弹地而起摆好身形,恶魔也正好从墙里慢慢退了出来。

这里太狭窄了,得把它引到外面。

丽丝莉特一边后退一边看向一旁的窗户,恶魔再次挥舞双手朝着丽丝莉特迈开了脚步。

库嘉德一行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庭院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丽丝莉特和恶魔分别从被打坏的窗户中跳了下来。

“赛拉,赛拉!我是库嘉德啊,你听得见吗!”

库嘉德的呼唤完全无法传到恶魔的耳朵里,它毫不犹豫便再次冲向了丽丝莉特,抬起右手劈开大地,丽丝莉特纵身跃开,看着眼前的恶魔,双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没想到笑面人在库嘉德勋爵的妻子身上也植入了恶魔的胚胎,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就和艾莉娜当时一样。都是因为自己来晚了一步,现在只能在她的丈夫和儿子面前杀掉她。

丽丝莉特心里充满了自责,但勋爵的儿子也随时面临着变成恶魔的可能,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犹豫了。

灿烂的圣光在丽丝莉特身体上泛起,库嘉德眼里顿时流下了泪水,他不想看着赛拉就这么死去,但儿子就在身后,已经失去了妻子,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儿子。

“我来帮你!”库嘉德跑到前方抬起右手,空间里浮现出水珠环绕着恶魔高速旋转起来,就在同时间,恶魔突然调转方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库嘉德勋爵身旁掠过,朝着抱在一起的女仆和男孩冲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快?丽丝莉特大惊失色奋力朝着恶魔冲去,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绝望顿时浮现在了她和库嘉德的脸上。

“哇啊啊啊,救命啊!”女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男孩也痛哭着闭上了双眼。

“妈妈!”

一阵劲风刮过,在男孩的哭喊声中,恶魔竟然硬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男孩愣了愣抬起头,看见恶魔胸口上的那张人脸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啊啊啊啊!”库嘉德大叫着捏紧右手,水珠化为冰凌,铺天盖地砸在了恶魔身上,丽丝莉特已经高高跃起,闪光的长剑顿时把恶魔劈作两半,升腾而起的圣光让恶魔化为了四散的结晶。

丽丝莉特舒了口气从地上站起,库嘉德从一旁跑了过来,而男孩突然一步冲上揪住丽丝莉特和库嘉德的衣服。

“为什么要杀掉妈妈!你们还我妈妈!把妈妈还给我啊!”

看见自己儿子的哭嚎,库嘉德已经变得泣不成声,丽丝莉特眼睛里也渗出了泪水,一种想吐的感觉从胃里翻腾而起。

杀人了,我在这个男孩儿面前杀掉了她的妈妈。好痛苦,怎么会这么难受?明明达里安杀掉艾莉娜的时候还要更痛苦,明明他都忍下来了,我为什么会这么没用。

丽丝莉特捂住嘴,强忍着把喉咙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跪坐在地上抱紧了身子,深深的罪恶感笼罩在心头,让她一时间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少爷,姐姐和老爷是为了救我们才这样做的,你不要怪他们。”女仆也是流着泪把男孩给抱住,突然定睛一看,又吓得大叫了起来。

“少爷他,少爷他的背!”女仆把男孩紧紧按住,丽丝莉特抬头一看,见男孩突然口吐白沫在女仆的怀中不断抽搐,背上的衣服隆起了一块东西,明显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丽丝莉特连忙冲上去把男孩的衣服撕烂,看见一滩烂泥一样的东西正在他的背上朝身体各处缓慢延展。

绝对不能让他变成恶魔!丽丝莉特抬起闪光的双手按在男孩的背上,一股焦臭味的烟雾顿时腾起,库嘉德跪在了丽丝莉特身边大声哀求道:“求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他,拜托了!”

“我知道!”丽丝莉特咬牙催动全身之力,把所有光元素聚集在掌心一点,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看见那滩烂泥一样的组织开始逐渐萎缩。

看上去笑面人没有骗人,光元素果然是有效的,丽丝莉特心里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在光元素的作用下,恶魔的组织越缩越小,最后从男孩身体上脱落,变成飞灰四散而去。男孩背上留下了一条巨大的伤疤,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脸也开始慢慢恢复红润,丽丝莉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真是谢谢你啊!”库嘉德把男孩抱在怀中一边哭一边磕头,女仆也把丽丝莉特一把抱住连声道谢。虽然没有救到勋爵的妻子,但男孩最终还是保护下来了,丽丝莉特的心终于稍微好受了一些,转而开始挂念达里安的安危。

“你们赶紧从这里离开吧,到城里去寻求帮助,我还要赶回去救我的朋友。”

丽丝莉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周围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仔细一看,四面八方突然出现好大一群士兵把这里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找到了!”

士兵们大声喊道,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库嘉德勋爵大声质问道:“库嘉德勋爵,看看你做了些什么好事!”

“伍德,你是来抓我的吗?”

“两个小时前,我收到有人发来的告密信,信里已经揭发了你和笑面人之间的勾当,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连恶魔都从你宅子里出现了,现在城市里已经变得一团乱,你害了这么多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犯了不可饶恕的死罪,已经有所觉悟了,我会跟你走的。”

“呸!你可不要以为你现在给我示弱,我就会对你这个人类叛徒手下留情,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通知给上面的人了,你就准备好在监狱里蹲一辈子吧!”

伍德吐了口唾沫,又对着丽丝莉特疑惑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福音机关的贤者候补——丽丝莉特·埃米尔达,来自哈斯塔帝国。”

“哦?没想到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贤者候补,真是失礼了。我是治安队长伍德·奥尔肯,负责比斯提克城的防卫工作。对了,听逃回来的市民们说,是第二使徒席蕾娅大人救了他们,不知道使徒大人在哪里?能否让她给我们说说具体情况?我们也好对市民们有个交代。”

丽丝莉特摇摇头,有些焦急地说道:“我们是因为笑面人和勋爵的事而来,既然你们来了,就麻烦你们把勋爵带走,并且照顾好城里的市民,我马上要赶去我朋友那里。”

“席蕾娅大人和你的朋友正在追捕笑面人吗?”

“是的。”

“那丽丝莉特阁下,笑面人难道说还没追到吗?还会不会有恶魔出现?城里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如果再有恶魔出现可如何是好?你们福音机关难道都不管吗!”

看着伍德和士兵们惊慌的样子,丽丝莉特心里顿时有些不悦,明明是治安队,却一个个像吓破了胆的样子,怎么能够指望他们保护好城市的安全。而且现在达里安一个人正处于万分危急的状况,本来在伍德来了之后还想着能不能请他们帮忙,但现在看上去也指望不上了。

不过丽丝莉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究竟是多么的愚蠢。对伍德他们而言,使徒就是绝对的权威,就算他们一起过去,也只会按照席蕾娅的命令转而对付自己。在得罪席蕾娅之后,就目前而言,自己和达里安已经无法再指望别人的帮助了。

对不起达里安,虽然你叫我不要再回来,可是我绝对不能抛下你独自离开。

丽丝莉特紧紧捏住手,再次对伍德开口说道:“放心吧,这里应该已经没有恶魔了,勋爵就交给你了,以防万一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城市的安全。”

伍德摸着胸口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丽丝莉特阁下自己小心。”

丽丝莉特点了点头,刚想离开,一名士兵突然拿着一封信推开人群走到了伍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