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要去给克西当护卫?”
卡洛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冲到了安洁莉娅的身前。
“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可是希德莱利斯家的长女,那个克西说起来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去给她当护卫?我不是听错了吧?”
“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应该一视同仁,这不是你以前经常说的话吗?而且在现在这样的世界中,除了一些头脑简单的笨蛋之外,已经没有谁还会把贵族的身份当作是一种特权了。”
“我没有指责你这个,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明明福音机关有那么多人可以去当她的保镖,你跑去凑什么热闹啊!”
看着卡洛琳气恼的模样,安洁莉娅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双手合十。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去,如果没有能说服我的理由,我是不会同意你去冒这个险的。汉娜,你也来说说她。”
卡洛琳对着汉娜投去求援的目光,但一旁的汉娜则是带着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
“虽然我心里也不愿意小姐去冒险,但小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
“好了,我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头脑发热,我以前好歹也是贤者候补,遇到这样的事我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而且关于如何对付那个灰斗篷,丽丝莉特和支部已经制定好了策略,她需要我的协助,我自然也不能拒绝。”
卡洛琳皱了皱眉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安洁莉娅的脸。
“你什么时候和她变得那么亲密了,我记得昨天问你关于丽丝莉特的情况时,你不是说你和她关系不好吗?”
“是啊,确实不太好,不过我们两个都是公私分明的人,所以没问题的。”
“嗯……”
卡洛琳凝视了安洁莉娅好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这么多年不见了,还真是有点搞不懂你了。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不过汉娜怎么办?你把她也一起带上吗?”
卡洛琳转头瞥了汉娜一眼,安洁莉娅正想说话,汉娜已经抢先说了出来。
“我来这里的职责就是保护小姐的安全,所以我会呆在小姐身边。”
安洁莉娅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走到汉娜身前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又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事的,女仆行为准则第……”
汉娜笑眯眯地说了一半,突然顿了顿,随即埋下脑袋,脸上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丝伤感之色。
“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安洁莉娅沉默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汉娜的手背。
自从五年前那场战役之后,汉娜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是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她变得更加谨慎,更加沉默,也不会再把女仆行为准则挂在嘴边。
这五年来,汉娜一直都在为达里安和澜的死而深深自责吧,因为在汉娜心里,这件事本应该是由她来做才对。而且安洁莉娅也是在那时才发现,汉娜她,其实心里是喜欢着达里安的。
“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午餐。”
“好,辛苦你了。”
或许是想从这种伤感的气氛中逃离,在得到安洁莉娅的同意之后,汉娜从屋里迅速退了出去。等到房门重新关上,卡洛琳顿时好奇地向安洁莉娅看了过去。
“你和汉娜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感觉刚才气氛有点沉重。”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起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安洁莉娅一边说着一边反锁了房门,这反常的举动让卡洛琳顿时变得警觉了起来。
“你说的事究竟是?”
“和达德利的哈姆林教有关。”
“哈姆林教?”
卡洛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不经意地一抖,把桌上的茶杯碰得叮当作响。
“你怎么知道哈姆林教的事?”
安洁莉娅坐在卡洛琳身边,将丽丝莉特所说的情报仔细讲了出来。等到说明了情况之后,卡洛琳已经是脸色煞白,额头上也全是渗出的冷汗。
“怎么可能,薇薇安她,她是哈姆林教的教徒?”
“是的。”
“哈姆林教是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进入了达德利城中,而且不久之后就被全部剿灭,怎么还会有余党存在?而且薇薇安她跟了我这么多年,绝对不可能是哈姆林教的教徒!”
卡洛琳捏紧拳头,虽然已经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安洁莉娅心里明白卡洛琳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但有薇薇安自杀的前车之鉴,安洁莉娅无论如何也不允许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虽然很遗憾,但这件事的确是真的。哈姆林教留下的余党已经在达德利掩人耳目发展两年了,支部长秘密追查哈姆林教许久,好不容易才抓到了哈姆林教的尾巴。而这一次哈姆林教似乎会有大动作,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
“但那个叫摩尔的线人给的情报可信吗?”
“你根本都不认识摩尔,但他对你家里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如果不是薇薇安对他说过,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而且丽丝莉特已经亲自审问过了,所以……”
安洁莉娅意有所指地瞥了卡洛琳一眼,卡洛琳顿时便明白了安洁莉娅的意思。
“你们是想让我从薇薇安那里套取消息对吗?”
安洁莉娅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了一丝歉疚之色。
“是的,我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卡洛琳顿时沉默了下来,她皱紧了眉头,端起茶杯移到嘴边,然后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安洁莉娅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卡洛琳的回应,过了良久,卡洛琳重重地放下茶杯,满脸阴沉地咬了咬嘴唇。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哈姆林教?为什么一直都在骗我呢?”
“她或许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吧。”
“我是她的主人,她做出这种事也只能算是我没有尽到监管的责任。我答应你,如果真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我一定会从薇薇安嘴里套出情报,但在这之前,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调查你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卡洛琳……”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暂时就说到这儿吧。”
卡洛琳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安洁莉娅的话,看着卡洛琳脸上的阴霾,安洁莉娅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休息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嗯。”
卡洛琳头也不抬,敷衍地回应了一声,直到安洁莉娅从屋里离开之后,她才重新抬起了头。
“为什么会这样?”
卡洛琳小声嘀咕着,若有所思地将双手交叉在一起,正在这时,敲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是谁?”
“小姐,是我,薇薇安。有份商会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卡洛琳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书房的门,眼神渐渐变得充满寒意。
“进来吧。”
……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但丽丝莉特仍然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成堆的文件。
“呼……这些东西果然看不出什么线索。”
丽丝莉特把文件合上,随即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从凌晨一直忙到现在,凶手的线索依然是毫无进展,又有哈姆林教的事需要调查,虽然到目前而言城里暂时又变得风平浪静,但丽丝莉特内心深处的不安感正在渐渐扩大。
安洁莉娅所说的那些话,丽丝莉特一开始并没有完全相信,但只是短短一天,安洁莉娅说的许多事情的确和现实吻合了起来,而且现实的一些不对劲丽丝莉特也渐渐开始感受到了。
直到现在,丽丝莉特都一直在设法与杜尔莫斯据点的雅博联系,可不仅达德利的通讯设备无法正常运转,连自己带来的最新型也出现了莫名的故障。也就是说,达德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没法向外界主动求援。
丽丝莉特坐直了身子,看着桌上的文件沉吟不语。
暂且把安洁莉娅所说的事当做是真的,那么自己和她曾经经历过另外一个现实,而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现实被重置了,自己也失去了记忆,只有安洁莉娅还保留了一些。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的这个现实和过去的那个现实,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呢?或者说,真的是有人能够操纵时间,让时间倒流了吗?
但不管是哪一个,目前最关键的点就在于,如果连自己所处的现实和自己的记忆都可能是虚假的,那么自己又该去相信什么,又该去做些什么。
想到这儿,丽丝莉特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现在唯一能够倚仗的人竟然是一直都有过节的安洁莉娅,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讽刺和无奈。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紧跟着希尔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丽丝莉特,现在方便吗?”
“进来吧,门没锁。”
丽丝莉特重新振作精神,希尔德也打开门走进房间。
“安洁莉娅的朋友卡洛琳来了,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来了?”
卡洛琳的出现让丽丝莉特感到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又低声询问道。
“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安洁莉娅一起来的。”
“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关于……”
希尔德意有所指地打住话头,丽丝莉特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对着希尔德点了点头。
“把她偷偷带到我办公室来,别让其他人看见。”
希尔德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不久,卡洛琳便被希尔德带进了房间里。
“晚上好,我是卡洛琳·爱德华兹。对不起丽丝莉特大人,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丽丝莉特瞥了卡洛琳一眼,注意到卡洛琳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像是不久前才哭过。
“没关系,请坐吧。”
丽丝莉特神色如常和卡洛琳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希尔德也跟着把茶沏好摆在桌上。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好。”
希尔德从房间里离开,还没等到丽丝莉特开口,卡洛琳已经抢先质问出声。
“你为什么要让安洁莉娅去当克西的护卫?”
丽丝莉特凝视着卡洛琳那双略带一丝愠怒的眼睛,随即微微一笑从桌上端起茶杯。
“我没有强迫她,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那也不应该这样做,她已经不是福音机关的人了,这种危险的任务应该是由你们承担才对,而且你不是她的同学吗?”
“是啊,所以我才了解她的脾气。她所认定的事,其他的人是改变不了的。而且她的实力很强,也曾是福音机关的贤者候补,她想要帮我的忙,我很高兴,也很放心。”
卡洛琳仍然有些不太甘心,但想起安洁莉娅今天那坚决的态度,卡洛琳也只能无奈地沉默了下来。
“你这么晚过来,不是专门来说这件事的吧?”
“……”
“既然你是安洁莉娅的朋友,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安洁莉娅已经把情况告诉给你了对吧?”
“是的,薇薇安她……”
卡洛琳一直犹豫地搓着手,似乎是在顾虑着什么。丽丝莉特喝了口热茶,却没有将茶杯放下,就这么拿在手中默默地看着卡洛琳。过了许久,终于等到卡洛琳下定决心抬起头。
“我已经和薇薇安谈过了,她的确就是哈姆林教的教徒。”
“你是怎么和她谈的?”
“我质问了她的身份,她也全部都向我承认了。”
当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卡洛琳突然发现丽丝莉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冷酷、锋锐、且又暗藏杀意。
房间里突然压力倍增,卡洛琳意识到刚才的回答似乎引起了丽丝莉特的愤怒,连忙向丽丝莉特辩解。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薇薇安跟了我许多年,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我不希望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所以在我知道她有可能就是哈姆林教徒之后,就第一时间问了她。”
“我的确是希望你能够利用你的身份协助调查薇薇安,但我可没让你这么直接地问她。”
卡洛琳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拐弯抹角不符合我的性格。薇薇安很了解我,如果刻意去套她的话,她一定会察觉出异样,所以还不如直接和她挑明了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极大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计划,如果薇薇安将这件事告诉给她的同伙,该怎么处理?”
“她不会的?”
“你怎么向我保证她不会说?”
“因为她……在我面前自杀了。”
卡洛琳声音变得哽咽了起来,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裙摆,极力忍耐着不让泪水落下。
看着卡洛琳痛苦自责的模样,丽丝莉特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急迫地询问出声。
“她死了?”
“还没有,幸亏我救得及时,她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安洁莉娅和汉娜正在屋里看着她。”
“她自杀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薇薇安是用匕首捅了自己的胸膛,还好我家里的女仆有光属性的契合者,虽说元素契合率只有48%,但治疗外伤还是没问题的。现在薇薇安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失血过多,所以身体很虚弱,暂时只能躺着。”
丽丝莉特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如果薇薇安突然就这么死了,消息一旦传出去,被哈姆林教的人知道后一定会产生怀疑。
似乎猜到了丽丝莉特的想法,卡洛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接着说了起来。
“放心吧,这件事除了家里的人,不会传到其他任何人的耳朵里。薇薇安她……也是被哈姆林教给裹挟了。她是个很单纯的人,被哈姆林教的人蒙骗,结果发现不对劲时已经骑虎难下了。哈姆林教的人以我的性命要挟她,她只能任由哈姆林教摆布,在被我拆穿之后,才会因为自责做出那种傻事。”
说到这儿,卡洛琳恨恨地咬了咬牙,随即带着一丝怒色看向丽丝莉特。
“不能让哈姆林教这种邪恶的组织继续在达德利存在下去,为了薇薇安,这一次我也想出一份力。”
“那薇薇安有说过关于哈姆林教的线索吗?”
“有,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薇薇安的能力很强,她的上司有意想要提拔她,昨天已经通知她明天参加傍晚的一个重要会议,据说到时候教主也会出席。”
“教主的身份她有线索吗?”
“哈姆林教的人非常谨慎小心,薇薇安现在只是普通教徒,别说教主,就连她的上司平常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不过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会议的地点就在伯恩区的秋叶旅馆,时间是傍晚五点,如果我们在那时突然袭击那里,就可以将哈姆林教的核心圈层一网打尽。”
丽丝莉特一边看着卡洛琳,一边在心里仔细思忖。
从卡洛琳的情绪上来看,她所说的不像是在骗人,而且薇薇安究竟有没有自杀,明天问问安洁莉娅也就知道了。但现在令人担心的是,薇薇安的自杀行为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迷惑卡洛琳的演技。而且她所说的那个会议,会不会是一个假消息,甚至是一个陷阱?
“这件事,安洁莉娅知道吗?”
“她不知道明天会议的事,而且我也不打算将她牵扯进来。她已经够危险了,你能答应我不告诉她这件事吗?”
“可以,她明天本来也要看着克西,这次的行动我不会让她参与,也不会告诉她。”
丽丝莉特点头答应,卡洛琳紧绷的脸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谢你的协助,关于具体的行动我今晚讨论之后,明天会派人通知你。”
丽丝莉特站起身将卡洛琳送出房门,没过多久,法里德支部长就急匆匆地走进了丽丝莉特的办公室。
“丽丝莉特大人,根据摩尔的紧急线报,明天哈姆林教会有动作,据说教主会组织一个干部会议,似乎是准备提拔一些人上去。”
“这样说来,这个会的确是真的了。”
“你从其他地方听到过这个消息吗?”
“嗯,刚才卡洛琳来找过我,既然如此……”
丽丝莉特埋头沉思,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行动计划。
“通知希尔德和谢尔薇娜,十分钟后我们四个人开个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