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啜着超大杯奶茶(“老板请多加糖、珍珠果,还有冰块!”)大步走在前面。
那杯奶茶是我敷衍社长大人的赔罪品。
“最重要的三个疑点都和陈教授息息相关,不找他怎么行!”大概5分钟之前,她一边态度强硬地这么说着,一边理直气壮地扯着我的衣摆,“你当然也要一起行动!”
就这样,我被她领着走向一栋设在校园僻静角落的灰色三层小楼。
房子整体看起来十分破败。外墙很多地方都有脱落,导致里面的红砖露了出来。
这所大学是苏联人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援建的。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风吹雨淋,这栋小楼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从外面看,建筑到处充斥着苏式建筑的风格——中间的屋顶高耸,而左右两边对称。在一些地方有着充满了社会主义象征的浮雕。比如正门的门梁上方就有个斑驳碎裂的五角星——我看了一眼学姐的挎包,她则用疑问的眼神回应我。
“没事没事……”
我悄悄捂住钱包。
正门看起来很高大,但是等我完全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屋内采光并不太好。过了好半天,我的眼睛才适应过来。
“氛围很不错嘛,拍鬼片的话……”
“不许拍!”社长立刻喊道。
大厅空荡荡的,回声从四周传了过来,似乎让她打了个哆嗦。
“陈教授会在这里吗?看起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咧。”我小声说。
“当然。别打断我,马克思主义学院……法学学院……”
她双手抱着奶茶杯子,眼睛盯着“人文楼平面示意图”,使劲搜索陈教授办公室的位置。
那个示意图好像是塑料做的,斜搁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信箱柜子上面。其中有几个格子的门随意地敞开着,似乎上面的锁已经坏掉了。在柜子最右边的角落里有个超大的蜘蛛网。
喔,才刚刚到仲春,就已经有蜘蛛跑出来了觅食了嘛……
“啊,找到了!他在三楼。”社长打断了我的思绪。
接下来,在通往三楼的路上,我负责在前面领路。而社长则一直都扯着我的衣服,似乎是怕什么东西。真是微妙的气氛啊——怎么有种在照顾亲戚家熊孩子的感觉呢?
楼梯是木制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因此到了后面——
“社长大人,你再扯的话衣服就坏掉啦!我说怎么感觉楼梯越来越难爬!”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三楼,我们开始沿着走廊找陈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分布在走廊两侧,每间办公室大门都是一模一样的铁门,上面挂了块白色的牌子,写着教师姓名和职务。走廊原本不是很狭窄,但是由于堆放着不少杂物,有的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唯一的窗户位于走廊的尽头,而照明的白炽灯也挺昏暗的,尤其是有一盏灯出了故障,灯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好赞的气氛!”我感叹着,顺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呜——快点走啦!”社长在后面使劲催促。
“哧溜”,说完她又啜了口奶茶。
“就是这间没错啊,老师应该有事出去了吧。” 我又确认了一下门口的铭牌,上面写着陈教授的名字。
铭牌表面光滑,应该是用PMMA之类的有机玻璃做的吧……
“咚咚”,社长又敲了敲大铁门。
依然没有反应。
“下次再来呗,反正都知道位置了。”
“不要!”她摇了摇头,努力解释,“这里……呜,这里太黑了!我怕角落有变态躲着!”
中国的治安还没有差到“可以让怪叔叔随意躲在大学里面”的程度吧!
“哼,我准备了整整半年,搜集了这么多证据,绝对不能让陈教授这种反派角色轻松跑掉!”
“这样啊,难怪你之前能突然掏出剪报——诶!不对!陈教授怎么又成了反派?”
“哼哼,作为名侦探,果然还是一边当着犯人的面、指出他暴露的马脚,一边说‘犯人就是你’才有意思嘛!”她无视了我的发言,啜了口奶茶继续说,“虽然距离拯救世界还差几个谜团,但是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张鹏飞,你觉得我厉害嘛!”
社长双手叉腰看着我。
咦?奶茶杯子呢?她扔哪去了?乱扔垃圾可不好——我看了看周围——她到底藏在哪个架子里面了?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
“啊!社长大人很厉害啊!本来普普通通的故事,解说一番以后真是细思恐极呢!”
她用“哼哼”的声音表示赞同,“那么文海市的理科状元、大一上个学期总分全校第一的你,看到我这么厉害的社长,终于下定决心要加入我们推理社了吧!”
社长这是要分别了吗?
要不要实话告诉她,她认错人了呢?
“诶?这个嘛……”我有点犹豫。
“不行么?那你对我们社团哪一点不满意?”
“不,我不是说推理社不好,我是想说……嗯,社长大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认错人了啦!我不是那个什么学神张鹏飞!”
“咦?不会吧,你肯定是张鹏飞!”社长使劲盯着我看。
“不,我很确定我不是他。”我伸手掏着学生证。
“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的口音、身高、发型、裤子、鞋子都没错!还有记笔记的笔都跟面试那天的一样!你怎么……”
“看嘛看嘛,这是我的学生证。”我终于把证据掏了出来。
她先瞟了一眼,然后揉了下眼睛,又把学生证拽过去使劲看。
“啊、啊啊啊——” 社长花容失色地发出惨叫,“抱、抱抱抱抱抱、抱歉,认错人啦——对不起,徐福同学……咦?徐、徐徐徐徐、徐福?你是徐福!”
“是啊,你没念错。我不是学神张鹏飞。”
“你是那个徐福?”
“‘那个徐福’?啊,确实有人说我是他,可我觉得我就是我自己啊。”
我挠了挠后脑勺。
“啊、啊啊啊——控制陈教授的果然是你!坏人!变态!”
她抓起挎包,顾不上形象拔腿就往后跑。碰撞之中,走廊的杂物纷纷落地,扬起了好大一层灰。
“喂!我还什么都没做耶!突然这么说我太失礼了吧!”我朝她的方向大喊。
“小心!”
谁喊了一声。是哪个老师?
“呜啊!”“砰!咚!”
社长的惨叫和东西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听上去好像逃跑中的她跟谁撞在了一起。
而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社长是不是有那个记不住别人脸的病?”
叫脸什么症来的?
对,是脸盲症!
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