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坐在牌桌前,满头大汗。卡组就在他的右手边,然而林云迟迟不敢抽出下一张卡片,他的手抖个不停。

那三十五张小纸片,和平日里与小伙伴玩耍的游戏牌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抽牌的动作林云早已做了千百次,但右手边的那一沓牌在这决斗之塔里面,一张价值一万人民币,三十五张就是三十五万元。换言之,就是筹码。

“我要申请暂停。”林云吞了口唾沫,对站在桌边的裁判说道。

“好,林云先生申请了5分钟的暂停时间,倒数现在开始。”桌边有一个由两个表盘组成的计时装置,裁判按了一下林云方向的按钮,偏向林云的表盘旁的一个小电子荧幕闪烁着——4:59。

林云哆哆嗦嗦地从裤包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对手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他皱了皱眉头,对裁判说了句什么,裁判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就出去了。

对战室里只剩下了林云与裁判两个人,在袅袅烟雾之中,林云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这是一场由跨国组织X举办的游戏王地下比赛,来自世界各地的256位决斗者为了一个亿的奖金相聚在此处——位于洛杉矶市中心,一座49层楼高的大厦,决斗之塔。

林云只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他活了18年,13年都在和游戏王牌打交道,除了玩牌他别无所长。他需要一大笔钱,而除了这个比赛,他找不到其他的选项,林云别无选择。

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缸中,林云对裁判点点头,示意比赛继续。

这只是第一回合而已,林云!你所要做的,就是召唤怪兽,击溃对方的防守,将对手的生命值消减为0,就是这么简单,你13年来都这样打败对手,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美国人坐了回去,撇撇嘴:“You'd better hurry up.”(你最好快点。)

“那么,抽牌!”

抽上来的牌是效果遮蔽者,没有战斗力,一张可以在对方回合打断对手展开的牌,但在自己的回合没有什么用处。

林云审视着局势,对方前场有一只入魔雷神鸟,后场覆盖着两张未知的卡片。

入魔雷神鸟是逃生型的效果,他节奏很慢,是一套beat型的卡组,我的卡组很适合对付他。

“当场上没有其他怪兽存在的场合,我特殊召唤光子斩击者。”这是一只四星怪兽,有2100点攻击力,对方的雷神鸟在任何卡片发动时都可以逃走,但光子斩击者不会触发它的效果,林云打算直接干掉对方这只灵活的怪兽。

“Wait!Wait!”对手脸上带着微笑,话语通过裁判的翻译传达过来,“你在准备阶段没有询问过我是否连锁吧?把怪兽收回去,我有卡的效果要发动。”

林云强行压抑住自己拍案而起的冲动,看向裁判,裁判的脸色没有变化,点了一点头。

为了决斗的流畅性考虑,决斗者会在有效果要发动时主动提出来,如果双方都不说话,就默认跳过该时点。但这只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正式规则上并没有规定这一点,所以对手这种做法在规则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场面卷回了上一个阶段,林云还没有特殊召唤光子斩击者的时候。

“我在你的准备阶段发动心灵崩坏!宣言,光子斩击者。”裁判把老外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来,“来吧,黄皮猴子。让我看看,你的手里都有些什么牌。”

林云摊开了手牌,分别是:光子斩击者,元素英雄棱镜侠,神圣防护罩,效果遮蔽者,金华猫和抵价购物。

“英雄卡组?根据心灵崩坏的效果,你不得不将光子斩击者丢进墓地。我可以告诉你,小子,这一局,我赢定了。”

美国人嚣张地说道,唾沫星子喷在他自己的卡片上。“当心灵崩坏发动的时候,入魔雷神鸟直到结束阶段从游戏中除外。”

“你的下一步是召唤棱镜侠,对吧?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虽然这张牌很糟糕,完全比不上奈落,但在此刻也能派上用场。我发动永续陷阱卡,夜雾的狙击手。宣言,元素英雄棱镜侠。当你召唤他的时候,棱镜侠将和狙击手一起从游戏中除外。”

林云把棱镜侠挪至除外区,盖下了神圣防护罩,把手上的牌一合,结束了回合。对手笑得非常嚣张,他很自信自己能取得胜利,特别是在这个卡池不完整的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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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牌手在进入这栋大楼的时候,都会被要求把自己随身带的卡组放进一个机器中进行卡检,这是很常见的一种防作弊措施,大家都没有意见。但当大家在餐饮区又吃又喝地度过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人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卡组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手上。

在众人开始吵闹起来的时候,大楼的广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欢迎各位决斗者莅临本届决斗大赛。我是主持人三和,接下来会与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月的赛程。”

“废话少说!”有情绪激动的黑人大声叫了起来,“快把我们的卡组还回来,这个该死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举办这场比赛是为了甄选出真正与卡片有羁绊,同时也有相应实力的选手,你们的卡组我司已检查完毕,就在你们的右手边,请往各位右边看...”

一道重型金属隔离门应声拉开,无数的小房间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每一个房间门前都有一串数字,和选手的生日相对应。

“各位的卡组都在里面,祝各位好运~”

林云走进了属于自己编号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个深蓝色的桌子,满满放着背面朝上的卡片,广播再一次响起。

“决斗者们,验证你们与卡组羁绊的时候到了!这里一共有五百张牌,你们的卡组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除了将牌翻开以外,你们可以用任何方式确认面前的牌。只要你们能准确叫出自己选择的牌的名字,你就可以带走这张牌,作为自己参赛卡组的一部分,虽然这有些困难,但我司相信决斗者都是能与自己卡组产生共鸣的人,...”

三和的声音顿了一下,“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40张,就算没有找齐卡组也没关系,我司根据你们所选择的牌,贴心地准备了一些相关的卡牌,你们可以使用这些额外的卡牌组成自己的卡组。而一张只需要,一万人民币而已,相对于十亿元的总奖金,这点报名费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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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神圣防护罩,只可能是它。你所有举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但它对我的怪兽毫无作用...你明白的吧,你打算用它来阻挡我一回合的攻势?”美国人抽了一张牌,观察着林云的脸色,“但我不打算给你喘息的机会,黄皮猴子。我召唤念动力防卫士,宣言,神圣防护罩。”

念动力防卫者的效果每回合可以使用一次,它可以让宣言的卡片变得不能使用,林云丢掉了手里的效果遮蔽者,虽然这只是延缓了一回合的攻势而已,但...

“但你想用金华猫把效果遮蔽者复活,来进行战斗对吧?我知道的,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美国人从手里发动了一张永续魔法卡,“这是禁止令,这样你的金华猫也不能用了。很奇怪对吧?为什么我的卡组里面尽是些这种卡片,我也很奇怪,但我只认出了那张心灵崩坏...那张牌本来只是在我的备牌,我偏偏认出了它。”

美国人持续喋喋不休,“主办方提供给我的就是这些牌,我不得不花掉三十九万组成这套卡组。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你马上将要输掉,然后我会从你的卡组里拿走五张牌,我的卡组会变得更强大,而你,将会出局。”

对手盖下了一张后场,结束了回合。

那个美国人知道林云手里所有的牌,而且几乎完全封锁了它们,林云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抽牌上,而这一张牌是...完全可以独力逆转局势的关键卡。

“我说,你笑了对吧?黄皮猴子,你一定抽到了可以翻盘的卡片。”美国人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你的英雄卡组有什么卡可以一卡挽回局势呢?哦,我知道了,英雄到来,我有没有说错?看在你要输了的份上,让我来教你一些事情吧。注意自己的表情!我发动第二张心灵崩坏。”

林云颤抖着将这张救命的卡片丢进了墓地,他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不能输,为了这场比赛,为了十个亿的奖金,为了拿到钱给父母动手术,他偷走了家里的十万,又借了四十万高利贷,好不容易凑齐了40张主卡和10张额外。连备牌都没有的他,一旦输掉,被对手拿走5张主卡组的牌,就会因为无法继续进行比赛而出局。而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呢?也许连父母的脸都见不到,他还不上巨额的债务,林云会被高利贷公司送进地底去挖煤。

自己还有8000血,可以撑上两回合,只要能够抽到一张...抽到一张可以翻盘的牌。

美国人这次盖下了两张牌,念动力防卫者再一次宣言了神圣防护罩,两只怪兽的攻击带走了3150点生命值,林云还剩下4850血。

抽牌!妖鸟的羽毛扫!

但美国人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他的其中一张盖牌是神之宣告,以4000血的代价轻而虽然成功对对手造成了4000点的巨大伤害,但林云还是被死死地压制住,连一只可以站场的怪兽,他也召唤不出来,只能无奈结束。

美国人这一次没有盖下盖牌,他把目光从自己刚抽的牌上挪开,盯着林云看了一会儿。

“我发动炎舞【天玑】,从卡组中检索发条兔并通常召唤。”

又是一轮进攻,林云只剩下200血了。

这次的抽牌是愚蠢的埋葬,而卡组里面有元素英雄影雾女郎,如果检索第二只棱镜侠,可以打掉对手的念动力防卫者,再配合手里的欧尼斯特和后场的神圣防护罩,林云可以安全地度过一回合。

但问题在于,对方的下一次抽卡是什么。对方的卡组中存在着大量封锁系卡片,而自己的手牌与盖卡对于对方来说已经是已知信息,一旦对手抽到了任何指名者系列的牌,林云的200血已经经受不住入魔雷神鸟的再一次攻击了。

如果检索血魔D的话,手里的抵价购物可以让自己从卡组中再抽两张牌。

要把命运赌在这两次抽牌上么?林云陷入了沉思。

林云的卡组里,有七张牌对于他来说是一片空白的。他有一种很奇怪的病症,和健忘症没什么两样,每当他坐到牌桌前,就会把那七张牌忘得一干二净。因此只要自己还能有抽卡的机会,林云永远也不会绝望。

而这只是一个选择——滤抽,还是苟场。对方没有埋下新的后场,自己如果想要反击,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对方还有一张后场,那张牌是什么?强烈的打落?红莲的指名者?任何牌都有可能。

林云眼神一凝,他堆下了影雾女郎,检索了命运英雄血魔D,然后把牌组递给对手,美国人没有连锁,利落地帮他切了牌。

“没用的,黄皮猴子。你想干什么?你打算丢掉这只八星的怪兽么?你听到没有,血魔D在哭泣哦。”美国人嘲笑道。

但当林云的手接过自己卡组的一刹那,他的心猛然一跳。卡组最上方的那张卡...它在跳动,欢欣地响应着林云的呼唤,这样的感觉...就跟林云从哪个小房间里找到它时一模一样。

这张牌陪林云过了十年,它的触感林云再熟悉不过了,仅仅只是把手搭在牌面上,林云就有了底气。

“的确,血魔D在我的卡组中只是滤抽的手段而已,他背负着被丢弃的命运,他也许永远也不能站在光鲜的战场上,但英雄不会哭泣,命运指引着他的道路,血魔D知道有人会来继承他的意志的。我发动抵价购物,把血魔D送入墓地,从卡组里抽出两张牌。”林云把卡组最上方的牌狠狠翻开,摔在了桌面上。“我把墓地的光子斩击者和命运英雄血魔D从游戏中除外,这一张,你看好了!他是谁!?”

“自远古扭曲的时空中降临吧!混沌战士...开辟的使者!!!!”

“这不可能!”美国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狂吼道:“裁判,他作弊!这不可能!你看见了的吧,他直接从卡组上面翻出来了!”

“但这是你自己洗的牌。”裁判轻轻地提醒他,“林云选手没有动过一下。”

混沌战士战斗破坏怪兽的时候可以再发起一次攻击,自身的出场也不会触发雷神鸟与发条兔的效果,这两刀下去,对手必死无疑。

美国人慌忙坐下,翻开了盖牌,又是一张。

“我宣言,开辟的使者!”

“故技重施,但这一次我已经召唤成功了!夜雾的狙击手不能生效,你是无法阻止我的。”

“但我的发条兔就可以连锁夜雾的狙击手直到下个我的准备阶段从游戏中除外,这样就算你连续攻击我的念动力防卫者和雷神鸟,我也还能剩下50血!”

“真是抱歉。”林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大概忘了我手里还有一张欧尼斯特...混沌战士攻击雷神鸟!我把欧尼斯特丢进墓地,的攻击力上升与它战斗的怪兽的数值!然后是,第二刀!目标是念动力防卫者!”

-3000 -3750 美国人 LP:0

美国人难以置信地抱着头瘫坐在地,他的嘴唇血色尽失,再也没法说出一句话。

林云从散落一地的卡牌中找出两张入魔雷神鸟,两张心灵崩坏与一张禁止令,加入了自己的备牌,转身走出了对战室。

“美国的詹姆斯,出局!”走廊上的广播里响起合成的电子女性声。

数个黑衣警卫与林云擦身而过,他们无视美国人的哭爹喊娘,把这个高大的壮汉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卡组数量不足40张的选手,会直接出局。这5张备牌对于林云来说,是5万块钱,是初次的战利品,也是一条命,防止他在下一场比赛中被对手清扫出局。

走廊上的人很多,他们警觉地相互审视,不时有人在对上眼神后,拿出卡组走进一间空着的对战室,在裁判的见证下,开始卡片的争夺。

林云暂时不用担心下一次决斗,在一次决斗完成后的三个小时之类,他不会被他人所挑战。

如今的决斗之塔,已经全面封闭,根据主办方的说法,选手们不需要出去,所有的需求在决斗塔里都可以得到满足,只要选手拥有足够的卡片。 

枪械,毒品,甚至女人,都可以通过游戏王卡片进行兑换。当林云通过广播听到这些规则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一个面目猥琐的矮子,仅仅只使用了两枚卡片,就将一个童颜巨乳的少女抱进了房间——这几乎引爆了全场。

并不是所有来参赛的选手都像林云和刚刚的美国人一样穷酸,他们有些只是单纯地来享受乐趣而已,那些西装革履的家伙不但买了40张主卡,还买齐了15张额外和15张备牌,天生就比其他选手更占优势。

而林云却只能坐在角落,甚至不敢吃饭,因为这一顿饭,就价值5张卡片,是这里最昂贵的东西之一。卡片送检前餐饮区提供的饭菜是选手最后一顿能免费享受的食物。此后,若想要不被饿死,想要活得更好,选手就得去掠夺他人的卡片。

林云漫步于决斗之塔一层,他寻觅着看起来较为羸弱的对手,此刻的他必须再夺得10张卡片,将自己的备牌扩充至最大。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现在,不过只是比赛开始的第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