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最后一声枪响,在隆隆远雷中归于沉寂。

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废工厂的余火已在大雨中彻底熄灭,徒留满地狼藉。

阿姆斯丹手中柯尔特M1911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青烟,枪口延申的射击线笔直地穿过挡在他身前的弥撒的胸膛,直指罗斯特的脑门。

不远处,正冲过来的莎拉与诺兰德仿佛定格一般,保持着稍显滑稽的落脚姿势,圆瞪的双眼中满是惊愕。

雨声簌簌,子夜之风送来远方警笛的呼啸,但蔓延的惶恐却令所有人沉寂。

“噗哈、”直到紧张到屏息的弥撒吐出一口气,时间仿佛再次流转。

脸色惨白的小神甫贪婪地呼吸着湿冷的空气,一遍又一遍地以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他微微松开紧握的十字架,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胸口。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在那里有着生命的悸动——这是多么令人喜悦的体悟。

阿姆斯丹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于是他便侧过头去,拨动手枪的保险,并将它扔到了一边的瓦砾堆中。

这意味着他不会再攻击了。

弥撒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回过头去,赫然发现罗斯特倚靠的承重柱上,只有一个弹孔,并没有可怕的红白之物。

“……我知道,你是莎拉的恩人。我让伯明翰暗中跟随莎拉,他通过无线电,向我汇报过西街教堂的事情。”阿姆斯丹注视着面前局促的少年,有些沮丧地说道,“而那个男人,他曾在火海中救了你……说实话,莎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谢谢你。”

身体过度透支,沉重的疲惫感令他声音渐渐微弱,手中支撑着地面的钢棍也拿不稳了,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没错!是弥撒拯救了我,是他和诺兰德将我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闻言,莎拉再次迈开双腿,一步步向着自己的叔叔走去,“是那些与伙伴共渡的温暖日子,那些好似繁星般的梦幻时光,让我的世界再一次有了光明!”

最终,她在弥撒的身旁停下来,与他并身而立于对峙的男人之间。

“你们的仇恨,也该到此为止了!因为我们就是答案,我们就站在这里!”

飘摇风雨中,一缕月光穿过层云,斜洒在废弃的工厂内,照亮了男孩和女孩年轻纯真的侧脸。

阿姆斯丹与罗斯特望着这两个孩子,一股释然从心底升起。就仿佛枯朽的荒原上,一支嫩芽在春日里破土而出。

那是被掩埋于仇恨和岁月之下的,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而正如这个孩子的话语,他们的存在应允了这种可能性——毫无疑问,他们将会走向未来,带着自己的冀望,走向一个任谁也无法断言的时代。

“是啊,这也是不错的代偿。”阿姆斯丹不再勉力支撑,轻声呢喃着仰面倒了下去。

一旁的莎拉发出一声疾呼,抢步上前用双手勉力接住了叔叔倾倒的宽大身躯。她慢慢跪下身子,让他枕在自己的双腿上。

“直到最后,你也坚持着心中的正义…追求‘公平与公正’,也许…就是这种单纯和率直,莫莉婶婶才会爱上你吧。”少女用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亲人凌乱的头发,“但是,已经足够了,已经可以放下枪了……”

“莎拉,踏上战场以后,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幸福不过是浅层的幻梦,在历史的岩层下,尽是皑皑白骨。”男人叹息着,憔悴地微笑道:“那些庞大的意志,敲骨吸髓地挤压着生命,直到今天也未曾改变……但是,但是啊,我衷心期望,你们能去往一个更好的世界……”

他竭力伸出手掌,轻抚着莎拉的脸颊——就像很久以前曾做过的那样。

“嗯,我们会试着去创造。”少女亲吻亲人的掌心,并轻启双唇,唱起久远以前母亲教给她的歌谣:

万籁沉寂,子夜时分。

温柔之月,高悬云帐,如鹅卵石皎洁生晖。

繁星烂漫,缀落辰缦,若那璀璨的琉璃沙。

楼砦绵延,灯火连展,似那浪珠熠熠翻飞。

宽容的夜啊,正是那清湛的大海。

晚风如潮,涤荡在窗棂与心畔。

冲刷伤悲,让忧愁顺水而逝。

且佑你臂湾中的儿女,在这尘世渐行渐远。

直至你的怀抱,以及天涯。

……

好似遥远的涛声,冲涮着男人心中层层伤口结成的茧。

他再一次回想起那座小公园,与莫莉第一次相遇。

还有一起在酒吧里纵情的甜蜜时光,一起为年幼的莎拉点亮生日蜡烛的温馨。

全部的悲喜,如潮似浪,在脑海中轰响回涌。

他干涸的瞳眸,终于得以再一次涌出滚烫的泪水。

在对面,倚着承重柱的罗斯特,在弥撒与诺兰德的照料下稍稍恢复了精神,一脸倦容地打量着低吟浅唱的少女。

“多么温柔的歌声,说实话,让我对自己的恶行感到了愧疚与羞耻。”他低声说道。

“但你毫无悔意。”阿姆斯丹平静地说道。

“我别无选择,所以不会后悔。”

“我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最终也没能杀死你……”

“谁知道呢,或许因为我早就死过了吧。”罗斯特苦笑,“那么,你还为此而不甘吗?”

“没有,但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这样就好。”罗斯特点了点头。

他非常清楚,这具破败的躯壳已时日无多,此刻亦不过苦苦支撑。

可他还不能就这样一命呜呼,在这场交锋中,他选择了自己最后的归宿——监狱,待一切尘埃落定,在那里静静地结束生命,这是最好的。

因为他的原因,毁灭了许多人的人生,早就无从弥补。只有以此赎罪,在那个世界见到捷西才能稍微抬起头来。

“弥撒,我希望你不要责怪弥赛尔和约瑟夫,”他又转向身边正为他擦拭血迹的少年,凝视着那双湛蓝的眸子,轻声说道:“当年,他们和加亚神甫选择对你的过去缄口不言,是不希望你触及那狂乱的时光。我们的故事,充满离别与痛苦,而它已然结束。属于你的故事,应该是温馨而平淡的吧……在那场只有失去的战争里,我们却幸运地挽救了你。从今往后,毋论将度过怎样的人生,请瞩目于未来。”

他伸出颤抖的指尖,抚摸着少年用以扎起头发的发带。

非常陈旧而朴素的蓝紫色丝绸发带,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但却被保养的很好。

“你还带着它,真的很爱惜啊。”

“因为加亚爷爷曾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弥撒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好像一只悲伤的猫。

“好好保管吧,这是你的母亲唯一留给你的东西。”罗斯特微眯着眼,“唯一的一个……”

少年柔嫩的脸颊是那么温暖,让他不由想起最初的相遇。

当年,漫天火焰中,当他抱住那小小婴儿的一刻——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滚烫的体温。

那是比焚尽生命的烈火,更加炽热的温度。

———与所有人一样,这个孩子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的存在。

就是在那时,他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亦因此理解了捷西想要守护生命的信念。

命运的无常,交集的悲喜,人生的嬗变,生命的轨迹是如此美丽。

这尘世留下的每一行足迹,皆由独一无二的色彩所描绘。

它们交织延续,在时光的飞驰中,展现出贯通历史与未来的画卷。

罗斯特艰难地撇开头,遥望着远方的夜空。阵风吹散了云霭,蔚蓝的群星在黑暗的渊隙中粲然闪烁,恍若几多耀眼的魂灵。

“捷西,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啊,如此的壮阔无垠。难怪直到最后,你也没有放弃讴歌生命。”将那亘古不变的光亮铭刻于心,他安然地阖上了沧桑的眼睛。

见状,诺兰德扫去了周边的砾石与灰尘,让他平躺在地上休息。

这一夜之中,所有的故事都落下帷幕。作为一名旁观者,他看到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为了将挚爱的精神传递所做的努力;一个复仇者的疯狂,以及一名囿于孤独的少女的成长。

这些见闻,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但此刻更重要的,却是眼下的现实。

无从掩盖的枪声,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工厂,因这一连串事件殒命的人。只是稍微冷静地思索一下,就令人头痛欲裂。

“哈……好吧,莎拉,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办?”他长叹一声,扶额问道。

“汤姆和格里森应该马上就会赶来,”莎拉眉头微蹙,低吟道。

“是那个探员?”

“对,总而言之,就在这等他们。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们尽力配合……那两个人,是可以沟通的,这一点我有十足把握。”莎拉抱着胳膊飞速思考着,有点焦躁地踏着脚尖,“只要稍微争取一个不那么坏的结果就可以了。”

“嚯,”诺兰德微微诧异地打量着正她,无奈地笑道:“我再一次意识到——为了解决这些破事,你真的再也不是最初那个有点别扭和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了。”

“……说到底,我可是狮子座的人哦,”莎拉脸颊微红,一把抱过旁边的弥撒。

“要和他们交涉的话我们有什么筹码吗?”诺兰德挑眉,“还有啊,其实我有点无法想象,那个探员不是也被他袭击了吗?又凭什么会愿意放他一马?”

“因为之前和他交谈的时候,汤姆自己表示出了从轻发落的意愿。但是,他显然是不可能接受贿赂的那类人,只能试探一下看看了。”莎拉分析道,“话说回来,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肮脏的交易,只要他澄清我叔叔确实不是什么敌方间谍就可以了。”

诺兰德姑且认可了莎拉的说法。

的确,这直接关系到案件的定性。在近来有一些民权运动的呼声提出了废止死刑的观点,但若牵涉到间谍行为,在三年间麦卡锡主义愈演愈烈的现下,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但是,即便澄清身份,他犯得事好像……也是一级谋杀罪啊。”诺兰德又仔细想了想,汗颜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阿姆斯丹,犹豫着说道,“别跟我说那个议员枪杀案是没有预谋的,鬼才会信,那名议员的家属一定会起诉的。别忘了他还袭击了那个叫汤姆的探员。”

听他这么说,莎拉明亮的双眸不由黯淡几分。

“别露出那种表情,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其实我并不在意。”沉默的阿姆斯丹突然说道:“早在数年前,拿起枪的那一刻,我已做好迎接审判的准备。”

“别说蠢话……!!”莎拉轻声喝止,却被愈来愈近的警笛声所打断。

那刺耳的尖啸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台打着警灯的福特“MAINLINE”径直冲进了工厂中庭,几乎还未挺稳, 被甩开的车门中就跳下两个人。

“警察!不许动!”其中的青年警员手持史密斯·伟森转轮手枪迅速指向人群,紧张地高声喝道。但下一秒他就被中年探员给压回了车后。

“格里森,你这白痴!”中年探员低骂一声,对年轻的助手急促训斥道:“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警用的.38左轮枪威力不够而且只有5发子弹,但那两个家伙,一个拿着军用的M1911A1。而另一个,他肯定不仅有KA98步枪!忘了之前在车站前现场的搜查吗?他至少还有一把9毫米口径的手枪,你竟然妄想用这玩意和他们对峙?”

“呃,汤姆先生,我…”格里森心惊肉跳地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短小的手枪,不由一阵后怕。

“行了,最好别有下次,这可是为你的小命着想。”汤姆长舒一口气,迤迤然地从车后钻了出来,瞥了眼目瞪口呆的格里森,无奈地说道:“你太紧张了,仔细看看,那个小姑娘都来了,说明博斗已经结束了。”

“那您还?怎么不早说?”格里森无言。

“冲进来的时候没提醒你,想看看你的反应。”汤姆严肃地说道:“毕竟机会难得,这可是保命的经验,要学会快速地审时度势。以前,曾经发生过警员开枪击中罪犯,结果因为威力太弱,反倒在对方鱼死网破的挣扎下殉职这种悲剧。”

格里森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也对自己鲁莽的行径有些后怕。

“好了,开始工作吧。”汤姆耸了耸肩,一把将他从车后揪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车间主楼。

他打亮一只手电,明晃晃的光扫过被炸穿的墙壁,焦黑的地面,还有横七竖八砸落的钢结构,又扫过那洒落一地的铜弹壳以及被当做钝器而染血的枪柄。

这一切让格里森目瞪口呆。就连汤姆·哈蒂森也颇有些汗颜。

“真有你们的,两个人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又不是拍电影。”老练的探员不满地用手电晃了晃两个重伤倒地的家伙,不由扶额,“还好这里是计划拆除的,不然可要麻烦死了……格里森,去用车载电台,让救护车再快点。”

说罢,他径直走向阿姆斯丹,拿出一个笔记本边写边念:“一级谋杀,危害公共安全,有组织犯罪,盗窃罪,谋杀未遂,袭警罪,导致他人身体严重受伤……你将面对至少七项的罪名指控,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没任何话要说。”阿姆斯丹疲倦地应道:“这一切和莎拉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我们非常感谢她对工作的协助。”汤姆·哈蒂森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对方所说,那个女孩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报告的义务。即便那些密电上她被频繁提及,但本人对此并不知情。

于是,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毕竟看两名伤者的状态,治疗和救助才是首要任务。

随着格里森利用车载电台完成联络,警队的后续支援很快便抵达了现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六辆警车和两台救护车陆续停靠在工厂中庭。

数名警员开始着手封锁现场和证物收集,而汤姆与格里森则开着那台福特“MAINLINE”,载着莎拉、弥撒和诺兰德,尾随救护车一同前往中心医院。

车上,莎拉将汤姆宝贝的那张棒球卡还给了他。

“哦,我的‘好运’又回来了。”汤姆爱惜地亲了亲那张卡片。

“汤姆先生,你曾说……我叔叔不用被判死刑?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刚、刚才你说七项罪名的指控……那是非常严重的吧?”莎拉艰难地开口。

“是的,看起来是这样。”汤姆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但是——我们需要深入剖析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比如他为什么要杀史密斯议员,还有罗斯特?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史密斯的洗钱嫌疑,关于水坝工程款,当年黑帮暴乱事件……虽然目前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我大致也复原了事件全貌。”

“您是说……只要将事件的真相浮出水面,我叔叔担负的罪名就会减轻?”

“有很大的概率。”汤姆点了点头,说道:“归根结底,这一连串事件是由于钱权勾结,让司法失去公允而导致的。如果当时那些司法体系中的败类没有和公司、黑帮沆瀣一气,迫害自己的同僚,今天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次事件造成了很大的震动,很有必要追查到底。”他顿了顿,说道:“我相信,这势必会有积极的作用。”

“……那正是他所期望的。”少女呢喃着低下了头。

在一旁,诺兰德正用一条干燥的毛巾为弥撒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街边模糊的景色,似是心不在焉地开口:“说不定,这件事很适合写出故事。”

“哈哈哈,”汤姆闻言大笑道:“这可是个有趣的提议,而且,确实值得诉诸笔墨。”

越过车子的挡风玻璃,前方已经可以看到中心医院被洗墙灯打亮的红十字标识。

阿姆斯丹与罗斯特被送进了手术室,而诺兰德、弥撒和莎拉,则由格里森负责录下了口供。

当一切结束之时,已是黎明时分。

由于警方的要求,大概一周之后才能到医院探视,于是三人不得不离开了医院。

在大门处,诺兰德点燃一支香烟,最后回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如今,这狂乱的旋涡终归寂灭。

远方的天空,风雨初霁,晨云像一片银色的雾霭,弥漫在蓝黑色的天幕上。第一缕曙光穿过云层,远远地闪烁在城陲之上。

“诺兰德,弥撒,我还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可以陪我一起吗?”

莎拉拢了拢在晨风中飘舞的长发,迈开步伐向着街的对面走去。

即使不用回头,她也知道——伙伴们一定会跟上来。

从中心医院到旧火车站并不远,约莫半个小时的步行就可以到达。在经过那排破旧的长房子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黄色警戒线仍环绕在两个男人激斗的现场。

伴随着轰隆轰隆的震响,一辆列车正从远方驶来,看样子是准备进入不远处的车站了。

塞农的旧车站,原本是专用的货运列车站点。驶来的列车会直接在铁架桥上停下,再由吊机进行货物装卸。后来,由于产业转型而不再需要的情况下,便决定改为客运站。出于节省成本的考虑,就变成就变成了简陋的钢构月台修建在半空,乘客通过金属楼梯上下的构造。

而候车大厅等后来的建筑物反而修建在了地上,显得甚是不伦不类。

当三人来到车站的值班室时,白发苍苍的站长正架着眼镜,一丝不苟地做着值班记录。

“您好,我……之前有一把伞,丢在了这里。”莎拉踟蹰着开口。

“很高兴再看到你,小姑娘。”站长的嗓音温和而沙哑,就像秋风扫过落叶般干爽。

“您认得我?”

“当然,你经常来这里看火车,不是吗?起初我还很感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会喜欢那种过时的机械,”他像往常一样,抽出两支香烟抛给了一旁的诺兰德,“直到你从那里跳下去,我才知道你只是想要离开……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但我想,现在你会留下来。”

站长说着,从储物箱里取出了那支纯白的雨伞,递到莎拉的手中。

“是的,因为这里有很多值得侧目的事物,我不会再离开了。”女孩点了点头。

当她告别站长,再一次伫立于铁架桥下,眺望着曾经渴望的列车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心情。

列车的前方,是无垠的广袤原野,翠绿的地平线与天穹相接,清晨的朝阳正愈发闪耀。

多么美丽而壮阔,那将是生命的方向。

伴随着汽笛嘹亮的鸣响,列车驶出了站台,徐徐前进。

莎拉的双眸也随之倏然一亮,牵起诺兰德与弥撒的手,奔跑着,追赶着,最终目送老旧的列车冲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