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區沙灘和馬路之間是一條數公里長的步行道。平整的路面讓它成為了天然的表演舞台，便攜式燈光道具為表演染上色彩也讓整個海灘漫步大道無比絢麗。
這條大道無論白天夜晚都不缺在攝像機前表演的偶像。
人氣值達到1000萬的註冊偶像可以接商業單，如唱歌、出演MV、廣告代言，於是許多玩家將培養偶像當成了自己賺錢的希望，甚至有玩家當上了職業的虛擬偶像經紀人，他們團隊經營同時培養着多個偶像，每培養畢業一個偶像就將其簽約給樂歌公司賺取轉讓費——畢竟當人氣到達1000萬以上之後還想通過自己的力量繼續培養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霏霏啊，你什麼時候能跟她們一樣火？”
我突發奇想跟霏霏開了玩笑，結果被她一個白眼甩過來。
“你這麼急還不如自己女裝出道？也許會大火哦！”
“喲，不愧是當上偶像的你，都學會伶牙利嘴懟人了。”
“對付你怎麼能用好好說話的方式呢？！”
“嘖，反正你也說不過我……”
“嗨！我們樂歌娛樂的鯊魚挑戰大賽正要開始，請問您有沒有興趣參加呢？活動實時直播，並且第一名有萬眾期待的大獎哦~”
突然和我們搭話的是個看起來特別開朗的馬尾少女，穿着比基尼和透明雨衣，胸前掛着的工作身份卡顯示她似乎屬於一個叫‘心跳大挑戰’的活動。
她指着的地方向離岸不遠處有一片水域，那裡被浮起來的白色欄杆圍住，區域內浮着許多彩色障礙物，還有一個誇張的彩虹圖案大門。
“鯊魚挑戰？大獎是什麼？”
“就是說，如果能騎上任何一條鯊魚從起點游到終點並且時間最短，就能得到一套稀有的鯊魚裝哦~”
稀有外觀？
要知道在虛擬界可以改變人物外形的裝扮有三種來源，一個是從虛擬界商城購買，第二個是完成任務，第三個就就是某些遊戲中會有機會。看來在這個遊戲里可以通過比賽得獎獲得一件稀有裝了，那麼這個比賽難度不會低。
不過鯊魚裝……我稍微搜索了一下，發現這個穿上這個獎品人會變成一條行走的鯊魚，根本就是諧星路線。
我剛想說沒興趣，霏霏卻衝到我面前，大聲說道：
“這個我有興趣，我要參加！”
我趕緊在通訊頻道問霏霏是不是腦子短路了……
【霏霏：你不懂吧，這個是專為宣傳虛擬偶像製作的節目，節目組會隨機抽取路人上去一起遊戲，咱好不容易被抽中了，可不許放棄哦！】
【沈晴：我不會參加的，不過時遠行……這個遊戲很適合你。】
【我：你哪隻眼睛看着適合我了？】
結果我完全沒有拒絕的機會，就被迫跟着工作人員走向鯊魚遊戲。
“鯊魚裝聽起來好有趣，阿遠會拿到第一的吧？”
眼前突然出現了櫻的頭像，而且我耳朵里也聽到了櫻在說話。怎麼，我幻聽了？
“是你嗎？你怎麼在這裡？”
“程序員把我加入了小隊的通訊頻道，現在我可以看到阿遠的周圍，也可以和阿遠對話哦！”
仔細一看通訊頻道里的確多了櫻的名字。
“呃，這樣你沒有危險吧？”
“當然！只是可惜，不能和阿遠直接接觸，不過……也算一起做任務了？算了，我已經很滿意了~”
櫻在看着，還期待我在鯊魚遊戲里得第一，真是麻煩了。
走過海灘，我們乘上前往遊戲區域的快艇。話說圍觀這個互動的人還真不少，雖然其中一大半是NPC，但也有少數明顯是玩家，舉着奇怪的牌子吶喊助威，非常狂熱。
而我此時才知道，這場遊戲的參與者，居然有一個連我都略有聽聞的知名虛擬偶像，林小荷。
這女孩有着林小荷這樣一個極度復古的名字，長相清純，媒體稱其為‘20后最愛的初戀臉’，是個從默默無聞的個人註冊偶像一路奇迹般爆火的虛擬偶像。
她的成長經歷很簡單也很傳奇，我只知道她在1000萬人氣值畢業后被樂歌公司看中，經過談判付給了她的原主人一筆天價轉讓費，她從此成為樂歌官方運營的偶像。
作為出道不足一年的虛擬偶像她總體人氣值自然不如瑪莉亞這種老牌虛擬明星，但接地氣的人設和公司利用幾次黑粉輿論事件成功炒出來的熱度讓她星路勢如破竹。
不光是虛擬偶像甚至有些人類偶像，很多人試過複製她這條道路，卻無一成功。
黑色短髮，白連體褲，短袖t恤，此次她以非常樸素的外型參加節目。小巧白皙的臉蛋雖然漂亮，但畢竟是虛假的。NPC圍着她問東問西，偶爾問到私人問題，她小臉一紅……可能是因為這讓她看起來性格單純？
“阿遠？你是不是喜歡她……”
櫻的表情有點氣鼓鼓的。
“怎麼會，我只是好奇她為什麼人氣很高。”
“這樣嗎？那就好……不過看起來的確很可愛，應該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吧。”
“算了算了，說到底只是堆砌出來的人設……”
我對這個林小荷興趣不大，倒是霏霏很激動，坐在快艇上伸着頭看那幾個偶像，自己要掉海里都不知道——
“誒，是她？居然能和知名偶像上一個節目耶！哼哼哼~讓大家看看我的實力……”
已經完全深陷到偶像遊戲中的她大概是沒救了，開始幻想起自己美好的未來。
鯊魚遊戲場地被限定在一個圓形區域內，圍欄將海面攔截成複雜賽道，又分布着許多頗有難度的障礙，有些地方甚至要潛水或者從高台起飛衝刺才能通過……
很考驗反應能力的遊戲。
入口處的牌子上，寫着‘騎鯊魚是遊戲設定，玩家勿當真。現實中見到鯊魚請立刻遠離！’
牌子上這麼寫並非廢話，確實有很多人分不清虛擬和現實，干出匪夷所思的事，這也導致虛擬遊戲時常被社會所批判，開發商不得不在遊戲中所有容易混淆現實與虛擬的地方都設立提示牌。
霏霏瞧着志得意滿，似乎對這場遊戲有必勝的把握。如果不是太過張揚並非我的個性，我會考慮是不是要讓她見識下什麼叫實力的差距。
但為了不在櫻的注視下顯得非常狼狽，我姑且還是要為衝進前三努力一把。
來參加的偶像除了林小荷，還有少女和男性偶像各兩位，雖然都有着精心調配的外貌，但氣質給我感覺是軟綿綿的，甚至不如霏霏看起來更有戰鬥力。
當所有人騎上鯊魚並且抓緊韁繩時裁判宣布比賽開始。旁邊的遊艇和海灘也有不少圍觀的NPC和玩家，為渲染氣氛發出助威聲，雖然這些助威都是給偶像的，但我也多少感覺自己受到了矚目。
沈晴和夕霧應該也在觀眾之中。從她們的角度來看二十幾個人騎着鯊魚同時衝出去，這場面應該挺壯觀的。
第一個障礙物是一塊板子，需要跳躍通過它。我避開擁擠的人群，很容易地通過了障礙。然而此時有些不幸的人已經離開了比賽。
“哇啊！開始了，大家快看，第一關就出現了相當激烈的競爭哦~已經有3個玩家回到了起點！”
NPC扮演的工作人員發出誇張的驚叫聲，現場的氣氛變得熱烈，連我都有點熱血沸騰了。
我看到了第二個障礙物，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雪山形狀的冰塊，闖關者需要從水下的洞穴通過。我按住鯊魚的頭，讓它帶我潛入水中。
進入水下之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呼吸提示條，提示條歸零那一刻玩家會被淘汰。對玩家呼吸時間有限制，倒也符合常理。
水下依然暗流激涌，爭鬥在不斷地上演。這種關卡對我來說很輕易，直到有人撞了我。
這巨大的力氣讓我偏離了那個洞穴的入口，我沒看清是誰，立刻手拉韁繩向右轉彎。
呼吸條減少的速度很快，看來這個闖關遊戲也沒那麼簡單。
一番冷靜操作下總算通過了洞穴，回到水面，場上又少了一些人。
“哎呀，戰況異常焦灼，我都緊張地流汗了，留在場上的都是高手啊~”
NPC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大聲喊着。
在我們面前的第三個障礙是連續擺錘，參賽者並且必須抓準時機通過，也不可能潛水取巧。
我先放慢速度，看準時機一舉衝刺，成功驚險地通過，而特邀的5個偶像中的兩個都敗在了這一關，NPC喊着可惜，又繼續給其他人加油鼓勁。
可以感覺到關卡越來越難，包括霏霏和林小荷在內剩下的人數竟不到開始的一半。
剛剛拐過一面牆，第四個障礙已經出現在我面前，沒想到是一個直徑5至10米的大漩渦，這下可有難度了。
留給我反應的時間不多，在漩渦中的話一定會被吸到水中，注意到轉角是個弧度，於是我決定貼着圓形外牆，利用離心率滑過去。
我控制鯊魚側過身，用肚皮接觸牆表貼在牆上前進。儘管過快的速度和水流讓我看不清情況，但依然能從戛然而止的尖叫聲中猜測有不少人被捲入了漩渦。
通過漩渦以後我發現霏霏依然還在場上，她笑着露出了兩排白牙，大聲喊着：
“你還可以嘛！跟着你算是走對了~”
原來這傢伙是學了我的方法才通過漩渦啊！
結果賽道中只剩下6人。叫林小荷的偶像屢屢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但卻始終沒有被淘汰，一次次化險為夷，該說不愧是高人氣偶像嗎？天生運氣就比別人好。
第五個障礙的區域，有數條章魚觸手從水底延伸而出，靈活的左右搖擺，阻礙即將到來的闖關者。
章魚手的攻擊範圍太大了，要躲避它們非常難。
依舊存留在場上的參賽者都是謹慎之人，誰都不敢加速衝上去做實驗，就連霏霏都放慢了速度。
不過終究還是要進入那片區域的。林小荷尖叫着第一個進去了障礙物區。
“哇！我們的小荷陷入了大危機，大家快給她加油啊！”
加油能讓她轉危為安嗎？不對，只有技術才可以！
章魚觸手擺動固然快，但剛剛的十幾秒鐘時間裡我也已經看出它的規律，接下來只要按照規律躲避，不出意外我一定能安然通過！
“啊啊啊！被水糊眼睛看不清了！”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
霏霏太吵鬧了，以至於我不得不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刺，全然不顧躲避和走位。
“能不能用點腦子，你這樣瞎跑會掉下去的！”
“我一定要……一定要拿到第一！賭上偶像的尊嚴！給我沖啊！”
儘管被兩條長長的雙馬尾糊住了臉，但她的語調中卻並未失去昂揚的鬥志，拉着手中的的韁繩彷彿衝鋒陷陣的將軍。雖然氣勢不錯，但看都看不到肯定是過不去……
“哇啊！”她還是被一條章魚手碰到，左手離開了韁繩身體被吸盤吸住飛到半空中，僅靠右手仍舊與鯊魚聯繫着……
再通過一條觸手就能過關了，但是……
我總不能放着霏霏不管。
要當偶像的是她又不是我。腦海中閃過不知名路人倉庫里被冷落的20多個霏霏的手辦，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為女兒操心的老父親，於着鯊魚折返，向她游過去。
她被章魚的吸盤吸住，身子在空中飛來飛去，手裡仍死死抓住韁繩。
我對霏霏伸出手呼喚她。在接近我的那一刻，她心領神會地抓住了我的手。
可惜兩個人和兩條鯊魚依舊不能讓吸盤鬆開，這樣下去誰都跑不了。
放開了手裡的韁繩，鯊魚被甩到不知何方，我看準機會盪到霏霏身後，緊緊抓住吸盤想要將它從霏霏身上拔開。
“哇啊！你你你怎麼這麼蠢！！鯊魚都丟了接下來怎麼辦？！”
“別亂動啊，再說我又不需要賭上‘偶像的尊嚴’！”
吸盤終於拿下來了，霏霏和她的鯊魚重新回到賽道，沒有坐騎的我只能看着他們離去，自己掉落水中。
“什麼啊！我可沒求你幫我……哼！等我拿了第一再和你說！”
霏霏回頭對我大喊着，座下鯊魚衝刺出去，總算通過這片障礙，不過接下來我也幫不了她，就看她自己操作。
由於被淘汰了，我也來到沙灘上和沈晴、夕霧以及只存在於通訊頻道的櫻一起坐着，邊吃西瓜邊等待觀看接下來的節目。
其他偶像都已經被淘汰了，林小荷、霏霏以及幾個路人還在場上。也許是受到剛剛事件的影響，霏霏不再橫衝直撞，而是謹慎小心地過障礙，這也讓她活過了第六個障礙。
這也是最後一個障礙。
場上只剩下三個人，霏霏，林小荷以及一個路人。
“只剩三個人了！到底誰會第一個到達終點呢？”
“請繼續關注由‘雪之茶’冠名的節目！”
NPC依舊激情地報道着現場情況，一排偶像粉絲在粉頭帶領下整齊劃一喊着口號，聲音經由轉播去往世界各地。
這最後一個障礙，是一片泥池，一旦落入就會被粘住。通過的方法是利用幾個交錯的‘摩天輪’型障礙物，這些摩天輪可供乘坐的部分變為一個個水池，參賽者要在這些水池間跳躍，才能抵達終點。
“來了來了！這是最難的關卡，他們能通過嗎？還是全，部，失，敗？”
特意強調全部失敗，是在強調最後的關卡有多難嗎？不過的確還是有難度，霏霏真的能通過嗎？我竟然看開始為她緊張了。
她騎着鯊魚在摩天輪間來回跳躍，好幾次只是勉勉強強夠到目標。在直播的彈幕功能中我注意到，大多數人都在為林小荷加油。
說來打臉，剛開始只覺得這是個陪人氣偶像表演的遊戲而已，到現在緊張地握緊拳頭，這個節目的確是能調動人的情緒啊……或許是期待着霏霏得了第一，真的能讓增加人氣增加也說不定。
“你對這個遊戲很認真嗎？”
沈晴突然問我。
“難道你不希望霏霏的第一？那畢竟也是為DEBUG爭光的事。”雖然DEBUG不為人所知，也不能為人所知。
“這可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現在已經沒人再能幫她了。”
我直覺沈晴知道某些內幕。
“那個林小荷看起來很弱啊，一直驚慌失措的，霏霏總不能輸給她吧？”
“嘖，驚慌失措只是表演而已，她也是AI，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是輕而易舉嗎？”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比賽方還能當著千萬觀眾的面給她作弊？”
不，這也不是不可能。我突然有些擔心霏霏。
“她是偶像沒錯，但我都說了首先她是個AI，怎麼可能真的靠運氣過這種沒有任何挑戰性的關卡？”
“那霏霏……”
“看她自己的運氣咯。”
剛說完，僅剩的路人便尖叫着從摩天輪上掉落了。現在場上只剩下霏霏和林小荷。也許沈晴說的沒錯。
“只剩下兩人了！林小荷，霏霏……原來是偶像之間的競爭，到底誰能得勝？不瞞大家說，這半天來我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目前霏霏領先，她面前只剩最後一個摩天輪，通過這個障礙她就會是第一。
即使我覺得沒那麼簡單，但也沒料到異變來的這麼快。那最後一次的跳躍，霏霏竟然失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