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從的含義是什麼......

大腦還未能消化沐影的話語中究竟是什麼含義,少年的身體已經瀕臨毀滅。

真正意義上的毀滅。

“剛才的氣勢去哪了?”沐痕看着握成拳頭的右手,中指的骨節上因為毆打沐痕蹭破了點皮。

沐痕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少年的嘴裡全是血,伴隨着呼吸還冒着一股股小氣泡。他的左臂被完全擰斷,雖然肌肉還和肩膀連着,但無論胳膊肘的朝向還是手的形狀都表明。

它已經斷了。

同樣的還有少年的雙腿,雖不至於斷裂,也絕不是能夠再動一下的狀態。

沐痕瞪着沐影,男子眼中再次流露出幾年前把他從家鄉帶出來時的鄙夷神情。他蹲下身,揪着沐痕的頭髮把少年提了起來說。

“現在你明白了嗎?你耍脾氣,鬧彆扭,我慣着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族人了,我不會殺了你,你對我還很重要,”沐影轉向小彤和艾米利亞,“但那些會讓我感到困擾的小東西......”

噼啪,他的拳頭再次閃出藍色的火花。

少年看到沐影起身向著艾米和小彤他們走去,硬撐着身體,用唯一還能用的右手捏住了沐影的腳踝。

沐影顯得很吃驚,他回頭看着沐痕,那眼神似乎再說‘你竟然還有力氣?’

何止是還有力氣!——沐痕咳出一大灘血,總算清乾淨嘴裡的堆積物。

“離我......家人......遠點!”他向前挪了一下,手指捏得更緊了。

“哦?!”沐影向後抽腳,但沐痕抓得太死,竟然跟着沐影的動作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離。

“我不是說了嗎......”少年手指的力量越來越大,就連沐影也被他捏得額角開始流汗。

艾米莉亞,小彤!——沐痕在心中呼喚着她們的名字——我一定要讓你們幸福!

“我明白了,”沐影抬起另一隻腳,“你還是不理解什麼是服從!”

砰!

沐影一腳踹在沐痕的腦袋上。上年只覺得腦袋嗡嗡響,還來不及反應,第二下緊隨其後,直衝他右邊的太陽穴。

咚!

腳尖踢中的一瞬間,沐痕的世界便開始旋轉,隨之而來的是脹痛與更加強烈的嘔吐感。

沐影最終還是擺脫了沐痕,他對着幾乎全身骨頭都斷裂的少年吐了口口水轉向兩位少女。

“不要過來!”艾米利亞抱緊小彤,同樣小彤也抱緊了艾米,甚至還呢喃了一聲“老爺”。

沐痕看不清沐影的表情,他只看到兩個少女陷入驚恐之中,是那麼無助。

動一下!——他命令自己——可身體根本不聽他的使喚,甚至下半身已經失去了知覺。

求你了,讓我動一下!就讓我動一下吧!

沒有回應,身體還是紋絲不動。

“不......要......”他呢喃出最後兩個字。

而沐影只是瞥了他一樣,就從艾米利亞手中奪過了小彤。

“呀!”小彤小聲驚呼,掙扎了兩下,最後只是被沐影一瞪,就放棄了抵抗。

沐影心疼地看着小彤,最後對懷裡的少女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彤,如果沐痕肯一直聽話的話,我甚至想做你們倆的證婚人,但是.....”他把手探向少女的胸口。

呲啦!

黑色的女僕服被扯開,豁然一個血窟窿浮現在小彤的雙峰之間。

“那!那是!”艾米利亞似乎認得那是什麼,她雙手捂着小嘴彷彿遇到了比沐影還要恐怖的事情。

“你認得吧,太陽症候群,”沐影親吻了下小彤,“這世上哪裡有什麼永生啊,追尋永生不就和追尋永恆一樣愚蠢嗎?沐痕啊.....”他轉向被打殘的少年,“好好和小彤告別吧。”

告別?少年沒有理解沐影嘴裡說的是什麼,他看着沐影把小彤送到自己身邊,看着那在少女胸口的血窟窿以及......已經泣不成聲的艾米利亞。

他嘗試動了動右手,勉強能動.....

最後他勉強擠出兩個字。

“疼嗎?”

小彤拚命搖頭,握住雙手貼在自己的唇上,臉頰上。

已經淚水從小彤的眼角流過少年的手指,還殘有少女的溫度。

“少爺。”小彤說。

“嗯?”沐痕拼了命回應着她。然而小彤卻丟下了他的手,從懷裡裙子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她、林苗苗還有霧由真理的照片,是三人第一天換上女僕服時,佐德為她們照的。

“小彤能認識大家,能認識少爺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你不要怪老爺,是我自己要接受這個實驗,我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

為什麼!

沐痕用眼神質問小彤。

小彤似乎明白了他要說什麼,毫不顧忌他滿嘴是血地吻了上來。

她說:“這樣的話,我不就離少爺你更近一些了嗎?”

小彤站起身,擦拭着嘴角的血液。

“永別了......沐痕。”

呼!

宛如柴薪燃盡的最後一刻,少女的身子轉瞬之間化為灰燼,只留下生前曾穿在身上的女僕服。

“啊...啊...啊!!!!”少年的身體開始扭動,他徒勞地伸手想要觸碰小彤留下的灰燼,可距離只不過一米遠的一小段彷彿比宇宙盡頭還要遙遠。

沐影蹙眉搖搖頭,最後拾起小彤的女僕服,把它疊好送到沐痕手裡。

“收好,這是小彤曾活在這世上的證明。”

“......”

沐痕沒有回話,他死死抱着女僕服哭泣,想用不成聲音的哭聲喚回已經不在的人。最後他連哭也哭不出來,絕望地望向艾米利亞。

沐影並沒有對艾米下手,他似乎在等少女自己做決斷。

“吸血鬼,你明白了嗎?”他問。

“明白啊,”艾米利亞彷彿看穿了一切笑了笑,“但是,他可是說只允許妾身吸他一個人的血啊.....”

“那麼你最後的回答呢?沐痕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你們的存在會有些礙事,我......”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艾米打斷了沐影.....她走向沐痕,抱起少年,讓他緊貼自己的心臟。

撲通,撲通。

那是艾米利亞富有節奏感的心跳。

她想做什麼?——少年張合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多想告訴她,自己現在是多麼痛苦,又是多麼希望艾米能夠平安無事。他想要告訴少女,就算犧牲自己的命,他也要保護他。

但艾米搖搖頭。

“足夠了,”少女同樣吻了沐痕,接着她取下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項鏈“艾米已經非常幸福了,我想小彤也一樣吧。

“這個是我和妹妹最重要的寶物,要是沐痕你有機會去地球的話,請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她。”

“還有。”少女起身把手背在身後,“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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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站在沐影的墓碑前,少年獻上了一束不知名的鮮花。

白色的花朵被雨水打濕,在陰暗中似乎顯得更白了。

它就像和沐痕初次見面的艾米利亞——蒼白,脆弱——卻異常美麗。

“怎麼樣,我想我不需要再服從任何人的命令了吧。”他對沐影的墓碑低語道。

直到現在,小彤和艾米利亞離去時的景象還徘徊在腦海中,哪怕他已經親手殺死了沐影。

但那又如何?

你可以舉起數十噸的重物,你可以跑到二十馬赫,哪怕你能從外太空直接突入大氣層都改變不了死人無法復活的事實。

少年掏出艾米交給他的項鏈。

三年來它和小彤的那件女僕服永遠都不會離開沐痕半步。

如今也不會,以後也不會。

所謂愛,也許就是永不分離吧。

他收起雨傘,任憑雨水沖刷着自己。

他想——或許是時候啟程去地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