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这里是……?
在难以完全睁开的眼中,周围的景象让少年感觉如置于梦。
帐篷一般的朴素屋子,古代欧洲风格的屋内装饰,周围围观者身上西幻游戏般的软甲……等等……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机械手臂?等等……?!我也?!
安觉虹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举起自己的双手——覆盖了整个前臂的黑色臂铠的缝隙中流转着暗红的光辉,整个手部也一样由钢铁般的物件打造而成,与前臂连成一体,手心和手指内侧的人类肌肤还存在着,大概是用来方便日常生活需要的,从两侧有明显多层结构的黑鳞状金属部件可以看出,这些部件是可以相合,将整个手部都武装起来的……奇怪的是,明明没有血液流到机械手中,裸露出来的肌肤却还能保持光泽、维持正常形态和具有与原本双手一模一样的神经分布,黑色金属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仿佛水晶浇铸的赤色花纹,似乎也正随着心跳而律动着,或许这就是它的秘密所在?这自己抬起的轻巧而不失华丽的双手散发着完全不同于地球的另一个世界的艺术性和美感……不对不对,跑题了。
我的双手是怎么回事啊?机械义肢?这也太先进了吧,不仅不沉重,还有着完全不逊色于人体的灵活度,这里的关节,还有手心这里的如假包换的人体结构……不对,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啦……啊!对了!我为什么通宵看番之后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醒过来啊?!
不知为何,安觉虹苏醒过来后显得十分迟钝,仿佛大脑的机能都衰弱着一般,简直整个人都被一层浓雾隔绝于周遭。经过老半天才成功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状况的少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穿越的事实,直到这时,周围人的叫喊声才渐渐传入他的耳中。
“爱德!爱德!听得到我说话吗?!”
“醒过来却对外界没有反应,或许灵魂的创伤已经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了啊……”
“爱德华,你怎么样了?”
爱德……爱德华?是这具身体主人的名字吗?
少年坐起身来望着自己的双手,听着周围人群的声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清醒的安觉虹从床边围绕的一大圈人的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渐渐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名为爱德华的少年似乎正是因为接受这双手的改造手术时和机械义肢内的魔法矿物同步失败,才被某种称为“心炎”,似乎还可以具现出来的能量波动反噬了灵魂,导致他陷入了长达数天的昏迷……
听到这里,安觉虹抿着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这个陌生的男孩不可挽回的逝去默哀了一小会儿。
那个受创的灵魂,大概已经消散了吧?
为什么所谓的穿越,总要以莫名其妙的牺牲为代价呢?
话说回来……安觉虹再度抬起头,看着周围数人中就会出现的一个身体接受机械化改造的情形,再对比自己的双手,心中隐隐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呃,至少这个,村子?部族?总之这个地方,人体机械化似乎是比较普遍的事情,这些义肢的精巧程度都能和人体无异了,不像是什么自己熟悉的科技,而像是利用各种奇特的金属、矿石制成的炼金产物。
这些人或旁观,或焦急,或见自己至少醒了过来满面欣喜,但是在自己昏迷数日复苏后,连赶过来认亲的都没有,这位名为爱德华的少年很可能没有至亲存世,自己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似乎也能证明这一点。而周围围观的人们大概连亲友都很少,应该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关系普通的大人。
好了……
安觉虹深吸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燃番最高能的大结局没机会看完了很是可惜,但来到了这里的感觉——还不错啦。
没错,安觉虹并不觉得绝望,对于热爱幻想的少年来说,身入幻想这件事本身,虽然未必令人欣喜,但也不至于令人失落,来之便能安之。不过有一个最坏的情况:那就是穿越到战乱之地,世界观都没适应就得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架去了。
得尽快找人确认情况才行。不过,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爱德华呢?自己对这个少年可是没有任何了解的啊……算了,看情况吧,只希望自己这个穿越客不要被逮住,然后被五花大绑送去研究……安觉虹这么想着,总算是理清了穿越过来一团乱麻的思绪,决定正式与这里的人们接触了。
“那个……抱歉,你们是?”继承了爱德华红发红瞳的模样的安觉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灵魂受创什么的,大概会导致失忆吧?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掩护理由?
在安觉虹的忐忑不安中,周遭人们在短暂的愕然后露出了恍然和理解的神情,一个看起来很有威望的拄着木杖的老者靠近安觉虹说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认识我们所有人了?”
安觉虹方才自然有试着回忆爱德华的经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记忆根本就没办法任意读取,不知是彻底随着爱德华的灵魂消逝了,还是自己没能找到正确的寻找方式,留在他意识里的那些破碎记忆连常识都算不上齐全,不过当自己看向周围的环境时,还是会有一阵发自内心的熟悉感,细心体味下,说不定就能触景生情地想起爱德华生活之地的情况。而且这样一来,当自己真正开始在这里的生活时,这种熟悉感应该能够让自己更快地适应吧。
“是……”安觉虹点了点头,一边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一边信口胡诌道“我还记得我的名字和村里的一部分情况,但是对于具体经历的记忆……好像确实没有印象了。”
安觉虹说出这句话之后周围人的神情瞬间就改变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原来的爱德华的性格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包括说话的方式。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安觉虹总感觉老者平静的表情之中,在那历经沧桑依然明亮的双目里,没有疑惑,反而有一丝期待流露?
“既然你的部分基础记忆还在,那容我简短地向你说几句,我是库罗,红族现任大祭司,你所在的地方是神奇大陆西方的皮雷山地,是四大古族之红族的领土。灵魂遭到波动破坏造成的失忆有可能是暂时的,也有可能是永久的,但你不用惊慌,你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无论如何,你先好好调养——安迪。”
“在。”顺着长者的目光,人群前列的一位英武男子向前迈出一小步。
“以爱德华的现在情况,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正式进行机武改造后的战士训练。这样吧,这几天你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爱德,帮他调整心态,以及回忆一下他的过往。如果他的情况有了好转,那他之后的机武适应和战斗技巧就由你来教导,这应该不算什么特别艰难的任务吧?他的身体机可是没有退化的。”库罗向安迪点了点头,又对安觉虹说道,“这位是安迪,红族精英红莲卫队最年轻的分队长,接下来几天他会过来陪你,给你提供帮助。你用不着因为失忆而惊慌失措,我红族的男儿从未失去过勇气,我相信这份融在血脉之中的勇敢不会因为失忆就消失在你的心中。”
“库罗大祭司。”安觉虹举起了手。
自己想问的世界是否和平的问题……要不要现在问呢?要以什么形式的话题来问呢?
老者耐心地等待着安觉虹的发言,和周围喧闹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好吧!不管了,就这么干,失忆有理!
安觉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开口说道:“大祭司大人,我刚刚醒过来时,似乎脑海中一直有着我奔赴战场,硝烟漫天的景象,这个画面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原本应该参与到战争中?”
“战争?”大祭司的面露沉思之色,“你好好描述一下,是个怎样的战争景象。”
安觉虹一下愣住了,不过被这样反问也在情理之中,还稍微有些心理准备的安觉虹靠着脑海里特摄和动漫的画面继续扯谎道:“呃……大概就是……有很多巨大的机械怪兽四处破坏,还有很多人形的敌方战士在地面上涌来,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有点像是什么教派。我们这边也有着巨大的机器人去与机械怪兽抗衡,我则是要去对付地面上那些敌人。”
……
看起来似乎相当不妙,老者不仅没有马上回话,反而面色沉重。安觉虹也不敢接着往下说了,而是胆战心惊地等着库罗的反应。
“居然会梦到这样的景象,莫非你收到了伟大英雄们的神谕吗……”库罗居然是一本正经地把爱德华的谎话当真了,“不过你居然用巨大怪兽和白色衣服来形容,看来你的记忆损失地有点彻底啊……机兽,回归圣党,机武,机驾,这些名词你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连同大陆现在的情形和大陆的历史都遗忘了很多……非常抱歉……但是这应该都是暂时的吧?大祭司,我还能记起来这么多事情吗?”安觉虹已经绞尽脑汁联想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但是记忆中浮现出的只有“神奇大陆”这个自己所在的地区名,以及“四大古族”,“四神器”,“炼金”等一系列零散的词汇。
库罗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正如我刚才说的,不要为此而惊慌,你在这个世界而生,便不会被世界所拒绝,就算发生了这次意外以后再也回想不起来了,也可从头再学。爱德,既然时候还早,那我就来给你讲一下大概的情形,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自从我们四大古族和秘传世家引领了炼金术新时代的到来,在机武、机兵、机驾三方面都对从前的专制帝国拥有了绝对优势后,我们推翻了所有帝国,在遗世之岛索兰达尔上签订了新神奇盟约,随着新神奇历元年的到来,世间便迎来了和平,以赛路利亚城为中心,四大古族分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西部荒漠背后的尚未探明的大陆深处姑且不论,至少如今在我们盟约中的盟友们共同监管之下的这块临海的大陆区域,部族之间的正常的资源争斗被允许存在,但涉及特殊武器,会造成生灵涂炭的大规模战争将不会再发生。”
赛路利亚城……安觉虹对这个名词很有印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炼金术十分发达,很有蒸汽朋克画风的规模远远超出普通城市的中央之城赛路利亚的画面。以此为基础,少年在心里自言自语起来:真是不知道炼金术的这种画风是怎么和四大古族这样的传统西幻画风揉合在一起的。话说回来,老者说的这个设定,感觉和地球的联合国有点相似?啊,这下就好理解多了。而且,库罗大祭司用的是明确的“区域”而不是“这个世界”来形容自己生活的地方,也就是说这里的世人对于世界的认识已经比较先进了……不过在我不多的记忆里,这里的人们似乎还是习惯用“大陆”和“世界”来称呼四大古族守护着的这片地区,是因为传统还是因为对应的知识没有普及呢?
“但和平之后,我们却发现了更大的危机就在未来。”在少年开始联想的同时,继续着讲解的大祭司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在和平年代,我们把精力投入在对古代遗迹的发掘,和机炼技术的不断更新上,但在勘探和研究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各大遗迹中残余着的特殊存在——机兽。不同于我们以往发现的机武遗迹,机兽并非古代强者将自己的灵魂化为心炎注入大地铸成的各式炼金机械,而是独立的生命体,是一个和我们的炼金术不尽相同的体系下的文明种族。最弱的机兽都拥有媲美爆裂级心炎的过载模式。然而强大如他们,都在某个恶魔军团的入侵下全灭了。如今尚存的机兽要么是战争后自律工坊生产出的简化型,要么是严重受创,连基本功能都不一定齐全的战损型。”
机兽,爆裂级,过载,恶魔军团……安觉虹随着祭司的讲述又在脑中回忆起了一些关于机械巨兽形象的知识,机兽是接近于变形金刚电影的那类风格。自己瞎掰的梦境居然还真的和神奇大陆的文明有关,这也太巧了。少年在内心稍微感叹了一下这份巧合,但后面库罗所说的那些句子又让他迷糊了起来。
“所以。”大祭司抬头望向帐篷顶——或者说望向天空,“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会不会再次因为那神秘而可怕的恶魔大军而断绝呢?因此,我们必须逼着自己不断进步。况且,炼金科技的发展并不仅仅作用于战斗方面,你明白吗?”
“明白。”安觉虹这次的爽快回答却是令大祭司有些没反应过来。库罗自然是不知道,在安觉虹的故乡地球,生存的要求,未知的威胁与人类自身的矛盾带来军用科技的不断突破,而尖端技术不断反作用于生产力,从而造福群众生活的现象早已成为年轻人所能接受的常识。
不得不说,大祭司显然是一个富有智慧的老者,三言两语间便向安觉虹交代了大陆千余年以来的历史轨迹和未来走向。在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安觉虹也终于大概理解和回忆起了这个世界文明的部分背景和人类中的进步者所奋斗的目的。这是一个充满朝气的让自己的幻想成真的时代,炫酷的炼金技术,史诗般的传奇世界观,名为心炎的“超能力”,以及自己双手上这鬼斧神工的义肢——不,用这个世界的名字称呼,是机武。这诸多的元素对于少年来说都具有莫大的魅力,而且来到全新的世界,也代表着少年能够暂时放下在地球那一端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全心全意地为了“自己”而努力生活下去。
这个神奇的世界……应该算不上很糟糕吧?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地球的安觉虹在确定了这个世界并非硝烟遍地,混乱不堪后,心底那块担忧自己生活安定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下。
在大祭司的长篇大论期间,前来围观探望的人群已经渐渐离去,只剩下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听着库罗讲述历史故事。老者结束了讲解后仔细观察了安觉虹好一会儿,确认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下来后,便将手中木杖向地下一震。只见淡淡的红光带着温度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这大概是示意围观的孩子们注意自己的信号吧。而躺在病榻上的安觉虹也注意到了那些肉眼可见的波动,感受到了拂过自己身体的一阵阵暖意,对此感到大为惊奇。
“爱德已经基本清醒,但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在安迪的指导下,他会无恙地继续走在不断变强、守护族群的路上。现在,请各位退去吧,这里就交给护理者们了。”
在老者的指挥下,满足了好奇心和求知欲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帐篷,在爱德昏迷期间一直照料着他的身着特制制服的护理者们的身影才终于完整显现出来。
这是……护士一样的职业者吗?
安觉虹好奇地看着施展着白色光芒四处检查,像是在消毒和打扫卫生一般的打扮有点类似于神官的少女们。并在纠结了数秒后向她们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病人是可以被这么围观的吗,按理说不是应该保证干净的环境吗?
少女们笑着给出了答复:爱德华所受的精神损伤和身体无关,人们过来只是探望一下为了部落在变强之路上灵魂受损的年轻人而已,要是爱德没有醒过来,恐怕这款自称经过了充分实验,可以投入人体测试的新式机武的开发部门就要承受大祭司和长老会的大怒了。而这么多的护理者现在一下子涌进来,其实是为了打扫干净因为众人的来访而显得有些混乱的休息室。
面对着数位活力满满的动人少女,安觉虹的心情仿佛也好了不少。
“爱德华,灵魂所受的损伤不是一时就能恢复的,休养灵魂并不意味着躺在床上一直睡,除了时间,心灵的积极健康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这几天确认了精神状态基本恢复之后,你就可以跟着安迪大人做一些基本的修行了,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身体很沉重,注意力不太集中,但在日常的生活中不断适应,你身心之间的联系就会逐渐顺畅起来了。”制服比其他女孩带有更多黑色部分,靠黑白相间的设计给人以加强威严的效果的,似乎是级别更高的护理者少女对着安觉虹叮嘱道。
安觉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诶等等等等你们先别走,有一个关乎性命的问题啊喂!”
有几个女孩听到这句话捂着嘴笑了起来,反应过来自己在向一群陌生的可爱少女问私人问题的安觉虹顿时感到了害羞,整个脸连带着耳朵都红成了一片。一位亚麻色长发披肩的女孩憋着笑回过头对安觉虹说道:“你的身体机能很正常,就算刚刚才苏醒迟钝了一点也是可以正常行动的,已经不用我们来帮你啦~厕所的话出门往护理所后面绕过去就是了,因为这个护理所是当时为了快点确认你的情况才就近在红石山洞外临时搭建的,所以才没有完全的生活设施配置。你早点恢复过来,就能去正式的护理所或者回你自己家里啦。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找人问问路嘛!”
说罢,少女们便嘻嘻哈哈地拉下门帘离去,只留下满脸通红的安觉虹。
她刚才说“已经不用再帮了”……也就是说……………………
由于突然接受了一大堆新的世界观,再加上刚才那个有些令人不好意思的小插曲,安觉虹满脸通红了许久,才狠狠甩着脑袋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解放了出来。回过神后的此刻,小小的帐篷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窗户的帘子已被拉上,而方才女孩们离去时,安觉虹记得掀起的门帘外,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厕所问题倒不会是什么大麻烦啦,只是——
安觉虹往后一仰,让身体尽可能放松地躺在了床上,正如护理者们所说,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伤痛的损伤,心灵的受创只能在未来的日常中渐渐恢复。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爱德华了啊……
少年的红瞳中倒映着的不再是自己房间简朴的白色天花板和小吊灯,而是属于另一个时代,不,另一个世界的帐篷顶部自行发出温和光芒的白色花纹。过了今晚,他就要开始以全新的身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原来的那些重重心事现在已经不再是自己需要担心的,就算自己渴望着回家,这也得是自己安定下来,而且拥有足够能力之后才能安排的后续项目了。
话说。
安——爱德华捂着脸想道。
怎么关灯啊……这附近有开关吗……
少年苦于灯光问题的同时,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隐没,在这古老的大陆之上,转眼间又是一日轮回。在这一刻,记载历史的古老家族们不会知道,这个夜晚会成为历史的转折点,明天的太阳升起之时,崭新的时代便会来临。
——————
广袤无垠,至今只被开发了东部极少一部分的神奇大陆之上,强大英雄们的灵魂是能够留存于世的,除了与炼金武器合二为一重现世间的那部分英灵,还有更多英雄的意志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离世之岛索兰达尔上,传说,无数个纪元以来的最强者们,在生命的最后都会独自前往索兰达尔,通过神圣之湖将自己的灵魂寄托到整个世界意志中。因此,包括四大古族守护的四大英雄在内,无数的英雄们已经成为了离开这个世界的“神”,而在索兰达尔,神奇大陆“神明”最多的地方,“神谕”是真实存在的。从索兰达尔流传出的每一份神谕,每一点资料和情报,都会成为大陆上学者们争相研究的宝典。而迄今为止在索兰达尔神殿中发现的篇幅最广,最完整的预言:《圣光之歌》,被誉为“世界真正的未来”。《圣光之歌》的三个部分分别讲述了不同的故事,其中的第一部分描绘了世界各处发生的灾难与末日之景,多年以来,人们都因预言中的末日而担忧,在岁月流逝中,在平民之中几经翻改的诗歌已经成了孩童和诗人们闲时的故事和谈资,在他们的传唱间作为一种娱乐和文化响遍大陆。而最原始的未经删改的版本,只有当年参与盟约的古族的领袖们才拥有。
传闻中,“神谕”由离世之岛上不老不死的精灵们用他们最美妙的声音吟唱而出,当太阳升起,在大陆以东的索兰达尔,这神秘而悠远的歌声便会随着不断投下的阳光走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圣光照耀大陆四方,无形的阴影将世界笼罩。
圣光圣光,在阴影下依旧投向每个地方。
圣光下的黄岚弥散荒野,神翼飞向洁白的天堂。
圣光下的红炎分崩离析,神剑披上染血的纱衣。
圣光下的绿辉暗淡无光,神戒被迫背井离乡。
圣光下的青波不再流动,神冠冰封万里海洋。”
神奇大陆,赛路利亚以北,黄族飞翼山脉。
夜幕之下,星夜之时。连绵不绝,比皮雷山地的山势要险峻得多的飞翼山脉中,一个个险地与绝境都蒙上了令人不快的阴森气息。每一个进入飞翼山脉的人和在黄族长大的孩子都会被告知深入其中的恐怖性,传说中,每个险地都居住着可怕的魔物,它们无法逃出其中,但依然能毫不留情地吞噬胆敢进入的莽夫,就连黄族最精英的神殿职者们都只能在入口处巡查,不敢扇动自己的双翼深入其中妄然窥探。
除去偶尔飞过巡视的战士们以外空无一物,仅显风声,应当是这些险地日常的景象。但是今晚的情形似乎稍有些不一样,飞翼山脉存在着众多在夜晚难以被粗略的巡视留意到其中情况的大片阴影,而如今在其中的一片阴影中,一只钢铁铸成的小手扒在了绝境之一的双子螺旋谷的出口边缘。在那金属左臂之后,一名遍体鳞伤的男童艰难地从谷中爬出,在他的左臂的外侧,与左手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长弓状机械武器涌动着暗淡的黄色的疾风般的波动,两对交叉的弓臂沐浴在这波动之中微微舒张,宛若有生之灵。
“这个孩子叫亚当?这名字也太厉害了……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上帝和伊甸园吧。”
“说起来,完全陌生的世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风之宫殿高高在上,落下的星辰带来死亡。
神圣的风之子孤立无援,来自天外的新圣子将送去希望。
新生的风拂过高山与平原,其上已然一无所有。
双子连星,指向下一个灾难降临的地方。”
赛路利亚以西,红族皮雷山地之外,乌鲁戈米沙漠地下城。
这里是被称为开拓者墓场的神秘地下迷城,不知已有多少心怀热血的探险者们将自己全部的鲜血都留在了这由原本也同样鲜红的岩浆所凝固成的地下迷宫里。而在这复杂交错的地下洞穴深处,正是被重重谜团彻底包围,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冒险者能有机会活着出去的核心地区——这里的景象比起迷城的外围和主体更为惊人:一道道熔岩彻底凝固,化作起伏不定的黑色丘陵,藏于土地之中的珍贵矿脉也被抽取一尽,或化为灰暗而脆弱的石块,或被整个拉走而留出一段莫名其妙的空缺。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岁月,才能达成这种大规模彻底改变地貌和底层结构的奇迹般的景象。这看似空洞无物的血管网络一般的地底迷宫,在漫长的时光里已经吞噬了数不清的生命。
在这地下迷宫中央结构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球形空洞中,一张小巧的短弓静静地躺在早已冷却的似乎曾被整个融化的岩层上。曾经,这个巨大的空洞所在的地方是完全实心的地层,而千百年来,以这个大空洞为根基,地下迷城已经在迷之力量的推动下发展出了极其恐怖的大型构造。而那仿佛寄宿着恶魔的可怕炼金武器自最初就一直呆在这里,仿佛一心在等待些什么。时不时地,一丝暗红的光芒会从它身上华丽的凤凰状花纹上掠过。若是谁能够活着来到这里,或许还能听见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凤鸣声。
“毒火将圣地化为炼狱,
血色的雷电从地上兴起,与漆黑的天幕碰撞不止,
虚假的和平后,肮脏的废墟中,不灭的鬼魂浴火重生。
光与影的盛宴并未就此结束,
污浊的火种将继续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赛路利亚南方,隐世绿族的家园,以美玉为其名号的席拉大森林。在强大无比的结界魔法和古老种族的庇佑下,这里是全大陆最和平的地方,四处都洋溢着生机勃勃而悠闲的氛围。然而几天前,位于森林内部,普通人肉眼所不能及的隐秘之所却一反常态,不断发出震荡和某种力量的余波。而方才,本已平复了好一段时间,看起来不会再躁动的震波在今夜反而又剧烈了起来。
“龙之空间的异动?怎么回事,不应该又有情况发生啊。难不成前几天那个不怕死的小家伙还真活下来了?”婆娑树影间的双层小屋中,原本坐在桌前悠然喝茶的年轻男子蹙起眉头望向森林深处的那个隐藏起来的庞大结界,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在一旁收拾着餐盘的文静少女留意到了男子的表现,好奇地向突然严肃起来的兄长问道:“哥哥,怎么了?”
男子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思考了一阵,摇摇头道:“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出现了。按理说绝对不应该有人能活着出来才对,不然我就没必要这样把那里封印起来了,难不成他还能有两条命吗……唔,我得过去看看,一会儿见。”
男子捏紧了他无聊时一直搓弄着的无名指上的款式平常,没有任何宝石装饰的铜戒,整个人瞬间便化为碧绿的光芒射入了森林深处。和往常一样,男子只是随口说了一声就这么突然离家了。
“啊……哥哥,一路小心。”女孩淡淡一笑,继续操持起家务活来,仿佛早已习惯。
“生命之光亘古长存,但未必能永远在极夜中闪耀,
最强大的恶魔来袭之日,
龙群的咆哮震散了无尽长夜,巨龙的践踏毁灭了草木之灵。
纵使万物的生机无处不在,与邪恶之源一样顽强不屈,
离别的时刻也终会到来。
当新一轮朝阳在东方升起,远行的光辉将照耀整片大陆。”
赛路利亚城以东,克里奥海万里波光之下,与水面之上华美而庄严的日常居住区截然不同的更加神秘幽然的蓝族神殿海底城。
“圣女,圣器的力量很稳定,恭喜您成功得到了它的认可。”
“恭喜芙兰圣女!”
“小姐太厉害了!”
“听说芙兰大人打破了神器上级同步的最年轻记录呢——”
在画风像是古雅典神殿般的白玉祭坛之上,一双白皙的玉足正轻踩在透明的青色海晶台上,头戴着外型简洁但不断涌出海浪一般连绵不绝的青色波动的白玉冠冕的纤瘦少女正被台下的众侍女争相祝贺。
“感谢大家,从今晚之后,我就是蓝族的新圣女,请各位帮助我带领族群走向更好的未来。”女孩面无表情地朝众人行礼,将自己的古灵精怪深深藏起,她并不愿在这种场合对着一群与自己并不真正熟悉的人露出笑容。而且比起这种手到擒来的简单仪式,女孩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青之柱的传令发来的信息说,有一个普通的人类被风暴卷到了接近海底城结界的水底,但那个少年居然还有心跳?从海面上一直到这个深度,他不是早就应该死透了吗?真是奇怪……不过既然他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还报告说没有异状,那就姑且当作只是个巧合吧。幸运的少年,带着蓝之古族的祝福好好生活下去吧。
“蓝与青,一体双面。
既温和又暴戾的蓝之女神与冷漠如霜的青之女神同源同根。
海之包容也无法吞尽邪恶,
当神圣之冠拒绝为魔王加冕。
圣徒们将圣女怀抱,恶魔们将圣女束缚,
一同向世界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青之光辉闪耀之时,晶莹的冰河将连接彼岸与此岸。”
被四大古族领地包围的“世界”的中心,赛路利亚城。
轰鸣的机车声,偶尔可见的野生动物,让这片城外西北部的荒原很有西部片加蒸汽朋克的感觉。骑在披覆着大量可变形护甲,显得体型和小车都没什么两样的蓝银色泽交错的机车状炼金载具之上的披风男子漫不经心地单手驾驶着它。因为听闻最近这边总是传来奇怪的光芒和波动,有所怀疑的男子特意抽空过来逛了数圈。但从下午一直到晚上,自己开着机驾巡视了这么久却依然一无所获。
是情报有问题?还是那些家伙又手脚这么快……嗯?等一下,那个是?
男子显然有着远超常人的视力,右手一甩,机车便大幅度地朝着正右方呼啸而去。转眼间便狂奔到了数公里外,一路上掀起相当可观的沙尘,还好周围并没有路过的行人。
嗤——
一个急刹车后,机车停在了一个浅坑前,男子的面色一片铁青:坑里居然有一个难以辨认的人影。
不对,这个人……难不成?
男子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散漫的表情完全收起,他的双脚轻点地面,空气仿佛突然随之震荡了一下。男子的身影如幻影般掠入坑中,只用了一秒就将人影带了出来:眼前是一副令人心碎的景象,那是个纤细的少女,此刻却口流鲜血,本来美丽动人的四肢都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扭曲着。
“不是吧,骨头都断成这样了,居然还活着吗?你也太厉害了吧……”看到希望的男子顿时带着女孩回到了车上,当男子的机械右手放在机车发动口上的那一刻,火焰状的白色波动瞬间爆发,机车在洁白的光亮中发出轰鸣,尾部的机甲变形出整整六个对称的喷口,随着男子由心脏位置一路传递到右手释放的有爆裂之感的熊熊白色烈焰的不断注入,在这荒原之夜,一道灼目的流星疯狂地朝着赛路利亚城门飞驰而去。
“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四色的光芒陆续暗淡,中央的光辉也难逃被黑暗包围的结局。
光与影在四色的中央再度起舞,但光明熄灭的终局不会改变。
当所有生命都沉沦黑暗之中,天降之物将摧毁整个世界。
在未来的混沌之中,希望破碎,希望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