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从窗外照进教室,晨读后的每张脸蛋都柔和了些许。

我身边的女生熟练地拢起头发,洁白的颈脖在晨光的照映下显出瓷娃娃般的质感。

她扎起长发,瀑流似的乌发被绑成条及腰马尾。

倩笑盈然,对我的注视感到害羞似地泛红了脸颊,就像被晨露濡染的番茄般惹人怜爱。

“啊,那个……”

“嗯?”

她轻侧下头,垂眸盈动着仿佛眼中闪烁着繁星。

如果我不是她弟弟,身为男生的我恐怕会就此沦陷于她的魅力中不可自拔吧?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我所知的男生圈子里她被冠之以“维纳斯的微笑”称号。而就像是为了契合这个称号,追求她、向她告白的男生也不在少数,但理所当然地——那些男生们会在沉沦于她这个笑容之中时被果断拒绝。

她的笑容仅仅是笑容而已,并非对人表示好感,对此我再清楚不过。

“你笑得真做作。”

“嗯哼……”

她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看着我,对我的挑衅视若无睹。

当一个人的存在感需要通过作秀来维持时,便是在自欺欺人。

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以笑若桃花的面容假象欺骗他人,博得憧憬与赞赏。就像一个无面鬼般给自己换上惹人爱的面容,而在这张美丽脸蛋背后的是一张阴险狡诈的脸蛋。

在这个学校里,她就像是在一个偌大的场景演一出庞大的戏码,以精湛的演技让完美的形象活灵活现——成绩优秀、待人温柔、外貌美丽……方方面面如人们所向往般贴近“完美”二字。

她认为“只要外在足够光鲜亮丽就会不断有人趋之若鹜”,并以此为荣般一次次对我嘲笑那些愚蠢得只相信双眼的人们。

“你为什么要和我同班啊!?”

“因为我是你姐啊。”她挂着令我生厌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回答。

“我已经听腻了这句话了!”我转过脸去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是我姐,也是我最讨厌的人。

从开学到现在,我仍然不能接受“姐姐和我同班”这个可怕事实。至于她会和我读同一年级还在同一个班里……不是因为她留级也不是由于我跳级,理由很简单——她和我打从娘胎就认识了。

是的,恬蔺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比我早从老妈的肚子里面蹦出来十几分钟。

我真后悔当初不努力挤挤,那样我就是她哥了……啊,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喂!恬蔺好歹是你姐姐啊!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说话!”一道带着满满怒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少管闲事。”

“你!”她站在恬蔺旁边的走道双手叉腰,长及腰间的茶色双马尾晃动着表达不满。

这个每节课下课都会从前排“嗖”地一声飞到恬蔺旁边聊天的女生叫“苁杳”,是这个班的文娱委员——就是那种偶尔负责组织大家交小钱钱买点东西放班里过节的存在。

正如她工作所表达的,她本身就是一个说得好听叫“热情”,直说就是个擅长多管闲事的家伙。尽管安静的时候还算可爱,但她平时就像被上了发条的闹钟般聒噪得让人受不了。

“恬蔺都没生气,你着急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子!”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我和自己的姐姐怎么说话和你没关系吧?倒是你这文娱委员太多管闲事了。”

“我、我才没有多管闲事!这叫热心肠!”苁杳气呼呼地举起拳头,像是要打我般挥了挥拳头。

这家伙“热心肠”到什么地步呢?隔壁班的某个同学家里小狗生狗崽了,她都要带鸡蛋去问候一下。现在我虽然有点讨厌她这种行为,但如果是多年后她成为大妈了,我倒觉得和她做邻居应该还不错。

“苁杳,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单曱在家里也这样子……”

恬蔺无奈地笑了笑,像是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般摇了摇头。

这咋看是在对我纵容,实则是在表达“他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家伙,不要和他一般见识”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在学校里,我所有反抗她的动作都会被当成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任谁看来占理的都是恬蔺那边……这不但让她显得成熟稳重,而且还使我看起来幼稚无知。

“我明白的,恬蔺真是辛苦呢~”苁杳拍了拍恬蔺的肩膀,似乎是和她达成共识了。

你明白就有鬼了!最辛苦的分明是每天都得面对她这个恶魔的我!

我瞥了眼恬蔺,她故作调皮地对我吐了吐舌头。

“呵,我可不像某人在家里和在学校里完全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有那么大的区别吗?不过就算真的不一样,也只有离我最近的弟弟才能这么清楚呢。”恬蔺说着倾过身体用胳膊轻撞了我一下,嘴角带着抹笑意。

“对啊,只有我清楚。”

我狠狠瞪了眼恬蔺,她挂上招牌式的笑容面对。

现在的我对她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只能忍声吞气地任其糟蹋侮辱。

“恬蔺别管他。”苁杳弯下腰,对着恬蔺伸手邀请的姿态像是在邀舞。

“谁要你们管了……话说你这姿势是在干嘛?难道要在班里跳曲华尔兹?”

“是去上厕所。”苁杳一脸正色道。

“我说,你能矜持点吗?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变态!女生上厕所的事你问这么多干嘛?”苁杳啧了一声。

“我哪里有问很多……”

“弟弟。”恬蔺扶着苁杳的手站了起来,眉眼显露出担忧的神色。

“干嘛这样看我?”

“弟弟,我和苁杳去上厕所一会就回来……虽然知道弟弟害怕离开我,但女厕所的规定要遵守呢,所以我不能带弟弟一起去。弟弟要乖乖待在教室别到处乱跑哦,姐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为什么说得我好像三岁小孩一样啊!我已经长大了!”

“别乱跑哦~”

“走走走……”

看着她和苁杳有说有笑地离开教室,我才终于能松口气。“啊……好累。”摊下的身体立刻趴到了课桌上。

没有姐姐这种生物在身边,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我狠狠吸了两口没有姐姐恶臭的空气。

回想当初,高一没有她的日子是多么美好……想睡就睡,想偷懒就偷懒,作业不做也能在隔天找人抄一遍。现在呢?都没有了。她会在我想睡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把笔尖插进我的小右,会在我分神的时候狠狠掐我胳膊内侧最柔软的部位,会在我不做作业的时候亲自去办公室报告老师……简直是恶魔!不,比恶魔还可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哈哈~难道不是因为兄弟成绩太差了,才让恬蔺姐督促学习的吗?”背后传来声音的同时,笔头轻轻按压背部的触感也随着传来。

“豆腐,怎么连你也相信她能帮我把学习成绩提高啊?”我回过身去面对他。

我的兄弟——豆腐,一个有点可爱的男孩子。

“恬蔺姐的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帮兄弟提高成绩的啦。”他抿着嘴腼腆地笑着,及腰的长发随笑声轻轻扬动着,原本就和女性无异的长相显得更加可爱。

虽然很可爱,但豆腐是一个男生、一个可爱的男生、一个非常可爱的男生——至少比班里的女生都要来得可爱。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是男的?当然是胸……不,身份证上写的“男”。

“豆腐”是从他的名字“窦福”来的外号。据他所说,在小时候不知道“窦”字怎么写的时候,他在作业本上写的“豆福”,擅自把姓改了。“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他偏偏坐在教室里面改了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从那以后他就长得越来越像女生,甚至变得比女生还像女生——让我感到郁闷的是他留着及腰长发,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不去在意之后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豆腐,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也来过我家不少次……难道你还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为了帮我提高成绩就换班过来亲自督促我?不,她才没那么好心,她只是单纯觉得捉弄我好玩罢了。”

“唔!什、什么在一起啊,兄弟尽说些让人害羞的话……”他羞涩着双指互戳。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都这么久了,豆腐也该认识到我姐是什么样的人了吧?那样一个表里不一的家伙,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我提高成绩就放弃去重点班的机会。她才没那么好心!”

“诶?”豆腐呆愣地眨了眨眼。

天真的豆腐是不会明白的,他眼中的天使只是恶魔所伪装的天使。

高一的时候我因沉迷网游玩脱了,导致学习一落千丈。父母才会有让她那个“年级第一”帮自己的弟弟上分的想法,但她完全可以拒绝的。对恬蔺来说,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或者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她的优秀,她没有理由放弃待在重点班的机会来帮我……但是,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

“她会来选择来帮我提高成绩,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帮助弟弟重新做人’的成就而已。”

“怎么会呢,恬蔺姐人挺好的呀。兄弟可不能因为被督促学习就讨厌她哦!虽然被逼着学习确实有点难受,也不能这样想姐姐啊……我觉得恬蔺姐做的事情,都是在为弟弟着想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