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飄落在暗褐色失去生氣的大地之上。

是黑色的“雪”,時隔三個月終於再次光顧了這裡。

用亞麻布製作的簡陋護臂上沾滿了“雪花”,她為此而雀躍不已,手指挪移在被體溫同化的金屬扳機上難免變得浮躁起來。

不行!這是難得一見的肉類晚餐!在這片荒地已經越來越難捕捉到這種可以食用的獵物,如果失敗了,那可又要用那種酸澀難聞的墨綠色果實充饑勉強度日了..

那種和飢餓為伴的糟糕歲月..

況且今天還沒有那種惱人的風,腥臊的風不僅會讓她感到不適,還會悄無聲息的為獵物帶去狩獵者的氣息,象徵死亡的氣息..

要冷靜,要冷靜..冷靜..

她不停的這樣告誡着自己,就在三分鐘前開始屏息的那口氣開始到達零界點之前!

【咻..】

金色光芒驟然照亮沉寂的土地,

獵物甚至沒能發出臨死前的慘叫或是哀嚎聲,火花自“獠牙”的槍口噴出,子彈拖着赤金色的尾跡如同貫穿海綿一般,擊穿了那隻在十字狙擊鏡內,龐然大物的厚重頭骨。

她的右眼閃爍,從鏡頭前移開,數百米開外的獵物頓時縮小了好幾倍,就見它搖搖晃晃了一陣,四肢終究還是沒能支撐住健碩的身軀,癱倒了下去。

若是離了近了定然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射殺的時間剛好卡在雪花飄落至低洼地帶的獵物身上的那一秒,

站起身,四肢的活動有點僵硬,關節處像忘記上油的破舊齒輪。

這是保持一個姿勢時間太久的副作用,但是雪卻不管這些,帶着歡快的情緒她向著獵物跑去。

是的,她的名字叫雪,就像是一個落入凡間的精靈,與周圍泛着死氣的灰暗荒野格格不入..

雪一直深愛着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黑雪”,有一次她甚至因為把控不住這種情緒而擅自打開了防護服,用裸露的肌膚與它們進行了親密接觸,結果自然是被灼痛狠狠折磨了數個小時..

收起又有些把控不住的情緒,後背上的獠牙提醒着雪,她該去收穫獵物了。

獠牙應該並不是這把造型像半根長矛的狙擊槍的全名,在雪發現它的時候,它的標籤已經磨損壞了,只殘留下獠牙兩個字,為此雪還經常會感到慶幸,慶幸她在“容器”里蘇醒的那天,標籤上有留下一個完整的名字可以讓她用來稱呼自己,那就是——雪。

走近碎石坑,這裡的地勢要比她剛才待的地方低上幾十米,不僅遍地都是稜角鋒利的石塊,土地里還長滿纏繞着暗紅色的粗壯藤蔓,吸引那隻獵物的,便是它們。

雪歪着頭,她不明白這頭長相與舊時代氂牛相似的生物為什麼會愛吃這些東西,已經不止一次見到它們出現在類似的地方了,但這些東西明明不是它們的主食才對..

好奇之餘,雪也曾用刀砍了一些帶回去,得到的結果是這種藤蔓除了可以讓食物變得好消化一點外似乎沒有任何別的用處,單獨食用只會讓她的胃部感到更加飢餓。

目光從藤蔓上移開,轉向了那道卧倒在土地上沒了生氣的氂牛身上,姑且還是這樣稱呼它吧,它有薇兒嘴中氂牛的一切特徵,只是在體型上要大出好幾倍,那雙雪覺得憨厚的眼睛也不知長到了哪裡去。

除去這些,未來一個月的食物算是有着落了,從腰帶上取下了一個破舊的鋁製水壺。

除去它頭上的那個血洞,和流露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已經被污染的血液外,只要現在劃破它的脖子,運氣好還可以得到一壺新鮮的沒有受到輻射污染的血液。

新鮮的血液不僅可以充當純凈水,還能提供必要的熱量和精力,雖然那味道..的確噁心難聞,但應急起來還是十分管用。

取血花了雪整整半小時,如此龐然大物體內流動的血液竟然只有不足一升,放在舊時代應該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

“唔..完成了..”

雪小小鬆了口氣,還是沒有起風,今天幸運或許會伴隨她一整天。

回憶第一次狩獵時,沒經過任何處理也沒藉助任何的工具,她便卯足了力氣將獵物的屍體拖回了藏身處..可真是愚蠢呢..

那天的深夜,路上的血跡引來了荒野上最狡猾的機會主義者——狼群,要不是她藏身的基地異常的堅固,說不定在那天..她便已經交代在這片枯寂的土地上了。

吸取了那一次的教訓,雪學會了帶上基地里的摺疊拖車,並且絕不會在運送的途中讓獵物死亡的氣息殘留在空氣中,哪怕只有一點點..

要回到的,是一座藏匿在山體之中,堅固且隱匿的舊時代基地。

路途上唯一能排遣寂寞的只有蘇醒后的記憶,以及薇兒或曾說過的話。

吃力的拉着拖車爬進了山洞口,雪優先去確定的,是用石塊和藤蔓建造的隱蔽工程,山上的視野十分完美,遠處的盆地一覽無餘,不存在尋覓而來的掠食者..

確認安全后,她才將外表布滿銹跡、凹陷以及抓痕的金屬外門打開。

將獵物的屍體拖進這個癱瘓一半的全自動基地后,雪便閉上了雙眼,垂下頭等待機械音的響起,果然當死去的氂牛通過大門時,那陣沒有感情的機械音立刻響了起來。

【呲嘶....】

【檢測到中量輻射,污染指數36,可能的危險性——中,建議立刻排除。】

“不行,這是我的獵物..如果清理掉,我就要餓肚子了..”

聲音只是例行檢測完畢后提出了對應建議,隨後便再也沒有響起,自然也不會理會雪所說的解釋。

“薇兒,你不會怪我的吧?”

雪說著便打開內門回到自己房間。

同一時間,在獵物屍體的上方,幾個噴頭順着天花板上安裝的軌道自動降下,衝著那具龐大的屍體開始噴洒着不知名的白色氣體。

【自動清洗開始,滴...滴...】

【清洗完畢,清洗劑剩餘58%,檢測輻射量,確認輻射量低,污染指數3,可能的危險係數低,基地安全,可以脫下防護服。】

“完成了嗎..謝謝薇兒..”

實際上在提示音發出前,雪就已經卸下了外層厚重的防護服。

說是防護服,其實主要的材質只是她割下獵物的毛皮后縫紉在一起的粗糙皮革,它的主要功能是為了隔絕剛才狩獵時遇到的黑雪直接碰觸皮膚,或是阻擋狂風大作時吹來的碎石塵埃和金屬顆粒。

真正能隔絕輻射污染的還是雪現在貼身穿着的這件白色“皮衣”,雪當然知道它用的材質並非普通的皮革,但它的樣子着實和資料記載中,加工過的皮衣相差無幾。

失去了那些粗糙獸皮的掩蓋,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遮擋她身體玲瓏的曲線,以及姣好的面容,這容顏即便放在舊時代也是令男性沉醉,令女性嫉妒的存在,更何況雪還有着一頭柔順的金色長發,以及異於常人的赤金色瞳孔。

“2531年,7月31日..薇兒..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蘇醒在這裡的第10個年頭!”

即便高興雪的臉上也不會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她望着基地大廳內被塊破布遮擋了一部分,只顯示時間和日期的電子屏,上面的光芒相比她第一眼見到時黯淡了不少,經歷核戰洗禮后的年代,一個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因為疾病或者輻射污染死去的黑暗年代,廢土上苟延殘喘的普通人哪會去在意今天是什麼日子,現在是什麼時間呢..

但雪和外面的那些“人”不同,她把這一點看的非常非常重要,就像是賴以生存的空氣。

在電子屏下掛着一塊鋁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數不清的刻痕,其中最好辨識的是九道相比起來更深更長的口子,而很快的,今天就要有第十道..

“7月31日..十年..”

食指和拇指緊捏着一塊小鐵片,雪在鋁板小心的刻下了一條嶄新的長痕..

“哈呼..”

吹散鐵屑,她的樣子變得認真下來,

因為接下來就是驗證她今天努力成果的時間了..

雪把鋁板重新掛回牆上,手放在電子屏被破布遮住的另半部分上,閉上了像是沒睡醒的懶散雙眸..

【19:42分32秒..19:42分33秒..19:42分34秒..19:42分35秒!】

心中默念的聲音陡然增大,睜開雙眼,把破布朝外猛的一拉!

【嘩啦..】

“19:43分47秒..唉..薇兒我又慢了好多..”

電子屏上的閃爍跳動的數字顯得那樣無情,雪失落的低下了腦袋,她又晚了整整一分多鐘,比昨天的相差34秒還退步了些許..

這樣一來明天的對時得放在19:43分47秒了,是的,這是一個聽起來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訓練,在24小時內不依靠任何外物,純粹的心靈讀秒..

訓練是在好幾個月前決定下來的,訓練的理由也很簡單,雪不能接受哪天電子屏突然壞了沒有時間觀念的度日,那塊鋁板上的痕迹亦是如此。

可惜這個人體時鐘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畢竟睡夢中也能讀秒本就有些不可思議嘛。

比一開始嘗試時偏差了幾十分鐘是好了許多,但要做到真正的分秒不差,或許還要很久,很久..

大概是因為今天生日,天空不僅飄下了難得一見的黑雪,甚至還讓雪狩獵到了一頭可以飽餐一個多月的強壯獵物,所以幸運的雪一定是希望今天可以慢一點過去,才故意的晚數了那麼幾秒,嗯..用這當做借口的話,的確會讓雪的心情好起來。

有了那麼多的前提,失落感消散的很快,在拖車上的獵物她今天也不着急去處理,這種氂牛即便死去,渾身的肌肉也處於繃緊狀態,再加上它外層防護用的皮毛厚度驚人,現在處理它的屍體不僅需要付出額外的體力,還會磨損寶貴的刀具。還不如在大廳放上一兩天等它的肌肉自然鬆弛后再進行處理..

幾周的挨餓,也不是很在意這麼一兩天了..

20點是每天固定的入睡時間。

生日的緣故,雪今天還有不少想做的事,至少入眠的時間不應該是現在。

她難得沒有切斷房間內的供源,開着接觸不良偶爾會閃爍的燈坐到書桌前,小心翼翼的從抽屜里拿出幾本用皮革包裹保存完好的書籍。

解開綁在上面的繩子,褐色皮革下掩藏的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艷麗色彩,被精心呵護的書籍封面沒有半點褪色的前兆,上面沾滿了舊時代慵懶的氣息。

“哈啊...”

雪朝合十的雙手上哈了一口暖氣,挺直了腰,虔誠的就像跪拜中的信徒。

整座基地內倖存的書籍一共有13本,其中6本是按月發售的綜藝雜誌,3本科普書籍,還有2本小說..

最重要的是2本曾經基地內科研人員的日記,裡面提及到了她所處基地過去的模樣。

13本書共有436頁,雪最愛的一本雜誌總共佔去了27頁3萬6千7百5十8個字符,對書中內容背的滾瓜爛熟的她很輕鬆的找到了現在想要看的東西——一個巨大的雙層維也納巧克力杏仁蛋糕。

蛋糕實在太漂亮了,上面抹着剛融化的巧克力還有不少新鮮的水果點綴在上,不論多少次雪都會被它吸引的目不轉睛無法移開視線..

奇怪的是!蛋糕竟並不是這篇文章的主角,上面的內容主要記載了舊時代某位王妃的一次生日晚會,對宴會上蛋糕的描述不過潦草幾句話概括了一番,卻用大量筆墨述說了其中的政治含義和複雜的人際關係,這可讓第一次閱讀的雪看的一頭霧水,

疑惑困擾了她足足有一個月之久,她曾不停地在心裡發出提問,為什麼貼圖裡的人看起來都不在意那個好看誘人的大蛋糕呢?

薇兒明明告訴過她,生日的時候吃蛋糕是一種延續到核戰爆發時都沒有改變過的習俗,佔著生日會中很大的比重!可是那些身着漂亮禮服,手持高腳酒杯,眼神傲慢的人對它似乎並沒有多少興趣..

雪猜不透舊時代人們的心思,她只是艷羨般的用食指輕摁輕撫着那張蛋糕插圖,如此反覆..

“薇兒,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好想吃蛋糕..蛋糕是不是很甜..還很軟?”

【“蛋糕”,食物的一種,掃描搜索基地內部....搜索結果顯示基地內不存在此類食品。】

“這裡是沒有蛋糕的..”

明擺着的結果,雪卻仍舊朝房間內的廣播那兒看了一眼,很認真的回答了薇兒,隨後又有些依依不捨的合上了那本雜誌,因為..

“沒有製作的材料..薇兒你說過製作蛋糕是需要很多雞蛋的..”

【肯定,根據蛋糕的大小決定投入雞蛋的比例。】

廣播里的電子音沒有絲毫猶豫的做出了回答。

“那..那現在外面還能不能找到雞蛋?”

沒人來打破雪這一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沒有製作蛋糕的工具,更沒有包括雞蛋在內的任何食材,這種奢侈的念頭還是不要繼續存在的好,每到這個特殊的一天,她的大腦總會開始想入非非起來。

【.....】

這一次電子音沒有很快傳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寂靜后..

【“雞蛋”來源於“母雞”,家禽的一種,鳥類,開始分析基地外部環境是否符合其生存條件,連接感應器....】

“嗯?薇兒?”

雪的提問或許自己都沒放在心上,薇兒卻不會,作為一個有問必答的助手,她開始嘗試為雪解答。

【連接失敗,錯誤代碼#1】

【嘗試二次連接...】

“薇兒,會浪費電..”

【連接失敗,錯誤代碼#1】

“薇兒,停下..”

【分析錯誤代碼#1,外部感應器損壞,無法獲取結果..】

雪茫然的聽着薇兒的系統分析,過去的十年內即使是生日,她也從未像薇兒提出過類似的問題,對她現在生活的這個時代,她曾質疑過,卻從未不滿過..

【搜索最近一次感應器工作日曆,時間為147月16天之前,得到外部環境分析圖,現在開始分析結果....】

雪與薇兒一同陷入了沉默,房間里安靜的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寒意透過殘破的山體無聲的攀附合金構造的牆壁上。

毫無徵兆的薇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結果顯示,147月16天前外部環境不符合該生物生存環境,輻射污染指數為108%,缺乏防護服的情況下人體無法承受該指標的輻射。否定生存條件。】

“12年..前?”

遙遠的過去,那時候基地里除了在容器中睡眠的雪以外還有其他的科研人員,薇兒給她的分析讓她感嘆的同時還想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合起雜誌,雪急忙的在抽屜中翻找出那本封面被嚴重損壞的日記本,絕不是她的不小心,而是在大廳的地上第一次發現這本日記時,它便是已是這幅模樣。

不需要尋找,按照記憶中的段落,雪直截了當的將頁數翻到了最後幾張,這頁紙上的字跡潦草,寫的雜亂無章,有不少句子還被整體劃去,在多年以前的一番修正後雪得到的大概是以下的一段話。

【2517年,6月15日,

距離感應器損壞已經過去不知道多少天了,我和我親愛的丈夫威爾斯每天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基地里不停亂轉着,失去了外界的所有線索,我們已經不知道是否該繼續留在這裡,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啊,不..或許還有一點!過去每到這個迷茫的時刻,我們都會想到那個陷入沉睡中的孩子,她是那樣的完美,那樣的脆弱..需要呵護..看到她我和威爾斯就像被賦予了無上的勇氣,繼續堅守在這裡!直到其他人找到我們!

但是...】

雪將日記本又翻了一頁,

【2517年,6月17日,

今天..就是現在!我們繼續駐留在這裡就只能等死,溫室和食品倉庫發生了未知的劇烈爆炸!基地失去了最重要的自給自足能力,繼續留在這裡我們只能被活活餓死!我的孩子,如果醒來后你搜尋到了這本日記,請你記住!在指揮室內我和威爾斯給你留下了足夠堅持一個月的營養液,基地的凈水系統一直處在工作狀態,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人回來找你的!一定會有!】

“在我蘇醒過來的2年前,他們離開了這兒,他們去哪兒了?他們是我的父母么?沒有人..回來找過我...”

雪每天早上盤坐在山洞口朝外的注視,得來的只有無人作答的孤寂。

【否定,威爾斯上尉夫婦與現任指揮官雪不存在血緣關係。資料顯示威爾斯上尉夫婦在2482年入駐基地,3年後核戰爆發,駐留35年後由於不可抗因素離開了基地,35年期間未有離開基地的記錄。系統推論——排除不可抗因素后,他們繼續留在基地內的概率為86.659%】

“35年..好久好久..不可抗因素,是食品倉庫和溫室爆炸了吧..沒有東西吃..是會死的..”

雪聽完薇兒的講解,點了點頭。這十年來她還是第一次聽薇兒講解有關於基地前任指揮官的事情。

手中這本日記是那位威爾斯上尉的妻子,一位叫做娜爾莎的女子寫的,日記的前半部分記載的是那種讓雪羨慕不已的舊時代生活,字裡行間透出的都是那種她無法描述和想象的溫馨美滿,這一切一直延續到被娜爾莎稱呼為“審判日”的降臨..

日記的內容自從那天開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一頁紙記錄的是一天的生活的話,娜爾莎也許經歷了好幾個月才堪堪接受了這個事實。

在長時間的迷茫中,日記的內容開始逐漸轉變為每日的工作進展,通過薇兒學習語言和文字的雪還沒辦法搞懂那些娜爾莎寫下的專業術語,他們的工作似乎是在觀察着某樣東西,一樣每天都會變化的東西..

“薇兒,威爾斯上尉他們在基地里待了那麼久,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事呢?”

【資料顯示,威爾斯上尉夫婦入住基地后一直在執行一項機密任務。】

“機密任務?什麼是機密任務?”

雪今天的好奇心有些重過頭了,不停纏着薇兒詢問,她像是選擇性遺忘了許多每天睡前必須該做的事。

【根據條令6,我無權閱讀該級別任務。】

【.....】

【根據條令7,處在現今狀況下無需遵守條令6。】

【嘗試破解任務加密條..】

【破解失敗,基地儲備能源不足4%,無法調用核心數據庫。指揮官雪,未來47小時我將進入休眠狀態,祝您好運。】

“..薇兒等等!”

耳邊隱約能聽到引擎熄火的聲音,

房間內的光照毫無預兆的熄滅下去,寒冷與黑暗結伴,似惡魔爪牙你追我趕的佔據了為數不多的溫暖空間,

“只剩..只剩4%了?!”

慌亂中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已得不到薇兒的回應,徒勞的在黑暗中來回走動了幾步,她想做些什麼來彌補,卻懊惱的發現眼下的情況就如潑出去的水..

像如今只剩一塊能源板的情況下,基地每天存儲的能源都在15%左右徘徊,只夠勉強維持着空氣過濾和水源凈化系統,至於供應給人工智能薇兒的實則還不足1%。

假設一切照舊的情況下,這樣的一天總共會留下10%的能源儲備,剛好能在遇到緊急情況時基地啟動應急預案。

而一旦像現在這樣..4%,那可什麼都做不了啊,基地和徹底癱瘓沒什麼區別。

“如果是生日禮物..薇兒你給我的..實在太糟糕了!”

人體時鐘告訴雪距離平常的入眠時間已經延後了一個多小時,不僅僅是基地能源,她身體的熱量也在不斷的溢出防護服,高速消散着。

萬般無奈下,雪只得匆匆將書籍和日記物歸原位,凍僵的手指被她塞入了兩邊腋下,寒冷總愛最先侵蝕這些敏感的地方,若不重新給予溫度,過不了多久它們便會徹底失去知覺。

在這裡也許需要重新介紹一下雪的卧室,這個在基地里原本被當做雜物間的地方。

它的空間面積非常的狹小,可能還不足5、6平方米,高度也絕不超過2米,再去掉雪搬來的書桌和休眠用的獸皮帳篷,屋內可供行走的地方着實有限。

也許疑問就出在這裡,為什麼雪會選擇這裡而不是真正寬敞舒適的卧室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在雪剛蘇醒時,懵懵懂懂的她最先來到的是威爾斯夫婦的卧室,那裡面空間寬大裝有暖氣,有着柔軟的床墊以及溫暖厚實的大被子,自然而然的那裡成為了雪一天開始和結束的地方..

那時候基地處在工作狀態的能源板一共有三塊,每日獲取的能源還十分可觀,雪就算想開一整天的暖氣也不會影響其他模塊的正常運作。

人性化模板在線的薇兒也是在那段時間教會了雪各種各樣的知識,幫助她成功生存在了這片飽受輻射摧殘,已然凋零枯萎的廢土之上。

幸運的日子總是短暫的,雪才剛剛了解並適應這個時代,長年缺乏維護苦苦支撐的能源板便開始相繼損毀,雪不再使用暖氣了,薇兒不再使用全息影像,關閉了人性化模板,變成了基地附屬的普通人工智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不僅如此,失去幸運女神眷顧的雪因為一次處理不當的狩獵引來了嗅覺敏銳的掠食者,雖說運用應急系統成功避過了那一難,但也失去了最後第二塊能源板。

沒有了這一切,繼續睡在寬大的卧室無疑於慢性自殺,低溫之下就算做足了防護措施雪也無法確保自己不會在睡夢中被活活凍死..

為此感到苦惱的雪很快找到了新的出路,這個小小的不容易丟失熱量的小雜物室..

生活是艱苦卻又不得不繼續的,懷着一個糟糕的心情,她鑽進了已經沒有異味的獸皮帳篷里.

蓋上棉被沒多久溫暖的感覺便傳達到了全身,舊時代衣物的質量要遠遠比雪用獸皮縫紉的粗製濫造品優秀好幾倍,這些從變異氂牛身上取下的毛皮保暖效果遠沒想象中的好,鋪在地上和棉被上也只是聊勝於無。

純粹的黑暗中,雪沒有閉上那雙美麗的眼睛,淡金的瞳孔若隱若現閃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微弱光芒。

困意沒有準點襲來,滿腦子沉浸在過去,今夜的雪還不想那麼早入眠,在十年裡能源耗盡、薇兒陷入沉眠這種問題並不是第一次出現,未來的47小時,她除了夜晚無法使用光照和更加孤獨外也不會有其他的問題。

有規律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平緩且安逸,在帳篷里聽不見這以外的任何其他聲音,掩埋在山體之中,無論外界颳風還是下雨,雷暴又或者大雪,夜晚對雪都是寂靜無聲的。

“機密任務,那是什麼..?”

雪縮了縮身上的被子,她的雙腿和雙手仍然像浸泡在冰水中,涼涼的很難取得熱量。

【薇兒今天要是破解了那個密碼條..會知道些什麼呢?和威爾斯夫婦有關?又或者和自己有關?日記里說到的孩子指的..想必就是我自己了吧..那麼究竟會有誰來找我呢?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年了啊..】

有些疑惑註定沒有人會給出解答,

而無法解答的疑惑卻又總會讓雪感到困擾,但這樣也未必是件壞事,在薇兒“休息”的這兩天里雪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思考,思考一個十年來從未被解答的疑惑。

——我究竟為什麼..會存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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