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338年4月20日 鲁肯大陆西南部 大荒原
“驾——驾——!”
马车疾驰在破碎干涸的大地上,扬起的尘埃蒙蔽了天空。
车上的妇女抱紧了怀中的少年,美丽的眼中满是憔悴和恐惧。
“母亲大人······”
“别怕,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妇女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亲爱的,还没到吗?”
“应该快了,我们已经是日夜兼程了。”
驾车的中年人微微转头回应道,双手紧紧地抓着缰绳,那张满是胡渣的脸上眯着一双疲惫的眼睛。
“只要到了菲斯特境内,他们就再也不敢找我们麻烦了。”
“哦,天都的上圣者,请保佑我们吧。”
少年看着父母疲惫的样子,眼中满是自责和伤心。如果自己在圣罗德斯学院学习时多用点功,像克鲁斯那样坚持磨炼武技,或许就可以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像小动物一样躲在父母的怀中了。
“没事的,冯。”宛如看穿了自己孩子的想法,妇女抚摸着他的后背,“冯已经很厉害了。你看,考不上圣罗德斯学院的人不是也还有很多吗?你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冯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把头低了下去。
是啊,考上了,百分之一的几率。但是那样的成绩算什么?不管是武艺还是智慧,成绩都是勉强及格的程度,那样还不如那些家世不如自己的商人。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我一定会考上洛特林骑士团的!”
冯咬着牙说,却没有抬起头。
“哈哈,不愧是我克劳斯佩罗家的种!为父就等着看你握着派克大剑的那一刻!”
中年人似乎因为自己孩子的成长感动兴奋,缰绳用力地挥动着,马车跑的更快了。
这时,中年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身影。毫不犹豫地,他拉动缰绳控制住马匹,将速度降了下来。
“怎么了,亲爱的?”
“前面有人。”
妇女一惊,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孩子。
“难道是······”
“不确定,我们已经提前两天出发了,而且还绕了这么大圈。在大荒原的环境里,他们的步程不可能快得过我们。”
中年人将速度降至近乎停止的速度,一只手小心地伸到满是尘埃的棕袍下,握住剑柄。
“冯,你干什么?”
听到妻子的呼声,中年人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孩子正在从车里钻出来,棕色的瞳孔里满是坚毅。
“我也要赶马车!”
“孩子······好,学校里有教过你怎么赶车吗?有就太好了。虽然会感觉有些不同,相信自己的感觉吧。”
“我明白。”
少年接过父亲手中的缰绳,身体有些颤抖。
“别怕。”
耳边传来父亲轻柔的声音,感受到父亲大手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冯平静下心情,眼睛牢牢地盯着前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似乎注意到有人来了,那道蹲坐在荒野上的身影站立起来高高举起一只手,向马车方向竖起拇指,这是在大陆各国都通用的求助手势。
“吁——”
马车稍有别扭地停在了示意者三百米左右的地方,静静地对望着陌生的求助者。霎时间,冯感觉到天地间一切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干燥的风刮起让人难受的尘土。
“冯,这把剑你拿着。”
中年人将一把剑自长袍下悄悄地传给少年,轻声说道,双眼一直盯着前方。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不要犹豫,赶快带着你母亲跑。”
“但是——”
“听着!孩子。”中年人始终面对前方,有力的大手按住自己的孩子。他眼睛快速地向后撇了一下,放开了按在冯肩上的手,继续说道:“你母亲是跟了我才如此辛苦的,现在的境地都是因为我的失误,你千万不要辜负她,好好听她的话。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是时候站出来承担起我们家的责任。”
说完,中年人走下马车,毅然地迈步来到马前大叫:“请问这位朋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不好意思,我想去菲斯特,但是不小心迷路了,请问你们是去菲斯特的吗?如果是的话请捎我一程,我会支付报酬的。”
清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位女性。按照音色判断她年龄不大,估计是和商队走失的孩子。不过在目前的环境中,大家依然不能放下多余的心思。
“我们确实是去菲斯特,请问你的同伴呢?”
“昨晚的大沙暴把我们冲散了,现在我身上只有一些随身物品。如果你们实在不方便的话请给我点食物,我真的太饿了。”说着,她摘下帽子,那隐藏在暗蓝色宽沿帽子下的素颜露了出来。看起来是一位与冯年龄相仿的十六岁少女,黯蓝色的头发透着靓丽的光泽,那张带着几分稚嫩的细腻脸蛋上,绿宝石似的眼睛里闪着活力的光芒。从那稍微张开的黑色斗篷处可以看见里面穿着蓝色的裙子与黑色的皮质长靴。
“只是给你食物的话没问题吗?”
中年人还是没有答应这位少女。他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一点,正好可以伸手抓住马车翻上去。
沉默片刻,少女回答道:“如果你们真的不方便的话请给我点水和食物,我已经快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好的,我和家人商量一下。”
“真的吗?那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们。”少女高兴地挥动着手臂,将背负着的包裹驻在地上,将帽子戴上。
“父亲,为什么不答应她?”
“别被表象欺骗了,孩子。”中年人看了一眼踢着石头无忧无虑般的少女,“注意到她的包裹了吗?那根长出来的是握柄之类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一把剑,也就是说这女孩可能会武技。虽然也不排除那是她队伍里的物品,但是冯你要知道,这世上一些暗杀者可以保持容颜,外表看起来无害,实则全副武装,趁你不备给予致命一击。”
“我,我明白了······”
冯红着脸低下脑袋。
“孩子,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中年人安慰下少年,便向车内的妻子招呼了一声,讲明意思后环视着四方。这期间,他那宽大的手没有离开过长袍下的剑。
“小姑娘,给你。”
中年人走到距离少女一百米的地方将两个水袋抛给少女,还有一袋干面包。
只见少女眨了眨大眼睛,向前快跑几步,伸出双手。这时,刚好一阵风沙扬起,迷蒙了冯与父亲的眼睛。仅两下眨眼的功夫,食物与水都到了少女的手上。她恭敬且欢喜地说道:“感谢您的施舍,愿圣者保佑你们。”
中年人闻言后退了几步,轻轻冷哼一声后快步回到马车上,拽住缰绳头也不回地驱使马车向前进发。
冯坐在边上感觉到了父亲的凝重。
“那女孩说了什么?”
母亲从后面轻轻问道。
“圣者。”
“扑通”一声, 车厢里面有什么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母亲大人?”
“冯,记住了。”父亲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孩子,“离那个女孩远点。不,应该是离他们远点。”
“他们?”
“对,那些圣者。”
冯还想再问什么,但是父亲已经全神贯注地面对前方,不再说话,马车里也是静悄悄的。这一刻,他感觉一直庇护着自己的父母是如此的脆弱。
“真是有趣的人啊,对吗,小绯绯?”
有着水蓝色秀发的少女看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犹如天生刻在她脸上,充满着活力——和神秘。
夜,伴随着寒冷而干燥的风降临于这片大荒原。空荡深邃的天空中,星星如同春天的野草般冒出来。弯弯的明月被群星簇拥着,嵌在那片黑色的帷幕上。
冯捧着母亲用大荒原上的素材做出的清汤与父亲坐在马车旁,一边的篝火升起温暖的光芒。自从与那位自称和同伴走失的少女分开以来,父亲和母亲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像这样不易得来的休息放松的时间里,他们也没有聊过关于路途的问题。
“快点吃完收拾下,这条路线以前也算是一条重要的贸易路线,我们今晚看能不能找到旅馆休息一下,养足精力一口气到达菲斯特,然后开始我们的新生活。”说着,父亲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孩子的头上,“没问题的,你叔叔一定会帮助我们,然后你就跟着他学习武艺加入骑士团。”
中年人倚坐在车驾上,满是胡渣的脸上,棕色的眼睛将疲惫的目光投向星空。冯知道为了逃脱追捕,父亲带着自己和母亲逃了出来,已经连续两天没合过眼的他现在想必比自己和母亲都累。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两道模糊的叫声,有些像鹰的声音。
中年人眼睛一眯,轻轻叹了口气。
“亲爱的,别在意,或许只是出来觅食的大鸟而已。”
妻子安慰着自己的丈夫,但是冯却知道母亲眼中全是不安。
“希望如此吧。或者说,我们要绕点远路。”
“远路?我记得只要——”
“对,坎斯山脉。我们翻过那座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有条路是可以通到菲斯特。”男子站了起来,看向那遥远的南方。
“你说那条幽静小道吗?”
一道悠然的声音响起,吓了在场的一家三口一跳。男人迅速拔出了剑,从车上跳下来将家人护在身后。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一位撑着大阳伞的年轻女子坐在火堆旁边,旁若无人地烤着面包。就像梦境一样,华丽的大长裙显示着主人的不同寻常,白色的帽子上饰有高级蕾丝,如瀑布一般的淡棕色柔发让人觉得随时可能会飘起来一样。飘忽不定的火光映照在她清秀的脸上,使她看起来犹如神秘通话中的仙女。
“别在意,我们没有恶意。”
又有陌生声音从身后传来,中年男子警惕地将目光瞟向后面,却发现一道人影从面前女子身后的黑暗中浮出来。
还是一位女子,年龄要比华丽女子小。只见她头戴一顶黑色的别着红色别针的毡帽,蓝黑相间的齐肩短发末端微微卷翘,这让她看起来活泼调皮。不论是那件带着各种蕾丝的百褶荷叶边披肩还是下面那件白色衬衣,冯都看得出用的是高级布料,与上半身相反,下半身却是黑色的长裙和黑色的长筒袜。好似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舞者一般,这位神秘的女子穿着色泽明亮的小红鞋来到华丽女子身边坐下。
“我们想借点火而已,大荒原的夜晚还是挺冷的。嘛,我们其实也有火来着,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丢了。你们也应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永远有各种原因会使我们丢失各种重要的东西。比如昨晚那场大沙暴,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错过了。”
短发女子说得很快,冯第一次见到语速如此飞快却不会发音出错的人。
“在那大沙暴里我们发生了点小意外,导致我们不怎么好意思找那个人借火。命运真是奇特,有时候意外总是无法避免的,即使一般出门与设计剧情时都会考虑到这些。然而大自然的无情和多变不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类所能窥探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冯看了看父亲,低下头。他觉得如果不是父亲打断,那女生应该可以一直说下去。
短发女变戏法样从披肩里拉出一条丝带,卷在指尖玩耍,回答道:“只是想请你们相信我们,我们并没有恶意。你看,我们都是很娇弱的那种女孩子。作为一名成功的男士,就要学会去相信那些漂亮的柔弱的女性,这才算得上是有成为主角的素质。对了,我这里的‘成功’指的是成家立室的意思。话说回来,其实如果我们想对你们做什么事情的话——”
突然,中年人与两位女子察觉到什么,将目光望向远方。冯随着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蘑菇状的火云从遥远的北方升起,在夜晚的大荒原中格外显眼。随后,旁边的一个三角形样的东西破碎倒了下去,好像倒塌的积木一样。
短发女回过神来,脸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情况好像有点不妙。算了,长话短说,反正你们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重要的。一切的事情发展都是建立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这两种元素汇成各种情况改变着我们的每一刻。人生就是人自身和他人之间的羁绊一起构建起来的,多么奇妙啊。噢,对哦!这么伟大的发现,回去后我一定要写在我的书上,那样子肯定能大卖,罗伦斯老头的嘴里肯定就再也吐不出那种难听的话了。”
就在短发女子滔滔不绝时,隐约间有风刮过。随后,大家便注意到她们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位披着斗篷的女子。其中一位戴着画有奇怪血红大眼图案的斗笠,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活泼的大眼睛观察着四周。
看着她,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莫名放松下来。坐在旁边的父亲则绷紧着肌肉,他听到了长袍下的剑器颤抖的声音。
另外一位女子银灰色的浪发上系着白色的蕾丝发带,看样子像是个女仆。她奇异的紫色眼睛似乎有着神秘的力量,冯在不经意间对上后感觉自己瞬间沉入了浩瀚的时空之海,周遭的时间都缓了下来。直到父亲拍了下肩膀,冯才从这种奇特的感觉中挣扎脱出。
紫瞳女俯下身,如同一位尽职的仆人在坐着的两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虽然听不清楚,但是从那几个不经意间飘来的音符判断,肯定不是通用语。冯潜意思里很想捂住耳朵,偷眼看一下父亲,发现他握紧着拳头,浑身颤抖。
“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会有人这么不识趣?”短发女子问道,“所以我就说不要让她一个人去寻找晚餐,况且你们不是看着她么?还好是在大荒原,不然那群老掉牙的又要各种嘴炮攻击。唉,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这就是命运之神对我等的挑战吗?真是的,那些人就不懂得去判断下怎么可能有漂亮的女孩子会如此随意大方地走在大荒原?愚蠢,难怪现在的那些雄国都那么没落了,逃亡到菲斯特的人数真是一年比一年多。唉,谁又会知道这些逃亡者——”
“我们不是逃亡者!”
冯突然站起来大叫道,在察觉到大家都看着自己后,又迅速地低下了头。一旁的中年人则是急忙将他拉下来,紧紧地护在后面。
“我说错什么了吗?不过等一下,我只是在陈述着最正常的事实而已。所以说那些所谓的富家子弟——不不不,我不是在说你,紫酱,你是高高在上的,超越普通富家子弟的存在。额嗯,刚才说到哪里了呢?真是糟糕,我的健忘症又犯了。对了,明,你还记得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吗?不对,是不是紫酱你——”
“走了,文学少女。”
华服女子优雅地起身,拽了拽身边仍想说什么的同伴,然后对冯他们轻轻地鞠了下躬,似在表达歉意。只见她将大阳伞一扫,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不曾来过。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这个世界了。”
看着地上留下的脚印,男人有些脱力地收起了剑。接着,他转过身抡起拳头,要落到低着头的儿子身上时却变成了宽厚的手掌。
“冯,你······唉,到底还是我们的错,太纵容你了。”
“这不能怪他,他还年轻,还没见过这个世界。”
妇女在旁边抱住了头都要低到地上的冯。
“我们克劳斯佩罗家的人——唉······”
男人摇摇头,拍拍妻子的肩膀。
“走吧,时候不早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夜,越来越深了。冯裹紧身上的毯子,他感觉自己的双手要失去存在感了。偷眼看看旁边的父亲,他低沉着眯起眼安静地看着前方,手指轻敲着剑柄,时不时推出来看两眼,然后就收回去。
“冯。”
父亲突然的呼唤吓了冯一跳,缰绳几乎脱手而出。但是父亲敏捷地抓住缰绳,轻松地帮助自己的孩子稳住马车,动作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中年层次了。
“为父是不是老了?”
“······”
少年知道自己父亲心中的想法,在那几位奇怪的女人面前,他的力量显得苍白无力。
“为父从军十年,亲取敌方上将首级四次,独自闯过号称生命禁地的坎斯山脉,获得过塔利斯塔英雄勋章。堂堂塔利斯塔著名的【猛豹】,居然被四个小姑娘吓住了,真是有够逊的。”说着,男人将佩剑拔出狠狠地插在马车上,剑柄那颗豹头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光。
“老了啊!”
恍惚间,冯好似看见了这位独自带着家人从塔利斯塔杀出,闯过无数修罗场的男人眼角浮现些许泪光。
“没事的,父亲大人。”
少年将还是稍有稚嫩的小手放在了父亲冰冷的大手上。
“我一定会成为骑士团的一员的,相信我吧!”
看着自己的孩子,男人突然厉声大喊道:“冯·克劳斯佩罗,克劳斯佩罗家的第四代传人!”
“是!”
少年僵硬地挺起身体,握住缰绳。
“看着我!”
“但是——”
“军人第一要义是什么?”
“绝对服从命令!”
“所以呢!”
少年嘴角抽动着,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缰绳。
“孩子,我是什么人?”
男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
“塔利斯塔第三伯爵,塔利斯塔大将军,克劳斯佩罗家第三代最杰出的军人,也是······我的父亲。”
冯的声音变小了。
“所以,回答呢?”
“······”
冯转过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他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凌冽,而是像春日阳光般温暖。
“拔起这把剑吧。”
男人代替儿子接过缰绳,目光望向前方。母亲也拉开帘子,看着正在成长的孩子。
冯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把插在木板上的宝剑。那颗冰冷的豹头似乎也在盯着他,幽幽的寒光从豹头散发出来。
轻轻握住剑把,冯仿佛感觉到了这把剑所承载的力量,那是如山一般重。轻轻吞咽一下口水,冯握住了剑,冰冷沉重的感觉从手上传来。
“相信自己。”
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冯将剑缓缓拔起,金属与木块之间摩擦的声音轻轻响动着,宛如一首战歌。
“哈!”
少年拔起了剑,他感觉一股力量涌进了自己的手臂。不仅如此,冯发现剑身似乎变得变得短小了一点,刚好适合自己使用。
“银豹之剑,是一把魔剑。”
男人的眼睛变得深邃。
“只有被承认的人才能使用,我们克劳斯佩罗家的人就是被承认的人。当然,这把剑能主动适应使用者,以最适合使用者的形态展现出来。这把剑还有个特性,”说着,男人摸了下自己孩子那金色的脑袋,“实力越强,这把剑就会越锋利。可以说,这是把磨砺之剑,只有把自己不断磨砺,不断变强,才能让这把剑发挥出更强的实力,最后能斩断任何东西。”
“这感觉——”
“还是差了一点。”
“?!”
男人笑了。
“这把剑到底还只是一把魔剑,只是让魔道师作了一点特殊的处理而已。你们学院教过你什么叫魔道师吧?”
男人将缰绳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取出烟枪。
“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封印,这个封印看不见也摸不着。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打不开,有些人一出生就打开了,也有些人通过努力打开,比如像为父,虽然我比不上那些天生就开启了的。当然,所有打开的人都能——”
“获得来自天地间的力量,就是所谓的魔道。”
拍拍儿子的头,取回宝剑的男人继续说道:“魔道的能力有很多,许多魔道师企图将能力进行汇总,最终都失败了。我们的皇家图书馆记得吧?以前还带你进去看过几本书的,你小子当初还抱怨那里太大太安静了。那里就有一块区域专门记载魔道能力。据说只是不到两百年,那块地方增加了七个书架,而且还不能保证完整。”
男人吐出了一个烟圈。
“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先天觉醒的魔道师突然间就越来越少。渐渐地,魔道师就不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封印不再容易打开,一些大家族也逐渐没落下去。而且,随着时间的发展,炼金术师们发明出来更为强大的武器。同时,大家也察觉到了,魔道师的力量是可以转移到兵器上的。”
“于是,第一次魔道战争爆发。”
“好小子,上课没睡觉,是不是因为那老头子很严格啊?话说回来,第一次的魔道战争真是惨烈,三个月就毁灭了六个国家。这场战争中,魔道师通过将自己强大的力量赐予武器,导致战场上全是魔兵之间的战斗,胜利的一方往往都不会剩下多少人。当年辉煌了大陆数百年的二十雄国现在就剩我们塔利斯塔以及另外的四大雄国,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的胜利?”
“你就别问这种问题了,这种问题对他还太早。”
妇女在车厢里轻轻说道。
“对对对。说回魔道师,第一次魔道战争牺牲了无数强大的魔道师与他们的家族,而这期间也诞生了十把神器,十把最独特的武器,传说拥有其中一件便可毁灭半个雄国。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次战争使世界损失了近一半的人口,结果却是成就了那十件冷冰冰的武器。”
摇摇头的中年人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匹。
“冯,记得老头子教给你的那首歌吗?”
“记得。”
冯点点头,开始用澄清的声音唱起来:
“看啊
那是生命的终结
那是一切的开始
虚梦遮蔽了阳光带来最真实的梦境
巨龙编织出的天衣是万变的云彩
神秘莫测的命运睁开那无情的眼睛
不可阻挡的绯红长影划破了天际
当那深渊的蜘蛛吐出无法切割的丝线
圣上者们就会用智慧之羽制成扇子带来灵魂的微光
让我们跟随着那宝石的皇冠前去剿灭敌人吧
时间的仆人睁开了紫色的眼睛
不要再惦记那装着黄金仙酒的壶了
贤者们已经翻开承载智慧的书
女神的裙摆随风摇摆
世界已经迎来崭新的一面
”
悠扬的歌声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荒原中,为这凄凉冷清的世界添加了几分奇特的色彩。
男人再一次吐出烟圈,嘴边挂着微笑:“小鬼唱的不错,有我当年追你母亲那时候的实力。再说回魔道战争,经过那次教训,人间注定不能和平。这之后的二次魔道战争,第三次魔道战争其实比起第一次,都只是小儿科。毕竟那些曾经因为魔道师辉煌的家族都没落了,无数技术、具有传承能力的魔道术已经消失,那些传说中能毁灭城邦的强大兵器都随着战争的结束失落了。”说着,男人砸了下舌头。
“这也不能怪那些统治者,到底还是魔道师和魔兵的力量太强大,人心难测。现在所有的魔兵都达不到过去的恐怖水平,魔道师也成为了各国争夺的珍贵人才。失去了那么多的技术,导致现在的国家只能使用最下乘的办法,利用各种药物去培养魔道师。”
“药物?”
“对,你的学校里肯定不会提及,毕竟这药物催生魔道师的技术很不成熟,过程也很残忍。我亲眼目睹过那些服用药物的二流魔道师是如何在一夜间耗光自己的力量变成一具干尸。虽然效果真的挺不错,一下子把一个中队的人炸到渣都没剩,到底还是比不上那些靠自身努力觉醒的魔道师。”
男人看了看天空,是不是什么隐藏的记忆从脑海里觉醒了呢?
“都是一群软蛋,就因为——”
“就因为你的女人拥有着的宝物才不能放过你们。”
一只猎鹰突然从天而降落到马车上,双眼闪着红光。男人护住家人,将宝剑横在面前,双眼快速地将周围扫视一遍。
“这么快就追上来,真是小瞧你了,查德斯。”
“哼!”
猎鹰盯着车上的人,眼睛开始漫出血水。
“第几只了?”
“第六只了,”从鹰嘴中发出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和狠毒,“哼,卡德斯,那位大人可是很喜欢你的妻子。居然动用全部的底牌部队,希望你能跑的更快一点,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她的!”
卡德斯眼中寒光一闪,迅速抓住猎鹰的脖子,任它如何扑腾都无法挣脱。
“你——可以试下!”
“别得意,我们已经动用了全国猎鹰队的力量,杀狼军团也被派出来了,你们是绝对逃不了的!”
“嘎”的一下,卡德斯将鹰的脖子拧断,然后将它抛下马车。
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杀狼军团······”
“唉,居然被以前带领过的同伴追杀,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亲爱的,其实——”
“不可以!”
卡德斯将魔剑拔出,深深地看了一眼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我们约定好的,一起去菲斯特过平静的生活,在自由城邦里没有人会伤害到我们的。然后,一起看着我们的儿子光荣地加入骑士团。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我【猛豹】卡德斯·克劳斯佩罗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忽然,一道狼嚎冲天而起。
卡德斯急忙勒住马车,看向了狼嚎的方向,那原本是他们要前往的方向。
“切,真不愧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杀狼军团。虽然我已经提前两天出发,还是被赶上了。不知道现在的领军是谁,真是有一手。”
望着前方,卡德斯叹了一口气,妻子在车厢里也不再说话。顿时,绝望的阴影笼罩在大家的心头。
“没事的,父亲。我们还是继续前往坎斯山脉。”冯握紧了拳头,“他们不会想到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敢保持路线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卡德斯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的孩子,你来驾车,我们一起去菲斯特!”
黑色寒冷的夜里,马车在辽阔无际的大荒原上疾驰着。周围的黑暗深处,不时回响起森然的狼嚎,与猎鹰在天空中掠过时模糊的尖叫。
这时候,卡德斯发现前方出现了些许光亮点。
“这里还有小镇?”
卡德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示意冯将车速控制住。
“进不进去?”
冯看向父亲,发现他脸色凝重。
沉默许久,卡德斯才说道:“看起来不算大,规模比普通的村庄还要小。”
他眺望着,呼出一团团热气,有力的手握住宝剑。
“小心点,情况不对我们就立马离开,不要犹豫。”
“······我明白了,父亲大人。”
渐渐地,卡德斯一行接近了那座村镇,略显破败的旗帜飘荡在小镇前,上面绘有一位穿着飘扬裙子的女性。
“有领主的小镇?”
卡德斯握着剑柄,眉头皱的更紧了。谁都知道大荒原是莽荒之地,一般是各国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这里不仅没有资源,还有许多未被探明的危险地区,每年来这探险的冒险者有很多都再也回不去了。能在这种地方控制一方资源的势力,绝对不会是什么善类。即使是当年带领十万大军出征大荒原,卡德斯也是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些小镇的人。
果然,卡德斯透过黑暗注意到了包围这座小镇周围的那些事物。不是仙人掌,不是奇特的岩石,更不是那些所谓的恐怖食人花。而是更为让人吃惊的——
“武器,全是各种武器,还有······这是——!”
在无数的仿佛被流星雨砸出的深坑里,无数损毁的兵器插在砂砾之中。通过那些几乎统一的兵器款式,卡德斯的冷汗流了下来。
“可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卡德斯呼出一大口热气。
“这是进攻,一支军队的进攻,全折在这里了。”
“全折在这里?!”
冯惊呼出声。
卡德斯点点头,指着前方。
“看到前面了吗,以那面旗帜的为分界线,后面没有一点破败,这些残物没有留到小镇里面。可以看得出,这个地方很危险,危险到能以军团做对手。”
“那我们还进不进去?”
冯注意到前方在旗帜处,多了两条分叉口,都是折向远离小镇的地方,犹如在告诉到来者应该行走的方向。
“进去吧。”
听见一直没有怎么说活的女人突然开口,父子俩都吃了一惊。
“我觉得他其实在欢迎我们。”
“······那好吧,相信你的母亲,孩子。”卡德斯松开了握住剑的手,“我们进去。”
马车缓缓驶入镇子内,卡德斯发现镇子非常安静,街道两边只是提供了足以让夜行者看清道路的光亮。所有的房子都紧闭着大门,里面漆黑一片。
一座雕有穿着裙子女性雕像的喷泉静静地躺在道路中央。这附近比较空旷,还散落着几架运输用的马车,想来应该是住民集市的地方。然而除了在黑暗中穿行的狗外,附近再无其他生物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入来前远望到的场景。
绕过喷泉,卡德斯他们便发现一座白色的华丽建筑矗立在前方。
如同一座小型的梦幻城堡,这处建筑做工精细,墙垣雕有各类动物的图纹。敞开的大门透出了里面不凡的气息,精致的小窗户排列在二层,窗台有鲜花点缀。窗台下悬着的小旗和小镇前方的那面一模一样,更为精致。
“这是······旅馆?”
冯看向了父亲,发现他脸上亦是有些迷茫。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们今晚进去住一晚吧。亲爱的,你觉得如何?”
“可以。”
车厢里的妇女声音很平静,也很轻松。
“欢迎光临,来自远方的客人。”
一道清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车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头上扎着巨大红色蝴蝶结的女孩子。玲珑娇小的身材,看起来不过是儿童阶段,但是对上她那明亮的大眼睛时,总会给人以一种面对成熟女性的错觉。
女孩身穿蓝白色的侍女服,胸口束着红色的绸带。让人惊叹的浓郁棕发笼罩下来,发梢处在此用一白色丝带绑住。垂至腹部的鬓发末端用红色的绸带裹着,随着女孩的动作如同悬吊的小球摆动。她腰后用锁链束缚着一个大葫芦,好像东方武者随身的酒葫芦。
“欢迎来到【女神的裙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小玲,玲珑可爱的玲哦~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小玲。”
女孩恭敬地鞠躬,大葫芦与环腰的锁链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我们想要住宿。”
“好的,请你们入馆到柜台找老头子,他会帮助你们的。”小玲走到马车前方,一边安抚略显躁动的马匹,一边牵起前方的缰绳说道:“马车的话请交由我停在旅馆后面,我们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免费提供相关的食料。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贪图你们车上的行李,谢谢合作。”
看着小玲,卡德斯平静地说道:“好的,不过马车还是请让我们自己去安排。”
“既然如此,请容我提醒一句,请各位各位不要在深夜时去小镇内打扰。小玲只能保证客人在旅馆区域内的安全,谢谢合作。”
说完,小玲松开缰绳,又是一鞠躬,随后转身走入旅馆内。
“父亲······”
“去后面停好马车,我们就住一晚上而已。”
进入旅馆,卡德斯他们注意到这里所用的家具摆设都是用各种珍贵的木材与石料制成。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其他客人。柜台处站着一位穿着利落的侍者,从高挑的身材和抛硬币时的灵巧动作来看他很年轻,却是满脸胡子。
“欢迎欢迎,我是今日值堂经理老头子,在此为各位客人竭诚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我们有美味的食物与舒适的住房,虽然现在因为是旅游冷季,没有折扣活动,但是我能保证本店价格公道。”
男子用磁性的声音说着,目光大方地打量来客。
“我们要住宿。”
卡德斯移动一步,挡在家人前面,直视抛硬币的男子。
“好的,请问是三间单人还是一间双人加一间单人?”男子抛着硬币,仿佛对客人的体验毫不在意。看着对方的动作,冯突然有种错觉。恍惚间,他看到那硬币每一次翻转花纹都会改变,并且他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地方的货币。
“如果客人选择三人住一间房的话,本店会提供额外铺床,但是价格另算为单人。”
“请问这里能用比尔吗?”
“没问题,毕竟是通用币。四十比尔一单间,七十比尔一双间,不负责三餐。身上钱币不够的话,你身上的那把魔兵可以用来抵账。”
卡德斯闻言一惊,警惕地看着老头子。
“别误会,这年头来闯大荒原的没几把刷子肯定不行,只是见多了而已。”老头子说着,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歉意,还很不雅地掏了掏耳朵。
“另外,本店酒水免费,柜台也只提供酒水服务。如果要用餐的话可以去敲下桌子上的铃铛,会有服务员帮忙点餐的,但是不提供送餐上门。提醒一句,我们的员工都是可爱的女孩子,请不要去刻意挑逗,在这种地方每一个员工都是无法替代的。这位夫人,有特殊需求的话可以呼叫服务员。我们的员工都是专业的。”
“······我会注意的。”
老头子笑了笑:“谢谢合作,给你们钥匙,请在登记本上签字。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逃亡者和魔道师女士。”
就在卡德斯和冯要发作之时,女人拉住了他们。将钱袋轻放在柜台上,她一言不发地带着两人拿着钥匙上到房间。
刚入房间,卡德斯他们便发现这里远比外面看的要宽敞很多。说是双人间,其实把那张几乎可以当做床用的沙发移去,还可以再铺一张大床。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位身穿铠甲的战士握着宝剑,面对一群狰狞的巨狼。
“父亲,这家店绝对有问题。”
卡德斯没有回答儿子的话,而是看向了安静地待在窗边眺望外景的妻子。
“艾比,这是怎么回事?”
妻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里很奇特,让我很安心。”
“这样啊······”
这时,“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卡德斯看了一眼妻子,将宝剑藏在身后来到了门边。
“是谁?”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本店服务员安吉丽娜,为您送来额外增加的铺床。”
“我马上开门,真是有劳你了。”
打开门,卡德斯迅速利用体型将服务员挡在门口。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戴着镶有宝石的皇冠样圆帽的黑发少女。身上的侍者服就像东方雄国的特色服饰,黑色的马甲长至大腿,自两边腰际开叉,金色的圆扣自脖子直达下腹部。马甲的下面是一件灯笼袖白衫,领口与袖口具有华丽的蕾丝。少女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厚重荷叶裙,白色的长袜与漂亮的小皮鞋使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学生。
只见安吉丽娜单手将一个大提箱轻放在卡德斯面前,柔和地说:“这里面有棉被和一张叠床,请在使用后收好放在房间里,我们打扫时会将其拿出去的。另外也请注意个人卫生,不要破坏公物,如有不适请及时呼叫服务员,只需要在房间门口呼喊便可,谢谢合作。”说完,她恭敬地双手叠放在左腹行了个礼,悠然自楼梯离开。
看着她缓缓离去的身影,卡德斯心中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刚才自己在和一位贵人谈话,而不是一位侍女。冯也走了出来,他发现父亲的表情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冯还是没有询问父亲。
“父亲,这箱子我来帮你提吧。”
这时,卡德斯止住了他:“等等。”
卡德斯看着冯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岁。”
“刚才那位侍女你见到了吧?”
“是的。”
“你觉得她怎样?”
冯疑惑地看着父亲,又看向少女离开的方向,沉思片刻后回答:“大概就像是高年级的学姐,很普通的女孩子。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我今年也能升上高年级了。”
“你把这箱子提进来吧。”
不知道父亲的心思,冯也不多问。但是,就在冯要抓住箱子时,卡德斯又伸手拉住了他。
“还是我来吧。”
卡德斯双手提起箱子,走在前面。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卡德斯的喃喃声不经意间飘进冯的耳中。抬起头,冯发现父亲原本壮硕的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消瘦下去。他的目光无意间看到房间的那副画,感觉心头好似涌起什么。回头看向安吉丽娜离开的方向,片刻,冯低着头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已经与目标接触,明早就能交出评估报告。”
“有什么特别注意项目吗?”
“没有。”
“那就直接开始走程序,告诉他们,明天做好准备。”
“了解。”
“今晚可能会有些不大平静,把他们叫回来,别玩得太过了,会引起国际纠纷的。”
夜,在万般思绪的世界里褪去,浓雾带来了黎明。
“早上好,尊贵的客人,晚上睡得可舒适?”
一楼大厅处,那位满脸胡子的男子仍在抛着硬币,还是待在那个位置,似乎未曾移动过。
“谢谢。”
卡德斯将钥匙放在柜台上,今天的他显得心事重重。冯发现不仅父亲,母亲也是如此。似乎昨晚难得的舒适休息并没有减轻他们两人的负担,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疲惫。
老头子定定地看着老头子收好钥匙,没有说话。整个大厅格外安静,只有硬币弹动的声音在孤独地回响。
“不介意的话,请在本店用完早餐再走,价格公道,食物美味。外面雾还没散去,相信诸位用完早餐后雾就会散了。”
“我记得听过一个传闻。”艾比盯着老头子突然说道,“在大荒原深处有一个奇特的佣兵团,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只知道除非他们主动寻找雇主,任何人都见不到。不过当年他们执行任务时惹怒了一个雄国的国王,他派出军队前去围剿,结果那支佣兵团从此没了影踪,雄国的皇室也在一夜之间全部人首分家。”
“不过嘛,”艾比转过身去,“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我也只是小时候听我奶奶提过。”
“那真是很有趣的故事,尊敬的女士。”
老头子笑了笑,将头低下去继续抛着他的硬币。
艾比凝视他片刻,然后转身要走,却听到:“夫人,其实有些时候传闻就是传闻,就如同那些童话故事,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为了一则故事。”
来到旅馆后方,只见一位戴着三角帽的女子躺坐在马棚旁,翘起腿用厚重的靴子敲着木桩。她身上的深棕色皮革大衣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整体服装却是看得出做工精细,大衣边上都是华丽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那些高等贵族的剑客,穿着紧致厚实。然而,如此着装还是不能隐藏她身材极尽秀美苗条的事实。
“要离开了吗?”女子声音很轻,宛如面对着熟悉的朋友。她那蓝绿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感,让人感觉似乎是一具人偶在说话。“我还想着让马再多休息一会的,毕竟它们显得如此劳累。即便它们是最适合大荒原环境的红须马,可让它们这样奔波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她用戴着精美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马背,好像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卡德斯静默片刻,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需要赶路。”
“那真是非常遗憾,祝你们平安。”
女子的话语还是如此平淡,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那么期待你们的下次光临,路上请小心。”
“谢谢。”
低着头,卡德斯迅速牵走马匹。一旁的冯感觉和这女子说话时全身凉飕飕的,心中莫名地惊恐。只有艾比一直盯着女子,却不说话。
在薄雾中的马车上,冯一家三口都没有说话,一股凝重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冯。”
“是!”
听见父亲呼唤自己,冯立马挺直腰杆。
“你累的话可以去后面睡一下,今天我们可能不休息了。”
“没问题的父亲!”
冯拍拍胸膛,表示自己很精神。
嘴角裂开一道笑容,卡德斯突然间笑了起来。
“冯,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就是······”
“我问的是你一开始的梦想!”
“这······”
冯低下了头,不敢看向父亲。这时,他感受到一只大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说吧。”
“我······我想成为一位出色的画家!”
“这就是你在学院那几年一直偷偷作画的原因?”
“您,您都知道了?”
本来好不容易抬起头的冯又低下了头。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你老子,你在学院画了几张画,寄了几张画,被退了几张画我都清楚得很呢!”
“对,对不起。”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马车前进时发出的声响荡开来。
“没有必要道歉的。”
“呃。”
卡德斯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发。
“亲爱的,还记得你把那些东西藏到哪里去了吗?”
“当然。”艾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在我们以前院子靠北墙的那个角落里。那些都是我宝贵儿子的心血,我怎么可能丢掉呢?”
“母亲大人······”
“等一切平息后,我们回去把你的作品挖出来。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
咬咬牙,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加入骑士团的,风光地回去,让那些想要伤害母亲的人都消失!”
“好!克劳斯佩罗家的男儿就当如此!”
男人用力地推了下自己的孩子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原本弥漫在大家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
“唉,多好的亲子互动,我都不忍心打扰你们,请允许我让你们平静地回归圣上者的怀抱吧。”
“吁——”
卡德斯猛地停下马车的同时,拔出了宝剑砍向车顶。
“嘶拉”的一声,一道黑影被砍成两半后化作一群黑色的飞鸟四散而开,然后在前方再次汇聚成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衣下的人。那是一位阴沉沉的消瘦男子,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周身漂浮着黑色的虚幻羽毛。
“猎鹰队主管【腐鹰】查德斯·奥斯曼吗?真是久仰。”
小心地凝视着对手,卡德斯让冯躲入车厢内。
“真不愧是【猛豹】,那样情况下居然还能差点让我丢掉这条贱命。”消瘦男子一边发出阴沉的尖笑声,一边说道,“我可比不上鼎鼎大名的卡德斯·克劳斯佩罗大将军。当年万里远征摩力克多有名,十万大军在被断掉补给的情况下成功反扑了十五万的铁甲联军,征服摩力克,为我伟大的塔利斯塔雄国开疆扩土。”
“你是奉命来杀我的吗?把你的人都叫出来吧。”
“不不不,我们并没有要伤害大将军的意思。只是实在抱歉,我们不得不将您美丽的妻子带回去。”
查德斯微笑着,向前几步。
“那就先跨过我的尸体。”
卡德斯站在马车上,警惕着四周,他知道猎鹰队从来都不是单独行动的。
“别这样,大将军阁下。您可是我国宝贵的人才,我们只是打算让您的妻子配合我们做个小检测而已。”
冷笑一声,卡德斯啜了一口痰。
“小检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恶心的家伙的心意?你们休想让我妻子变成一把冰冷的战争兵器!”
查德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尊敬的克劳斯佩罗阁下,您这想法可是大大的不错了。既然是我塔利斯塔雄国的子民,就应该为我国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而且我们还没打算对尊夫人做什么,请不要轻易做出这种结论。要知道,您这种行为是叛国。”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玷污她的!”
卡德斯决然地架起了剑,冯也挺出自己的宝剑,保护母亲。
耸下肩膀,查德斯拍了拍自己的黑衣服。
“克劳斯佩罗大将军,是不是这片薄雾让您的感官迟钝了呢?难道没发现你们其实已经被包围了吗?”
说话间,无数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薄雾中睁开了无数整齐的红色眼睛,一只只背着骑士的巨狼从雾中走出。同时,无数鹰鸣在空中回响着。
“请住手!”艾比拉开帘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我艾比·克劳斯佩罗恳请先生您住手,放过我的丈夫和孩子。”
“为什么,艾比?”
“已经足够了,卡德斯,我亲爱的丈夫。”
艾比来到卡德斯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又牵起了冯有些颤抖的手。
“不用害怕,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不,母亲大人!请让我们保护您吧!”
“已经足够了。你们为了我丢下美好的生活,放弃美好的未来,已经足够了。”
“所以说,你愿意和我们走咯?”
查德斯双手叠在面前,转着细长苍白的手指。
“放我的丈夫和孩子离开!”
艾比纤细的身体颤抖着,手指直直地指着查德斯。
查德斯摆摆手示意了一下后方的部队,查德斯身后的狼骑兵们整齐地分开了一条路。
“艾比,你不能这么做!”
卡德斯脸上留下了泪水,冯也扑进母亲的怀抱里,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弱小。
“没事的,冯。答应母亲,去追求你的梦想就好,快乐地活下去。”
“不!我不要离开母亲!”
“艾比······”
一家三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离。
“不好意思。请问我能问一下吗?”
查德斯突然大声说。
“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恶魔!”
“不不不,夫人。我只是想问下大将军阁下和他的孩子打算去哪?菲斯特吗?”
“这不需要你管!”
冯大吼道。
“不不不,尊敬的夫人。如果他们去菲斯特的话那还是算叛国,我们猎鹰队有权对他们进行追捕。”
“你这卑鄙的家伙!”艾比铁青着脸说道。
查德斯嘿嘿一笑,摊开双手:“不过我们这边好像是人数优势,没必要和你们谈判。”
“什么?!”卡德斯察觉到了什么,拉住家人就要后退。
这时,地面展开一个复杂的巨大几何图案,虚幻的黑色触手从中冲出,缚住了克劳斯佩罗家三口的身体。
“这是——魔道术!”
“你不会以为只有我这个魔道师来抓你吧?我们这边可是出动了十名宝贵的上位魔道师,甚至牺牲了兰卡要塞一半的防御力量。”
“你们这群混蛋!居然放开西方屏障!”
“上位者的事情我们这些杂兵可不太清楚,毕竟猎鹰队只负责对内肃正。”说着,查德斯一挥手,狼骑兵整齐地围上前。
卡德斯怒吼一声,虎目迸出亮光,他的身上开始浮现白色的斑纹。
“刃岚!”
魔剑银豹爆发出一道光刃,恨恨地扎入了地上的图案。顿时,图案从被扎入处开始消散,束缚也消失了。
“真不愧是【猛豹】,就是厉害。”
查德斯一声哨响,无数猎鹰从天而降,如同箭雨一般。
卡德斯蓄力一跃,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天空,回到地面后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空中的猎鹰群宛如炸开一般四散而开,无数鹰的尸体跌入追捕队伍的包围圈中,引起一阵骚动。
“真厉害,居然一击将我宝贵的猎鹰全部击毙。但是你这招消耗很大吧?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平息呼吸,卡德斯再次架起银豹指着查德斯:“你可以试试。”
眉头一皱,查德斯下令道:“弓箭手掩护,杀狼队准备冲锋,将他的体力耗光。”
顿时,箭雨飞来。卡德斯全身光纹闪烁,豹子一样的巨大虚影浮现出来,一声咆哮将箭雨瞬间震了下来。
“亲爱的,我也——”
“不用,艾比。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而且你的能力——”
“当”的一声,查尔斯化作鸟群袭来时的攻击被卡德斯挡下。
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人群中冲出来,融入卡德斯的影子里。顿时,卡德斯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好样的,锡拉。杀狼队冲锋!”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啊!”
只见卡德斯眼中迸出更为剧烈的光芒,那巨大的豹影将光爪伸入到卡德斯的影子里。一道惨叫声从影子里传出来,融入的影子再次通过地面的影子冲回人群,路径上多了一条血迹。
“真是可惜,查德斯!”
拥有【猛豹】称号的男人架开敌人,猛地将剑一挥。豹影巨大的爪子将箭矢扫开。
“丹,再试着绑住他!”
巨大的图案再次展开,无数黑色触手冲向卡德斯。
“刃岚!”
卡德斯将手中的光刃刺入大地,触手如雾般散去。
“我的能力可是能把力量渗透进任何事物里将其破坏。”卡德斯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查德斯,识相点就放我们走。”
“可恶,如果没有那几个该死的婊子,【大锤】和【宝塔】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藤鞭】也不可能——切!”查德斯双手握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查德斯,你在说什么?脑袋被驴踢了?”全力驱动力量的卡德斯五感强化,听到了对手的低语。这时,他也察觉到了自包围圈中传出的血腥味,看样子在途中,查德斯他们好像遭到了一些麻烦。
“闭嘴,你这个叛贼!”
看到对手咬牙切齿的样子,卡德斯哈哈大笑。他已经可以肯定对方在追击途中招惹到了其他敌人,使得部队实力大损伤。有过领军经历的卡德斯知道,大荒原的危险程度可不是用人数就能战胜的。当年自己手上十万大军都不敢在大荒原嚣张,更别论查德斯手上就一支特工性质的猎鹰队一支杀狼军团。
“查德斯,你不过来的话我们可是要走了。”
“可恶!弓箭手给我耗死他!杀狼队冲——”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从一边传来:“喂!我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好吵,我的耳朵都受不了,一大早吵来吵去的有没有教养?简直比那天天起来嘿嘿哈哈的小鬼还要烦。”
众人大吃一惊,循声看去,只见旁边高高的岩石上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位奇特的少女。她戴着顶灰色女式礼帽,微卷的长发从中垂下,身着一袭绮丽的紫色哥特裙子,纤细的大腿上静静地躺着本镶有金边的书。
“你是谁?!”查德斯脸有些扭曲,他恶狠狠地盯着少女。
少女嘟起嘴,嫌弃地挥挥手说道:“你们要打就打,不打拉倒走人,我要在这里看下书,顺便等一下人。”
“小鬼,你——”
“你什么你?本小姐可是成年人了!为什么都把我看成小孩子?又不是我不愿意长大,只是身体不长而已,可恶!”
“你,你,你这臭小鬼!”
就在查德斯要发作时,又是一道笑声响起。
“月月你又到处惹事了?”
一位拥有着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女孩子出现在不远处,她头上戴着顶别有蝴蝶别针的圆帽,身上穿着淡色的童话般的泡泡裙,一把玲珑的扇子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纯粹绿色的眼睛。然而,最让人惊奇的是,金发女孩那对从耳朵位置探出的犹如羽翼一样的东西。
“那个我记得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在哪里呢?”
卡德斯和拉德斯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冯大呼,“那女孩是传说中的妖——”
“别说话!”
艾比马上捂住了孩子的嘴巴,有些紧张地看向那位金发女孩。
“嘿嘿,不用担心,有时候传说和事实会不,尽,相,同哦。”
金发女孩眨巴着眼睛,犹如没有重力般踩着岩石飘到黑发女孩身边。
“啊,是乌鸦先生!”
又是一道娇呼,查德斯顿时一阵激灵,转身看向声音传来处。
只见戴着斗笠的女孩与她的同伴来到现场,她正在和那两位女孩打着招呼。冯发现那行人多了那位自称走丢同伴的蓝发少女和一位戴着顶巨大的白色遮阳帽的白发少女。
不知为何,看着那白发少女,冯有种无法动弹的恐惧,恍若见到了一头凶猛的巨兽。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查德斯眼中冒出几分恐慌,身体隐约要化成鸟群,他身后的部队也将手中的兵器指向白发少女的方向,并向后收拢退开一定距离。
这时候,卡德斯才发现查德斯的杀狼部队发出的气息比自己印象深处的那支军团弱了很多,因为雾气和过于担心家人的安危,卡德斯才没有意识到对方如此虚弱。难怪他们始终不敢和自己硬碰硬,整支部队目前残余数不够原军团的五分之一。
摇摇头,卡德斯心想果然自己还是老了,没有以前年轻的血性了。如果一开始自己拼命的话还是可以带着家人冲包围圈的。毕竟杀狼军并不擅长打围攻,他们长处在于中程奔袭战。而大荒原的自然条件甚至将他们的长处限制在夜晚,白天的脚程甚至比不上普通的马匹。
就在现场氛围僵持不下之际,一位身穿深棕色皮革大衣的女子背着双手出现在战场中央,声音完全听不出任何波动:“好了,人齐了我就说下情况。”
“你这婊子什么东西!?”
大衣女子冰冷的目光扫了查德斯一眼,手指在空中一勾。随着空气中隐约闪过一条细光,查德斯的肩膀似乎被什么切开,鲜血从伤口处迸射出来,整条胳膊差点被切断。
顿时,查德斯大吃一惊,全身化作飞鸟后再次凝聚,却发现空气中又是一条细光闪过,脸上被切开一道细长伤口。
女子看了下地上的血迹,淡淡地说道:“安吉丽娜,小玲,处理下现场,这里太脏了。”
““收到。””
腰上束缚着葫芦的女孩和穿着奇特侍者服的少女同时出现在皮革女子身边。只见小玲将葫芦向地面一磕,干涸的大地漫出水来。神奇的是,水流会避开障碍物。
一边的安吉丽娜看到血迹全被水流浸去,素手一指,轻轻说道:“吾言:回去。”话音刚落,水流又渗回大地,地面上甚至不存在湿润的痕迹。
除了那些女生,其他人都愕然地看着一切。
“好了,现在开始宣读委托。”皮革大衣女子取出一张纸,“委托人,奥利弗·克劳斯佩罗。委托要求,将正在逃亡的卡德斯·克劳斯佩罗,艾比·克劳斯佩罗以及冯·克劳斯佩罗平安护送至菲斯特境内。委托报酬,克劳斯佩罗家在菲斯特四分之三的资产,一共八百五十一万一比尔。任务时限,不限。委托日期,圣历338年,四月十日。受委托人——”
女子放下纸张,看了看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大家看到了一面旗帜,上面画着位穿着摇摆长裙的女性。
“——佣兵团【女神的裙摆】。见证人是——”
“我,【菲斯特评议会第八席】老头子。”
旗帜下方,满脸胡子的男子靠着旗杆,身上穿着一件绘有金色天秤的黑色长袍。
“那么开始交付任务。”
女子将委托书收入大衣的口袋中,拉了一下三角帽。
只见撑着大阳伞的华服女子从上空优雅地飘入场,鞋尖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大地上有涟漪荡漾开来。薄雾随着涟漪的扩散而消散,下一刻,大家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座小镇中,周围的岩石植物全部化成破旧的房屋。白色城堡状的建筑出现在大家面前,大门上标着:女神的裙摆。
“那么我先处理下我们的事情。”
黑发女孩合起书,缓缓来到艾比身边。她向艾比行了个礼,说道:“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鉴于你的身份收取一些额外委托费用。”说着,女孩从书中撕下了一页白纸,突然就将其印在艾比的脸上。顿时,无数蓝色的流光自艾比身体各处流向白纸,在上面绘制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艾比!”
“请别冲动,我们不会伤害交易对象的。”
安吉丽娜拦住卡德斯,不知为什么,卡德斯对于这位少女的话感到深深的信服。
直到图案铺满白纸,黑发女孩将其取下,说道:“谢谢合作,尊贵的女士,现在你已经不再需要为魔道师的问题烦恼了。”
女孩将纸贴在书的封面,那张纸化为一道光融入了书中。
“那么各位,请准备好,任务——完成!”
随着皮革大衣女子的响指,华服女子将伞一转,查德斯便发现卡德斯一家和那群神秘人以及整座小镇如烟雾般散去。这片荒芜单调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自己的部队正呆呆地站着,仿佛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可恶!那群婊子们!”
另外一边,卡德斯一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闹市之中,路上的行人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一行人,却没有太多的惊讶。看样子,他们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这里是······”
“欢迎来到神秘美好的自由国度,菲斯特。”老头子在一边笑着说,出现在卡德斯一家面前,他张开双手说道:“这里是自由的圣地,也是佣兵团和魔道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