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居然冲我们说‘放马过来’……哼哼,明明前不久还是个遇到危险就会吓到说不出话来的小屁孩,现在到是敢说出这种狂言了。不错,不错,也算是成长了。”

听着从对讲机里传来的那个男人满是决意豁出去的声音,岚不停地点起小脑袋。

这个心情阴晴不定的蓝发妖精,现在正灿烂地笑着。

“你看上去相当开心。”

“唔姆!当然开心。比起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他现在这幅样子——哪怕是装腔作势——要好多了。逞强就是男人成熟的第一步,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

岚将对讲机抛至高空。视线紧随着对讲机上升,当视线巧合地与太阳的光辉重合时,她貌似愉快地眯起唯一露出的苍青色的右瞳。这只能够洞悉人心的眼瞳的主人,正露着弦月般的笑容:

“飓,我有一种预感哇!一个对我们而言或许是糟糕的,但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是不错的预感。那个男人,李少辉他——说不定能够从根基上改变这个世界。以一个人来说是绝无可能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样的预感。”

指望区区一介人类改变世界,

这种事就算是网络小说也不敢随便乱说。

如今已经不流行这种套路了。

但是,岚却能从自己的眼瞳里,感受到这一预感。她感觉那样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不久就要实现了。她之所以忍不住笑起来,就是对产生这种荒唐想法,但又没有否认的自己感到好笑。她撇过头,悄悄地看向身旁沉默的同伴。

“每个人都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飓将下落的对讲机接住,然后放到旁边停放的摩托车上。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疲惫的人听了兴许会想要小憩片刻。他虽然戴着眼镜,但镜片下的眼睛却很温和,并不是那种眼神锐利的男性。

“即使是在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工作的某个人,也有可能身揣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只是本人尚未发觉罢了。不过,我们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无论世界是否会被改变,无论某个人是否对这个世界有重要的意义,我们要做的事也不会因此改变。”

“唔姆。不管世界是否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作为个人的追求也不会有所变化吗——”

“我好像没有说这样的话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哇!事实上,你就是这么想的吧。哼哼,在我面前,任何人都不存在秘密的,唔姆!”

“——随你高兴就好。”

“我一直都是兴高采烈的。”

岚发出“呼呼呼”的笑声,在原地欢快地转起圈。在这位从外形上看无论如何也只能用小女孩来形容的蓝发妖精翩翩起舞时,远处传来的爆鸣声。

爆鸣声伴随着微弱的冲击波从发生冲突的中心点传至岚的身边,她缓缓停下身子,眺望百米外的高空。在那个前方,有着一名长着一双洁白羽翼的银发少女。

她手持长矛,翱翔于云层之下,太阳光洒在她的长矛上,被冷漠地反射出去。身形单薄的她俯瞰脚底的大楼时,却让人觉得她身上强烈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大楼的存在感。

虽然没有目睹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岚知道,那道冲击的爆发原点正是出自少女之手。

随后,从摩托车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帕萝丝,我们走!主要目标都到手了,该开溜了!”

和银发少女凛冽气质截然不同的,从言语里就能感受到其狼狈轻浮的声音传出之后,银发少女将手中的长矛当做了投掷用的武器,投向了脚下的大楼。

以人类的视角去看的话,那根被掷出的长矛就和流星一样,一瞬即逝,仅留下耀眼的记忆残像。长矛没入大楼,恐怕在那一瞬将所有阻碍它前行的东西都贯穿了,人类也好,怪物也好,都无法阻挡这根长矛前进的势头。

“看来,他们打算走了。”

岚瞄了一眼飓,然后静等他的反应。

“嗯,我知道,到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飓将摩托车的头盔戴上,并顺手将另一个为岚量身打造的小头盔扔了过去,

“我们走。”

02

帕萝丝现在,处于一个心情极端不爽的状态。要是有人问她为什么会不高兴,那么不长眼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就会被当做宣泄口毫不留情地从这个世界上抹掉。总而言之,她因为某个人的话语而产生的不爽就是到了这般不可理喻的地步。

为什么自己要听那个人类的指挥啊,

他算什么人啊,

他不过就是一个只会嘴上说话,躲在强者身后的弱者罢了。

越是细想,帕萝丝就越是生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李少辉会成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包括墨莎在内的全员都乖乖服从了他的指挥。

而最令她生气,最令她费解的,便是为什么连她自身都在遵从李少辉的指示在行动。这样一来,不就像是连自己也屈服了吗,她咬牙切齿地想到。

“咔——咔——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从大楼的最底层,透过一层又一层的楼层,透过那连通了所有楼层的孔,直达少女的耳畔。

“真是凶猛的一刺啊——真遗憾啊,真遗憾啊,为什么你不能更加‘小’一点呢!”

“……恶心。”

不仅恶心,还相当难缠。

虽然不是不死身,但是却相当抗打,并且做出的反击也数次伤到帕萝丝的内脏。

那个使用巨斧的男人绝非人类,继续缠斗下去,帕萝丝也很难确信自己一定会获胜。不论战况如何变化,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全部”。他依旧游刃有余,这一点更加为帕萝丝所忌惮。

“撤退……”

她不得不想到了刚刚由李少辉传达下来的命令。这种时候撤退是否意味着自己的败北,她顾虑到这一点,无法下决心去做。只是继续纠缠下去,也未必能够有什么好的结果。

主要目的是为了营救曼多马先生,以及取回关系到“那个计划”能否进行的“实验数据”。

如果主要目的已经达成的话,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就这样撤退,某个东西,即帕萝丝的尊严与骄傲,会不可避免地折损。

“给你一个忠告。”

又是那个猖狂大笑的男人的声音。

银色的流光划过少女的视网膜。

帕萝丝牢牢地,将那道流光的正体用手掌接住了——正是帕萝丝刚刚才投掷下去的长矛。

从大楼最低处,即地下停车场处扔上来的长矛毫无疑问出自被她打到最低处的男人之手。

“一个在战场上什么都不愿意舍弃的人,终究会有一天一无所有。如果不明白这一点的话,你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成熟的战士’。”

“嘁。”

罕见地,帕萝丝没有对这句话进行驳斥。或许这位尚未成熟的少女,已经在逐渐——试着让自己成熟起来。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但是,必要的逞强是少不了的。

死不认输的个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的目光很快就从最底层的那个男人身上移开了。帕萝丝心知肚明,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是一种愚昧的方针。她移开的目光来到了大楼的出口处,看到了从出口处逃出的数名熟人及敌人。

看到了正在逃跑的熟人,以及追击着这些熟人的敌人。

想要维持自尊的话,就必须无视这些熟人和敌人,全身心投入到击溃巨斧使的战斗上,但那样一来就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属于计划外的事项。

不可意气用事,她想。

要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她想。

不能一昧地让同伴迁就自己,哪怕对方可能不是自己的同伴,她想。

这些全部都是——李少辉交付给她的知识。现在,就是要舍弃脸皮,奉这些道理为真理去实践的时候了。

总而言之, 她一边抱着对李少辉极度的不爽,抱着对听从于李少辉而行动的自己的厌恶,一边将手中的长矛瞄准着大楼出口处,

全力投出。

03

“说实话,虽然我特意放过你,就是想看看你——或者说你们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但在短短一周左右的时间就重整旗鼓,并且杀到这边来。你们的表现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果然,肚子里有怨气的女人不能随便招惹呀。”

我正在逃跑。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真的选择了和他一起联手。是是是,我知道,建议是我提的,‘有一个和你处境相似的人’这句话是我说的没错,可是你们能够不计前嫌地组成team,这已经是都市传说级别的不可能事件了吧。”

我正在头也不回地逃跑。

“只是,就算你们聚在一起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一个失败者和另一个失败者联手,难不成真的能成为成功者吗?我啊,其实很讨厌扮演说风凉话的角色,但是我的的确确从你们身上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喔。毕竟,负负得正这样的公式抛去数学,大多数情况都是不成立的。”

脑后连绵不断地传来金铁交加声,

我看也不看地往前逃跑着。

就算我是一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也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风头,什么时候不能出风头。

现在,我的身后正爆发着正常人类绝对无法介入的战争。我若是敢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不定下一秒我的项上人头就没了。

“……你说的没错,我和他,都是失败过的人,都是失去了自己重要之物,无法守护重视之人的失败者。”

镰刀几乎是擦着我的后脑勺落下的,

被镰刀斩落的匕首插入地面。

如果再晚一秒——甚至一秒都不到,我的脑袋就会被这把匕首从后方贯穿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过这个匕首的,事实上,我连它来到了我的脑后都没有察觉。

而这把匕首的主人——灰色短发的女孩正靠着墙,目视着我。

目视着正在朝她跑来的我。

“————”

等下,什么时候,

她是什么时候到我前面去的。

“是飞雷神——不,开玩笑的。请不要告我侵权。”

她吐了吐舌,但一点也不可爱,只是让我觉得渗人。

一个随手将人类成堆杀死的女孩露出吐舌这种表情,不管本人多么可爱,我也很难喜欢起来。

“飞雷神吗……可是你的武器不是在我后面吗?”

我千真万确地可以肯定,不管是她还是她的武器,在刚刚都落在我身后才对。

然而她却,

“不对喔,我的武器不就在我的手上吗?”

十分自然地从背后取出自己的匕首。

崭新得甚至能映出她的脸庞。

然后,很快这把匕首上映照的就是我的脸庞了。

匕首的锯齿刃一眨眼间便出现在我眼前,我身体无法动弹,看见了也不能作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我的脸颊正面落下。这一刻,我看到了自己脸部被从中间劈开的画面。

“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李链同的迷宫也能生效吗?”

镰刀过宽的刃面起到了盾牌的效果。

身高仅到我胸口附近的墨莎挥动着对她的体型而言稍显勉强的战镰挡住了灰发女孩宛若瞬间移动一样的突击。她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小心点,不要离开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