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中有着太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奥秘。

  世界究竟由谁创造?我们亦为何而生?

  久远的传说,飘渺的神话,神奇的力量,那些从无到有的诞生于想象力的故事,真的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臆想么?

  每当探索世界的脚步遇到了无法突破的阻碍之时,在人类国度的彼岸——兽人的国度,常常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这一切,都是神给予我们的恩赐。’

这是常常出现在兽人的典籍上的话语。奥利维拉以前也为了暗杀任务翻阅过这些典籍,但看后也只是嗤笑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人类的世界中没有宗教,所有的人类都是无神论者。

但如今,这句话却鲜明地从奥利维拉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左耳处空空如也,痛楚依旧清晰地残留在伤口处。在‘雾轮之诗’的暗杀战中,他在与暗部的‘精英’莱洛的交手中被魔法击飞了左耳。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向目的地走着。

伤口处的疼痛早已无关紧要,那一日所见到的光景已经让奥利维拉的心深深地动摇了。他不明白,那位黑发少年与银发少女身体中所寄宿着的另一个‘意识’究竟是何物。

宛如看破一切的透彻眼神和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力量。

内心深处,某个根本的地方已经因此被动摇了。

——这个世界,真的不存在神么?

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奥利维拉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青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着,宛如调皮的精灵。今日,他将在这里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

我要——

“进来。”

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后,门内传出了一声年轻的声音。

奥利维拉推开了门。房间中,一位有着参有杂色的金发的少年坐在书桌旁,正举着茶杯望向自己,就宛如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一般。

空气中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奥利维拉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他踏出了一步,两步……当踏及第三步时,身体上传来了微微的阻力,就像是触碰到了透明的丝线那般。紧接着传来了“咔”的一声仿佛某种齿轮咬合的声音,头顶,左侧与右侧,银色的光束激射而出,在喷出一段距离之后又猛然化作了细小的粉尘四散在空气中。细小的银色颗粒在空气中悬浮着散发着银色的光辉,房间中瞬间变得宛如布满星辰的天空一般。

“啧!”

心中一直犹豫着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么?!

  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奥利维拉有些措手不及,但防卫的本能还是催促着身体做出了反应。意识在一瞬间和自己的‘幻使’——戴在手上的拳击手套联系在了一起,他宛如指挥家指挥乐队奏响最后一个音符般利落地向前上扬手臂,青色的魔法纹路以极快的速度在指尖蔓延。

  “嗤——”但当魔法阵在指尖构建完成的一刻,青色的光辉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蓝色的火焰随后燃起,魔法阵瞬间崩溃四散。

  “库——”

  奥利维拉咂了咂舌,再度微微晃动着手指,青色的光芒于手指尖不稳定地摇曳着,随后再度四散崩溃。当奥利维拉还想第三次构建魔法时,两柄剑已经从身后伸出,交叉着架在了自己脖颈上。

  “洛奇……殿下,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冰冷的剑锋抵在了脖子上,奥利维拉的侧脸流下了汗水。

  有着参杂杂色的金发少年——洛奇慢慢地放下了红茶杯,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

  “退下吧。”

  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身后。两柄剑从自己的脖颈上收了回去,奥利维拉顺着洛奇的视线转头一瞥,发现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将剑收回了腰间,随后缓缓地向后退去,最后隐匿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洛奇殿下,请问这是……”

  “哦,没什么,只是对一个机关做一点测试罢了。幸苦你了,为了保证测试的准确性,所以没有提前告知你。不过,就连你也没能成功将其突破,也说明这个机关有些价值吧。”

  银色的颗粒依旧悬浮在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着。

  “真是危险的机关吶……”

  奥利维拉心有余悸地望着这些宛如星辰般的银色光点。在银色的粒子分散到了空中之后,空气中的‘奇迹粒子’变得混乱无比了起来,尽管自己有着极强的魔法驾驭能力,但在这些银色粒子的干扰下,自己仍然未能与自己的幻使成功构建起魔法。

  “洛奇殿下,这些银色的光点是……”

  “这并非你需要知道的内容,比起这个,先汇报这次暗杀战斗的始末吧。”

  “……是。”

  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中的挣扎一般,对方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奥利维拉下垂着目光,有些谨慎地走向洛奇。

  “这次暗杀以我方的失败告终,艾诺塔兰公主殿下生还,而与我随行的五名幻术使全部战死。”

  “哦,是么。”

  漫不经心的语调,洛奇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奥利维拉左耳处的空缺。

  “那你的耳朵也是在那里失去的?”

  “没错,这是在与‘雾轮之诗’暗部的精英莱洛交手时失去的。但除此之外,我认为对方的战力远超我们预料,也是这次暗杀失利的主要原因。”

  “哦~说来听听。‘雾轮之诗’是一所学园,其学生的人际关系和防护力量比起军队来说简直透明的可笑,我不认为我的情报来源会犯下‘远超预料’这样的错误。”

  “这与情报的准确无关,因为这次的真实情况,恐怕连我们的对手也没能预料到。此次的暗杀对象在受到重创失去意识之后,她的身体中出现了第二种人格,并且这一人格还赋予了她极为强大的力量,而她的那位人类幻使与暗部的精英也同样拥有类似的能力。魔法是‘奇迹粒子’组合成特定的术式后让世界产生对应现象的技术,而魔法也因此无法作用于人类的身体上。但这一次战斗中遇到的现象显然颠覆了我们对此的认识,我推测‘雾轮之诗’可能已经掌握了将魔法作用于人体的技术,并在一些人的躯体上创造了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格。而且……”

  说到这里,奥利维拉迟疑了一下。

  “而且艾诺塔兰公主身边的那位黑发少年在失控时于魔法阵中拔出了一柄剑,那柄剑很像是我们所熟知的古老传说所描绘的那样……”

  “……”

  “独自反叛了所有人类并带来了动乱的魔王的佩剑,古老的剑身缭绕着黯淡的光泽,上面刻印着精灵女王亲自刻下的铭文,拥有着只斩断想要斩断之物的能力。那柄名为‘宽恕与断忘’的诅咒之剑——亚莱蒂凯。”

  “……”

  “洛奇殿下,现在我的心中真的产生了一丝动摇——”

  奥利维拉抬起了头,打量着洛奇的表情。

  “……”

  “您认为,神真的不存在么?”

  洛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桌子,接着向左手左手边的阴影撇去。

  “神是当人类遇到无法理解的力量时,为了解释这种力量而创造出的,超越一般法则的存在。但人类只信任魔法,认为魔法发展到穷尽之时,所有的力量与原理都能得到解释,所以我们的世界中没有宗教,也自然没有神。”

  “是……么……”

  奥利维拉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那些古老的传说或许在久远的年代的确是事实,但如今只是我们在相应的技术所缺失后,不能理解那些传说中的力量的结果罢了。就如同现在的人类主宰了瓦列斯汀大陆一样,若将这一事实告诉我们的祖先,他们也只会将这当作神话罢了。所以,逝者已矣,久远的传说是影响不到现在的,不要妄将不理解的东西称之为神。”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位少年的口中说出的话语。不知为何,奥利维拉感觉洛奇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就像是在特意说给谁听一样。

  再度抬起头时,坐在书桌旁的少年把玩着茶杯望向这里,依旧露出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奥利维拉,此次事件的始末我已经清楚了。虽然有情报不准确的影响,但主要错误仍然在你身上。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完成任务才是一名出色的暗杀者,更何况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你也未能成功。不过嘛……”

  带着笑意的话语中突然涌入了冷漠的音调。

  “那随行的五名人员也算是‘议政会议’中的那些家伙的精英了呢,能让他们在‘雾轮之诗’长眠,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洛奇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奥利维拉的心中涌上一股恶寒。

  “所以,你应该庆幸,你还在追随着强者。”

  那意有所指的话语直直地戳进了犹豫的心。

  银色的粉末此刻已经基本落到了地上,奥利维拉轻轻地晃动着手指,青色的光芒在指尖漾动着。

  他抬头望向那位少年,少年依旧风轻云淡地望着自己。他的背后仿佛笼罩一层看不透的阴影,不知道潜藏着多少他所不能看透的秘密。

  冷汗滴下了额头,十秒钟的时间过去了,双方都僵住似的,一动不动。

  十秒过去,世界再度流动,但他已经失去了出手的勇气了。

  “奥利维拉,你退下吧。希望下次你能不辱没‘指尖的魔术师‘之名。”

  “是……”

  漾动着青色光芒的手指微微抬起最后又无力地放下。

  银色的光点散落在了地上,依旧闪烁着光芒。那名少年就仿佛置身于星空之上一般。那道身影太过遥远,自己仿佛穷尽一世也无法将其击溃。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我们不能理解的秘密。

  奥利维拉谨慎地退出了这个房间。

  “……”

  洛奇依然保持着端着红茶的姿势坐在房间之中,这样保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房间的角落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走了。”

  黑发少年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但他的右手和左肩处还有着宛如被撕咬的伤痕。

  “确定他不是被你吓退的么?虽然这个房间中有着‘四象阴影’这样方便藏匿人的术式,但那毕竟是‘指尖的魔术师’呢。”

  “只要我认真起来,没有幻术使能察觉到我的气息,而他也是幻术使。”

  听见泠自信的话语,洛奇也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在这次威慑之后,奥利维拉也应该放弃心中那些不纯的杂念了吧。”

  “恕我直言洛奇,我感到很不理解,为什么你这一次会原谅奥利维拉的背叛?若非有了兽人的这一层机关,他恐怕就会直接对你下杀手了。”

  “并非是背叛哦,奥利维拉只是对我进行试探罢了,若我是强者,他依旧服从于我,若我是弱者,他则会举起背叛的刀刃。这不是很简单易懂的法则嘛,我很喜欢。只要我一直是强者,就不会被背叛。”

洛奇优雅地呷了一口红茶。

“在‘皇位争夺’这场游戏快要决出胜者的时候,一般人难免会有些心浮气躁,受到别人的蛊惑时,心中也难免会产生不纯的杂念。虽然这几周奥利维拉自己为掩饰的很好,只可惜我早已察觉了,所以才会将他派往‘雾轮之诗’。但如今我已经向他展示了足够的实力了,他并非傻瓜,此后应该不会再背叛我了。”

  泠静静地听着,依旧是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依旧握法理解,这与你的行事风格不相符。以后如果出现了同样有二心的部下,你还打算原谅么?”

  “泠,我并非原谅了有二心的部下,而是原谅了奥利维拉。因为他的实力值得我这样做。”

  “如果这是你的判断,那么如此便好。但请记住,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这我明白。”

  对话在此处戛然而止,两人陷入了一段沉默。随后洛奇望着悬浮在空中的透明丝线,用手指“扣扣”地敲着桌子。

 “不过,这个机关连‘指尖的魔术师’也未能突破,也足证明其效果了。看来我的安全足以保证了,我也可以放心地派你出去了。不得不说,兽人的知识在某些领域真是强大啊,竟然连‘指尖的魔术师’都轻易地中招了。”

  透明的丝线宛如融化在了空气中一般,令人难以察觉,而触碰丝线后则会引发银色颗粒之雨,让置身于这一空间的人难以构建魔法。

  洛奇注视着铺满了地面的银色颗粒,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差不多该好好欢迎一下另一位被冷落的客人了。”

  “扣扣”地再度敲了两下桌子,房间的最后一个角落的空间再度扭曲了起来。光线模糊之后又变得清晰,一位穿着胸口绣有十字架的衣服的男人出现在了角落。

  这种衣服在人类的国度中从未出现过,但在兽人的词典中被命名为‘修士服’。当然,自然也没有一个人类会穿这种衣服,而在兽人的典籍中,穿着这种衣服的人被称为‘神父’。

  “阁下让我在暗处看了一场好戏呢。不过直到最后,我也未能理解阁下如此安排的动机。”

  穿着修士服的男人走上了前来,他的后脑处,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这显然不是一般人类所具有的特征。

  这块凸起在人类的‘种族研究学’中被称之为‘角’,是区分兽人和人类的标识。那些蜷缩在大陆南端的兽人拥有着和人类近乎一样的容貌,最大的差异点在于每个兽人的后脑处都拥有着一块被称之为‘角’的凸起的骨头。

  洛奇注视着眼前这名兽人神父,眯起了双眼。

  “人心复杂,身为缺陷品的你自然是不会明白的。”

  面对洛奇挑衅般的话语,兽人神父面色不改,而一旁的泠却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

  “不过话说回来,安德鲁神父,您竟然真的一动不动地在那个角落中站了如此之久啊。”

  穿着黑色修士服的兽人皱了皱眉头。

  “我无法理解阁下的意思,明明是阁下要求我站在那个角落等待的,但事到如今,阁下却为我的行为感到惊叹,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

  对方说话的模式让洛奇不禁回想起泠刚刚来到人类世界时的模样。那个时候的泠也是如此,整天质疑着自己,似乎觉得人类大部分的行为都极其的不合理一般。

  “但是,我令我意外的是,没想到这里能再次遇见当年‘绝对净化者’计划的实验品,对于身为人类与兽人的混血种的他,我们当时也是抱了相当大的期待呢。当然,如今再次见面时,他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他的思维中似乎混入了一些奇怪思考方式,要用我们的语言解释的话就是——他似乎变得有些像人类了。”

  安德鲁神父向泠投以了饶有兴趣的视线,而洛奇则举起了红茶茶杯,横亘在了他与泠之间。

  “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实验体了,不会给你们了哦。”

  “这个我自然理解,而且现在‘绝对净化者’实验已经被‘最高智慧议会’废弃了,就算他如今回归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

  洛奇保持着冷漠的表情注视着眼前的神父,眼神微微地动摇着。

  这些兽人中的高位者都有着和人类迥然不同的思考方式,若举个例子的话,就像是以某个准则单调运行的齿轮一般,缺乏变化却又精准的可怕。若仅仅从一个个体来看,这种思考方式甚至还存在着许多的缺陷,但若将其看作组成一个庞大机器的齿轮的话——

  无数的齿轮拼合成一个精准庞大的机器,精准庞大的机器在齿轮的帮助下得到正确的判断,而这个正确判断则作为兽人的整体意识被毫无异议地执行。

  从这一点上思考兽人这个种族,一股冰冷恶心的感觉便涌上了脊髓。

  “那么,洛奇阁下,请问您觉得我们所制作的‘干扰弹’效果如何?”

  安德鲁神父打断了洛奇的思绪,指向遍布于地板上的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的星辰。

  在这个以魔法为主要战力的时代中,拥有强力的魔法干扰手段则意味着折断了对方的刀刃。

  洛奇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仍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是由抗魔素材制造的一种武器吧,在理论上,我们人类也是能制造的。这所谓的‘干扰弹’究竟特别在何处?”

  “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人类掌握了这项技术。现在人类所使用的用来干涉‘奇迹粒子’排列的抗魔素材主要是从矿物中提取的几种能够辐射特殊立场的金属,但我们使用的干扰弹的材料却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合成材料——银色钛金,其效果和特性都远胜于人类的产品。银色钛金拥有轻且恰到好处的质量,方便其在空中停留更长的时间,也不会被人体吸入,当其冷却后会自动呈现出微小颗粒状,将其浓缩在半根指头长的柱状体中,便制成了‘干扰弹’。干扰弹在射出一段距离之后,银色钛金会化作微小的银色发光颗粒悬浮在空气中,令那一片区域的‘奇迹粒子’变得紊乱,形成名副其实的禁魔领域。”

  洛奇托着下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仔细听着。尽管对方话中的内容有一大部分都无法理解,但他还是集中注意努力地倾听着。他想要尽可能地窥伺兽人这个种族的一点一滴,无论是其宗教,信仰,社会分布或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名为“科学”的技术。

  “那么,这种银色钛金究竟是如何……”

  “恕我直言,我也不知道这种合成材料是如何制作而成的,这是‘探索殿堂’所负责的研究,并非我分内的事情。我只负责向兽人们的子民告知神的意识。”

  “……”

  “但洛奇阁下,你也不必失落。神在创造这个世界时亦制定了无数的法则,我们的科学也不过是发现这个世界的法则并将其为我们所用的学术,归根到底,也只是一种对神的旨意的探索罢了。只要你在心中信奉神明,总有一天也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的。”

  安德鲁的发言带着深深的狂信意味,洛奇不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眼睛。他再次端起茶杯,却发现红茶在此时已经喝光了,只好无奈地放下。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那么如果我想得到这份科学的成果的话,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们想要莱茵山脉的矿物开采权。”

  “这不可能的。”

  听到了洛奇坚定的拒绝,安德鲁依旧面色不改。

  “莱茵山脉有着紊乱的特殊立场,其矿物也熔点极高,无法在此处使用魔法的人类本来就不具备开采的技术,我认为我们的要求合情合理。当然,这一年因为干扰弹的发明,我们第一次从大阿拉法特极磁山脉中走了出来,越过了精灵的防线和人类接触,所以这次的合作也只是试探性的,就算您拒绝也对我们毫无影响。”

  “……兽人就没有一丝让步的余地么?”

  “让步一词的意思应该是指政治谈判时,双方为了达成共识,向对方让出一些自己的利益。但很遗憾,政治谈判并非我的职责,我只负责传达此次合作的条件,所以也不存在让步的余地。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的指标,我也只不过是向最高议会回报这一结果,并让兽人的高层产生‘人类不适宜合作’这样的刻板映像罢了。”

  对方的话语中毫无妥协的余地,洛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那么,让我们派遣二十人跟随你们开采莱茵山脉如何?”

  “这到无妨……”

  本该最佳保护的技术环节对方却轻而易举的答应了,洛奇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安德鲁神父则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科学亦是探索神的一步,而神不会拒绝想要聆听其旨意的人。”

  洛奇按照兽人达成合约的习惯,向对方伸出了手。

  “那么,合约达成了?”

  “是的,洛奇阁下,合约达成了。”

  双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尽管是不同的种族,但对方皮肤的触感却和人类别无二致。

  “神会聆听信仰他的人的诉求。”

  安德鲁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之后,转身离去。

  洛奇的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等到门再度被关上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神只在被他人需求时才诞生。”

  房间之中再度重回寂静,洛奇向两个角落的阴影中瞥了一眼。

  “你们也退下吧。“

  角落处的光线一阵扭曲,两个披着斗篷的人随即出现了。他们低着头,一语不发地走了房间。

  至此,这个房间中只剩下洛奇于泠两个人了。

  “看来兽人的力量要远超我的想象啊,这种‘干扰弹’,无论是作为防御系统亦或是奇袭手段都强大得可怕,这下,一直困扰我的一项问题也终于可以解决了。”

  洛奇看向身边的黑发少年,接着将目光停留在了他右手与左肩的伤口上。

  “还有,泠,先前你向我汇报的事,如今已经想好了答案了。”

  泠的愣愣地张了张嘴,身体向前倾了少许。

  先前汇报的事件——即是指泠在接受洛奇命令看守精灵公主艾莉克希娅时,遭受血蔷薇大公赛瑟琳娜袭击,最后受伤逃走一事。

  “那个精灵女人,你就暂时不用管了。既然那名血蔷薇大公如此堂而皇之的拉拢她,我多少也能猜到对方的打算了。不如说,我甚至还应该去怂恿一下那名迷惘的少女,坚定她投入对方怀抱的心。”

  “……”

  “真可悲吶,以为这样就能拜托我的束缚了么?你的反抗只会成为我致胜的棋子罢了。”

  “……(张嘴)”

  “除此之外,对于对方的突袭,我也不想轻易作罢。那么这样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干掉对方那名名叫诺塞琉特的亚种吸血鬼吧。这样,也算是给了血蔷薇大公一点回礼了吧。”

  在莱洛黑色的眼瞳中,兴奋与感激的目光在深处涌起。

  “我也想洗刷掉这次战败的耻辱,这次定不辱命。”

  轻轻地鞠了一躬之后,泠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远去,最后房间中只剩下洛奇一个人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影被拉出了一个斜斜的剪影。

  他从侧旁的书柜中翻出了一本书,取出了夹在书页中的一份文件。

  “一切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洛奇的嘴角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文件中,记录着伊露露·艾诺塔兰这名有着阿卡兰蒂王族的血脉的少女十三岁前的生活记录。

  因为银发和类似精灵的纤细面容,她于七岁时被当时的王族‘议政会议’投票后决议软禁在了一所小房间中,当时自己尚不是’议政会议‘的成员,所以也未特别关心这件事。

  十三岁时,她无意间闯入大皇子维森诺缔结幻使契约的仪式中(但也无法排除是人为引导),身体中的某种力量暴走引发了大火,最后,人们目睹她站在大火中,露出恍惚的笑容。而这次灾难导致一个中队的幻术使全灭,大皇子刚刚签订的幻使也因此死亡。

  但是,这一灾难却未能激起人们的注意,因为当时,另一项事件占据了人们的视野。

  远嫁到人类国度的精灵妄图刺杀国王的刺杀事件在同一天发生,而洛奇也是在同一天派泠潜入的王宫,并窥探到了那个制定了‘王族王位竞争游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阿卡兰蒂的皇帝。

  这之后,伊露露·艾诺塔兰这名少女因为迫于大皇子报复的威胁,逃离到了‘雾轮之诗’,并被其学院长艾斯特蕾娅收养。十五岁后,她正式作为学生在‘雾轮之诗’学习,但不知为何,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幻想种族’签订幻使契约,所以留级了两年。

  而如今,据奥利维拉的汇报,伊露露似乎据有另一个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人格。

  洛奇望着文件,默默地从记忆中搜寻存在着这名少女的片段。

  所有的事项散乱地分布在了一起,但似乎又有着隐隐的联系。

  “伊露露,我的妹妹哟。如今,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大了。我有预感,当了解了你的秘密之时,皇宫中的那个‘束缚着我们的某样东西’也会因此而浮出水面。”

  有一次,洛奇曾自他所敬仰的老师那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一切的结果皆有其起因。

  洛奇扬起了手,无声地大笑着。

  手中的文件被抛到了空中,最后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一次落雪。

  大脑在疯狂地运作。伊露露的秘密,与兽人的合作协议,与二皇子极其血蔷薇公爵的博弈,未来要做的事项一条一条地排列在了脑海之中。问题与解决的方案依依对应,此刻,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书桌上,兽人的宗教典籍《源光之书》翻开了扉页,露出了一行宛如火焰般的鲜红字体。

  ——神并非万能的,只会祈求者不会得到救赎。

  此时,洛奇的眼中已经遇见了胜利的光景。他露出自信的微笑,随后关上了《源光之书》轻轻地呢喃着。

  “神并非万能,而我却无所不能。”

ps:修改过一次之后,信息量依旧爆炸,后续会继续思考修改。但因为是关键的设定和伏笔的披露,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读的仔细一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