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克拉客乾癟的屍體發出了回應,而他體內那惡魔的心臟也做出了相等的回覆,開始在脈動中輸送血液。

 

    無庸置疑的,戰鬥是痛苦的。但阿爾特更加無法理解的是,為何克拉客的戰鬥比其他人都更加悽慘不堪。他往往都是拚上性命,將他自己全身弄得殘破不堪,就彷彿是在死神豪賭一般。

 

   「呃…啊啊啊!」克拉客像是遭受雷擊般,那慘白身軀痛苦的哀嚎著,銀色的淚水從破碎的眼眶中流出。

 

  網狀的的血管的從克拉客的左胸堂蔓延開來,以肉眼的可見的形狀在體表攀爬著,將他的萎縮的肌肉滋潤著,並在那皮膚烙上醜陋的疤痕。

 

    那三隻鐵骸似乎也被那駭人景象愣住了,如石像般持著兵器站在原地。

 

    這麼做是對的嗎?阿爾特看著自己的雙手,銀色的液態金屬如手套般輕柔的貼在的手掌上,波紋慵懶地漣漪著

 

  「斯洛,你能戰嘛?!」阿爾特回頭,卻早已不見斯洛身影。

 

    在這沒有出口的地下空間,斯洛卻在這緊急時刻憑空消失了。

 

   「糟透了…」查爾斯在發現自己無法使用岩盾後面有難色,只能空舉著拳頭:「艾莉絲!你起得來嗎?!」

 

    先前的那不明的精神破壞似乎對她的影響相當大,而且到現在他們還是沒人知道那笑聲的主人為何物。

 

   「查爾斯!把我的手扭回來!不管克拉客怎麼了我們都要撐到他能動為止!只要他在的話,我們就還有機會逃出這鬼地方!」阿爾特脫臼的手腕對著查爾斯,他便很有經驗的以精確的力道將它們扭了回來。

 

    疼痛在阿爾特腦中迴響著,但他根本沒空檔停下了,他必須要去救那少女。

 

   「可以掩護我嗎?」阿爾特抽出了靴子邊的匕首,針扎般的痠痛讓他難以握緊。

 

    克拉客的手臂斷裂處,開始生出了如藤蔓般的纖維,銀色的嬰兒般手掌從斷口中伸出,開始成形。

 

   「還有希望是吧……」查爾斯看著克拉客的身體,從腰際間的包中掏出了一瓶藥水,直接灌了下去。

 

    他很明白這藥對自己的身體會產生何種嚴重副作用,但現在根本沒猶豫的空嫌了,況且,他根本沒打算活那麼久。

 

   「噁……刺客廳特調?光是味道就可以臭醒人了…」艾莉絲睜開了雙眼,苦笑著。

 

   「醒了就來幫忙吧,我可不想死在著。」查爾斯因藥效作用苦著臉,一手終於結出了岩盾,另一手將艾莉絲拉起。

 

   「跟上!」阿爾特提著匕首,大步奔向了那少女。

 

    那三隻鐵骸也同樣高舉武器,以非人的高速躍出。

 

    克拉客破裂的瞳孔被銀色液體包覆著,重建著組織。

 

   「克拉客!」蓮絲亞納抱住那正重新慢慢回到人間的身體:「你聽到我,對吧?!你說過你不會就這麼倒下的!」

 

    沒有肌膚的扭曲銀臂成形,成爪狀痛苦地的抓著空氣。

 

   「哈…」克拉客撐大了他全新的銀色瞳孔,光明重現了他眼中;空氣重回了他的肺部,他感受到冰冷刺激著他的體內。

 

   「神啊,感謝神啊……」蓮絲亞納從背後抱著他,感激著這貨真價實的奇蹟。她不在乎這其中的邏輯與現實度,她只是誠心誠意的感謝這神蹟。

 

    克拉客看著自己銀色手爪,像是肌肉般的纖維包覆著底下龐大的力量;這不是甚麼神的力量,克拉客很清楚,這是惡魔所賦予的遺物。

 

   「你沒事了嗎?克拉客?」蓮絲亞納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

 

   「這就是鐵骸嗎?」克拉客站了起來,沒有回答;伸手抓著空氣,他的掌中形成了一柄非人之物所打造的銀色騎士槍,氣留在金屬表面遊蕩,如同一隻蟄伏於中的猛獸悲鳴著。

 

    最前的鐵骸拿著巨大砍刀,身高足足接近了阿爾特的兩倍,真正接近時阿爾特才注意到如此誇張的差距。

 

    它利用身長的優勢,在離阿爾特五步之遠時便削向了他,光是那武器所造成的風壓就讓阿爾特感到心寒。阿爾特低下身,攬起那少女的身子,勉強翻滾閃開,但灼熱的痛楚燃燒著他的背肌,看來他並沒有成功躲開。

 

   「克拉客?!你醒了嗎?!」查爾斯用岩盾護著臉,擋住了想從側邊襲擊阿爾特的高瘦鐵骸,儘管擋下了那巨斧的劈砍,但那岩盾上龜裂使他痛苦的彎下了腰,破裂的岩盾碎片扎進了他的血肉。

 

   「阿爾…特。」阿爾特懷中的少女痛苦的開口,但她的臉色看起來確是如此的難受,彷彿是重病的患者一般。

 

    阿爾特抱起少女,吃力的退開距離,他無法判定背後的傷有多嚴重,但大量失血先前的戰鬥早就使他疲憊不已。

 

   「你……還行嗎?」他遲疑地看著克拉客,那樣子勘是陌生。

 

   「我……」克拉客從沒感受過如此情況,冰冷的體內那顆心臟像是怒濤般洶湧著,要是再不做甚麼他的身體彷彿會被自身的力量撕扯開來。

 

   「不。」克拉客抬起頭,銀瞳看著眼前那三隻鐵骸,他就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了:「這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持著巨斧的高瘦鐵骸砍向艾莉絲,儘管她勉強用短杖擋了下來,依舊是她那單薄的身子飛了幾公尺高。

 

    另一隻提著大盾的高大鐵骸狂奔了過來,一手持著比艾莉絲身長更大的巨劍,對著剛落地的她劈砍了過來,厚重的身形使這地洞隨著他的步伐震動著。

 

   「退開!」查爾斯推開艾莉絲,舉起雙臂,準備接下那巨劍。

 

    狂風怒吼,吹散了地面的碎屑,甚至讓查爾斯站不住腳,摔倒一旁。

 

    暴風中刮出一柄銀色的騎士槍,彈飛了鐵骸的大劍,粉碎了它的大盾,直接桶進了那高大鐵骸的胸腔。

 

    那鐵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稠黑的液體飛漸著。

 

   「你們…就是破壞這個世界的元兇?」克拉客走至它身前,冷冷的問,伸手抓住自己方才擲出的騎士槍,慢慢地將它推進,如墨般漆黑的液體濺上它的臉龐。

 

   「吼…啊!」那鐵骸發出了野獸般的努吼,伸手試圖抓向克拉客。

 

    騎士槍隨著氣流高速旋轉著,如同鑽頭的貫穿了那鐵骸的身軀,不停地刮出那輛濃稠的的黑色的液體與碎肉,強大的推進了甚至使克拉客自己從他背部的穿了出來。

 

   「兩個。」滿臉黑色液體的克拉客,從屍體內爬了出來。

 

    巨斧劈來,強大的力道使空氣碎裂著,但卻被克拉客用那銀色空手硬生生接了下來;但另一隻卻將砍刀劈進了克拉客斜方肌,它只能用騎士槍抵著以免刀刃切進他的胸腔。

 

   「克拉客!」蓮絲亞納大喊著,召喚出了一柄火焰長槍。

 

    銀色手爪的肌肉抽搐著,克拉客傳過全身的痛楚的咬著牙,銀色的血液沿著肩頭流下,被左右夾攻使他的身體無法負荷,各個傷口與口鼻開始滲出涓涓銀血。

 

   「不…嘶……這,很好。」克拉客感受著那使人抓狂的疼痛,上千萬根針扎著他的神經,但卻意外著緩和著他心臟內的那暴動的力量。

 

    蓮絲亞納以長槍突刺,正中那個拿著巨斧著鐵骸背心,但卻被那彷彿金屬般異常堅韌的身軀擋了下來,只有半個槍頭扎進它那個如同藤蔓般的皮膚表層。

 

   「這是…甚麼?」蓮絲亞納不解,剛才克拉客明明那麼輕易地破壞了其中一隻,但現在她自己的全力一擊連它的肌肉都無法貫穿。

 

    鐵骸怒吼,放開巨斧,轉身用那粗壯的手臂將蓮絲亞納擊飛,拔出背後浸滿黑血的長槍,將它在手中折斷。

 

    克拉客趁機反手抓起巨斧,將劈進持著砍刀的鐵骸腰際,接著一聲不吭的用銀爪擰下牠的腦袋。

 

    僅存的鐵骸失去的巨斧後,徒手向蓮絲亞納出拳,雖然被她勉強躲過,但被打得粉碎的地面噴濺著寒冰碎屑。

 

   「一個……不對。」克拉客拋下那個黑色頭顱,轉動眼瞳,向上看著甚麼也沒有地洞天棚。「這個數量……」

 

   「快來幫忙!」查爾斯擋在蓮絲亞納面前,但被那巨大鐵骸狂暴的拳頭給擊中,左手的岩盾在痛苦的叫聲徹底粉碎,連僅僅一擊也無法承受。

 

    那鐵骸並沒有法過這空檔,以那體重使出肩擊將查爾斯撞翻,並以扎實的一擊正中蓮絲亞納腹部,使她像個破布娃娃般飛出,直到硬生生地撞上了岩壁才癱軟倒下。

 

    痛苦使她立即暈厥,無力的靠在冰面上,口中溢著大量鮮血。

 

    五支銳利的爪子桶進了奔跑中的鐵骸,將打算追擊的牠以痛楚攔下,並被抓住脊椎,向後拉扯著。

 

    銀色的騎士槍頭從牠的胸膛破出,高速旋轉著噴灑黑色液體。

 

   「……」克拉客拋下那還在依本能掙扎的屍體,一言不發的以銀瞳向上盯著。

 

   「你搞甚麼鬼……」阿爾特背著那少女,抓向克拉客的肩部,那冰冷的身體彷彿是個沒有體溫的屍體。「蓮絲亞納她─

 

   「你感覺不到嘛?」克拉客轉過頭來,打斷了阿爾特的話語,無神的瞳孔使阿爾特不自覺地放開了手。

 

   「那些宰渣…殺人無數的地獄之物,你感覺不到嗎?」克拉客的銀瞳中彷彿有甚麼在閃爍著,由甚麼痛苦的在其中掙扎,阿爾特感覺的到。

 

    空氣顫抖著。

 

   「數十…不,上百隻,足足有上百隻的鐵骸,盤據於遺跡內了,你感覺不到嗎?」狂風在克拉客身旁優雅的舞蹈著,使他的衣服隨著節奏拍打著。

 

    氣流撕扯,在克拉客周圍形成了巨大的漩渦,彷彿要將它吞噬般。

 

   「我必須將牠們從這世上抹去,一個不留,就算將牠們獵殺至天涯海角,也絕無赦免……」克拉客像是在催眠自我般重複著這些話語,舉起了騎士槍,指著那個他們當初掉落的洞口。

 

   「蓮絲亞納她…」阿爾特試著開口,但暴風的怒吼蓋過了他的聲音。

 

    暴風形成了阿爾特這輩子從沒見過的型態,將克拉客本人與他身旁的眾人騰空升起,向上襲捲著。

 

    颳起的空氣如同風靈的手足,以無法匹敵的巨力將他們提起,將他們拉進上方那個洞穴中。

 

    阿爾特背部的傷口因大幅度的動作撕扯著,血液大量流失導致他難以保持意識清醒,在只能勉強抓住那少女的手。

 

   「不要…放手…」在半空中,阿爾特只能吃力的擠出這幾個字,那少女的長髮飛散,微微點頭。

 

    我做了甚麼?阿爾特在昏迷前看著暴風中心,以騎士槍引導著氣流的克拉客。

 

    他很確定,那不是他所認識的克拉客。

 

 

 

   「阿爾特…」伊薩兒呼喚著。

 

    強光使阿爾特無法難以睜眼,白淨的雪山反射著陽光甚至有些刺眼,不過這也讓阿爾特確認道他們終於回到地表了。

 

    不對……伊薩兒是誰?阿爾特猛然睜開雙眼,一對鮮紅的瞳孔有些疑惑的回望著。

 

   「阿爾特…?」那個少女歪了歪頭,彎下著身以極近距離觀察著阿爾特,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在。」

 

    舔。額頭感到一陣冰冷,那個少女收回舌頭,使出了一個阿爾特不曾看過的眼神。

 

   「回敬你。」她這麼說著,握著阿爾特那覆著銀色金屬的手掌。

 

    阿爾特幾乎是嚇得坐起身,但依舊沒有放手。

 

   「我呢…總覺得我想起了甚麼。」那少女輕撫著阿爾特的手背上的液態金屬。

 

   「甚麼…?」阿爾特不解,看著四周,驚訝的發現遺跡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譬如說…名字…之類的?」那少女看上去像是在緬懷甚麼般,看著飄著雪的天空。

 

   「不…等等,伊司拉呢?那些建築呢?」阿爾特起身,四處張望著,他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沒了…」查爾斯在一旁,被艾莉絲攙扶著:「是雪崩,那傢伙……嘖。」

 

    阿爾特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有個渾身被黑色與銀色的液體覆滿的男子,傷痕累累的站在染黑雪堆中,身旁有數十個遍地的黑色碎塊。

 

    他身上的傷口的早已超越人類可以承受的量,光是能使一般人致死的重傷就足足有著五道,但他依舊這麼站著。

 

    握著銀色騎士槍的手爪,絲毫沒有鬆開的打算,任憑滿身的傷痕流出銀血。

 

   「當時你昏倒了,牠們……」查爾斯身上看起來疲憊不堪,破爛的左手臂上滿是鮮血:「牠們的數量實在……不得已,克拉客打算將自己與那些鐵骸活埋,以暴風引發了雪崩。」

 

   「聽著…」查爾斯扯著阿爾特的外衣:「我不知道你對他幹了甚麼,但那已經不是…人類幹得出來的事了。」

 

    克拉客面向北方,看著遙不可及的地平線,風寒將他身上的冰冷的血液與傷口著結霜。

 

   「蓮絲亞納呢?」阿爾特問著克拉客的背影:「我說……她人呢?」

 

   「很痛。」克拉客開口,與其他人不同,他嘴邊的空氣絲毫沒有因他的話語而冒出白霧。

 

   「真的…很痛。」克拉客依舊沒有轉頭,但阿爾特卻可以聽到他體內那顆銀色心臟如萬馬奔騰般咆哮著。「但是,好過就這麼死在那裡,所以說,不要感到後悔…」

 

   「天殺的我問你!蓮絲亞納呢?!我問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把她救出來!」阿爾特再次問著他一點也不想知道的答案的問題。

 

   「你根本不知道拯救世界的方法…對吧?」克拉客身上的銀血凝結著,黑色的液體將它全身染污。

 

   「……」

 

   「果然呢。」克拉客沒有回頭,向前邁步,拖著破爛的身軀,彷彿是被惡魔牽引的壞掉人偶,獨自在雪中行走著。

 

   「給我停下!你要去哪?!」阿爾特伸手作勢要攔他,但一陣突然其來的陣痛咬住他的雙手,使他停下了腳步。

 

    阿爾特雙手上液態金屬彷彿甚麼生物般蠕動著,開始滲入他的皮膚,進入他的體內。

 

   「我要…」克拉客像在說甚麼日常對話般的開口:「…把牠們全部殺完。牠們是根本的罪惡之源,我必須把他們全部殺完……」

 

    「開甚麼玩笑…你再說甚麼鬼?你知道牠們有多少嗎?你就要這樣放著蓮絲亞納不管嗎?!」阿爾特手上的痛楚愈發作用,彷彿在傳達甚麼一般,但依舊壓抑著它。

 

   「蓮絲亞納她…」克拉客遲疑片刻,像是在抗拒著甚麼。

 

    痛苦瀰漫克拉客全身,過於強大的力量侵蝕著他的肉體,喧囂著要克拉客將它們釋放。

 

   「這真的很痛啊…不管肉體還是靈魂……」他顫抖著摸著自己的心臟,葉脈般的銀色血管彷彿醜陋的浮雕烙印在他全身:「我……」

 

   「我是自願的。」克拉客在最後這麼說道:「比起死在那裡……這樣好多了。我是自願選擇變成這樣的,就算這些將人逼瘋的心跳撕裂著我,只要還能戰鬥,這樣就好多了。」

 

    「我不得不走了…」克拉客就這麼繼續走著,直到遠離那個山崩的地區,深入無盡的暴風雪之中;直到他再也聽不到阿爾特的呼喊。

 

    不久後,克拉客突然嗆出大量銀血,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爪正在溶解著。他的視線也開始模糊,銀色的血淚流出雙眼,他的瞳孔就這麼化開了,留下了兩個令人作噁的窟窿。

 

   「不…」克拉客眼中再度失去了光明,殘破不堪的身軀流出了大量銀血溶解著;他在半空中抬起的那銀色手爪也融化,在雪地中積成一小池銀血。

 

    失去了獵物的身軀再也不聽他的使喚,開始化為原本的銀色液體。

 

   「我不能在這倒下…我不能!」他無力的癱倒在雪中,在雪中揮舞的斷臂以是掙扎;在黑暗中,只有那顆銀色的心臟發出的脈動。

 

    支持他這個屍體的動力來源彷彿冬眠般,漸漸地陷入了沉睡。

 

    克拉客就這麼被風雪吞噬掩埋著,再度失去手臂與雙眼的他,甚麼也做不到,只能在黑暗中,緩慢的等待著自己的終焉。

 

   「蓮絲亞納……」

 

 

 

    阿爾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克拉客這麼消失在遠處的風雪之中,他甚麼都做不到,他甚至連勸阻的話語都說不出。

 

    他確實說謊了。他確實根本不知道拯救世界的方法。

 

    阿爾特將雙手抓入雪中,開始挖掘著。

 

    若是當初沒有將他們牽扯進來就好了。他們不會遇到那銀色的怪人,蓮絲亞納也不會被埋在地下,克拉客也不會遭遇到那種事了。

 

    阿爾特沒有說話,繼續挖著。

 

    不,與其說是克拉客變成現在這樣,不如說……那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可惡…」阿爾特並沒有注意到,融入他手部的銀色液體開始已經發作,但他依舊繼續挖著。

 

   「住手。」查爾斯勸道:「這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啊!」阿爾特無力揍著雪地,拳頭為微微顫抖著。「可惡!可惡!可惡啊!不然我還能怎樣?!」

 

   「要不是我他們根本不會遇到這種事啊!要是我當初沒說甚麼拯救世界的狗屁他們根本不會遇到這種事啊!要是我…」阿爾特癱坐在地,看著崩塌後的雪山。

 

   「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莫名其妙的事情都這樣他媽亂成一堆?世界末日關我屁事?我為甚麼非要去拯救世界?反正到頭來所有還不都會死去?我…我……」

 

   「阿爾特…」那少女突然出現在阿爾特面前,將他擁入懷中。

 

   「沒關係喔…」她的語氣不知道在何時變的如此溫柔,但阿爾特並不討厭。

 

   「到底怎麼了…」阿爾特的聲音越來越小,只能這樣靠著少女那嬌小的胸口。

 

    手部依舊有些痛楚,有甚麼在畫面侵入他的腦中了。

 

    那少女的體溫令他感到相當平靜,彷彿冰冷的空氣都只是現實的幻覺一般

 

   「沒關係的。接納它吧…」那少女抱緊雙臂,擁著阿爾特的上身,這動作讓他意外的懷念。「我呢,剛才想起了我的名字了。是個很珍貴的人幫我取的名字。」

 

    阿爾特不解,但那雙銀色手臂似乎正傳達著甚麼。

 

    是記憶。不知何人的記憶開始湧現阿爾特腦中,彷彿將他拉入另一個世界一般。

 

    是鑰匙。這一切真相的鑰匙。

 

    睡意般的疲倦浮現,身體的傷勢與戰鬥的耗損早超越了他的極限,現在的他彷彿崩潰的弦一般,精神徹底的沉沒了。

 

   「我的名字呢…」那少女在阿爾特耳邊輕語,頭髮搔的他有些癢:「是伊薩兒喔,是個我很珍惜的名字。」

 

    冰雪之中阿爾特彷彿沉睡般,被拉離了這個世界,拉離了這個時代。

 

 

 

   「遠在第一道陽光照耀此地之前,在第一場暴風雪襲捲伊司拉之前,在第一場戰爭發生之前……名為世界之眼的山峰頂,降下了神聖的彗星,帶著神的兩名雙子使者,幫助的我們一族。」少女身穿厚重皮衣,虔誠的跪倒於殿堂中央的巨大冰岩前。

 

    那冰霜高達五尺,半嵌進地面,內部深處發著神奇的碧藍光芒,照耀著其中被凍結的兩名年輕男子。

 

    暴雪在哭嚎著,卻一點不影響眾人虔誠的祈禱。

 

   「先祖為了逃離戰亂,在此山脈中發現了永凍聖石。它神聖的力量為我們帶來了安寧,去除了寒冷的風暴,隔絕了外族的敵人,世世代代的庇佑著我們。」銀髮少女年約十三歲出頭,但卻帶領著大批族人,在向著這聖石祈禱著。

 

   「這是我們伊司拉的至寶,是神所賦予我們的奇蹟,使我們能安於這戰亂的紀元,因此,我們萬萬不可疏忽對於神的…」少女停止禱詞,疑惑的抬了眼。

 

    粉塵的冰晶碎屑掉落,網狀的裂痕於寒冰上蔓延著。

 

    雪族的眾信徒也注意到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這聖石自從有歷史紀錄以來,就不曾有過如此大的動靜。

 

    被冰封的兩個男子睜開了雙眼,寒冰發出令人不然的呻吟,那兩個有著一模一樣臉孔的男子看上去同樣震驚,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的處境。

 

    那兩名男子的外觀幾乎無法分辨出彼此的差異,他們同樣有著白髮,與任何紀載中的人種均不同;而他們的除了瞳色外,幾乎就如雙胞胎一般。

 

    有著金色瞳孔的男子首先做出了反應,在凍結的寒冰中抬起了手,以不可思議的怪力輕易的破出了那巨大冰塊,接觸了久違了空氣。

 

    少女半開著口,但不知是出於震驚還是其他情緒,無法後退半步。

 

    在發現了自己擁有如此力量後,那金瞳男子迅速的起身,將自己全身爬出了冰岩中,就如同破出蛋殼的幼雛一般。

 

  那男子隨後摔出冰岩,倒在少女面前,似乎不習慣行走;而另一名雙子的瞳孔為銀色,他隨著金瞳男子走出巨大冰塊,步伐不穩彷彿隨時會倒下。

 

  「你們…是誰?…是來毀滅我們的嗎?」那少女顫抖的開口,身為聖女的她,儘管被教育了大量關於永凍聖石的神話,但從沒人知道在其中的兩名使者將會甦醒,更沒人知道他們的目的。

 

  倒在地上的金瞳男子沒有回話,只是怒目瞪著自己的手中所握緊之物,那是一柄沒有劍刃的握柄,看不出是何種材質。

 

   「我是……?」另一名銀瞳男子意外的發現自己可以理解他們的語言,但他卻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記憶。

 

   「可惡…」跪倒於地的金瞳男子咒罵,但卻完全不知自己的為何而憤怒;但那種深刻於心中的強烈失望感讓他知道這絕不是錯覺,只是他真的沒有任何記憶。

 

    他只能痛苦的握著那柄斷劍,看著這個他完全不知道的異世界;他隱隱記得自己正嘗試著阻止甚麼,但他甚麼都做不到,甚至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了。

 

   「杰。」那銀瞳男子嘗試著站穩雙腳,他只能勉強想起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杰。」

 

    自稱杰的男子,舉起了雙臂,銀色的液態金屬如同蛇一般,無視重力的在空中盤繞他的雙手;他不知道這為何物,但卻能以心思操作他們,如同自己的第三隻手。

 

   「我……叫做卡特。」那金瞳男子起身,看上去有些哀傷:「至於第二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畢竟我也不知道,不,我甚麼也不記得了。」

 

    杰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這裡似乎是人類的某種宮殿,而他們應該是被當成了某些宗教概念來膜拜。

 

   「但若有必要,若許我們正視來毀滅你們的……」卡特收起了斷劍,身上掉落著冰霜,他發現自己的身高遠高於那個少女:「至於妳,人類少女。妳是誰?」

 

   「我…我是伊司拉的公主,現任幽寒聖女……」那少女在慌忙中行了一個伊司拉貴族的禮,在這只有無盡戰亂與屠殺的荒蠻時代,除了伊司拉鮮有國度會如此注重禮儀與宗教。

 

   少女膽怯的抬起頭偷看著卡特:「名為…伊薩兒,伊薩兒‧伊司拉。」

 

 

 終章‧悲劇之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