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黑暗的事實是……能使人真正扭曲、瘋狂的並不是憎惡、痛苦、絕望、邪惡等負面情緒,這類本身就是錯誤、遭人們否定的事情是做不到……做得到的只有正義、博愛、理想這類明明無比正確,卻又永遠諷刺性的以悲劇收尾的美好理念啊……」

 

    中二爆了。

 

    他剛剛竟然又做了那個中二到爆的蠢夢,雖然他不可能仔細記下全部內容,但他很確定這與往常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改變;一樣的台詞,一樣的場景,一樣的痛苦……活像神話中異端在死後所落入的地獄一般。

 

    到底是怎樣的鬼宗教觀才會如此痛恨異端啊?他抱怨著,竟然連人死後都不放過;不過很可惜的是,這就是世界在統一後人類所允許的唯一宗教。

 

    雙臂僵硬,口乾舌燥,全身汗水,難受到他想殺人。

 

    陽光儘管昏暗但依舊可以判斷的角度偏高,他推測目前時間剛過中午,看來他睡了整整一個早上,甚至連午餐時間都過了,不過他並不在意,反正早上的歷史課一直令他作噁,每當要回憶起那些死者的過往都令他相當不自在;但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令他在意的是他竟然又到翹課時睡著了,好在不是在教室發作,不然那可是真的羞愧到底線了。

 

    不過他可不能再繼續穿著這濕透了的制服,而且那股夢中的反胃感仍像真實的感覺侵襲著他,他擦拭掉眼角的汗水,準備起身;中午時樓頂的陽光可是有辦法殺人的。

 

    他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嗯,是汗水,不是淚水,看來他還是沒有流過淚。

 

    說來奇怪,除非是眼睛受到物理刺激,否則他是哭不出來的,不只從小就是如此,據說連他出生時都不曾哭喊出聲音或淚水。

 

    不過不流淚反到幫了他很大的忙,畢竟男人不該流淚的世俗觀念還是有的,加上他的身分更是如此。

 

    咑─

 

    「不會吧…」阿爾特厭惡雨天,尤其是剛才的惡夢中恰好也是下著雨;有種無法完全脫離方才的噩夢的不適感。

 

    校舍頂樓的風景一向不是那麼的好,尤其是在這剛好在下著大雨的日子裡。

 

    桑提亞斯盆地中,四方看去都是被山環繞的,但因為這種天氣導致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開什麼玩笑啊…」衣服原本是濕了,但這不代表他願意繼續濕下去啊。

 

    但總比黏膩的汗水好。

 

    他只能側身靠在建築的陰影,希望大雨能就此放過他;至於下午的課呢……隨它去吧,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下午的課。

 

    汗水與雨滴的混和液將它略長的金髮在他眼前塑成錐狀;他討厭金髮,雖然這是蘭斯勒族最自傲的顏色,而且還自譽為最接近神的顏色,不過這正是他厭惡他的主要原因。蘭斯勒,別稱為聖族,儘管是第二紀元後才出現的人種─而非最初一開始“神”所創造的種族─仍因其神聖的宗教性,而被教義所認同,並強勢的崛起,甚至成為如今統一世界的帝國。

 

    會將頭髮留長並無他意,純粹是因為懶的整理他所不喜歡的事物而已。

 

    深藍色的。

 

    他記得他弟弟曾跟他說,每個景象、時空、狀況都有一種顏色,而現在這種天氣就是深藍色的。

 

    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就單純的一種概念色彩,一個最能象徵當時的顏色,一種會刻在回憶中的主題色。

 

    但阿爾特覺得他弟弟並不是這麼富有詩意的人,這種說法從他口中說實在令阿爾特很驚訝,他弟弟大概是個他這輩子最不可能理解的人了,他弟弟所擁有的那種陰沉、反社會心態是他見過最嚴重的一個了,但弟弟他卻一直保持笑容,像是只能這麼笑的一般不停的笑。

 

    猩紅的。

 

    那個夢,則是猩紅的

 

    夢中也是在下雨

 

    那個自從去年“世界門”事件後就不從停過的夢。

 

    不管身在何處、何時只要睡著就會出現的夢,而且不論沉睡的深度…不,甚至連打個盹都會出現那該死的夢。

 

    那景象到底是什麼?難不成真的是…

 

   「…是地獄嗎?…唉,蠢死了,有夠中二,又不是克拉客…」

 

    剛開口阿爾特就後悔了,因為吵雜的雨聲讓他直到現在才發現,這裡不只有他一個人。

 

   「被你發現了?!真不愧是要成為救世主的王子殿下啊!」一個聲音從圍牆上傳來,不停的雨水使阿爾特難以將目光對那飄晃身影焦距。

 

    活像是要發生什麼超現實戰鬥的展開,或是什麼校園樓頂的奇幻相遇,不過可惜的是阿爾特並不活在什麼校園熱血戰鬥的故事中。

 

    不,不是飄晃,是顫抖,阿爾特發現那站在高處自以為帥氣的身影正在發抖。

 

   「啥?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而且不是說過不要叫我殿下嗎…」阿爾特意識到自己慌亂的蠢樣,不過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語會被聽到,好在那人是克拉客,他實在不希望自己有惡夢這個現象被他人知道。

 

    「啊,是的,我確實不是一般學生…」那身影儘管有些重心不穩,但仍努力維持形象,以貌似很帥的動作撥了一下那天空藍的瀏海,怪腔怪調的說著:「吾乃冥王派遣至人間的懲罰者,自願為惡,以惡滅惡,唯有此道,才能清除是上一切的罪惡!」

 

     不知道這算不算違反校規呢,阿爾特猜想,但一點也不在意。

 

    「槽點太多了吧…一次說完有困難。」阿爾特繼續待在他的遮雨角落中「太饒舌了,而上次的設定不是什麼夜之風神嗎,怎麼變成了冥王的使者,還什麼以惡滅惡,這你自己不也變成了反派…還有你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啊,哪天被神職委員長聽到小心被抓去當成異端啊…」

 

     頂樓的風勢開始有變強了。他開始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對克拉客的任何一句廢話認真。

 

    「無須擔心!」克拉客繼續調整他那被風吹亂的瀏海,不過雙腳抖的更加厲害了,臉色也愈加蒼白:「平庸的神職委員是不可能逃離吾的監視的!此乃世界的至高點,世間萬物一切景象早已進入吾之雙眼,絕無盲點!」

 

    「腦袋會炸掉啊…」阿爾特好奇如果克拉客繼續撐下去或許能克服懼高症也說不定。

 

    說來好笑,在最終戰後,要看到風族已經是很稀有的,但以控制氣流聞名的風族竟然會怕高?若是讓其他人知道克拉客肯定會被笑死,阿爾特甚至開始懷疑古代風族可以在空中靈活飛翔的說法了。

 

    說實在阿爾特看的小說不多,但這種校園樓頂不是應該是什麼與女主角神奇邂逅的王道場景嗎?他是受了什麼懲罰必須要跟這傢伙在雨中困在一起。

 

    阿爾特,十七歲,高學部二年級,自認長的不算差,與女性交往經驗:零,標準童貞。

 

    阿爾特,十七歲,標準童貞。

 

    十七歲,標準童貞…

 

    童貞……

 

    不,不要說童貞,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當然他並不是真的那麼在乎甚麼是不是童貞之類的話題啦,只是以一個正值十七歲的少年來說這是正常的吧?是吧?

 

    阿爾特不確定自己算不算沒女人緣,礙於身分在學校幾乎沒有女同學向他搭話,剩下的只是為了權力來巴結他。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陰沉了?

 

     啊啊啊,真希望在世界末日前有個來自異世界的神祕美少女降臨啊……阿爾特看著陰鬱的天空胡思亂想著。

 

    「這一點風…呃…」克拉客的看起來要吐了。「阿爾特啊,吾敬愛的誓友啊…」

 

    「你要是吐到我身上我就砍了你。」阿爾特注意他自己的位置,確定一下自己有沒有在受害範圍內。

 

    「…救命…哦!我、我我…噁啊!」他似乎發現自己下不來了,而且也真的吐了出來,好在是往圍牆外吐,不然阿爾特大概真的會跟他發飆。

 

    他有點懷念小時候那內向的克拉客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克拉客是不可能再變回從前的他了,畢竟都發生了“那種事”了,狄亞拉林族的事件徹底的改變了克拉客,他已經再也無法變回過去的克拉客了……

 

   「阿爾特,我真的下不來了…」他吐完後哭喪著臉說著。

 

   「第一人稱怎麼變回“我”了?」希望樓下沒人遭殃啊,阿爾特還在考慮要不要起身幫他,身子好不容易快乾了。

 

   「克拉客!!!」聲音是從大樓下傳來的,女生的,而且充滿怒氣的,不過從方向看來大概不是因為被吐到而怒吼的。

 

    「你現在馬上跟我回教室!」那女生叫著。

 

     原來是來抓克拉客的,阿爾特猜測那應該是蓮絲亞納。

 

    「糟…糟糕!」克拉客想都沒想就跳下圍牆,想帥氣的著地但卻因為腿軟而在頂樓地板摔了一圈:「為什麼她會在上課時間離開教室啊!這不是翹課嗎?!」

 

    「你沒資格說她吧…」沒錯,那是蓮絲亞納。阿爾特繼續坐在他的陰影中,不想加入那蠢情況。

 

    克拉客半跑半摔的跑去頂樓的路口,將鐵門反鎖,並將背死死的貼在上面,以自身重量壓著門。

 

   「這樣蓮絲亞納應該就上不來了吧…大概,只要她不要真的動槍就是了。」他自己又不確定的補充了一句。

 

    這傢伙毛病還真多,阿爾特想到,蓮絲亞納大概是克拉客唯一敢面對的女生了吧;要不是有女性恐懼症克拉客應該會蠻受歡迎的,以阿爾特的觀點克拉客長的算好看,而且是另男生不爽的那種好看,而這類長相的人就他的經驗大多都很受女生歡迎。

 

    這樣的邏輯應該沒錯吧,阿爾特想著。

 

   「你的腳怎麼了?」儘管克拉客剛剛的步伐凌亂不堪,阿爾特仍沒看露他每次左腳著地時的不適與抽搐,而且他現在穿的制服褲子是新的。

 

   「…那沒什麼,小傷而已。」他坐下,試圖用褲管掩蓋左腳。

 

   「才怪,你昨晚又跑出帝城了?這次又是去哪?北方的下城?」

 

   「唉…是啦,你怎麼猜到的?」克拉客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阿爾特還可以看到細微的氣流像蛇一樣靈活的在他身體表面竄動,推擠著那些水滴。

 

    濫用能力,阿爾特想到,不過能做到這麼細緻又精準的操作確實不是常人可以做到了。

 

   「沒,就真的用猜的啊。」阿爾特敷衍,他昨天確實看到他放學後往那方向離開。「那邊最近不是出現連續殺人案嗎?幹嘛還挑晚上去。」

 

   「報紙是這麼寫的嗎?連續殺人犯?」克拉客似乎相當訝異,不過馬上轉換口氣說:「其實…就是因為好奇才去的啊。」

 

    克拉客這麼說時搓了搓他自己眼角的刀疤,阿爾特並不是沒有注意到這動作,標準的說謊習慣,但他沒有打算揭露克拉客,因為他相信克拉客不是什麼會做出糟糕事情的人。

 

   克拉客眼角的傷疤就是最好的證據,那疤痕代表他願意為人犧牲自己。

 

   「算了,反正我相信你不會做什麼傷害別人的事情,尤其是像你這種個性的老好人。」剛說完就後悔自己這麼誠實了。

 

   「哼,別一副長輩在說教的樣子啊,王子殿下。」克拉客愉悅的怪笑了聲,阿爾特不喜歡被人這麼稱呼,儘管他的身分就是如此他依舊不喜歡這種有些虛偽的尊稱:「反正也不是什麼多嚴重的啦,你不要在實戰課故意攻擊我的左側就好。」

 

   「才沒這必要。」阿爾特難得笑了:「反正你也贏不了,不過你要是真的因為這種蠢事而受重傷到時候進不了聖殿堂就好笑了。」

 

    其實克拉客一點也不忠誠,加入聖殿堂的志向阿爾特也從來都不知道為什麼,他自己曾經也以這為目標,而且以他的身份來說這根本輕而易舉,但是從何時開始他不在這麼想了呢……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到你的!然後拿下那救世主的稱號,再加入聖殿堂的!」

 

   「打倒救世主是魔王的責任啦,你別搶人家工作。」雖然距離上個魔王的出現已經有五百多年之久了。

   「反正你就不要再去那裡了,蓮絲亞納很擔心你的,而且你要是惹到什麼麻煩,別說是你自己了,要是真的讓蓮絲亞納危險你可沒得後悔了。」這樣的說法應該最有效,拿“蓮絲亞納”的名字來壓他一定會成功;雖然他肯定不會承認,但有關蓮絲亞納的事他絕對不會不重視。

 

   「…不,我不…」克拉客有些猶豫了,看來阿爾特成功了。

 

    最終戰後,戰爭孤兒隨處可見,而蓮絲亞納跟克拉客同樣都是在那時失去家人的,雖然他們不是同族的,但仍相依為命,一同在狄亞拉林族的村子中長大,她是克拉客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不能,我必須要去。」

 

    阿爾特錯了,雖然很小聲,但克拉客確實拒絕了。

 

    阿爾特實在想不到對克拉客來說有什麼比蓮絲亞納還重要的事情了,他是去跟人打架?還是捲入了什麼嚴重麻煩?北方下城聽說挺混亂的。

 

    難道是他被人威脅?不,就阿爾特所知克拉客是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而讓蓮絲亞那處於危險,反過來說他沒蠢到去亂犧牲自己就好。

 

    克拉客絕不是正常人,他儘管是個好人,但絕對與正常扯不上邊,阿爾特自己也是,他弟弟也是,他們是與“普通”相去甚遠的存在。

 

    幾個可能性竄過他腦子,但沒有一個符合。

 

   「先不說這個,你又做夢了?」克拉客的身體已經差不多乾了。

 

    氣氛凝重了以來,空氣中沉重的水氣像在襯托一般的加重。

 

   「你跟著翹課就是因為為了找我說這個?」

 

   「當然。」克拉客將手掌蓋到臉上,梳起他的青髮,或許他認為這個姿勢很帥吧。「你可是吾重要的夥伴啊,這世界還等著我們倆去拯救呢,救世主同學。」

 

   「我離開教室時,你明明也在睡覺。」吐槽的話就中他的意了,阿爾特無視他。

 

   「非也!」克拉客戲劇性的表現出惆悵的神情:「身為冥王的使者,夜間戰鬥的量非比尋常,不趁閒暇之時補充能量,後果將不堪設想!此乃以惡滅惡之道的必要考驗啊!」

 

   「這個設定真的爛透了,什麼以惡滅惡的根本不適合你啊。」輸了。阿爾特還是忍不住吐槽了。

 

   「真假?」克拉客似乎因為自己的設定遭到批評而受打擊了。「不,難道是夜之風神的感覺跟我比較有共鳴感嗎?還是說冥王這種黑暗性英雄不是那麼受歡迎……」

 

   「總之,那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阿爾特將話題拉回,不理會克拉客的自言自語。「跟往常一樣的夢,沒什麼特別的。」

 

    確實跟往常一樣,每次進入那該死的惡夢時,永遠都是一樣的景象,那永無止盡,地獄般的景象…

 

   「是嗎?你卻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像什麼啟示或預言之類?」克拉客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搞什麼,原來這傢伙是真的在關心自己嗎?阿爾特想著。

 

   「啊,不,我是說…」克拉客似乎意識到自己太正經了,連忙改口:「自古以來,絕非能從表面來理解,它象徵了…」

 

   「啊,夠了,我沒事啦。」阿爾特擔心自己控制不了真的會給他打下去。「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只是個惡夢,又死不了人,也不是什麼鬼預言啦。」

 

    是啊,不過是個蠢夢。

 

   「是嗎,那就好了。」克拉客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那些中二病裝出來的假臉,而是真正打從心底的笑了。

 

   「噁心,笑屁啊。」他自己還是忍不住跟著笑了。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是指那個夢,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高學一年級下學期的第一個禮拜…我說,夠了吧,這話題沒什麼好說的。」

 

    雨漸漸停了。

 

   「等等,這不是…」

 

   「巧合,純粹是巧合,就這麼簡單。」阿爾特阻止了他。

 

   「世界門事件爆發的同時你又被選為救世主又同時開始做那個惡夢?」阿爾特阻止失敗,克拉客一口氣將整句說完:「這何止是什麼鬼巧合啊?」

 

   「夠了,閉嘴。」阿爾特痛恨這個說法,痛恨世界門那個玩笑般的事件,痛恨被人強加於身的救世主稱號,痛恨那個該死的夢境……

 

    對於討厭歷史的阿爾特來說,他對這世界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他實在不了解,但這有個好處─他能很快的將歷史講解完畢;首先,從有紀錄開始,人類本能般的發動了永無止境的戰爭,不停的因為各種理由自相殘殺著,在哪個年代,甚至連“和平”這個詞都只是奇蹟般的夢想。

 

    在約一萬年前時,出現一個傳奇人物,他組成了一個不分種族的強大帝國,統一了世界並建立了第一紀元,建立了第一和平帝國並成為了第一帝皇,但維持不到百年後就突然出現了一個強到完全不合理的獨立個體,也就是後來被稱為“魔王始祖”的不明存在,將帝國在瞬間毀滅,帝皇遭殺害,人類又陷入戰亂的第二紀元。

 

    第二紀元的戰亂使人類回到第一紀元之前的混亂,這混亂持續近萬年,其中不斷有“魔王”出現使混亂更加嚴重,直到阿爾特他老爸─也同時是現在的帝皇─結束了第二混亂紀元,成立了第三紀元,完。

 

    說實在阿爾特對歷史真的只知道這麼多,要是讓他弟弟來說大概可以講一個月,不過當然這也得等他弟弟真有可能好好跟人說話。

 

    難道住在圖書館真的有差嗎?他弟弟知識淵博的程度讓他在兩年前就已經高學部畢業,儘管他幾乎沒來上過學,而且畢業時也才十三歲而已。

 

    他大概一輩子也無法了解他的弟弟了,他弟弟不單是不適合這整個社會的存在,更是會讓人覺得“這傢伙根本生錯世界了吧?”的那種存在,不過考慮到他弟弟身為異端卻還四肢健全的活著也是種幸運了吧。

 

    你不覺得害怕嗎?當你身為這個世界最幸運的人的時候,你不覺得害怕嗎?持續上萬年的戰爭已經結束,世界也終於和平,你父親還事先幫你整理好天下,等他死時你什麼都不必做就可以得到天下,也可以安逸的度過餘生,你不覺得這麼幸運實在事件恐怖到不行的事嗎?你已經處於世界的頂點了啊,沒有可能再往上攀爬了啊,你接下來只會摔,而且只會越摔越重,尤其是從那種高度,摔下去的力道將會不同凡響啊……

 

    他弟弟當時說的很準。

 

    沒過幾天,世界門事件爆發了。

 

    諷刺的是,這並非什麼天災詛咒,而是教皇親自啟動的,教皇宣稱受到“神”的啟示,將通往“天界”的世界們給開啟了;而所謂的“天國”當然沒有出現,再世界門中的景象則是由永無止境得惡魔所組成的。好一個不小心,阿爾特嘲弄著。

 

    世界門本身是個巨大的非人為建築,自一萬多年前在大陸的極北之處被人發現的,那聳立於寒原上的門框形物體近高達一千多公尺,表明他是由非人之物所創造的,而人們理所當然的將融入教義,成為“神”偉大事蹟之一。

 

    但它現在成為了人類的末日了,人們信奉的教義就彷彿被神狠狠甩了一巴掌。

 

    傳聞,那門框被開啟的樣子像是成為了一面鏡子,門框中空的部分憑空出現了另一個世界,成了名符其實的世界門。

 

    就阿爾特在教廷聽到學者的計算,人類還有半年可以存活。

 

    當然並不是像第一紀元那樣被突如其來的魔王給消滅,而是從世界門中不斷湧出的“鐵骸”給屠殺。當然這是北方士兵傳回來的消息,據說那些不明的物體沒有任何明顯形象,外觀看上去就像由鐵質般的植物所構成屍體;而這些有實體的鐵骸則無其他目的不斷往南屠殺,雖然速度慢的離奇導致百姓都可以提前遷移逃離,但是駐守的士兵則是毫無抵抗之力,幾乎是單方面的被影子不斷殺害。

 

    也就是他成為了人類末代的皇帝?或者要像那教皇所說的成為救世主?

 

    干我屁事。

 

    這是阿爾特在聽到教皇給予他“神聖加冕”的第一個想法,也是到目前對整個“世界末日”的唯一看法。

 

    到底干我屁事。

    真的如他弟弟所說,從幸運頂端摔了下來,而且不是掉到平地,而是直接摔進深淵底部了。

    阿爾特只有十七歲。

 

    一個出生於奇蹟般和平時代的十七歲少年、沒殺過人、沒有帶軍出征的經驗、甚至本沒接觸過軍隊,卻要負起拯救世界的責任?他出生到現在也只待過貴族學校,現在也還在高學部二年級像一般的學生正常上學,卻因為教宗自稱從那個所謂的“神”聽說了一句話就要負擔這個沒人做得到的責任?這可不是什麼一群少年冒險者開開心心的戰鬥然後打倒魔王的可笑童話啊,這是一個對他人生確確實實的死亡證明啊…

 

    人類什麼的就算死了幾千幾萬也他沒什麼關係,更不是他的責任,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個性就是那麼的扭曲;儘管他知道自己從前並不是這樣的,小時候受到極佳的道德教育,也備受家族裡的成員期待,個性開朗正向,甚至到了正義凜然的程度,且被認為是絕佳的皇位繼承者……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難道是什麼青春期的叛逆?他都快被自己笑死了,要是事實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不過至少,教皇目前沒有要求他做任何事,或是負什麼責任。

 

    直到今天。

 

    教皇在前幾天宣告,今晚將是阿爾特實現救世主職責的那天。

 

   「在擔心今晚的事?救世主殿下?」克拉客意外的猜中了,阿爾特記得他不是這麼能讀懂人心的傢伙,還是他自己的表情太明顯了?

 

   「那該死的教皇又不知道要搞什麼鬼了…」阿爾特抱怨。

 

   「那偉大的教皇可是你的母親啊,要是知道你這麼說她的話可是會傷心的把你抓去異端審問喔。」

 

   「不好笑。」

 

    那“偉大的教皇”確實是阿爾特的母親,他的皇帝父親在統一了世界時完全不意外的將宗教權收復了,成為了確確實實的唯一權利,不過當然沒人敢對此多說兩句,畢竟世界終於得到久違萬年的和平了。

 

    人類是多麼的渴望和平啊,甚至願意為了它付出一切,阿爾特相信蓮絲雅納肯定會同意個說法。

 

    不過阿爾特確實對於今晚的事情異常擔心,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那種感覺就像從懸崖跌落,雖然還沒落地,但那痛楚必將襲來,而他也無處可逃。

 

    誇張點的話,他或許可以逃出帝城,不,甚至逃出桑提亞斯盆地,逃出帝國,逃到人類文明之外,從此消失,反正這世界也要毀了,逃去哪都沒有差別。當然,這只是空想罷了,他連逃跑的膽量跟動機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命運啊!」克拉客怪腔怪調的說著:「吾等乃神諭中的正義之子,注定要背負詛咒,將這個世界從滅亡中拯救出來啊!」

 

    阿爾特懷疑這混蛋或許會讀心術。

 

   「別擔心,我的夥伴啊。」克拉客將手放到阿爾特的肩膀上,但馬上就被他甩掉了。「今晚將是決定這世界一切未來動向的關鍵之時,我會陪你到最後的!所以無須感到擔心!」

 

    如果阿爾特跟克拉客不熟的話他現在大概真的會朝他的臉上轟出一拳,不過這大概真的是克拉客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

 

    阿爾特看著克拉客那張在傻笑的蠢臉。

 

    不,阿爾特還是很想打那個混蛋。

 

    不過他確實沒那麼擔心了,畢竟向現在他還能跟克拉客在這邊廢話,完完全全沒有半點要面臨世界末日的感覺,他甚至沒看過半隻從那世界門中出現的噁心怪物,沒看到什麼鬼戰爭,儘管報紙每天都敘說著情況有多麼危急,戰況有多麼慘烈;但是,阿爾特仍覺得這一點也不現實,他無法想像他現在所在的校園會被摧毀,他無法想像週遭的日常生活將在不久後會消失,他無法想像桑提亞斯陷入戰火的景象,他無法想像他所認識的同學、親人、朋友將會死亡,世界門事件聽起來就像是某個下城傳來的低俗謠言。

 

    他總認為,他的人生將這麼的平淡的一直過下去。

 

    這日常根本不會有什麼改變,不是嗎?

 

 

 

    結果他媽的我的日常今晚就結束了。

    阿爾特現在仍然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他們在離開學校後,就一直待在中央主教堂的儀式殿堂,看著教皇跟她的數十名僕從做著阿爾特完全不懂也不想懂的神聖禮拜。

 

    那煩悶又毫無規律的儀式像岩族過時的舞蹈一樣令人乏味,令阿爾特驚訝的是這竟然持續的近六小時且完全沒有中斷,若不是那些僕從眼神中仍表現出對神的無比尊敬,阿爾特或許會以為他們吸了那些行遊商人賣的劣等迷藥。

 

    不過正當克拉客抱怨著為何殿堂裡沒有任何座椅時,“奇蹟”發生了。

 

    並非概率上的“奇蹟”而是貨真價實宗教上的“奇蹟”,而這“奇蹟”也將在幾分鐘後對阿爾特的和平日常宣佈死期。

 

    中央主教堂的聖殿儀式地板剎時聳立著一道耀眼無比的光柱,從實心的圖騰地板穿過,向上直衝至殿堂圓頂中心,甚至突破了教堂頂部,直射進天際。

 

    這奇蹟的現象違反他們所知的物理現象,成為了名符其實的“奇蹟“。

 

    玄晶礦所雕製的精美儀式地板上無任何光源,也沒有可反射光線的鏡面物體,那光柱確實是憑空出現的。

 

    「這到底是什麼鬼?」克拉客也停止了它原本的抱怨。

 

    「奇蹟降臨了!」位於光柱前的中年蘭斯勒婦女正是阿爾特的母親,教皇陛下。

 

     她的反應彷彿早知這將發生,並沒有表現的過於意外。

 

     不過阿爾特可就無法這麼淡定了,這他人生至今第一次出現了完全無法以科學角度解釋的現象了;即使他的學識見聞與一般高學生無異了,但他也知道這絕不是什麼正常景象。

 

    世界上可沒有什麼魔法之類的神奇事物,身為皇子受到的教育程度也不低,那些魔術師用來愉悅的貴族的小把戲他也很清楚,有些人能操控自然力量也是因為血統系統運作的原理,全都是科學可以證實的東西;他自己絕不是什麼會迷信那些怪力亂神的人,他的人生到目前為止還沒出現過這麼非現實的場景,他自然是無法輕易接受了。

 

    「恭賀神之使者的降臨啊!」教皇虔誠的跪倒於地,四周的僕從如骨牌倒落的順序下跪,成一個圍繞光柱的扇形分佈。

 

    阿爾特猶豫著自己是否也該向那不明的光柱下跪,但是他站在離膜拜群的人有些遠的距離,而且他也不懂什麼宗教儀式,或許他現在沒有下跪的資格說不定。他現在陷入了詭異的僵局了,更別提那超乎常理的光柱仍然聳立在那,若是殿堂允許攜帶武器他可能早就拔劍了。

 

    「來了來了!改變世界的奇蹟要降臨了!命運的關鍵指示要來了!」克拉客雙眼發光的說著,這絕佳的奇幻現象似乎讓他的中二病爆發了。

 

    但還是看的出來克拉客其實已經緊張的冷汗直流,不過阿爾特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痛苦的掙扎著,像是要被人從嘴裡硬生生扯出來一般。

 

    刺眼到不合常理的光柱絲毫沒有減弱自己的強度,阿爾特注意到栱型的橫樑上似乎藏有個人影,但因那強光使得他無法注視那個角度。

 

     刺客嘛?阿爾特嘲笑自己的猜想,雖然確實有許多關於神聖蘭斯勒帝國在私下擁有不名譽的刺客組織傳聞。

 

    「偉大的神使者啊,請您顯現於世吧!指引神虔誠的信徒走出這場浩劫吧!」教皇繼續著她的台詞,彷彿這些話真的傳達的到神的耳裡。

 

    阿爾特很確信,接下來絕不會有什麼好的發展,這場宗教鬧劇跟那亮死人的光芒決不是什麼好預兆。

 

    有什麼要來了。

 

    阿爾特突然想到,當初世界門不也是透過什麼鬼儀式啟動的嗎?難道他們還沒學到教訓嗎?!

 

    阿爾特感到了嚴重的威脅,他雖然從未上過戰場或是冒著生命與人死鬥,但這本能般的危機意識他是了解的…

 

    是殺意。

 

    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所有人的殺意。

 

    阿爾特緊張的思考自己是否該丟下面子轉頭就逃,離開這從小就令他不適的鬼地方。反正頂多之後被他那教皇母親責備或是其他皇家子弟批評,但真的在也無法待下去了。

 

    魔王是怎麼來的?毫無關聯的念頭憑空冒出,歷史中完全沒有關於魔王是如何誕生的,連它的外觀型態都不曾有多加描述,難道是無中生有,就這麼憑空冒出來後就開始破壞一切?

 

    還是說…是被召喚出來的?

 

    他要離開這鬼情況。

    他能清楚感覺到這一切有多麼的危險了。

 

    正當他要移動那因長久站而僵硬的雙腳時,一道肉眼可見、手指寬度的紅色光線從光柱中秉直探出,穿越眾多下跪的信徒,不偏不倚的落在阿爾特身上。

 

    「指示降臨了!」教皇的大聲宣告讓阿爾特嚇的動彈不得,讓那紅色光點繼續停留在阿爾特身上。

 

    為什麼是我?

    太棒了,阿爾特諷刺地發現自己沒機會離開了。

 

    上千隻眼珠轉過頭來將阿爾特釘在原地。

 

    那麼多人為什麼他媽的偏偏選我?!

 

    而且那該死的紅點仍停留在他的身上,正確來說是左胸口的制服上。

 

    這是什麼鬼?

 

    那紅點並沒有任何傷害性,但確確實實的旨在阿爾特身上,因為隨著阿爾特輕微的移動那紅色光線也仍死死的指著他。

 

    驟然,光柱無預警的消失了,亮度瞬間將低使的阿爾特的眼睛無法立即適應,但清楚的看到梁柱上的人影離開前的背影了。

 

    他大概知道那是誰了,但那不是現在的重點。

 

    當眾人還沒適應亮度時,阿爾特發現了一個身影站在了剛剛消失的那個位置,而且他雖然仍無法看清,但他很確定那人肯定也順著紅色光線回望著他。

 

    踏。

 

    由於眾人的驚訝而使得整個殿堂更加安靜,連教皇都不在說話了,格外突顯了那腳步聲;從腳步聲可以判斷哪個人是光著赤裸的雙腳的,而且正從光柱中向著阿爾特走過來。

 

    逃不了…

 

    阿爾特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他不想逃。

    而且恐懼感竟然消失了,但心臟病沒有慢下它的節奏。

 

    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或許他心中某些地方其實正期待著這一切的發展?……一點點也好,就算只是個倏忽即逝的想法也好,或許他希望自己真的有能力改變世界末日的發生?或許他只要擁有改變這世界力量他就能拯救這世界?或許他心中真的有那麼一絲絲想成為救世主的想法?

 

    不,不可能,他與克拉客不同,他對正義毫無興趣,也不會特別想幫助弱者,更不想成為英雄或是什麼救世主。若他真的拯救了世界也不過是因為世界要毀滅了他也沒得活了,就是這麼簡單的理由;他活在現實,這不是什麼英雄事蹟,正義使者拯救世界的歡樂故事,這個現實根本不可能有英雄存在。

 

    那一絲絲的期待的愉悅感,並非出於想拯救世界的正義感之類的正面情緒,而是其他的……

 

    那人的步伐並沒有因為阿爾特的思考而緩下。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阿爾特回想著自己過去,他曾經也是父母眼中完美的接班人,學校成績頂尖的模範資優生,社會大眾認為的文武雙全的下任君主;到底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嫉世憤俗的性個呢?

 

    阿爾特聽到腳步聲的消失,視線也已經從完全恢復;而那人正準確的停在他的下巴前,幾乎只差半步就會撞上他了。

 

     瀏海上別著一個血紅的水晶髮飾,正是指著阿爾特的紅光源頭,不過現在已相當黯淡,像是説明著“已找到目標”的完成指令而準備熄滅。

 

     阿爾特這時確信到,這絕不是什麼魔王。

 

    「吶,」那個人,不,是她,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若不是阿爾特有看到她開口出聲他或許會以為自己幻聽了,輕到彷彿是在耳邊輕聲細語的那種程度,但是,阿爾特並不討厭。

 

    雖然這樣很失禮,但阿爾特第一個想法是好矮,這個女的好矮,至少矮他一個頭半,導致他必須低頭才能看清她,但用矮來形容一個孩子好像也不太對,應該說是嬌小,或許是阿爾特不自覺的將那女孩當做同齡了。

 

   「這樣的相遇,很浪漫嘛?」女孩的視線從下方向上望著阿爾特,但語氣裡並不帶任何起伏以及情緒參雜其中,像是個玩偶正被個無形的提線操作著。

 

    阿爾特覺得自己的眼眶正不明的發燙著,少女所說的那句話並不是真的在詢問答案,而只是單純的在模仿誰而已,雖然很難形容但是阿爾特就是奇妙的魔力藏在這句中。

 

   「如果有下雪的話更好了呢…」她歪了歪頭,但臉上卻毫無表情,像是所有的顏面情緒都被暴力的封印起來,而她的聲音依舊過份輕柔,但阿爾特卻能很清楚的聽著。

 

    該死的,阿爾特懷疑她的台詞被詛咒了,他的雙眼現在燙到視線模糊了,心臟痛的像要窒息般,而且他根本搞不的這女的在說什麼,這裡是室內哪來的什麼雪啊。

 

    女孩的雙瞳成殷紅色,這令阿爾特想起了自己惡夢中的那個主題色。而那紅瞳與過肩雪白長髮成強烈對比,她不屬於世上的任何人種,若不是出現於儀式中,她或許會立即被判為異教徒處死,而且也無法從她感到任何邪惡,反而有種純潔感,魔性的純潔感。    

 

    黑色的洋裝暗到彷彿吞噬了一切的光芒,絕不會反射任何色彩;服裝上雕飾般的尖刺與線條,彷彿使得整件衣服變成了由黑色荊棘組成的枷鏈。

 

    人群消失了,阿爾特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了。

 

    一旁的克拉客也消失了,整個殿堂也消失了,世界的一切概念與本質都消失了。

 

   「對不起,我來救你了,讓你等這麼久真的對不起。」少女仍沒有任何表情,像個沒有灌注靈魂的精緻人偶,但阿爾特可以感受到那句話中所乘載歉意與感謝有多麼的沉重,彷彿整個世界的壓力都集中與此,儘管他完全不知道這女孩在為何道歉。

 

    她正努力的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想法,儘管效果並不明顯以及相當的不習慣,但她確實非常努力著。這努力甚至令阿爾特感到莫名的心痛。

 

   「謝謝你…」少女墊起赤裸的腳尖,將身體靠向阿爾特,兩人的唇瓣也逐漸靠近,阿爾特甚至能感到白淨的頭髮拂過他的臉,以及少女唇間的吐息。

 

   「我願意。」身體接觸前少女說了最後這麼一句,像是在答覆那從不存在的問題。

 

    她願意什麼?到底願意了什麼?該死,阿爾特想不出來,儘管他知道這肯定是什麼重要的答覆,像是他等了幾個世紀才等到的答覆,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都想出來……

 

    但最後這句回答彷彿是崩潰一切的鑰匙,使阿爾特的視線完全模糊,熱液從眼角滲出,完全止不住。

 

    哭了,原來這就是哭泣的感覺嗎?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哭泣?是喜悅?悲傷?亦或兩者皆是?

 

    世界是雪白的。

 

    就算沒在下雪,現在的一切的顏色對阿爾特來說是雪白的,這就現在世界的顏色。

 

    阿爾特現在了解到,他原本擁有的一切日常都將無法挽回了,並不是因為去年的世界門事件,或是世界末日的預言,而是她的出現才使的一切都將迎來那無法避免的結局。

 

    已經無法回頭了,不,這世界本來就不曾給他回頭的機會,從來沒有。

 

    少女的面孔停在他面前,紅色的雙眼並沒有半滴眼淚,但阿爾特很清楚,若她能哭的話,現在肯定也跟自己一樣泣不成聲吧。

 

 

 

第一章‧魔王不會哭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