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轮回破弃 (Liberate The Gate)
第五章 月下的猎犬们
醒来时,她躺在银桂叶编制的摇篮里。
头顶是无明的黑暗和漫天的星辰,脚下是无限延伸的纯白色花海。
管风琴演奏出浑美的摇篮曲,那音色动听,却虚无,就像是隐藏了无法言表的悲伤和恐惧。
掀开盖住了脸的白纱,她在摇篮中坐起身来。
“……这里是?”
是自己从没有造访过的地方。
也是人类的常识中,即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地方。
晃动巨大的摇篮,她两脚落地,在花海中开始了漫步。
身体变得好轻,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浮起来似的。
仔细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从未见过,那是一身纯白色的纱衣,修长的裙摆和宽松袖子连成一体,既像是少女出嫁时的婚纱,又像是祭奠亡者时的丧服。
我到底在哪里?
赤脚踏过一片片花丛,少女脚下的白花都像是为了恭迎她一般的弯腰曲肢,散出一条小径。
像是被那悠远的琴声所指引,她顺着开花的小径,一步步的远离了银桂塑成的摇篮,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小丘。
她逐渐接近花海的边境。
在纯白的花海之外,全都是石灰色的地面。
灰白色的死亡,美丽,而残忍的侵犯了整片大地。
整个世界上,仿佛只有这片小小的花田里还残有泥土和生命。
花海的尽头,是那座小丘,上面是一颗巨大的桂树,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和一口棺椁。
而大树的荫蔽里,一位全身被黑影包裹的骑士,正全身甲胄,向着她单膝跪地。
“啊,您终于降临了,吾等公主。”
由黑色笼罩的高大骑士,如是说道。
被纯黑所吞噬的他,带着假面,声音模糊,连存在本身都十分不安定。
“吾等,与幻灭与永生而对立的‘暗面’之一族系,共两百四十四人,已经在此等候了一千一百二十四年。一切为了等待您的归来,公主。”
拔出佩剑,高大的骑士起身宣誓。
“重新颂咏王权的时代终将来临,再战之前,请下旨,公主!”
他身后,大地颤动,数以百计的黑影骑士从灰白的大地里站立起来。
包裹在他们全身的白色灰烬顷刻全部散落,黑影们大大小小,有的保留人形,有的则舍弃了人类的姿态,但它们无一例外的戴着假面,身材健硕,身披重甲,腰佩长剑,井然有序的列兵成阵。
这是一支被埋藏在白色沙场里的骑士团。
这是一位公主与她数百位骑士们之间的誓约。
在千年前,他们在此陷入沉睡;千年后,他们亦是在此再度醒来。
千年交织之际,苏生的骑士们,那些眼睛,透过密不可穿的黑影和假面,传递着无限忠诚与期待,听候少女的回复。
这明明是应该感到惊讶,或者恐怖的场景,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熟悉呢?
就好像,在许多年前,我曾经历过一次似的。
我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再重要了,这里是不是现实也不再重要了。
因为此刻,比起疑惑和踌躇,一种近似使命感的心情占据了她灵魂的全部。
于是,她顺从那源自生命深处涌出的荣耀感,用尽最大的气力宣言道:
“去吧,骑士们,去改变这个世界注定的流向。”
她,少女,黑影骑士团的公主,端庄,肃穆的命令道:
“——赐福予这世界,高尚的‘猎杀’与‘变革’。”
…………
她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
自己好像昏厥了一段时间。
而今晚的月亮似乎也被散落的钢筋铁块遮蔽了。
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右边的肩膀被钢板压住,左侧大腿则是被钢筋贯穿了,虽然并没有伤及动脉,但肯定是动不了的。
如果说勉强拔出腿的话,伤口的出血量肯定不是几毫升的程度。
我应该是被倒塌的塔吊压在了下面了吧?
能躲开一击龙之吐息,还从几十米的高空自由落体坠落下来,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现在的这个状况,就算是想要用炼金术清理出一条路来,期间也会打破塔吊废墟的平衡,被头顶的废铜烂铁埋没吧。
联络用的耳机,和心爱的狙击步枪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比起无谋的尝试自救,等待其他学生会成员的援救才是贤明之举。
(唯,听得见吗?我是玛娜,现在被废墟困住了,外面的状况怎么样了?)
尝试着和留守在学生会室的书记玛莱茵·唯进行思考共有,不过对方却没有回答。
是在忙着和其他人传递情报吗?
“看来,我玩完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玛娜露出苦笑。
水无月玛娜,湖泽高校学生会执行部长,拥有异能“机赫炼成”,擅长于炼金术和封解术的现代魔术师少女。
虽然在学生会里有着像模像样的称号,但她此刻所能唯一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了。
玛娜讨厌等待,更讨厌认输。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如果说非要找个原因的话,那大概只能说是她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在本质上,玛娜还是一个不合群又不服软的女生,她就是不喜欢那种和别人共同作业,共享成果的事情。
作为一个魔术师来说,这很正常。
对于大多数的魔术师而言,信用,协力,同伴都是致命的字眼。
人类社会中,魔术师是少数派。
魔术师才是走在进化正轨上的强者,无法生成魔力的自然种都是没有受到神魔眷顾的残缺品,是废物。
确实有一部分魔术师有着这样的看法。
同理,有凡事都有两极:魔术社会里,也真的一些极端份子,倡导向广大自然种披露魔术的存在。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魔术师都是贪婪的生物,玛娜也不认为魔术会在那一天真的对表面世界公开。
为了自身的魔道,为了更加强大的魔力,对魔术师们来说,不管什么都能放在天平上。
据师父说,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为了一枚戒指,而把她卖给了别人。
但是,这就是魔术师的社会。
感情也好,血缘也好,什么都可以等价交换。比起人类,魔术师们或许更加接近野兽吧。
但毕竟人类(自然种)是一种极其自私,胆小而且善妒的物种,所以为了避免中世纪术士猎杀(魔女狩猎)的再现,隐藏身份,保密自身的能力,是大多魔术师之间不成文的生存规则。
所以,玛娜也选择了这种比较简单的生存方式,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和谁都能轻松对话的态度,背后则加入了学校中最大的魔术结社“学生会”。
魔术师之间的结社,从古至今都是目的相同的魔术师们聚集起来,相互利用的平台。
身为魔术师,水无月玛娜的天赋在于封解术和炼金术,而她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强大。
“现代魔术师最大的天敌就是现代魔术师”,这是玛娜师父的话。
魔术师对魔道的态度无一例外的如饥似渴,他们彼此之间无时无刻都在窥视着他人的魔具和魔导书。
毕竟,单纯靠掠夺他者成果而强化自身魔术体系的成名者,在魔术社会里大有人在。
曾经很多年轻的魔术师喜欢过一匹狼式的生活,可一旦暴露身份后,他们立即就会被其他魔术结社有组织的猎杀,并且抢走所有的魔术成果。
为了避免这种结局,玛娜才不得不加入能够弥补自己不足的组织。
不过,要是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做比较,她(魔术师)又反而更像是普通学生(自然种)。
一方面是学生会里的大家个性太过鲜明,很多时候难以合作。
但如果抛开这一点不讲,数数优势的话:
这个学生会提供高额的报酬,几乎完美的魔术工房,时不时还能收获来自异界“嘘夜”的高阶魔具。
这都是让一般魔术师们垂涎三尺的条件。
相对而言,工作也并不简单,保护学校,隐蔽嘘夜的痕迹,退治魔物,还有对学生会长宣誓绝对忠诚。
会长的个性虽然有时候有点那个,但他绝对是个精明的人;一个理智,冷静,高瞻远瞩的领导是一个结社能否有前景的根本,也是重中之重。
迄今为止,会长虽然对学生会的成员们隐瞒了不少事情,但从没作出过不合理的判断。
“汉尼拔大人么,你要是没出差,我们也就不用这么倒霉了。”
在学着副会长的口气抱怨了一句后,玛娜继续尝试活动被钢筋穿通的大腿。
……已经有些麻痹了,唉,这实在是,有点不太妙呢。
身体的麻痹意味着体内的血循环不通,时间一长,就算获救后,还会有截肢的危险。
玛娜当然不想成为残疾人,所以她更加努力的活动着腿部。
长筒袜逐渐被红色沾染,鲜血顺着地面不断流淌,从腿部流到了臀部,然后是腰部与长发。
“哇啊,还好制服的裙子本来就是红色的……”
体力开始下降了,就连自嘲都听上去都那么无力。
“唔…呃………呜,呜啊……”
疼痛自然在所难免,但照这个出血量下去,自己很可能在救援到来之前就失去意识。
更何况,这次的对手可是S级的魔兽——“魔将”,到底会不会有救援都不一定。
魔将,即是高智能,高能力的魔族。如果把一般的魔兽比作“士兵(Pown)”,那么他们就是魔族中的“骑士(Knight)”。
理论上,是魔术师不论如何都无法以一己之力抗衡的存在。
但这次玛娜身边有琉诗,副会长论魔力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级别,所以她认为胜算还是不低的。
不过,这次显然是判断失误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最佳的证明。
身体已经愈发无力了,但痛感依旧折磨着玛娜的全身,她不敢封印自己的痛觉神经,因为这样做的话,不出几分钟自己就会昏迷过去。
在重伤时麻痹痛觉神经=放血。
那是在当今临床医学中依旧适用的安乐死。
对于讨厌等待和认输的玛娜来说,这种思考放弃的行为是她绝不允许的。
但是,极限了啊……
通过咬嘴唇来继续维持意识,但这也是最后的一时之举。
救援,再不来的话,我就危险了。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玛娜脑海里出现的是今天刚刚被自己拖进学生会的钥。
回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他突然把我抱住,之后还不停“瞳子,瞳子”的喊着,真是的,明明是对方把我错认成了别的女孩子,却连这边都要开始难为情了。
“为什么……这次为什么没有把我接住啊,蓝野君……”
在失血过多,玛娜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
“……背叛了你的期待还真是抱歉啊,现代魔术师小姐——”
头顶,一道微弱的光亮突然照在了玛娜的眼中。废墟的天顶被人挖开了。
那是满月,和全身都是刮伤的钥的面容。
看他满手都是血,估计是在外面刨了好久吧。
抛下一条绳子,他跳进废墟。
“先把这个吃了,马上给你处理伤口,再忍耐一会,就弄你出去。”
费力的搬开自己肩膀上的钢板,钥打开了一包翠绿色的药粉送入玛娜嘴中。
“你要问什么就赶紧说吧,可以的范围内我都会回答你。”
简直就像是在那天楼顶上,角色和对话全部颠倒过来一样。钥看着玛娜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露出了苦笑。
“……咕,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蓝野君?还有,这包魔药你是从哪弄来的?”
将药粉全部咽下喉,玛娜问道。
“药放在学生会车上的急救箱里,我以防万一之前回去了一趟。而你,还用找吗,我们之中会和敌人拉开距离作战的人只有你,像这样明显的爆炸,肯定是被敌人攻击了,之前是谁跟我说的,‘记得开枪后一定要转移位置,否则一旦被魔术反击,就玩完了’?
自己的叮嘱这么快就就被钥改为说教还给了自己,玛娜的脸颊刷的红了,但她又很快又将表情改成了微笑。
“哎,进步得真快啊蓝野君,一段时间不见,就想摆出独当一面的架势了吗?”
“啊啊,我的成绩好歹也是全年级首席啊,劝你别小看我的学习能力”用纱布把玛娜的肩膀做了简单的包扎,钥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瓶乙醇“要杀菌了,会有点疼。”
“你以为你在对谁说……呜!”
果然,大腿处的伤口太大,痛觉也是成比例的。
……呜呜呜,这下可不用担心自己会昏睡过去了!
但就算是逞强也不能在这个半吊子面前流泪,抱着这样的心态,玛娜把脸背了过去。
“我要切钢筋了,还能忍得住吗?”
“快动手啦!”
“哦哦……”
她生气了,看来乙醇杀菌真的是很疼吧,钥如是想道。
“……呀啊!”
“别,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你才是,趁着我的身体不能动,趁乱都在摸哪里啊!”
“不碰你我怎么才能切钢筋啊!”
“那也不许你那么摸,总觉得……你起歹心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啊?!”
“总,总之,不许乱摸!”
“……我尽量。”
实话说,虽然是情况所迫,要伸手去碰同龄女孩子的大腿,钥还是有所抵触的。
而且,对方的样貌还和瞳子几乎无异,这简直是犯规啊。
冷汗流了下来,同时,又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手不论如何都不能抖,因为只要差之偏毫,就可能会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刀伤。
拔出破魔匕首,钥小心翼翼的按住玛娜的腿,顺着钢筋刺入的角度开始切割。
“呜…呀………唔!呜……”
是错觉吗,听着同龄女孩的悲鸣声,总感觉自己在做很不道德的事情。
仔细一想,正常情况下,如果此时对方喊一声“痴汉”,自己就100%要被送去警署了。
“快一点啊,还要,呀……弄到什么时候啊?”
“这就好了,再忍一下。”
万幸的是破魔匕首的刀刃相当锋利,原本只能动用大型道具才能进行的切割很快就完成了。
“……变态。”
用绷带包扎好受伤的腿,玛娜瞪了钥一眼。
“为什么啊?!”
“那么,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
无视钥的喊叫,玛娜转过脸去。
“要是嫌我是变态就骂吧,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我背你出去了。”
钥本以为玛娜还会反对,但玛娜却从他身上夺下了绷带,然后从钥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用绷带把两人的腰绑在了一起。
“快点走吧,我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
少女的体香和触感全都紧贴着后背,钥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对了,你为什么不怕血啊?”
抱住钥的后背,在钥使用绳子慢慢爬离废墟时,玛娜问道。
或许是因为受伤了吧,她现在乖巧得像只猫一样。
“我父母发生事故时就死在我眼前。说来也奇怪,照常说应该是会造成心里阴影的,但自那之后我反而不怕血了。”
“哦?你是孤儿啊。”
“不,小时候去世的是我的母亲和继父,我现在生活在亲生父亲和继母家里。”
“还真是奇怪的家庭关系呢。”
“经常有人这么说,我已经习惯了。你呢?”
“我?我是纯粹的孤儿哦,只有师父一时兴起教了我魔术,但他最后也没把我当成家人。”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啊,我不也问了你的身世吗?”
“不,只是这边的事情罢了。实话说,我到现在还没法不把你看成瞳子,尽管你们的性格上完全不像,但我还是……”
“那个瞳子——”
打断钥的话,玛娜探过头来“是你的朋友,还是恋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也像着魔了一样的这么叫我呢。”
“……是恋人。”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不想回答。”
“是吗……”
爬出废墟,钥继续背着玛娜走下成为废铁堆的塔吊,学生会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你会开车?你到能拿驾照的年龄了吗?”
“具体你就别问了,和你们比起来,我只是时间太多没处用,所以自学过。现在怎么办,去医院吗?去把你腿里的钢筋取出来?”
“蓝野君,能请你不要因为救了我一次,就小看我吗?”
直视着钥的双眼,玛娜赤红色的眼瞳里,再次燃烧起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火焰。
“我是湖泽高校学生会的执行部长,在没有彻底排除掉嘘夜反噬的威胁前,是不会撤退的。”
“我也是,在把雨带回来之前,是不会后退的。”
在脑中重新构筑出之前唯传送过来的整片区域地图,钥关上车门。
学生会所属的GT,以平稳且坚毅的速度向着港湾区的码头进发了。
…………
“风哟,奏响歼灭的序曲!”
风雪狂乱,白银的大岚袭向了高大的狼人。
狼人高声吼叫,再次咏唱起异形的语言,一条鲜红火焰像长蛇那样冲向了白银的旋风——
冰与火与风,魔法与魔术间相互抵消,属性相杀,被冠以吐息之名的龙火撕碎了冰之风暴。
火焰贯穿了水泥的地面,但真帆也早就不在那里。
身体几乎与地面齐平,他像是紧贴地平线的箭失那般飞奔了出去。
冰风暴从最初就是障眼法,因为这世上本就不存在能打败龙之吐息的冰魔术。
魔术,即简化至极的单向型魔法。
降低魔力消耗,几乎没有咏唱时间,同时也不用构筑魔力阵和复杂的回路解印,代价就是威力远不及其原型的魔法。
用魔术去碰魔法,和以卵击石没有任何区别。
“冰结;冰华·坠落芳华。”
超高速的冲刺中,真帆连续施放两个魔术——
地面上的寒气冰封了狼人的双脚,同时,狼人身后上方,两枚巨大的冰锥从它的视觉死角砸落。
无法挣脱脚上的束缚,狼人再次召唤风精灵寄宿在手中的古矛枪,挥动矛枪,被魔法延长的风之刀刃轻易切斩了两枚冰锥。
“Deform(转型)!冰华·针降。”
但这也在真帆的计算之中。手指间划出符文,他将被狼人祭司破坏的两枚冰华·坠落花改写成了其他魔术。
被破坏的冰锥碎裂成碎片,之后瞬间凝结成了大量细小的冰针,从狼人上方再次从天而降。
再次加速,奔跑中,真帆用手指极端细致的控制着冰华·针降。
穿针引线的耐心,滴水不漏的精度,丝丝入扣的节奏与频率,漫天的冰雨全部瞄准着狼人的要害,且避开了被狼人抱在手里的雨。
把雨还回来。
我不管你是魔物还是魔将,立即把雨还给我!
不过,就算你现在跪地道歉也晚了。
绝不饶你!
杀了你,绝对杀了你!敢对雨出手的家伙全都由我来杀!
冰点的愤怒,在真帆毫无温度的眼中绽放着。
再次张口使用龙之吐息,狼人消灭了漫天的冰雨;但等他再次转身时,真帆已经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不足5米。
双脚依旧被冰封着,近距离下,狼人祭司投出了他手中的古矛枪。
“冰结!”
猛地刹住脚步,真帆在地面上召唤出了数道冰壁。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减速了,深红色的古矛枪从狼人粗壮的手臂中飞出——
一道,两道,真帆制出的冰壁在被锋利的枪尖破坏着。
四道,五道,六道,终于,古矛枪刺破了保护着真帆的最后一道冰壁,枪尖斩断了他的前发,直指真帆的眉间。
“哼——”
但这时,真帆笑了。
全部都在计算之中。
“‘锲’,强化冰结吧——!”
将双手按上最后那扇已经被刺破的冰壁,真帆喊(命令)道。
一股白霜,刹那间包裹了前后总共七道冰壁,将所有的冰壁和狼人的古矛枪全部冻结在了一起。
深红色的古矛枪在真帆额前寸止。
而真帆则连眼睛都没眨。
那栋巨大化的冰壁,甚至化成了一座小型的冰山。
这一瞬间,魔术超越了魔法。
曾经有人断言过,区区魔术不可能创造出大规模的魔法现象。
魔术,即简化至极的单向型魔法。
没有咏唱,他只用一句简单的命令,就让一座冰山,将千百年历史的魔力真理推翻了。
似乎也被真帆不合理的魔术所震慑,狼人想要后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双脚还被冰封着。
“物质的再现,元素的复兴,端坐于神前彼岸,主宰重生,丰饶与净化,高贵亦愚蠢的波浪的使者啊;我乃分享呼吸与灵魂之人,以‘锲’之名奉上刹那的果实,到我面前来:爱我,贪食我,剥夺我,诅咒我!”
“引导彷徨小舟的女神,超越区区千年的傲慢幻想吧,永恒的精灵之血,Undine(温蒂妮)——!”
三段咏唱,同时也是三度礼赞与誓言。
这是湖泽真帆以锲之名所持有的,每次使用都会消减呼吸(生命)和灵魂(心),最强的精灵魔法。
那头柔顺的黑发又有一部分变成了银丝,于此同时,他从冰与水之间拔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无形之剑。
水波一闪,狼人抱着雨的手,那把冻结在冰山里的古矛枪,连同那座小型的冰山,都被真帆一剑斩断。
满月之下,剑锋所到之处,不论什么,都化作冰结晶的星屑,撒向海面。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纯粹的“水”无法斩断的事物,就连神话里的圣剑魔枪亦是同然。
“嗷————————!”
失去了右手的狼人祭司惨叫道。
一把抱住飞在空中的雨,真帆挥下另一只手上的无形之剑,将两人脚下的海平面冻结成一片冰原。
尽管海水并不是纯水,但只要温度足够低,海水也可以直接冻结成咸水冰。
当下,对于召唤了Undine(温蒂妮)的真帆而言,所有的水元素都是他的仆从,将海面冻结成立足点自然不成问题。
“雨……”
终于,他的话语中恢复了温度。
用手抚摸着她脸颊旁的发丝,熟睡中的她是那样的可人。
如果雨还醒着,肯定是不允许自己这样抱她的吧?
真帆的嘴角上不禁露出了苦笑。
“makahaina,makahaina——!”
双膝跪地,狼人祭司举起仅有的左臂,用非人的嘶吼对着真帆,和他怀里的雨高声呼唤着。
视线一转,真帆眼中的温柔不再——
“等等,湖泽大人!”
正当他想冲到狼人面前给他最后一击时,埃里克斯娅伸手阻拦了真帆。
“我们似乎是误会了,湖泽大人,那位祭司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话怎么说?”
“他似乎不是嘘夜里的魔将,所以,我推测他目的应该是想从人类手中保护月见大人。”
“……不是嘘夜吗?”
“没错”埃里克斯娅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状况,狼人并不是纯种的魔族,想必不是嘘夜的住民。”
“他为什么会保护雨?”
“原因……我暂时也不知道,但是只要等到汉尼拔大人回来后,就肯定能明白了。”
“唉,毕竟也只有会长能明白他的语言了;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将他冰封起来,然后带回会室就行了吧?”
“麻烦您了,湖泽大人。”
揉了揉自己刚刚变白的头发,真帆将雨交到了埃里克斯娅的手里。
“对了,我这次的报酬怎么算?”
将两手对准岸边的狼人,真帆问道。
“嗯……具体事宜还是要看汉尼拔大人,但5百万日元还是可以保证。”
“好极了,这下我工作起来就有动力……”
雨没有事,而且完成工作后还有巨额的奖金,今晚似乎可以久违的好好睡一觉了。
这时,真帆的视角突然开始倾斜——
“………………哎?”
不,不是视角在倾斜,倾斜的是自己的身体。
双脚不听使唤,身体突然变得乏力。
不知不觉中,他倒了下去。
为什么,明明“锲”的时限还没到啊?
手表上,以90秒的精准倒计时中,还有10几秒的空余,魔力也应该还有剩余。
“系统”出现了BUG?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
等到真帆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重重的摔倒时,他终于看清了插在他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把生锈的小刀。
“湖泽家的‘锲’也不过如此嘛,呵呵呵呵呵……”
嘲笑一般的声音被背后传来。
有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俯视着自己。
“噗啊——”
远比思考来的迅速,口中已经吐出了鲜血。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偷袭?背刺?
什么时候接近的?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难道就连副会长也没感觉到?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少年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内脏受损,肺估计被做掉了!
嘀嘀,嘀嘀……
手表发出时限的警告音,同时,手中的纯水之剑——Undine解除具现,失去了形态。
失去了对水元素的制御力,魔力也不再受控,伴随血液一同外流。
开什么玩笑,我要在这里结束吗?
喂喂喂,不是说好还有十年余命吗?
可恶……我……还没有……
已经站不起来了,已经无法呼吸了,但是——
“…y………y………”
他的话语因为口腔与胸腔的积血变得模糊。
趴伏在海面的冰原上,湖泽真帆的意识,逐渐失去了与这世界最后的接点。
…………
“你,到底是什么人?”
坐在副驾驶席上,玛娜突然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钥反问道。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身上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不管是胆量,判断力还是适应力,都不像是普通的高中生。”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你说谎的能力太差了”白了自己一眼,玛娜继续说道“要是你觉得我像你身边的青梅竹马那么好糊弄,就大错特错了。”
“现在不是说我的事的时候吧?快点去把雨找回来,然后再送你去医院。”
“这种时候转移话题可是很窝囊的行为,蓝野君。还是说,你害怕了?”
“…………”
那对深红色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吸进去似得。
玛娜长得很像瞳子,所以钥一瞬间甚至有了和他坦白自己秘密的想法。
但他很快就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除了钥以外,没有人能够记住一次轮回前发生的事情。
每到一年的12月21日,世界就会重置,钥曾经试过无数的办法来避免世界的轮回。
但一个人改变世界终究是不实际的。
几度轮回已经将他的信心连同感情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就在那时,钥邂逅了瞳子。
起因虽然非常平淡,但钥觉得自己深深的爱上了她。
瞳子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理解钥的一切想法。
于是,在那一年的秋天,钥向瞳子告白了。
“如果我可以的话,就请你也接受我吧。”
这是瞳子的回答。
爱情是美好的,也是短暂的。
短短几个月后,轮回的时限即将再次到来,钥的精神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差。
如果,这次也回避不了轮回的话该怎么办?
无法忍受即将失去恋人的恐惧,钥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瞳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安慰着,爱着自己。最后,钥将身心都投入了她的温柔,告诉了瞳子世界将会一直轮回的秘密。
瞳子相信了自己。
之后,两人开始一起寻找对抗世界的方法。
最后的最后,在那一天来临时,失败的两人依偎在一起。
瞳子背对着钥,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她在身上留下了印记,希望能借此记住自己与钥曾经相恋的过去。
那个印记刻在了瞳子的左手上,也同样无形的刻在了钥的内心里。
回想起那个时候,瞳子可能也疯了吧,她和自己一样,将希望寄托在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上,期待奇迹。
轮回到来。
然后,下一个世界里没有出现奇迹。
那个浸满鲜血的约定,那个象征着钥罪孽的符号,与瞳子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不,确切的说是“还尚未存在”。
“你……是谁?”
她的话语撕碎了钥的心。
于是,钥自杀了。
但尽管如此,尽管已经至此!
这个不合理的世界依旧重置,轮回继续,直到现在。
“……蓝野君?蓝野君你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刚刚走神了。”
“真是的,明明在驾驶中,想出事故的话请一个人自便。”
那个蹬着自己的眼神,那深红色,都不是曾经瞳子的东西。
所以,钥没有胆量向“拥有和瞳子一样外表”的玛娜,再一次倾吐世界正在轮回的秘密。
那之后,钥从瞳子的身边逃开了。
如果让钥再一次,之后一次又一次的重新爱上那个女孩,他拿不出勇气。
他也不相信有谁能拿出勇气。
“……蓝野君,你害怕死吗?”
玛娜突然问道。
“死?肯定是怕。”
“但是,你没想过吗?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很危险哦?”
“……也许吧。”
“没有想过逃开吗?”
“你想逃开吗?”
将刚刚的迷茫全部咽回心底,钥看向了玛娜的眼瞳。
“……你觉得呢?”
果然,像火一样燃烧着呢。
和自己不同,这个少女或许从没退缩过吧。
现代魔术师,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怪物呢。
让人佩服的怪物。
无心的想到,钥觉得如果那时自己成为怪物(魔术师)的话,他和瞳子的故事,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等下,蓝野君,看前面!”
玛娜突然的声音让钥猛地踩下了刹车。
“呜……!”
“没事吧?是伤口又疼了吗!”
“虽然不是没事……但是,估计我们暂时是没法去和副会长她们会和了呢。”
“不愧是狙击了异界之物的魔术师,眼力确实了得。”
之后,车前灯的照明下,一个身着野战服,脸上有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显出了身形。
“我是猎犬,代号是R,虽然战斗不能算是专长,但还是让我在这里结束你们的生命吧。”
…………
“您,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埃里克斯娅并没有失去冷静。
至今为止,学生会的损伤已经远远超过预计,琉诗已经重伤,玛娜下落不明,从刚刚就收不到唯的定期联络,现在就连真帆也遭到埋伏。
这不是对湖泽高校学生会简单的攻击,而是一场有预谋和计划的伏击。
情报压倒性的不足,如果,对方还有陷阱该怎么办?
作为副会长,会长不在期间,学生会的最高领导人;埃里克斯娅并没有选择去救琉诗和真帆任何一方。
对手并不会天真到放任自己去救助他们,如果埃里克斯娅动身去急救真帆,对手肯定会杀死琉诗吧,反之亦然。
帮助一方,同时就意味着要放弃另一方的生命。
尽管受伤的两人都是学生会不可或缺的战力,但埃里克斯娅依旧选择观望。
毕竟是那两人,应该不会轻易去世吧?
呼呼呼,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又乐观了起来。
“女仆小姐,你在笑什么啊?”
看着埃里克西亚,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好像有点诧异。
“失礼了。身为女仆,对任何客人都保持微笑,这是基础礼仪。”
“呵呵呵呵,呀哈哈哈哈!好女人!我喜欢,好一只有礼仪的女仆!哇塞不好,下半体都快发情了……”
非常夸张的弓起腰来,男人舔舐着嘴唇。
“啊啦,您是对我这下贱的女仆的身体存有情欲吗?这可是倍感荣幸呢~~对了,还没有请教主人大人的名字呢。”
“呵呵呵,女仆小姐,叫我狂犬C吧,其实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那么狂犬大人,能和我做笔交易吗?能请您……”
“不行不行,这次boss有交代,不能和你浪费时间~~”
“咦?怎么这样……真遗憾呢……”
仿佛真的感到很惋惜似得,埃里克西亚苦笑道:
“那么,就请您保持这种姿势去那个世界吧——”
真红色的暴风从她的指尖喷飞而出,火焰构成的螺旋将男人重重包围。
“炼狱之诗”,融合火与风两种属性,埃里克西亚的自创魔法。
速战速决。
这便是埃里克西亚的结论。
将怀里的雨传送进亚空间的结界里保护起来,她再次构筑起新的魔法——
“腐化之毒,真红之矛,片翼雷火,三轮土遁,核爆。”
深绿色的毒气,流线型的火舌,大范围的雷电,最后再被三扇巨大土墙包裹成拘束,彻底引爆。
浓烟和爆炸声在整个港湾区回荡。
与特化物理攻击的琉诗,用系统强化冰魔术的真帆都不同。
倘若哪个魔术社会里的达官贵人窥见了埃里克西亚魔力的一隅,一定会把她误认为大魔女吧。
大魔女,即世界上只有三人的最高阶的魔女。过去,即便是贤者都要避其锋芒。
维持着亚空间中雨的守护结界,同时操作五个魔术回路,连续施放五个魔法,舍弃咏唱。
放在魔法鼎盛期的中世纪,这早就是大魔导师的水准了。
抛开真帆那种特例不说,区区现代的魔术师不可能撼动魔法的权威的。
但是,没有命中的手感。
对手转移了?
应该不可能,从这个男人身上的魔力残量来看,他不论如何都是无法施放那个类型的魔法,转移魔法对魔力的消耗十分巨大,他不可能做得到。
那是,隐身?
也不太准确,仅仅是隐身魔术,是无法完全消去气息的。
但刚刚,男人袭击真帆时确实没有一点气息,即便是魔力堪比大魔女的埃里克西亚,甚至连一点魔力和他的存在本身都无法察觉。
不合理,不可理解。
但是,乍看上去不可理解的事都一定有破绽,冷静下来,我。
不管怎么说——
“三分钟之内不结束掉,湖泽大人就危险了。”
“崇尚血腥与红的剑士,嗜战而冷血的兽精灵,萨拉曼达哟,听从我的召唤,由火而生!”
重重火焰的漩涡中,出现得并不是男人的身影,一只左手弯剑,右手小盾的火蜥蜴剑士从火焰的余烬中被召唤出来。
“呵呵呵呵,多谢你的魔法咯女仆小姐,连召唤的触媒都帮我搞定了。”
“Slamander(亚龙),原来是召唤术啊……”
火蜥蜴,也是早期蝾螈种族的分支,火元素精灵之一。
“它没有任何消化器官,它不吃任何食物,只吃火。在火中会不断脱去、换新自己的鳞皮——这是它的内在价值。”
这是炼金术宗师,帕拉塞尔斯对它的描述。
甩动着手中的剑和盾,火焰中,巨大的火蜥蜴缓缓走向埃里克西亚。
一般的火焰都可以成为召唤火蜥蜴的触媒,所以狂犬善用了自己刚刚火魔法的余焰。
“去吧,萨拉曼达!”
依旧隐藏着本体的位置,男人向召唤的精灵命令道。
冲上结冰的海平面,高举弯剑的蜥蜴战士口中发出蛇蝎一样的战吼,向埃里克西亚发起突击。
但是,仅仅靠一只精灵,还远不能将湖泽高校学生会的副会长逼上绝望。
“Elemental(元素生成),Thunar(索尔那),Erdamon(埃德蒙)。”
回应埃里克西亚的魔力,深灰色,两只高大的岩石巨人从海岸的水泥中创生。
土元素(EarthElemental),东方则称其为土人偶。源于古希腊魔法“物质组成”的魔法自律生物,这些自然之灵们的身体里至少有那么一部分是石头,但石头的种类各自不同,所以这些土元素的外表也往往相异。因此纯由金银之类贵金属矿石组成的土元素也是存在的。
不过,用水泥做材料的土元素应该并不多见吧?
由高温煅制的水泥,弥补了土元素关节处薄弱,并且怕火的特性,处理一只火蜥蜴肯定不在话下吧?
呼呼呼,埃里克西亚忍不住笑了笑,自己还真是恶趣味呢。
岸上,女性土元素的索尔那一步跃起,与她看似笨重的外表完全不同,她很快就拉近了与火蜥蜴的距离。
火蜥蜴立即拔刀回斩,然而,蛇剑却连砍入索尔那水泥的身体都做不到。
土元素抡起蛮拳,几度交锋后,元素受克制的火蜥蜴就被打得体无完肤,虽然受伤的鳞片在不断再生,但远跟不上索尔那的破坏速度,很快,体力与魔力同时耗尽的火蜥蜴便失去了实体,变回了触媒的火星。
借着这个机会,埃里克西亚立即奔至真帆身边,从女仆服的围裙里取出一瓶魔药送入真帆口中。
人鱼之血,如果去魔术社会的地下黑市,这种有价无市的宝物可远不止5百万日元的程度。
“湖泽大人,这下你可又要努力打工了呢,呼呼呼……”
“哎呀呀,居然这么强啊?”
坐在在海岸边仓库的屋顶上,现出身形,戴着鸭舌帽的狂犬C放弃一般的说道。
没想到战力差居然有这么大,看来boss说要避免和这个女仆进行魔术战是正确的。
“……可是,我是那种把蛋糕上的草莓留在最后吃的类型嘛,这么好的女人,直接背后一刀暗杀掉不就太没情调了么?呵呵呵呵呵……”
“那个,狂犬C大人,您是怎么做到放空体内所有魔力的呢?我很好奇您隐身的原理。”
“哈?魔力,那种东西从最开始就没有啊!”
明明应该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告知敌人的秘密,他却满不在乎的大声讲了出来。
“……哎?”
“哎什么啊女仆酱?我是自然种啊!”
但是,您不是能使用召唤魔术……
正当埃里克西亚想再次发问时,狂犬C拉开了他的夹克,骨瘦如柴的胸肌旁,挂着好几排生锈的小刀。
“那个……难道是……!”
将夹克里的小刀全部扔到岸边刚刚通过埃里克西亚魔法留下的火焰里——
“崇尚血腥与红的剑士,嗜战而冷血的兽精灵……”
“阻止他,埃德蒙!”
决不能让他咏唱!一旦那个数量的召唤术发动的话……
埃德蒙立即奔向狂犬,但正当他准备起跳,用铁拳轰击房顶上的敌人时——
大量的火球和剑雨袭击了他的全身,尽管他的身体能抵御火属性的魔术,但如此数量的攻击即便是土元素的防御力也难以承受。
发出沉重的悲鸣,土元素在剑与火的围剿下沉沦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排排由火而生的亚龙精灵。
那一位位轻甲的火蜥蜴剑士,总体数量有30……不,是40。
“女仆酱,你也太纯情了吧?咏唱什么的当然从最初就是幌子啊?呵呵呵,哈哈哈哈~~”
魔具召唤。
通过事先将与精灵有关的契约物,比如说精灵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是亚人的血和泪锻造进诱发物中;召唤时将诱发物,触媒相结合,就可以不消耗魔力进行召唤。不过,这种召唤只能支配等级较低的精灵或者魔物,毕竟强大的召唤兽一旦获得自由,就立即不受控制了。
比起魔术,这种一次性召唤的更接近于用过即弃的魔力兵器,因为不属于魔术,自然也不用咏唱。
与和自然界中的精灵签下契约后履行的召唤术不同,这种做法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对魔具的消耗和浪费,所以只在一部分热衷于魔术战的国家的战场上常见。
但即便如此,能一口气操纵如此数量的火蜥蜴,狂犬和这种精灵的相性也确实是难以附加的优秀。
“这便是我狂犬C大人的‘狂犬团’了——!身为大象,被蚂蚁啃死的感觉如何,魔法师兼女仆小姐?”
将一支注射器从裤子口袋里揪了出来,狂犬面露享受的将针管里的液体打入身体。
之后,他的身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原来如此,那个身形的完全隐蔽,是高位的劣质魔药吗?”
魔药中都有毒素。
高位的魔药价格非常昂贵,但如果是有强大副作用的魔药,致死性也会很高,会被贴上失败品的标签,所以将会非常廉价。
这种魔药多半是哪个魔术师的试验品,以实验的心态将自己制作的药物贩卖给战场上每日与死相伴的佣兵,以便获取金钱和实验数据。当然,那一类的魔术师并不在意实验体的死活。
也正是这种病态的用法,导致某一部分佣兵的身体里产生了对魔药的耐药性;而在这之中,还有极少数人的感官发生了特殊变异,变得喜欢魔药注入身体时的感觉。
魔感候群症。
感官和魔药抗性彻底病变,身体就像渴求毒品那样渴求着高副作用的魔药,使用失败品的魔药成瘾,不用说,这种候群症的患者必然不会活多久。
但是,自己当下可正在被这位必定活不了多久的自然种佣兵逼上了绝路呢。
数量超过40的火蜥蜴战术大队,正组成编队的踏破冰原向身着女仆装的少女袭去。
哎呀,大危机。
胜率已经低到不想计算了。
我这下贱的女仆究竟能撑多久呢?
“……这次,可能真的要被汉尼拔大人骂了呢。”
在索尔那身躯的保护中无力的苦笑着,埃里克西亚开始规划下一个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