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时候会很吵,正如此时楼下有人忽然就尖叫了起来,仿佛是在生死关头竭力把身体里的恐惧嘶吼而出。
在外城常见的场景在内城发生了,我还是没能习惯。今年十四岁,我因为求学一个人搬进这里,孤单让我变得更胆小,愧对男人这个身份。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微弱的黑暗能让我在此刻不至于因为恐惧而颤抖。
“砰!”
散弹枪子弹喷薄而出的凶猛声音,就好像是海浪一般把世界其它的声音都带走。
稍一会后是轻微的“蓬”,想象得出一个人爆炸的场景,血肉碎开往四周喷洒。
窗户摇晃了一下发出悲鸣声,大概是被什么碎块撞到了。
在内心叹一口气,今天事情想来会很多。
等待了一阵,楼下处理完残局的警察该上来了。他们想要确认我有没有被感染的可能。
在这莫名其妙的病毒横行的世界里,安全的环境里每一个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就像刚才,肯定是街上出现了一个疑似的感染者,所以警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咚咚咚!”
暴力的敲门声,墙壁因为冲击开始颤抖起来。
“来了。”
回应一声,我把门锁打开,等着他们推门进来。
假如是普通的市民对于警察,是又敬又怕,尊敬他们在危险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又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杀人,因为在这个年代警察杀一个人,就好像是屠狗一样,顶多是遭到谴责而已。
即便是这样我也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可惜我不是,我是一个异能者。
“咔擦。”
门被推开了,当房门大开的时候外面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都看在我眼里,两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着我,就在刚才,它们杀死了一个人。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老警察。他们四下看看后手指离开了扳机。
“只有你一个人?”
“嗯。”
“老宋,这个地方封得好好的。”
“嗯,小子你把这个喝下去。”
一瓶淡青色的药剂抛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一瓶最新研制的药剂,可以侦测到任何不属于人类的基因,很不幸的是异能者的体内绝对有着跟人类不同的基因。
电视上报道的异能者被发现,就是因为类似这种的检测。被发现的异能者会被抓起来,要么当众处决,要么送到科研机构进行研究。
明明应该是被当做救世主来对待。
我很轻松地拆开瓶盖把药水喝了下去。我注意到他们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把手指又放在扳机之上了。
“砰。”
假如不是这个异能,或许我就会被发现,然后死在枪下。
当两个警察都走的时候我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提心吊胆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为什么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假如这是注定的,为什么就选择了我?
“小光快下来。”
我听到了馥敏的声音。
她跟我从小就很要好,因为我们两家人是世交。除此之外,她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一个好友,我也是她,唯一的一个从小认识的好友。
为了学习,我们搬到了城内,而我们的父母都留在了城外。
正是因为这样,品学兼优又婀娜多姿的她才会跟平凡的我很要好。我对她,从没有过非分之想。
“咔擦。”
到楼下关好门,反锁上之后,我收好钥匙走到她身边。她总是穿着学院的制服,及肩的短发整整齐齐,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清爽感觉。
离开家的时候没有必要锁门,因为在这里很少有人敢犯罪。但我就是想要锁住它,就好像在保护自己最后的一个避风港,尽管它不堪一击。
“听说早上这里出现了一个感染者,你没事吧。”
馥敏关切地绕着我看看,左右拍着我。
“没事,我在睡觉。”
“呼,那就好那就好。”
她长出一口气,忽然揽住了我的肩膀。比我要高些许的她凑到我的耳边说道:“我被选中了。”
她飘到我鼻尖的短发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印象中她的头发一直是这种味道。
我无心注意,我被她吓到了。
“被选中了?”
心脏漏了半拍。
“没错没错,被学院选中了。”
如今的世界里,对于平民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能够成为科研家的人,另一种就是卖苦力的,不管是外出狩猎,还是打杂。
我们进来内城就是为了成为科研家,背负着家族的理想——说是家族却只是因为人数多罢了,想要成为一个科研家。
馥敏天资聪慧,又很努力,她能够成功被选上,我自然是为她开心。
“恭喜了,我也要努力了!”
这种时候似乎只能够说这些话了,往常也是这样不知道聊些什么,自欺地觉得真正要好的两个人通常都不需要依靠言语来表达感情。
只是我知道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到学校里的时候我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坐好。
前桌是个同我一样普通的少年,他转过身来问:“你作业写了没有?”
“写了。”
“那道题你会做吗?”
他这么一问,我知道他说的是最后一道,确实挺难的,但还是难不倒我。
自信地把作业本摔在他脸上:“拿去抄吧。”
“喔。真厉害。要是你政治好一点的话,就有机会进学院了。”
“是啊,真气,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就栽在政治上面了。”
学习科目一共是六科,其中有一门是政治,占总分的三分之一。而我,政治一科总是不及格。
我不想学而已,就算是很焦急,我也不想要去学,它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墨水。为什么我要为国家而活着?我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珍爱的人而已。
假如真被这科目污染了,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警察坦白自己的身份吧。
这可不行。
“铃铃铃。”
上课了,老师先进来了,然后说道:
“今天是研究病毒扩散,所以我在科研所调过来了一具标本。”
话音刚落,两个白大褂的人推着床进来了。床上白布盖着的,看得出是人形,身躯娇小似乎是个女孩。
“喔!”
班上不管男女都惊呼出声,标本,是要解剖吗?
“把她固定在这里。”
老师用教杆在磁力板上画了一个位置。
两个白大褂的人掀开了白布,露出里面长头发的少女。她的嘴唇苍白,尽管死去多时,却因为保存良好而如同活生生的人。
两个人合力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像对待艺术品一样生怕碰坏了,轻柔地把她摆正对准了磁力板,把她贴了上去,长发分成两条各在身体一侧。
“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
“嗯。”
推着床匆匆走开了。
面对着一群兴奋不已的学生,老师推了推眼镜,说道:“现在你们会觉得新奇,但是见多了就习惯了。以后进了研究院,有的是机会。将来还要靠你们研发新的药物对抗病毒。”
“是!”
“好,今天的课就开始了。她是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好在感染的初期就被发现了,才得以制成这个完好的标本,这也能很大帮助我们学习,病毒是怎么蔓延的。”
老师撩开磁力板上少女额头的发丝,指着眉心处。
“首先病毒入侵的地方是这里。不过还不会被发现,感染者只会觉得略微头晕,睡眠不足。”
“老师,当初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男生举手问道。
“问得好,被病毒感染的人,跟寻常人是有区别的,对于资深者来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眼睛。透过眼睛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精神状况如何,再结合一些症状就可以猜测得出,最后通过药剂检测,下定论。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病毒顺着血液流通到身体的各处......”
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而我却无心去听,我莫名地慌了。如果有一天我被发现了,是不是会被制作成标本,展示在某一个地方供人研究呢?就好像这个少女。
我看向磁力板上的少女,她面容清秀带着令人心痛的柔弱,虽然闭着眼睛却像泫然欲泣,临死前的她心情是怎么样的。
“小光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是!”
听到老师的喊话我下意识站起了身,但是她究竟问了什么问题。
“不会是吧?”
“我...”
假如答不上的话,会影响到自己加分。为什么偏偏点到我了?谁帮我一下?
我偷瞄了眼前桌,他侧过头来对我说“C”。
“选C。”
在这一刻仿佛世界都安静了,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你坐下吧,写一份检讨书交过来,清洗体育馆一周。”
“是。”
前桌还趴在桌子上笑。
就是这样对待一个人的信任,假如我的朋友很多,我绝对不再跟他讲话。
我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