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錯過了那麼精彩的事件嗎?!三年級的那個深峰現在一定悔恨得想把內褲套在頭上跑圈吧」

「悔恨的時候會這麼做的只有你吧」

我無力地對一張口就是蠢話的摯友吐槽。

「不過最後沒打出本壘打真是可惜啊,好久沒看到本壘打了」

凌走在我和樞的前面,背過身做出了個揮棒的動作,語氣中帶着些許遺憾。

「畢竟操場的本壘打牆就是軍演區的隔離牆啊,實在太高了,說起來,深羽她們怎麼還沒結束」

我們聚集在校門口準備回家,不過游泳部似乎只有少數人結束了社團活動,樞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輪到女生值日打掃泳池,千晴天舞她們也都在幫忙。她們說了讓我們先回去」

「這樣啊」

於是我們三人將書包撂在背後,往海岸邊走去,只有我們三人的時候,我們往往喜歡沿海岸走回舊街區。因為那兩個傢伙經常說朝着夕陽奔跑才是青春之類的蠢話,不過因為海邊的落日確實瑰麗雄渾,我倒也喜歡走在這條路上。

說是成熟地觀賞風景,結果我們三人還是打打鬧鬧好一會,才終於在到達臨海的堤岸時恢復了正常的步行。

「話說今天這塊海岸停的漁船不少啊」

不知不覺注意到了和我平日經驗不同的畫面。

「確實,這塊海岸水並不怎麼深啊」

看着遠方陸陸續續又有漁船靠過來,好像是久違的休漁期結束的場面。

「數量這麼多,估計遠航剛回來了吧,新港那邊可能停不下了」

樞看樣子並不關心這個無聊的話題,緊接着就把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話說還是真是期待啊,明天的實機演練,雨明,凌,準備好大幹一場了嗎?」

「按照平時練習的那種感覺就好,我倒是更期待奈原軍高那邊的王牌的表現呢」

「不過既然弄成學校間的比賽,那可就得拿出全力了,事關群青的榮譽」

樞露出了充滿戰意的眼神,每當涉及人形機動裝甲(HMA)這個領域時,他就會顯露出罕見的自信。

人形機動裝甲(Humanoid Motorized Armors),簡稱HMA,距今(回歸紀年1914年)12年前御雷公國在圍剿皓月帝國的主力軍時第一次投入戰場,從此之後,戰爭的形式再次被改寫了,儘管屬於這類新兵器的首秀毫無疑問是失敗的——

1902年,在進攻皓月首都望城的前哨戰中,本來勢如破竹御雷軍,在軍方高層的一意孤行下,將被稱作「地大法師」的實驗兵器投入到了戰場中,然而這種體型巨大的雙足戰爭機器人的初亮相沒有如高官和開發人員所願,僅僅在造型上震懾了戰場中的所有人,它的結局很可悲地在隨即展開的實戰中卻被皓月殘存的劣化裝甲部隊輕易擊毀。

行動遲緩,平衡性差,弱點明顯,複數駕駛員配合困難,武器搭載不合理等問題的暴露使得機動裝甲的開發只是曇花一現。

而真正讓「世界」,連同穿越無垠之霧,渡過銀刻之海的「外世界」的使者都感到震驚的場面,則是在初亮相的兩年後,由武萊合國上演的……

腦中浮現了幾乎人人所知的月雷大陸戰爭史,思緒飄散之際,熟悉的話語傳來,

「我昨天沒有跟你們一起打槍戰,其實是偷偷去格納庫準備了一樣好東西,不對,應該是三樣,我們三個都有份~」

樞忽然湊近了我們,神秘地說道。

「喂,你找死啊,即使不是軍事院校,隨便進軍事重地也是要背罪名的啊!」

這個笨蛋的話語令我臉色一變。

「不是啦,我也是被芥川老師拜託整備軍資的,順便就搞了點小動作」

樞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努力搖着腦袋錶示否定。

「說是拜託……其實是因為你昨天晨練遲到了吧」

我真是容不得半點謊言的直性子啊。

「所以呢,重點是你到底幹了什麼」

凌倒是已經被這笨蛋搞得不耐煩了。

「明天再告訴你們兩個,你們一定會表揚我的,敬請期待」

一臉鹹魚翻身的得意感。

「吶,凌,看來我們平常欺負他欺負得太慘了,他這種迫切尋求他人認可而不惜鋌而走險的病態心理,在心理學上怎麼叫來着?」

「半永久型腦缺損性自殘心理」

「喂,別隨便給人診斷啊!我是為了給你們驚喜,讓你們體會至高無上的喜悅。還有那個病到底是什麼,好像有點可怕啊?」

這份心意在文學作品裡渲染一下倒是挺有感染力的友誼體現啊,只是由一個「半永久型腦缺損性自殘心理」的人說出來反倒令人感到深深的不安,又得拜託你們別做危險的事了啊!

我和凌互相對望一眼,隨即嘆了一口氣,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樞一邊追問着詳細病症一邊追了上來。

夕照的橙色光輝灑滿了我們的歸途,

殘餘的日光將我們三人的影子勾勒得模糊而又長遠……

 

∞┉┉┉┉┉∞

 

「我回來了」

我走進玄關,邊脫鞋邊對着屋裡說道。

不過並沒有得到回應。

深羽應該會比我晚回,彩子阿姨去了研究所,估計也沒那麼快。

於是我走向房子里側的院子,那裡早已被浩叔改造成了小工房,旁邊還開了個側門與悠木家的院子相連,隔壁的工房規模要更大些。

「滋滋滋滋」

浩叔帶着電焊面罩在焊接着不知名的部件,火花四濺,因為噪音太大我喊了兩聲浩叔似乎都沒有聽到。

我便邁步走了過去,目光隨意的飄着——

工房裡擺放着形形色色的發動機,實物和模型一應俱全,牆壁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機械繪圖紙,稍微認真盯着它們,就會覺得龐大的信息量鋪面而來。

浩叔和彩子阿姨研究方向是當今軍工主攻領域的重中之重——HMA的動力系統,可以說,正是突破了行動力這一瓶頸,HMA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兵器。

HMA初亮相的兩年後,

那時武萊與御雷為了爭奪皓月西北部的石油資源而發生了小規模衝突,武萊依託着地理的優勢,從本島運送大量戰爭兵器,其中就有一小隊改良型的HMA。

作為一個小編隊,當時實際的機體數量僅有四架,但武萊合國的這隊戰爭史上第一支HMA編隊卻取得了輝煌的戰果,依託着地形和後勤支援,將人形機甲的能動性發揮到了極致,再加上有團隊配合與武器裝備的靈活切換,不僅奪取了那片地區最大的油田,還直接給予了御雷的坦克—武裝直升機混合編隊重大損失,僅僅四架HMA直接和間接造成了高達2:37的戰損比。

御雷這邊立刻針對HMA的特性布置反擊方案,也抓住了HMA部隊的弱點,將剩餘兩架機體徹底摧毀,但那一場戰鬥已經讓HMA的強大深入人心,武萊御雷兩個大國,乃至元氣大傷的皓月帝國,都自然而然的將軍工方向轉移至了HMA和反HMA武器的研發上。

武萊的改良版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HMA移動方式的切換,於平地移動的輪滑式以及適應複雜地形的人形雙足式之間的自由切換,讓攻防時機的把握遠勝於敵軍,HMA在工業戰爭的戰略意義里很重要一點就是對戰術執行的反應速度堪比單兵,而又擁有數十數百倍於單兵的火力,因此HMA也被譽為新時代強化型步兵武器。

這場發生在皓月西北部鶯海油田的小規模戰鬥,也是造成南北兩國對皓月持續近六年戰爭的停火契機,月雷大陸迎來了短暫的和平,所以這場戰役也被世人稱為「泡沫黎明」的開端。

 

∞┉┉┉┉┉∞

 

在腦海中閃過這些歷史后,我的心思又放回了浩叔身上。

浩叔具有的工作狂屬性,一旦進入研究領域,集中力就非常驚人。

聽說年輕時曾經三天兩夜不進食埋頭搞研究,幸好被同事發現才避免釀成大禍。

也因為這個原因,彩子阿姨一般不會讓浩叔去研究所,至少在家裡家人們能好好「看管」他。

「喂~浩叔~聽得見嗎~我~回~來~了」

無計可施的我只得湊到浩叔耳邊吶喊道。

眼看浩叔終於放下了焊槍和面罩,終於意識我在叫他了嗎……

我心中居然泛起了一絲成就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他轉身驚喜地看看自己的兒子。

只見浩叔緩緩抬起了左手,隨即狠狠地……掏了掏耳朵。

又回到了工作狀態。

「失禮了……」

我直接用手擋住了浩叔的眼睛。

用了5秒鐘才反應過來的浩叔終於轉身看向了我,

「雨明啊,你回來了呀,啥時候過來的?」

「……總之已經快6點了,浩叔也該休息了」

監督浩叔的作息可是全家人的責任。

「剛好也累了,那就休息一會吧,孩子她媽也快回來了,不過深羽呢?」

浩叔疲憊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深羽社團活動有些推遲,會晚一點回來」

我走到工房一角的桌子旁,幫浩叔倒了一杯彩子阿姨給她準備的咖啡,隨即遞了過去。

「辛苦了,彩子的咖啡還是那麼香啊」

浩叔看來也是一個下午沒喝東西了,一杯溫咖啡一飲而盡。

我也找了一張椅子靠近浩叔坐了下來,目光打量了一下浩叔剛剛在鼓搗的東西,似乎是一個大型的氣缸。

「浩叔的研究看起來有大突破了吧?」

我隨意的問道,目光並沒有看向浩叔。

「嗯?啊,這倒是,瓶頸的突破近在咫尺了」

稍顯疲憊的聲音回答了我。

「是II型動力系統吧?誒……」

話語不經意地從我口中飄出,我一時竟不明白我說了什麼,詫異地望向浩叔的方向,

而與我相對的,是同樣詫異的眼神。

「誒?雨明你怎麼知道的?這在軍方也算是比較高級的保密事項……啊,一定是我哪天喝多后告訴你的吧」

浩叔用右手往下錘了一下左手手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好像是的,我也不大記得的了」

我勉強做出了一個微笑。

我到底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呢。

「唉,這系統實裝后或許又是HMA的一次不小的改良了,或許稱為變革也可以,不過可以的話我真想只把它應用到汽車上,而不是這種殺人的兵器啊」

黯淡的眼神並未看向我,只是漫無目地朝着虛無之處罷了,疲憊而稍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工房裡變得格外清晰,一瞬間世界彷彿都安靜了,印象中精力充沛而又偶爾像孩子一般頑劣的浩叔似乎消失了,坐在眼前的只是一名帶着悔恨的老人。

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摸出一支煙來,不過失敗了,可能兜里什麼都沒有。

我內心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浩叔……過去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了,毀滅的城市,死去的人,消失的東西就是消失了,不管過去您做了什麼,我記得的,是您參與研發的HMA讓現在的和平降臨了,讓戰爭的模式向低傷亡的方向改變了,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我知道,您做的是對的,還有,是您救了我……」

我辛酸地走過去,握住了浩叔的手,粗糙而布滿老繭的手。

浩叔先是一怔,隨即站起來溫柔地把我抱住,面上的表情也恢復到了一如既往的精神。

正在我們感受着父子深情時,

「我回來啦~誒?誒誒誒誒誒!」

深羽就這樣定格在一隻腳跨進工房,右手向斜上方擺起打招呼的姿勢。

慢慢變得僵硬的笑容配上瞪得渾圓的大眼睛,

「對對對對不起,打擾了,不,失禮了!」

毫無邏輯地拋下這句不知所云的話,深羽立刻轉身跑出了工房。

「……」

我和浩叔已經石化了。

下一秒鐘,

「女兒啊!不是你想的那樣的!爸爸愛你!」

浩叔搶先一步追了出去。

「深羽!深羽你聽哥哥解釋!」

絕不能讓深羽覺醒任何奇怪的東西!

 

∞┉┉┉┉┉∞

 

「啊啦,你們三個怎麼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樣子……」

彩子阿姨一回來就看見我們三個橫七豎八地倒在玄關前面。

「哈啊……哈啊……今天,孩子們,稍微,好動了一點呢」

浩叔喘着粗氣說道。

「深羽,忽然,想玩,抓鬼遊戲,所以我,和浩叔就,陪她了」

剛打完棒球又遭此大罪,我也相當累。

「誰好動啊!誰想玩啊!」

深羽站起來對我和浩叔一人一腳。

「好好說清楚不就得了,害得我還以為……」

深羽臉上忽然泛起了迷之紅暈。

你倒是給我們機會解釋啊!

我和浩叔一定都異口同聲地在心裡默默吐槽。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弄了一身臭汗,你們三個快點輪流洗澡去,洗完才開飯」

彩子阿姨下了命令。

「是~」

 

∞┉┉┉┉┉∞

 

照顧好了胃袋之後,我回到了房間里。

今天不想學習文化課,畢竟剛戰完可怕的數學考試,

而且明天下午還有重頭戲吧。

嗯,用這理由足夠我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隨即我從書架上抽出了厚重的一本書——《HMA系統概論》。

雖然人們總是喜歡將這些感覺上操作性強的東西以實踐作為最好的學習,先拋開這種感覺可不可靠不論,至少能肯定的一點是製造它的人從零到有,他可以沒什麼實際操作,但理論基礎肯定有如海洋一般深厚。

實踐是一種普世所認可的學習方法,但如果你覺得實踐中能學到理論中不能交給你的東西的話,只是因為理論尚不完備,亦或是——

你沒有足夠的閱歷與知識儲備去真正接受理論。

話雖這麼說,這時候翻開這本概論我也純粹是因為在這種興奮的心情下完全看不進別的書,乾脆以毒攻毒算了。

「嗯,舊式搭載武器類,6米級HMA,75mm加農炮,20mm反裝甲機槍,10mm內置機槍,近戰合金匕首……」

在腦海中早已成型的知識網絡在不斷的重複下漸漸又變得清晰了,駕駛HMA時的感覺,面對各種對手時對應的行動,武器裝備的合理運用。

——依靠理論,進行的假想式訓練。

這時,響起熟悉的敲門聲,必定三下的習慣。

「哥哥,可以進來嗎?」

「啊,請進」

最後還是決定吃過飯才沐浴的深羽此時穿着稍微有些緊的粉色睡衣打開了門,已經發育的青春期少女的身體在尺碼不太合理的睡衣的襯托下顯得凹凸有致,銀白色的長髮帶着濕氣自然地披在肩上。

這種時候我就會意識到,我的妹妹是個在群青學園人氣很高的美少女這一事實。

深羽走過來瞄了一眼我在看的書,隨即毫不客氣地坐到我身後的床上。

對這幅光景早已習以為常的我默默地將書翻到了下一頁。

「哥哥你對HMA還真是着迷呢」

身後傳來了深羽無喜無怒的聲音。

「男孩子嘛,總是會對這些玩意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因為有想要的幻想,所以輕易欺騙自己不去看向幻想本物的本質,這可並非男孩子的專利,或許只是「孩子」的專利吧。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哥哥第一次操縱HMA時的技術真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或許這個確實是哥哥該投身的領域呢」

我扭轉身子朝向深羽的方向,雖然深羽雙腳還放在地上,但上半身已經張開雙手誇張地躺在床上了。

看來經過今天的社團活動她也很累了。

「沒那麼誇張吧,凌,樞還有你的技術,實際上也是非常厲害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與其在現有技術下對比人的極限倒不如承認HMA的不完善性實在太過明顯,至少從我的理論知識中,我確實看見了現有的HMA無法滿足他們的實力。

「不是這個樣子,哥哥你的實力與他們兩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凌學長和樞學長也很厲害,看起來和哥哥水平相當,不過實際上,他們厲害的是接受和學習能力,而他們的學習對象,既有課本又有老師,其中最大的老師,實際上是你哦。哥哥,你是初次乘上HMA時就已經和現在水平差不多了,我一直都看在眼裡,這點絕不會錯,至於我,哥哥拙劣的拍馬屁手段還是收起來吧,哼哼」

聽着深羽的一番話,一股似是而非的感覺油然而深,然而我並不能抓住要點。

「天賦……嗎」

我看着自己的雙手,不禁喃喃自語着。

只是這樣嗎?

「聽說明天代表群青的就是哥哥你們三個了吧,要對抗奈原軍高的王牌的話,總之,我會給你應援的」

「嗯,我也想看看所謂的名軍校的傢伙們到底幾斤幾兩」

一股戰意湧起,對明天實機演習的期待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還有,不要做危險的事啊……」

深羽似乎有些困了,聲音稍微變得模糊了一些,又是社團活動又是大掃除的……不過她專程送達的囑咐讓我內心對於某種事物的衝動與偏執似乎被吹散了不少。

不能讓家人擔心,沒有忘記吧。

「放心吧,妹妹大人,看樣子,早上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我溫柔地望向深羽,結果忽然發現深羽已經睡著了,天真的睡臉,毫無防備的姿勢,睡衣胸襟的開口若影若現的美景……

我趕忙驅散了腦中的邪念,

「真是沒辦法」

先把我和深羽房間的門都打開了,隨即輕輕地用公主抱的姿勢將深羽送回她的床上,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女孩子身體柔軟的觸感和剛出浴的體香刺激着我的神經。

漸漸成長為一個女人了呀。

這時候吵醒她會有諸多不便吧,我悄悄地給她蓋上毯子,隨即離開了她的房間,

「晚安」

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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